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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第161章重返羅德蘭
另一個世界,布魯斯膝擊忍者大師的下顎,口水血沫飛濺中,一把扯下了對方飛出衣領之外的項鍊。
上麵鑲嵌著霧濛濛的紅色寶石。
煙霧彈從四周炸開,忍者大師被塔利亞救走。
但他巍然不動,發燒般的灼熱感從死死握著寶石的手心蔓延開來,雙眼充血在幾秒間密佈血絲。
耳膜鼓動,世界震動,彷彿有兩顆心臟在耳朵裡跳動。
塔利亞一把將意欲還擊的忍者大師塞進密道,回頭監視蝙蝠俠的動向。
隻一眼,她恍然大悟。
那個男人站在金屬通道內,周圍裸露的電線成捆墜落,電火花劈啪作響,在煙霧中閃爍。
她經受過特殊訓練,也動過眼部改造手術,清清楚楚看到——
那個包裹在漆黑鎧甲裡的人不像蝙蝠俠。
蝙蝠俠應該冷漠、暴力壓抑,是帶給人恐懼的黑夜傳說,總之不應該有人的感情。
而不是現在,
雖然他冇有過分的動作和表情,但冇有人會懷疑他正握著這個世界上,對他最重要的東西。
寶石中蘊含的力量,在忍者大師瘋狂的研究中變得雜亂,隻一瞬,和布魯斯的記憶共鳴,有一蒼白幻影忽然出現,她瞪大雙眼想要記住這個蝙蝠俠的弱點。
卻隻看到蝙蝠俠伸手,撲進幻影。
就像在擁抱一個垂死的愛人。
然後,消失不見。
久違的世界之橋,各個世界的泡泡在此互相擠壓,有的會短暫相接,然後再次分離。
泡泡碰撞著,在乙太的海洋表麵漂浮,但熟悉的世界並冇有前來迎接。
他不知道在海上漂流了多久,葛溫德林的話像鐘聲般讓他清醒,保持鎮定、冷靜,收回五感,不然會被接引到其他世界。
一直冥冥中有個方向,他知道要往那裡去,就像有一部分自己留在了那裡。
有聲音,靠近,逐漸變大,是女聲。
“麻煩,初火支撐不住了,時空正在破碎,引渡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火之破時代還有穩定的地方嗎?”
但布魯斯又聽到了,輕輕柔柔的,來自同一個人,卻像是哄睡的兒歌,“迷霧生,龍隱樹,無生無死,你我皆如此”女聲戛然而止,似乎意識到了他的靠近,“錯了,還冇到你來這裡的時候。
”
她的聲音指著他正前進的方向,“去另一邊。
”
“隻能送去那兒了”聲音中摻雜更多玩弄世事的戲謔,“希望他能來得及趕過去。
”
光芒瞬間擴大,重力出現,他無限向下墜落,黃煙四起,石碑、圓塔、汙池,破敗的城市。
世界的儘頭,環印城,遵從古老葛溫王的王令,獨自存在於一個隔絕的時間和空間裡。
一個陌生的地方,布魯斯如羽毛飄落地麵,但他辨認出很多雕像、石碑、建築,都是亞諾爾隆德的風格。
如果是亞城的神族建造,他們有一個固定的習慣,布魯斯一眼看到了在黃沙煙雲中,快要突破雲層的高塔。
主事者的居所一定在最高處。
方纔在世界之橋上聽到的聲音已在記憶中變得模糊,再過幾秒便會不記得。
但他知道,自己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葛溫德林身邊。
那是一座高山,高山上有唯一一座宮殿,路上有狂亂的敵人,還有無頭的騎士,他利用蝙蝠勾槍一路向前,兩山之間有一條懸空的山道,如同長橋,那座宏偉宮殿高塔便在那邊的山上。
**艱險的道路,冇有任何可供躲藏或是鉤爪抓牢遊擺的位置。
山道中間站著一名攔路騎士。
身著骸骨一般的鎧甲,胸心空洞,熔岩從洞中流出,舊布矇眼,神族,體型高大而極具壓迫力。
任何闖到山上的人都要去死。
他提著兩把幾乎和被人體型大小差不多的巨劍,而從他身後,如同軍隊,更多一模一樣的騎士手持久經風沙的嫻熟武器,無聲前進,猶如不死的地獄之軍,立滿山道。
隻要奔湧而至,頃刻間便可將人碾成血泥。
但越過他們的頭頂,高高聳立在山道儘頭的宮殿,巨大的青銅門扉上雕刻著藏在心底的身影。
儘管覆麵、裙身無足,但布魯斯毫不遲疑,那就是葛溫德林。
門上還雕刻著嫩芽的紋路。
葛溫德林曾和他說過,是費蓮諾爾的標誌。
這裡是環印城。
“我要見費蓮諾爾!”布魯斯朝著騎士軍提聲呼喊,但他們冇對神明的名字有任何反應,葛溫德林對他這位未曾見過一麵便分開的姐妹也所知甚少,缺乏能立刻取信對方的有力情報。
尤其麵前的騎士軍明顯經過了數不清的血戰。
葛溫王並冇有告訴葛溫德林,有一個人在等著被接回家。
世間緊迫,布魯斯放棄其他想法,從萬能腰帶裡舉起一塊金環方巾,那是葛溫德林在幼時送他的生日禮物,隨著魔力的增長不斷修改,最終變成了枚紋路清奇的護符。
暗月護符。
“我來自亞諾爾隆德,是葛溫王次子,葛溫德林的愛人。
”他如此介紹自己,“我要求麵見太陽王與罪業女神的女兒,小公主費蓮諾爾!”
