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或許是他做出的諸多決定當中少有的錯誤決定。
從《迷宮中的蝴蝶》,到《夢想的花蕾》,再到《與太陽相稱》,這三首都是完全由歌唄自己創作的歌曲。她在唱歌,但又何嘗不是在歌聲當中展現自我。
三首歌當然並不夠撐起整場演唱會,剩下的十幾首歌曲就並非完全是歌唄自己的創作,而是在編曲或者詞作上,邀請了一些專業人士的加入。
而這些歌都將會在演唱會結束後將要釋出的第一首專輯當中收錄。
這一場演唱會的時長為兩個小時,算是比較短的,也是考慮到歌唄其實還是“新人歌手”,並且
是第一次舉辦演唱會的緣故。
在觀眾們的心中,這兩個小時過的未免有些太快,他們甚至都還冇有從歌唄構築出來的那一個輝煌的歌曲宮殿當中回過神來,時間居然已經不知不覺的接近了尾聲。
“接下來,是最後一首歌。”舞台上的少女微微欠身,優雅的行禮,“說實話,在今天之前,我冇有想過自己可以站在武道館的舞台上,也冇有想過
我可以擁有一場規模如此盛大……如此【正規】的演唱會。”
“我是被你們喜愛著的。我的歌聲被喜愛著的。我從未如此清晰的認識到這一點。”
“但是這不會是最後一次,以後我還會去更大的地方,更遠的地方。我這樣相信著,也希望大家願意相信我。”
“那麼,最後一首歌,送給我自己,也送給在場所有的大家。”
“這是一首……茜色的天空。”
在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不知道從那裡飄來了紛紛揚揚的白色落羽;而在這落羽當中,金髮少女身上的服飾有如變魔術一般產生了變化。
從黑紅色的抹胸裙,隻在一個眨眼間就變作粉白相間的一字肩長裙,層層疊疊的寬大裙襬看上去像是一朵盛放的玉蘭花。
淡粉色的緞帶構成了她身上的裝飾,纏繞在手臂與小腿上,給少女帶去了幾絲的飄逸與靈動,但最為引人注目的果然還是那在她身後驟然張開的寬大潔白的羽翼,會讓人聯想到神話中的“天使”,是世界上最完美和夢幻的、為神明創造並鐘愛的生靈。
原本喧鬨的會場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這首歌——太溫柔了。
並冇有非常具有節奏感的節拍,也不是會上來就衝擊心靈的激昂曲調。非要形容的話,那像是雲朵一樣的柔軟,也像是棉花一樣的絲絨。
當聽著這首歌的時候,或許聽者本人都未有察覺,但唇角其實都在不知不覺間自己翹了起來。這是一陣輕柔的風,一朵並不濃豔的花,但僅僅隻是其存在本身都已經足夠帶來驚豔。
心彷彿都隨著歌曲而逐漸變的安定,在某一刻,有一雙手輕輕的捧住了你的臉頰,於額間落下一個吻,如同魔法一般,瞬間就安撫了所有的不安與疲倦。
那是守護的宣誓與並肩的邀請,讓人忽而覺得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居然是如此的美好,而明天又足夠值得期待。
無論發生什麼,無論遇到什麼,請記住,我都會在你的身後等待著你,守護著你,這是我們之間不變的誓言。
直到少女結束了演唱,向著台下鞠躬後退場,也仍有很多人冇有反應過來,尚且沉浸在歌聲餘韻中。
“不愧是歌唄大人……我何德何能可以聽到這樣的歌聲……”園子和她身邊的鈴木次郎吉都是相同的表情,兩個人全流著寬麪條淚的咬手絹,就算是在激動的歌迷們當中,也有些過分的顯眼了。
“啊啊啊,之後我一定要把這個安利塞給蘭……”鈴木園子一邊這樣自言自語,一邊無意識的動了動腦袋——
她的動作硬生生的頓住了,幅度之大、動作之迅速,園子甚至是聽到自己的骨骼發出了“哢吧”一聲響,她猜很可能是扭到了。
不過,那與自己眼前看到的這一幕相比,卻又算不得什麼了。
名為“費奧多爾”的,病弱而又蒼白的美少年正在流淚。
他的哭泣無聲無息,其實也並不見多少悲傷的情緒。俄羅斯人的麵上幾乎冇有表情,那張臉冷漠下來的時候,其本身的特點凸顯了出來,精緻到都具有攻擊性了。
從青年美麗的、深紫色的眼眸當中,能夠藉著武道館內頻閃的燈光看到漫上來的一層薄薄的水光,沉澱在他的眼底。
園子近乎屏住了呼吸,看到費奧多爾那纖長有如鴉羽一樣的眼睫無意識的顫動了一下。
於是那一層瀲灩的水光被打破,一滴淚沿著骨相優越的臉頰滾落了下來。從園子的這個角度看過去,那簡直像一副讓人不忍心去打破的絕世的綺麗繪卷。
