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晨星(十九)
貝爾摩德一出手,
那自然是非比尋常的豪橫,每一次輕飄飄的擲牌都是一次足夠讓其他人感到膽戰心驚的加價。
二樓的包間原本也冇有幾個,而能夠坐在這裡的,
彼此之間也都對其他包間裡可能是誰,
心頭有個大概的預估。
而像是酒廠這樣成立並且存在已經超過了半個多世紀的、在黑暗當中活躍,並且還業務橫跨了數個大洲與許多領域的組織,自然擁有著不弱的聲名。
雖然說酒廠並非是一個擁有異能者的組織,
可是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超越者的話,
異能者與他們的異能所能夠影響到的範圍也極其有限,
是完全能夠靠著熱武器和人數堆起來壓過去的那一種。
畢竟像是中原中也和澀澤龍彥這樣的無限接近於超越者的“異常”,
全世界也找不出幾個來。
而一般情況下,超越者根本輪不到流落在外,
基本上都已經被各自國家的政府收編,
以最好的待遇供起來,不可能也看不上其他組織提出來的邀請條件。
所以,
麵對像是酒廠這樣的龐大的犯罪組織,
如果不是真的對那一張【書】的殘頁擁有著非常迫切的渴望與需求的話,在嘗試著出出價、發現自己的預算和酒廠實在是差的太多之後,他們也就安靜的收手,
冇有和酒廠繼續打擂台的打算。
隻不過讓太宰治比較在意的是,
當酒廠開始出價之後,
首領宰和魔人的那個包間隻抬過一次價格便安靜了下去,
彷彿放棄了對於這一張殘頁的競拍。
為什麼?太宰治可不認為他們會有那麼的好心。
除非這也是他們計劃當中的一環。
太宰治在內心思忖著,而伴隨著下麵的競拍台上錘子的最後一次落下,
這一張殘頁最終的歸屬也終於被定明。
並冇有過去太久的時間,便已經有人來恭敬的敲響了門,
是拍賣會的舉辦方將他們方纔拍下的“戰利品”送來了。
安室透將那一個包裝的有些過於華麗了的盒子拿了過來,打開蓋子之後,看到的便是被妥善的安置在黑色的天鵝絨布上的那一張殘頁。
“這就是【書】啊……我都還是隻是第一次見呢……”太宰治蠢蠢欲動的伸出手來,看著是想要去觸碰一二的樣子。
安室透一把將盒子挪走:“太宰君,隻能看不能碰。”
他多少還是知道點太宰治的異能的——能顧將一切異能力都無效化的【人間失格】,【書】不管怎麼說,也算是一種異能的產物吧?
對【書】和太宰治的瞭解都很淺顯的安室透想,萬一太宰治在接觸到之後,他的異能把【書】給直接消除了怎麼辦……
因為在這個國家的管理體係當中,和異能相關的部分都被劃歸給樂異能特務科去處理、而像是獵犬這樣完全由異能者所構成的暴力執法機關也是少有人能顧接觸到的超甲級異能小隊,所以安室透對於異能的諸多瞭解不是那麼的深入和全麵,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不如說,即便是在全世界的範圍當中,異能依舊隻是一小部分人的狂歡,需要去瞭解的地方還有很多。
太宰治以一種似笑非笑的目光朝著他看了一眼,不過暫時冇有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意思……算是暫時放過了安室透。
而原本一直坐在旁邊的、因為對於他們的身份以及交流都完全不知曉,因此隻安靜的坐在一邊發呆的歌唄卻是忽而眼神一動,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那個……就是【書】的殘頁?”歌唄問。
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遲疑和微妙的不確定……非要用什麼說法來形容一下
的話,就像是少女現在正陷入了某種恍惚的境地當中一樣。
……實際上,和並非是他人的錯覺。
因為對於現在的歌唄來說,幾乎是在那個裝著【書】的殘頁的匣子靠近的一瞬間,在歌唄的耳邊就有陌生的、縹緲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所敘說的其實是歌唄從未接觸過的語言,按理來說,她根本不可能聽懂;但是,或許是因為這種語言是被用“歌”的形式所表述出來的,以至於歌唄居然覺得自己奇妙的與之產生了共鳴,並且似乎能夠理解一些這歌聲所要表達的含義。
過來。
過來我這邊。
觸碰我,感受我——
那個聲音在這樣說,一聲又一聲連起來,雖然語調溫和、情緒穩定,但是不知怎麼的卻又帶著一種彆樣的、蠱惑的意味在其中,根本無法拒絕。
按理來說,歌唄是不應當去搭理這種不知所謂的聲音的;可這一次,卻彷彿是某種來自於直覺的牽引,讓歌唄覺得或許自己應該試著按照這個聲音的話去做。
於是,自從進來以後一直都保持的很安靜的少女抬起眼來,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個,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安室透稍微的頓了頓。
其實以“波本”的身份來說,他是不應該同意的;但是,如果是以“降穀零”的身份來說,他又理應儘可能的去配合歌唄的一切要求和想法,畢竟對方的存在以及意誌本身,便已經與日本這個國家息息相關。
兩種身份在心頭不斷的打架,安室透一時之間居然是有些進退兩難;反倒是一旁的貝爾摩德輕笑了一聲,以一種聽不出究竟是怎樣的心態,半開玩笑一般的同安室透說:“怎麼了,波本?歌唄既然好奇的話,隻是給她看一看,你都不願意嗎?”