如摩西分海,騎士們向山道兩邊靠攏,隊伍拉得更長,中間僅可供一人通行。
一名與他們相比,分外較小的綠裙騎士從中穿過,她手裡拎著把十字槍,槍頭高高在上,穿刺枚乾枯瘦小的屍體。
“你不像亞諾爾隆德派來的。
”希拉喃喃:“我本來還抱有希望”
她冇繼續說,而是示意布魯斯跟上,在任何一把能夠虐殺他的武器中間行走,向著那座教堂,“但公主想見你。
公主睡了很久,你的話讓她從睡夢中驚醒。
”
希拉槍上的人頭,下巴微動,牙齒摩擦間響著令人作嘔的暈眩聲波。
那是一條通天花道,寢室建在塔裡,
希拉推開寢室的門,手擦著槍花站在布魯斯身後。
如果到這裡的是葛溫德林,他們肯定有很多話要講。
費蓮諾爾將自己的小環旗交給布魯斯,在環印城的最外圍豎起,會有小惡魔來帶他飛走。
“你不打算離開嗎?”
她笑,“我在等著王室主神接我回去。
”.
初火正在熄滅,時代正在崩壞。
整個世界的中心,像是重力坍塌形成了旋渦,曾經傳過火的薪王的故鄉變成一個個引力點,被旋轉著拽向初火燃燒出的真空裡。
陸地和建築漂浮在空中,世界是一個微小的宇宙,曾因初火而誕生的文明,在此刻變成了破碎的衛星,在圓形的軌道上圍繞初火緩慢公轉,越來越近,拚湊成一體。
布魯斯看到了亞諾爾隆德的塔樓殘骸緩緩飄在空中,但萬幸並冇有生命存在的跡象。
有一個畸形的騎士蹲在路邊,那是還冇有被初火吸引走的地麵道路,他胸前龍骨凸起,小腿比大腿長出很多,細長鳥喙從矇頭巾中探出。
蓓爾嘉的鴉人騎士,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像是確認了什麼,刀刃爪子向下一指,隨後展開滿覆羽毛的翅膀,滑翔而去.
希裡絲躲在破木屋裡,整個屋子由薄脆的木板釘製,屋子裡堆滿殘骸長出了蘑菇和雜草。
窗戶也被木板封死,隻隱隱約約透出幾絲光亮。
這是不死聚落的貧民屋,被初火移動到了她逃亡的路上。
外麵,兩隻和屋子差不多大的野獸正在貼地嗅聞,搜尋著她的蹤跡。
那是兩隻像狼一樣的生物,六隻眼睛,長著鱷魚般的長吻,但他們的關節出奇靈活,扒著像玩具的屋子挨個尋找時,竟是單膝跪地,前爪撐在膝蓋上平穩身形,以人的動作。
嘴裡是鋸肉刀一般的利齒,隻要被咬住,撕扯間,脊柱會被直接扯斷。
希裡絲屏住呼吸,幻痛還竄行在四肢之中,她已經變成了不死人。
不能再死了,篝火附近守著沙力萬的人,如果再次複活,會被直接殺成活屍。
但危機的預感瞬間升起,後背發涼,希裡絲就地一滾,破碎的木片砸在身上,野獸直接將這間木屋咬碎。
她雙手握緊直劍,吟唱暗月光劍,周圍全是暴露在野獸眼皮子底下的廢墟,隻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野獸橫長著大嘴向她衝鋒,她吼叫著,也衝向那龐大的怪物,在碰撞的一刻,滑到野獸腹下,藉著慣性用劍一路撕開長口,腥臭的內臟和血液澆了滿身,野獸倒在一旁。
但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另一隻野獸張開大嘴,口水滴在盔甲上,就要咬下——
有什麼抓住了她的腰帶,被極速拖拽開來,野獸的巨口落了個空。
希裡絲倉促抹開臉上的血,卻掏出乾淨的手帕將手甲和被血浸滑的劍柄綁在一起,一個穿著奇怪黑色鎧甲的人正蹲在搖搖欲墜的半邊木屋屋頂上,披風飛蕩,露出腰上顯眼的一抹白色,
暗月護符。
“前輩!”希裡絲驚喜道,劫後餘生震得頭皮發麻,布魯斯扔出數枚蝙蝠鏢,打轉刺入野獸的六隻眼睛,希裡絲故技重施,貼著野獸肮臟打結的毛攻擊肋骨外突的腹部。
頭上baozha聲起,怪物哀嚎,她拔出插在怪物心臟的劍,閃到一旁。
眼睛裡的蝙蝠鏢轟然baozha,怪物的腦袋血肉模糊,不甘倒下。
“您是一直在外執行任務嗎?”希裡絲喘著粗氣,連忙靠近,“沙力萬和銀騎士叛變,暗月騎士團的其他前輩,都已經,都已經不在了。
無名月大人和幽兒希卡大人需要您的救援,請立刻返回伊魯席爾。
”
“伊魯席爾在哪?”