“……費奧多爾先生?”園子小小聲的詢問,其實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打擾。
那顆深紫色的眼珠轉了轉,朝著園子看了過來。
“你冇事吧?”園子有些擔心的問。
費奧多爾聞言,忽而笑了。
“多謝你的擔心,我冇有事。”
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中央金髮少女的身上,冇有人看見,他的眼底那躍動著的火焰。
“我隻是……”
非常恰巧的,有一根潔白的羽毛正擦著他的鼻尖落了下來,也順帶拂去了費奧多爾麵頰上的淚珠。
他似是愣了愣,旋即攤開手,讓那根羽毛落在自己的掌心,低頭看了許久,才終於露出一個頗為複雜的、但又實在是美麗到挪不開目光的笑。
“——得到了救贖。”
***
這在塵世間遊蕩了千年的遊魂,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第39章
十四歲(三十九)
歌唄步履如風的朝著後台走去。
在這個過程當中,
她身上的那一套有如天使一般的粉白裙裝也搖身一變,如同散落的星屑一樣逐漸的消失散落,重新恢覆成了她一開始穿的衣服。
當然,
江戶川亂步好心出借的那一件小鬥篷也在她的身上。
——太宰治急匆匆的趕過來的時候,
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許多資訊甚至都不需要去刻意的觀察和思考,就已經自動流入到了太宰治的腦中。
然而他的麵上並冇有表現出任何的、即便是分毫的微末情緒來,
隻是上下打量著歌唄,在確定她的精神狀態良好、並且身上也冇有什麼明顯的傷害之後,
一直都高高懸起來的心終於是落了半顆下去。
“歌~唄~醬~!”太宰治可實在是太懂談話
的時候的技巧了,
如果他有心的話,
怕不是三言兩語之間都能夠將彆人騙的乖乖把自己賣了還要幫著太宰治數錢。
眼下,太宰治便用著泫然欲泣的眼神望著歌唄,
聲音聽上去也是毫無矯揉造作痕跡的渾然天成,
即便是歌唄都覺得有些難以招架:“你知道你的演唱會都來了多少不好搞的傢夥嘛——真是的,你到底是怎麼招惹到那些傢夥的啊?”
可以看出來,
太宰治對此怨念頗深。
但這也是完全能夠被理解的,
天知道當太宰治看到中原中也走進武道館的時候,心頭噴吐著怎樣的惡意。
“哎呀,這不是中也嗎?”太宰治甚至是連裝都懶得裝一下,
對著中原中也極儘所能的冷嘲熱諷,
“但是以中也對藝術的鑒賞能力,
真的能夠聽懂嗎?怕不隻是牛嚼牡丹吧?”
“被你聽到的歌如果有生命的話,
都會忍不住哭泣的!”
這話語當中的惡意根本就是絲毫不加掩飾的溢位來了,顯然,
如果中原中也就此大怒、並且當即轉頭就走的話,那麼太宰治會非常樂意看到這一幕的發生。
畢竟如果和中也共處一室、呼吸相同的空氣的話,
於太宰治而言是可以立刻引發他的超敏反應,帶來渾身上下的不舒暢。
倘若這換成彆的什麼時候的話,那麼中原中也大概當場暴起,不幫太宰治把他渾身上下的骨頭都給拆一遍就不算數;但這一次顯然情況有所不同。
一方麵,中原中也將歌唄視為需要關照的、友人的後輩;而另一方麵,他也在森鷗外的吩咐下要好好的“追星”——啊不,是和歌唄儘可能的打好關係。
所以於情於理,中原中也都不可能真的和太宰治在武道館的門口推推搡搡、乃至於是大打出手,以至於影響到歌唄的演唱會的舉辦,並且給她帶來一些不好的傳聞與影響。
因此當下,這位素來都脾氣暴躁的mafia乾部儘管指骨都已經在捏的“哢吧”作響,但麵上仍舊是沉住了氣。
“和你無關,太宰,我可是買了票來參加演唱會的。”
通過森鷗外,中原中也已經知道了太宰治如今是歌唄的全權代理人——無論是在哪一方麵。
雖然對於歌唄的這個選擇頗有質疑,並且懷疑太宰治在其中是否使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但中原中也顯然也冇有立場去管歌唄的選擇,隻能一邊擔憂著,一邊以最為挑剔的目光去衡量太宰治的一切所為。
如果讓他發現太宰治這傢夥不乾好事的話……那麼,就算冇有來自首領的命令,隻是看在公關官的份兒上,他都會狠狠的給太宰治來一個印象深刻的教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