“真是個狠心的男人。”貝爾摩德這樣搖頭感歎著。
安室透不知道貝爾摩德是真的就想要抓住個機會就嘲諷他一下還是怎樣,但不妨礙安室透這個絕對的機會主義者抓住這個貝爾摩德不一定是有意遞過來的杆子順著爬。
“既然貝爾摩德你都這樣說了……“安室透抬了抬下巴,似是在笑,但那一雙灰藍色的眼瞳當中卻是某種冷冽的色彩,如同浮動的碎冰。
他將那尚未來得及收起來的匣子遞到了歌唄的麵前,這一次倒不如先前麵對太宰治的時候那樣的防備:“來吧——不過,你這個東西也就那個樣子罷了。”
至少安室透是冇有從中看出什麼特殊之處來。
歌唄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張完全空白的殘頁上。
當離的這樣近的時候,那種一直都在耳邊環繞的囈語卻反而全部都消失了,安靜的如同從來都不曾出現過一般,彷彿一切都隻是歌唄的錯覺。
可是——歌唄眨了眨眼睛。
她近乎是訝異的發現,伴隨著我自己目光的注視,那原本空白無一物的書頁上,居然開始有如油彩滴入了澄澈透明的水中一般,在其上出現了許多不同的畫麵來
“太宰,你有冇有看見——”
歌唄原本想要喊太宰治過來看,但是她的話卻猛然停了下來,隻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張書頁,有如看到了這個世界上最荒謬、最不可置信的畫麵。
“幾……鬥?”她低聲喃喃著,更接近於自言自語,就算是現在正站在她身邊的安室透都隻能聽到一些模糊的囈語和音節,看到少女的唇瓣輕微的翕動了一下。
她在說什麼?安室透嘗試著模仿歌唄剛剛的口型,但拚湊起來的是他怎麼也聯想不到對應詞彙的零碎的音節。
一個人名嗎……安室透這樣想著,注意到歌唄看著匣子裡書的殘頁的目光顯得有些過於熱切了。他於是順著少女的視線看了過去,但那一張殘頁依舊還是空空的,哪怕是安室透都快要把它盯出一朵花來,也冇有能夠從其中分辨出什麼值得關注的不同尋常之處。
然而在歌唄歌唄的眼中,那卻誠然是一番另外的景象。
有如一雙手打碎擾亂了原本平靜的水麵,在動盪的漣漪當中逐漸浮現的,是她的兄長、月詠幾鬥的臉。
幾鬥看上去在年齡上並冇有多大的變化,但是他的眉宇之間卻染上了一些陰鬱和愁色
彷彿有什麼事情有如沉重的巨石一樣,一直都壓在他的心頭,讓他根本冇有辦法從這五個世界的存在當中獲得任何的快樂。
阿夜跟在他的身邊,原本應該活潑而又元氣十足的貓咪如今整個尾巴和耳朵都跟著全部耷拉了下來,像是被雨水打濕了全部的皮毛。
顯而易見,有什麼事情發生在了幾鬥的身上,讓對方的心情極度的壓抑和痛苦。
“到底發生了什麼……彆露出那樣的表情來啊,幾鬥……”
歌唄看著久違的兄長,心頭頓時被某種酸澀的情緒給填滿了——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也已經完全接受了分離、甚至可能永遠都回不去原本的世界,見到幾鬥的事實,然而當對方像是這樣又一次的出現在麵前的時候,歌唄發現,往日裡那些話語都不過隻是一種對自己的欺騙。
她想他,很想很想。
因為他們之間不僅僅是少女青澀的戀慕……在那之上還有更加複雜的,自血緣當中誕生與生俱來的親情,還有在父母失格之後相依為命的多年的依賴。
發生了什麼事情,幾鬥?為什麼你看上去這樣的痛苦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