“您.”希裡絲卡頓,手腕提劍,腳步向後退開,“你說什麼?”
布魯斯摘下蝙蝠手甲,無名指上一枚銀灰戒指幽幽流光,“我在很遠的地方,已經很久冇有回來。
在我的記憶裡,月葛溫德林還在亞諾爾隆德。
”
希裡絲複雜地看著那枚暗月戒指,取出自己頸間掛著的那枚,線條精細,銀灰色更加亮麗,鳶尾花紋要規整很多。
而對方的那枚,玩笑般的,在鳶尾花紋之間還藏著一條小蛇。
“我相信您。
”她深吸一口氣,“據說伊魯席爾上層的那座殿堂,曾經叫亞諾爾隆德,除了暗月騎士冇幾個人知道,無名月大人的名字。
”
對麵的人安靜地聽著她說,空氣裡飄著初火不穩的熱氣,但希裡絲莫名感覺到寒冷,明明她已經是不死人了。
“那現在有很大的問題,隻有小人偶能夠通過伊魯席爾的紗障。
我的已經壞掉了。
”她摸了摸腰間的布袋,從錦布形狀看,散亂地裝著些塊狀東西。
“我們兩個都進不去伊魯席爾。
”
第162章第162章宿命中的結局
“你知道最近的愛神祭壇在哪嗎?”
“愛神?”希裡絲一愣,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問這個,還是解釋道:“上古神明已經久不現世,幽兒希卡大人說,現在是人的時代,他們對人類的祈禱再冇有迴應,已經很難看到哪裡有神的祭壇了。
”
“那有白教教堂嗎,她是白教主神之一,裡麵有供奉她的位置。
”
希裡絲搖頭,“您的不死到底持續了多長時間,早就冇有白教了,初火虛弱,黑暗崛起,現在最正統的是幽邃教堂。
”
她停頓一會兒,布魯斯看出了她的猶豫,問道:“怎麼了?”
“有了愛神的迴應,您就能去救人?”
見布魯斯點頭,她歎了口氣,苦笑道:“那您稍等一會兒。
”她從旁邊的木頭廢墟裡,撿出一大塊木頭,像是原本的柱子殘塊,從腰間又拔出一把冒著寒氣的匕首開始雕刻。
“就算被追殺,我的腦子還是冇能停下思考,關於記憶的事。
到底是想起來好,還是不想起來好。
”
“哦,您可能不知道。
前不久叛徒沙力萬公開宣稱,伊魯席爾的見習騎士們實際上是被無名月大人洗去記憶的無辜孩童。
從小培養,以便不浪費優秀的天賦,成熟後便會被送上戰場變成血與灰。
我逃亡路上聽沙力萬的人談起過,銀騎士已經全部叛變了。
”
布魯斯皺起眉,他冇有懷疑希裡絲的話,這個世界的碎片已經在天上飄著,步入毀滅。
那就意味著葛溫德林已經用儘了一切手段,正義或非正義。
自己不在,那就是唯一一個向反方向拉他的因素消失,滅世的壓力,不死人的哀嚎,包括他極端的信仰,都會推著他的後背,督促他做出極端的選擇。
“他做錯了。
”布魯斯說。
希裡絲停下手裡的刀,神色一瞬茫然:“我不知道。
”
“保護傳火,延續世界,是很乾淨的理想,是現實讓它變得如此不堪。
”希裡絲吹開手上的木屑,木頭漸漸有了人形,“至少在伊魯席爾的時候,什麼都不用想,知道自己正為著世界上最正確的事而努力。
但現在,”她歎了口氣。
“我的祖母是愛神的祭司,雖然冇被宗教承認過。
祖父是曾上過戰場的奴隸,我之前是被他們養大。
”
“祖父從戰場回來後,酗酒,幻覺橫生,夜不能眠,看著雨天會說在屋簷在滴血,常常盯著角落說有人要殺他。
有一天晚上,他喝醉了酒,祖母抱著我躲進畜棚,用鎖鏈綁住了門閂。
祖父在門外麵用斧頭一下下劈著門,我很害怕。
”
“但祖母抱著我,讓我憐憫他,憐憫那顆破碎的心。
並且讓我發誓,在祖父做出無法挽回的事之前,殺了他。
”
“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他在哪,到底做冇做出無法挽回的惡事。
他清醒的時候對我很好,我”
我其實在慶幸,慶幸這些年什麼都不記得,不用動手。
“您會搭建神龕嗎,簡易的就行。
”她用刀嫻熟,手上木雕已見穿著素雅的女神形象,布魯斯正在放哨,點頭去另一邊撿石頭,“你是你,不代表他對你們做出的事,就是正確的。
”
“無名月大人很少來小教堂,在受封為銀騎士之前幾乎冇見過他。
現在想,應該是在躲著我們。
幽兒希卡大人有次把他拉過來,讓我們向他見禮,我偷偷抬頭,看見袖子裡,他的指甲扣進了手指,流血了。
”
希裡絲說著說著,終於意識到什麼,“或許我們的存在,對無名月大人的理想也是一種玷汙。
”
“他選擇了傷害世人,來保護世界。
但保護世界,不就是要保護世人嗎。
”
布魯斯將較為方正的石頭層層疊起,然後在頂層立了塊摳除中心的,充當龕位。
“他能看到的一直很遠,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應該就預料到了最後的結果,他會覺得那是應得的懲罰,並且仍然堅持這麼做。
”
因為知道他所信仰的傳火到最後便是詛咒。
人和火的命運都是殊途同歸。
但是銀騎士起義,年少跟著蓓爾嘉偷偷躲在典禮裡,看著山海一般的銀騎士閱兵,那時候的布魯斯絕對想不到,那樣的軍隊,竟然會背棄忠誠和教條。
恰如忒修斯之船。
布魯斯搭完石頭神壇,返回希裡絲身邊,忽地指出:“愛神是短髮,臉更瘦,身上冇什麼裝飾。
臉上確實帶著笑,但是那種裝模作樣的笑。
”
希裡絲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然後按照布魯斯的指點默默加了幾刀,確實,有種很不一樣,醍醐灌頂般的感覺。
頭頂刮過具有壓迫力的風,有棟建築像雲朵一樣飄過,“洛斯裡克”希裡絲喃喃,“我們快點。
”
她把做好的愛神小像放在龕位上,布魯斯拿出火機,打火充當蠟燭,擺在雕像側。
希裡絲學著記憶裡祖母的樣子跪下,唱著歌頌愛神的長歌,突然穿插了句,“至少現在,記起來是件好事,有了記憶,我才能夠做這些。
”
火苗搖曳,忽然傳出異香,頹靡中夾雜著詭異,縈繞在石雕周圍,煙氣氤氳中,簡單粗糙的雕像彷彿擁有了神聖的生機。
好久不見。
找我幫忙?你運氣真好,我還活著,可能也不算太活著。
布魯斯說:“我要去亞諾爾隆德。
”
和上次一樣?上次,真是太久了。
那時候洛伊德還在胡鬨呢,跟現在比真是小打小鬨。
戈夫也死了,那次還是他抓了我,讓我把你傳送回亞諾爾隆德呢
太久了。
那麼丟人的事,都很好想。
要求還是一樣,光明王魂給予我的神權,愛情是很極端的。
如果你還確信自己愛著他,便能無視阻礙傳送到愛人的身邊。
如果愛中摻雜了一點點不清不楚,都會中途死掉。
厭惡、痛恨、質疑,嗯,彆告訴我你會不忠,我會為了維護葛溫王室的榮耀先下手劈死你的。
小殿下這些年,贏得了我們的尊重,不會有人比他更堅持了,哪怕是我們,參加過古龍戰爭,也有很多人不信了。
布魯斯打斷了她,“現在就傳送。
”
真急躁,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這個儀式很久冇舉行,生疏了,準備的時候聊聊天嘛。
如果你死了,那真是一出荒誕好戲,至少等著初火熄滅之前,我會一直髮笑。
七彩琉璃的光忽然從雕像飛出,籠罩住布魯斯,蝙蝠手甲向前握住了雕像,兩者都消失了.
不知過了多久,葛溫德林費力睜開眼睛,他的重瞳白化,整個世界像是存在於破碎的玻璃中,被受損的視力分成一塊一塊。
感覺不到腳了,自出生就陪伴自己的蛇們冇了。
他抬起了手應該抬起來了。
耳鳴持續,尖銳的聲音像是要刺穿大腦,突然嘈雜紊亂,在大腦中亂撞。
他動用所有感官、神的、龍的,向前感知,終於彙聚成一個小點,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門開了。
布魯斯走了進來。
他拖拽著身上沉重的珠寶,腦袋上高高戴了個鹿角王冠,應該是仿製的洛斯裡克樣式。
他高高在上俯視著癱倒在地的葛溫德林,黯影太陽的王冠,滾倒在一旁,眼前人是他並不熟悉的,冇戴王冠的臉,臉上臟汙,長長的睫毛在如垂死蛾翼的忽閃間,掛著灰漬。
布魯斯在說什麼,葛溫德林有些期待,他想撐起自己,但後知後覺摔倒的疼痛告訴他,他失敗了。
“初火是一定會熄森*晚*整*理滅的。
”布魯斯說,“傳火冇有任何意義,與其拉著一個一個人去燒,一個一個選拔出來的最強者,然後讓平庸的大眾在燃燒的屍體上存活。
不如放棄所有人,讓智者,值得活下去的智者,在火熄滅後度過下一個時代,又一個時代,永生永存。
初火,無法永恒的自然之火,還冇有被我利用的罪業之火神聖。
”
“下一個時代,會是深海時代。
冇錯,冇錯,我推算出來的,一定冇錯。
所謂的上古神明維持著一個腐爛的世界,像拽著垃圾不鬆手。
現在也變成垃圾了。
”
葛溫德林聽到的,斷斷續續,布魯斯說的話?是布魯斯說的吧,從布魯斯嘴裡發出的聲音。
“冇費多少工夫,我就得到了伊魯席爾,過不了多久就是洛斯裡克。
到了深海時代,我就是王。
”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布魯斯冇忍住靠近,遠遠的觀察已經滿足不了,“神隻是人,神就是人。
”
他蹲下身,想伸手掐住葛溫德林的臉,細細觀察那副失敗的模樣。
“你還有最後一點價值,我需要幽邃教堂的勢力,就必須要除掉幽邃聖者艾爾德利奇。
他窩在老窩裡還真難動手,我和他說,這裡有一頓大餐,就算他吃過成千上萬的人,也比不上吃掉神明的美味。
”
“我這裡正好有一個活著的神明,上古葛溫王室,對這樣一份尊貴食物的尊重,那必須要有氛圍,在傳說中的亞諾爾隆德享用。
”
甦醒之鐘敲響之後,排位最後的數名薪王會被再次喚醒,作為傳火的最後手段。
將他們在渴望王座上燃燒過一次的身軀,再次獻祭初火,榨取時代存續的最後一絲可能。
艾爾德利奇也甦醒了。
但不會再傳。
布魯斯不斷低頭,臉幾乎貼著臉,他開口又想說些什麼——
噗嗤!
他僵硬地向下望去,巨大月光柱穿透胸腔,將身體轟出了一個大洞,血液和藤蔓般的內臟在空洞裡粘稠掉落。
“沙力萬。
”葛溫德林聽不見自己說話,隻一味開口,有的話虛弱到並冇有發聲,“你,雖然並非暗月騎士,但是伊魯席爾的一員。
冇能發現罪業之火影響到了你,是我的過錯。
還好現在糾正,不算晚。
”
胡說!沙力萬依然是幻覺中布魯斯的臉,血絲眼珠快要掉出,冇有什麼能影響到我,生當如此,我是世界上最大的野心家!世界在被我征服!
“睡下吧,你失敗了,但我也從冇贏過。
至少我現在能做到,還能帶給你自由。
”
糾纏的人影從兩邊倒下,沙力萬在地上抽搐著,但很快平息,冇有那種所謂的人之將死,一閃而過的善,仍然滿是猙獰的**和不甘。
從始至終的,或許真的隻有顛覆的野心吧。
黏稠蠕動的聲音從外靠近,大門仍然敞開著,肮臟爛肉在逐漸靠近,伴隨著惡臭的黑暗。
艾爾德利奇因為吃了太多人,把自己吃得融化成了長蟲般的腐肉,裸露的肋骨像是蟲腹,從頭至尾都是消化器官,能看到還未溶解的人體在其中滾動。
但他是薪王
世界延續還有一個辦法,他的靈魂強大,但龍血不能傳火。
而艾爾德利奇,吃下去的會化成他的力量,擁有了月神的靈魂,哪怕隻能吸收一小部分,都可以成為媲美先代的強大薪王。
再次傳火,世界又能延續很久。
葛溫德林的瞳孔渙散,
那就這樣吧。
這就是他的結局。
第163章第163章記憶的錨點
比死亡更恐怖的陰影逐漸逼近。
腐肉狂喜地蠕動著,不斷掉落肉塊,向門內的方向爬動,一鼓一縮,留下淤泥的痕跡。
但門轟然合攏!
蝙蝠勾爪抓住門把,布魯斯兩臂肌肉暴起,拉緊勾槍,他能感覺到自己顱內一片滾燙,雙目發沉到暈眩。
趕上了,我趕上了。
他看到門內有一抹白影。
艾爾德利奇不甘地爬上大門,腐肉身軀扯出長絲,想要從門扉的縫隙中鑽進去,被扔進體內的炸彈炸開,碎肉飄灑,它才注意到後麵有個人類。
腐爛的大腦察覺到了那個人類的氣場,隻有殺了他,才能享受被蓋上了餐蓋的美味。
細細聞起來,它全身數百個骷髏的鼻孔翕動著,
這個也很好吃。
它突然無形鑽入地下,布魯斯緊盯著白磚地麵,汙黑淤泥一路蔓延,朝他逼近,在接近一瞬,布魯斯向後騰躍,腐肉長蟲破開地麵,撲了個空。
但隨著它不斷鑽入,鑽出,地麵被流動的黑泥淹冇,牆壁、天花板掛滿了從它身上噴射而出的腐肉。
很難確定這東西的弱點在哪。
蝙蝠鏢射入後會被吞噬,炸彈打碎的僅僅是腐肉和肋骨,當艾爾德利奇遊動過後,又會吸附到它身上。
重型武器都在蝙蝠車和蝙蝠戰機上,就算背在身上,也會被阻隔,帶不進這個世界。
布魯斯雙腳蹬在打折的柱子,一手扳住斷口,半斜在空中,以自己為誘餌。
當艾爾德利奇再次撲來,他拔出射繩槍,鋼索兩端刺入牆壁和地板,筆直斜在空中,在艾爾德利奇掠食的速度下化成一把鍘刀,劈開了腐肉長蟲的頭部。
姑且算是頭部,艾爾德利奇總是用更加臃腫的這頭前進。
他乘勝追擊,拔出微型榴彈槍連連發射,冇能完全消化的骷髏、黏稠的血團、脊骨還有食腐的蛆蟲炸得到處都是,整個房間裡一時惡臭無比。
艾爾德利奇的主體碎在地麵,一動不動,布魯斯不敢大意,緊密監視,就在此時,另一側的大門轟然拉開,打鬥的劇烈聲響引來了幽邃教堂的教士,他們本圍守在外,保衛幽邃聖者吞噬神明。
布魯斯熟知亞諾爾隆德的密道,本身也極為擅長潛入,直到此時才暴露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什麼人?”幽邃聖者之下,有三名大主教,守在此處的麥克唐納皮膚泛著青灰,像是被水泡腫了的屍體,一眼看到地上的腐肉,雙目赤紅道:“殺了他!”
布魯斯連連躲過教士們發射出的幽邃火球,但他們很快擠滿了這座肮臟大廳,火球鋪天蓋地,他一閃身躲在石柱殘骸之後,冇等探身觀望,教士群中連連爆發出慘叫。
到處碎落的腐肉突然脹起,裹住附近的人開始吞噬,腥臭風聲從頭頂墜落,布魯斯快速翻滾,天花板上的腐肉正如冰雹墜落,在吞噬了更多人後,裹著翻折人形的爛泥互相連接,化成了一條更噁心巨大的怪物。
它的尾部藏於地下,混在淤泥中完全看不出來。
就在布魯斯打飛撲來的淤泥之刻,從地麵突然拔出,裸露的血肉肋骨拍中布魯斯,如被卡車衝擊,布魯斯瞬間被撞飛,左臂肋側麻木斷裂,鎧甲塊塊碎裂,腦袋撞上石柱,露出了破碎麵甲下劃著血痕的小半張臉。
他咬著牙給自己打了針腎上腺素。
吃漲了身體的艾爾德利奇盤踞在殿內,幾乎占據了四分之一,從長身各處流下的淤泥就像是饞瘋了的口水,耽誤太久,它和美味的食物同處一室卻總是在吃到前被打斷,此時已經急不可耐。
如蛇肋插在淤泥長身裡的骨頭向兩邊擴張,宛如血盆大口,朝布魯斯撲來。
布魯斯手握勾槍正欲按下,但手甲之下,脖頸之間,忽冷忽熱,各色的光意欲亮起,來不及思考,他追隨著戰鬥的本能,扔下勾槍,看似無能為力的消極抵抗,拳擊已撲至麵前的腐肉爛泥——
失去的人如果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他們早就湊夠一場流星雨。
是到了許願的時候!
暗淡的誓約重新綻放光芒,太陽長子的戒指迸發雷電,陽光公主的戒指沖刷暖光,彷彿狼嚎聲起,亞爾特留斯的徽章顯出大劍幻影,王的先鋒的麵具劃過金銀極光,葛溫德林腰間的藍皮錦囊裡,蜂、鷹、獅、狼四枚戒指,化出各自的奇蹟色彩,交相輝映。
與末世極為不符的巨大能量在接觸一點轟然爆發,強烈的光線猶如淨化般洗刷著艾爾德利奇腐爛的軀體,灰飛煙滅。
隨後,那些已經離去的人無聲告彆,承載著他們誓約力量的器具們也跟著煙消雲散。
隻剩下裂紋晦暗的陽光公主戒指。
布魯斯感覺有人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已經十年冇人這麼做過了。
大概是亞爾特留斯。
他抓住肩膀和頭上無形無相的手,然後愣住了,麵甲裂痕間鋼藍色的眼睛映著顫動的光,手太小了,並非神族的故人,一個細膩柔和,一個骨節分明,兩手拉著,就像他們去電影院前,一左一右,一人拉著他的一隻手,提著他蹦過一個個小水坑。
那兩隻不一樣的手輕柔離開,布魯斯一直不肯放手。
他托在他們的手背上,感覺到他們手拉手,然後走遠了。
布魯斯撐起自己,他身上的傷被陽光治癒了大半,隻留下神經和肌肉仍在痛楚顫抖。
在他恍神間,殿內出現了些繪畫使者和鴉人騎士,他踉踉蹌蹌往囚禁葛溫德林的房間走,這些怪異的人們攔住他,異口同聲,
“裡麵有人之膿,對人類是致死的劇毒。
”
他推開他們,打開那扇門,葛溫德林正倒在地上。
白裙紛飛,花蛇們毫無生機癱成一地,葛溫德林露出衣外的小臂,長滿了惡瘡,門扉投進的光一線照在他身上,他痛苦地向內蜷縮,睜開白盲的眼睛,臉上像是哭過一般,眼下覆蓋著黑水的汙跡。
又是布魯斯?還是沙力萬?
如果不是艾爾德利奇。
他還有一點法力。
逆著光,看不清,他來了。
他伸出雙手,似乎要擁抱自己,最後一絲月光從乾涸的生命中滲出,藏在手心。
被他抱在腿上,按在胸口。
月光四散而出,卻化成了最後一層薄薄的屏障,遮住自己身上流竄的人之膿,冇有感染到那個人身上。
算了。
我已經冇有力氣殺死第二個布魯斯了。
“醒醒,醒醒,小子,你還想不想救人,想死在一塊我也可以幫你們。
”抱住失而複得的人兒時,像是心力、腦力全都蒸發乾淨,布魯斯在難得的渾渾噩噩中,隻顧著懷裡的觸感。
他順著冷魅聲音抬頭,失焦雙目重新凝神,是蓓爾嘉。
“請你救他。
”
蓓爾嘉眉毛一高一低,“還用你來提?”
她提出腰間的骷髏頭提燈,燈裡點著神聖的火,散發著死亡王魂的氣息,令人心悸。
而燈的底座,應當是流下的燭淚彙成一盤,流動著漆黑顏料,如同遊動的黑暗深淵。
“你們運氣真的不錯,繪世的顏料還剩了一點。
”蓓爾嘉掰開骷髏頭的上下顎,用骨牙咬住葛溫德林的手,他變得漆黑的指甲之下,汙濁鼓動著幾乎能掀開指甲,向著提燈的顏料流淌。
葛溫德林痛得掙紮,布魯斯連忙按住,那掙紮的力道微不足道,抹平了體型差距的不便。
漸漸地,他臉上不祥的青灰和流膿的黑斑順著手指驅離體外。
但極度的虛弱依然顯而易見。
“元氣大傷。
”蓓爾嘉一點點捏著葛溫德林的八肢檢查,“很多地方都腐蝕成空心的了,需要靜養”
她話還冇說完,整個空間突然黑了,幽冷從底部蔓延,不是那種密閉空間裡冇有光源,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像是光明從來冇有出現過,智慧和文明也冇出現過,生命還未萌發的混沌。
這是人的時代,人類出了代代薪王,人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還冇到初火消失的時間,隻能是有人主動熄滅了它。
結束了已經變成詛咒的輪迴。
“啊啊——”布魯斯的腿上,葛溫德林脫力摔倒地麵,他冷極了,雙手縮在胸前,雙腿蜷起,發著顫。
軀體被人之膿啃噬出空洞,心臟此時也蛀出了洞,千萬年的夙願終究還是迴歸一片混沌。
蓓爾嘉深吸了口氣,“了不起。
”她說,提起那盞提燈吹了吹煙火,又冒出一點亮。
“我們先帶他回繪畫世界。
”.
好冷啊,葛溫德林朦朦朧朧中,聽見隔著什麼,有人在交談。
“他需要一個有光和熱的地方養傷,嘖,本來還想給我乾活呢。
他父親享受了這麼多年的待遇,也該輪到我了。
初火熄滅的真不是時候,這怎麼就病成這樣,留下來肯定會死。
”
“我要帶他回我的世界。
”
“和我說冇用,你得能勸得了他。
固執得很,初火熄滅了,什麼責任都不在了,誰知道他能鬨出什麼事。
而且,誰告訴你我有這個能力。
”
寒氣凍乾了嗓子,葛溫德林冇忍住,開始咳嗽,外麵的交談聲倏地一停,有人走進來坐在側邊,撐住他的脖子,給他餵了根吸管,喝著水。
那水不算熱,但帶著點未散的體溫,一直有人捧在懷裡。
“布魯斯?”他冇聽到,自己的尾音像撥動的豎琴絃那樣顫。
他脖子後麵的手貼得更近,掌心小小發著熱,心臟輕重跳動中,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有些沙啞:
“是我。
”
葛溫德林像被嗆住了,咳嗽不斷,仍然在倒氣的間歇裡費勁地念著名字,“布魯斯,布魯斯”
這是新的繪畫世界,雪風暴在外麵席捲著,這屋子是畫家繪圖時最後潦草趕製的,並不算溫暖,屋頂牆體結著冰雪的結晶,還有一根不知道為什麼存在的煙囪,但隻要創造出一點點光亮,經過雪的折射,可以不那麼黑暗。
黯影太陽王冠也被撿了回來,不太受人待見的擱在了窗台上,平白受著漏進來的寒氣,但芒刺微微流光。
蓓爾嘉在一旁插腰無聲看著。
布魯斯握緊他的手,“是我。
你願意去我的世界嗎,初火已經熄滅,你需要一個擁有太陽的地方養病。
哥譚還像我和你講過的那樣,以後,韋恩莊園,會是我們共同的家。
”
“初火已經熄滅了。
”葛溫德林重複著,像是希望有人能否認這件事。
但冇有。
良久,屋外的冷風冰雪像是能刮進來,布魯斯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一點點下沉,葛溫德林用儘現有的力氣握著他的手,但卻開口是,“抱歉,布魯斯,我”
“讓我和他談談。
”有人推門而入。
回到了熟悉的風雪中,最適宜的冰冷,幽兒希卡的尾巴自然而然開始長起禦寒的絨毛,她拖著尾巴進來,短短不見,整個人天然的孩童氣消失,氣場有些像她的兄長。
雖然她下一個動作就是以半龍的體型優勢擠開了布魯斯。
“母親,布魯斯韋恩。
”幽兒希卡說:“請你們先出去。
”
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但很快,幽兒希卡推門出來,蓓爾嘉玩味地摸著下巴,布魯斯頓在原地。
龍女頭戴著太陽王冠,七根芒刺向外誇耀,大小不太適合,前後晃倒,擋住了她大半張臉,隻剩下粉嫩的嘴唇和小巧的下巴。
屋外麵有一棵巨大的枯樹,白得像塗了漆,死氣沉沉冇有葉子,卻能擋住屋門前一塊冇有風雪。
幽兒希卡兩手扶住王冠,保證它在自己頭上,第一件事先找那個可惡的爭寵人類炫耀。
“兄長。
”屋子裡,她說,“我的血統裡冇有王魂,不受初火的影響。
還擁有獵殺生命的天賦,最適合在無火的世界裡搜尋倖存者,誅殺怪物。
”
“我向您保證,我會接回洛斯裡克王妃,還有費蓮諾爾姐姐。
找回仍相信光明的人們,做那文明存續的火種。
”
“請您從現在起為自己考慮。
”
“放手吧。
”
他們談了一會兒,有關於對未來的設想,最後,葛溫德林示意幽兒希卡把自己的王冠拿來,拍著肩膀讓她蹲下,將王冠戴在了她的頭上。
幽兒希卡就像當初的他一樣,忍不住摩挲。
“如此,你便是葛溫王室的新任主神。
”葛溫德林摸著她臉蛋和王冠相接的位置,從冰冷堅硬到溫暖柔軟,“去做新的黯影太陽,真正行走於黯影之中的太陽。
”
“指明燈,引路人。
”.
屋子裡擠滿了人,反倒把病人擠到了嘎呲嘎呲響的木椅上坐著。
蓓爾嘉和繪畫世界的小畫家坐在床上,幽兒希卡乾脆將葛慈德也抱了上去,拉了個小毯子蓋住。
然後和布魯斯一左一右站在葛溫德林旁邊,手還都扶在椅背上。
“我這些年,仍然在研究穿越時空。
在記憶魔法取得相當大的突破後,”葛溫德林的手指微微蜷縮,繼續說道:“這件事也有了眉目。
”
“要去往另一個世界,首先要和那個世界建立聯絡,不然會迷失在世界之橋。
而我和那個世界的聯絡就在於布魯斯,或者說,我腦子裡有關於它的居民,布魯斯的記憶。
”
幽兒希卡用手語給葛慈德打著翻譯,少女讀著葛溫德林的唇語,還忙裡偷閒觀察舅舅突然變出來的愛人。
“我可以將我的記憶取出,用光明王魂的空間權柄,製造成錨點投擲向另一個世界。
隨後,記憶錨點會把我拉向那個世界。
”
“不過,有一個問題是世界太大了,記憶很可能散落在任何地方,需要花大量時間尋找。
而在恢複之前,”他抬頭看著布魯斯,對方的戰甲破損很多,並不適合在冰冷的繪畫世界禦寒,不知道誰給他找了塊dama布補丁披風,像一隻流浪的可憐蝙蝠。
葛溫德林指尖仍然泛著不真實的麻木,他睜眼後就已經在繪畫世界,冇清醒感受到初火的熄滅,但那塊dama布搖擺間,好像在擦拭著空洞的心臟,然後囫圇塞了進去,麻酥酥的癢。
哢嚓,幽兒希卡手底下,椅背斷裂,木屑被她藏在手心裡。
在眾人視線的盲區,蓓爾嘉冇有掩飾自己的欣賞,她看著自己的第一份傑作,異想天開,娓娓道來。
“我不認識你。
”葛溫德林輕笑著說。
“好。
”布魯斯回道,葛溫德林補充:“我保證會很快想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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