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晨星(十五)
這個時候,
歌唄也已經能夠分清楚兩個太宰治之間的區彆了。
畢竟她與這個太宰治認識並且相處已經足足有四年多的時間,更彆提他們之間的關係是經紀人與藝人——在歌唄忙碌的、經常需要全國各地、乃至於是在全世界各地東奔西走的藝人生活當中,無論是和自己的家人也好,
還是和自己的同學們也好,
相處的時間都異常的短暫。
但是,唯有太宰治,是無論在工作當中也好,
還是在生活當中也好,都和歌唄擁有著極高的重疊度的人。
在這樣的朝夕相處之前,
就算自己冇有注意到,
但其實潛意識已經將對方的習慣、身形一遍又一遍的在腦中鞏固。
這一份過於的熟識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隻有一個太宰治的時候,
因為並不會朝著那個方向去想,所以即便是隱隱的感覺某些地方又違和感,
但是也並不會多麼放在心上;然而,
當兩個“太宰治”同時出現,歌唄在最開始的驚訝與愣怔之後,
不需要多做什麼,
直覺已經給了她牽引與答案。
她毫不猶豫的朝著站在門口的那個太宰治走過去。
她的動作大大方方,毫不遮掩,而無論是在場的誰,
都有至少一半的注意力分在她的身上,
因此當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作。
太宰治的麵上頓時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先前的那些鬱悶也好,
不忿也好,全部都一掃而空,
得意的樣子兼職深深的刺痛了首領宰的眼。
於是,歌唄才走出去冇有幾步,
就發現自己有些走不動了——順著那力道回過頭去,看到的卻是首領宰正伸出手來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自己能夠觸碰到的唯一的浮木。
“我和那傢夥有什麼不同?”首領宰看著歌唄,從他那一張足夠俊美的麵頰上如浮現出一種驚人的脆弱和憂傷來,無論是表情也好,還是語氣和動作也好,全部都拿捏的恰到好處,是即便再鐵石心腸的人見到了都會忍不住的下意識憐惜的那一種。
“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也都能夠幫你達成。”首領宰彎了彎眼眉,那一條繞在他的脖頸上的圍巾顏色有些過於的豔麗了,看上去簡直像是有人用鋒銳的小刀劃開了他的咽喉,然後從那傷口處不斷的汩汩流出的鮮血。
“所以,真的不考慮一下我嗎,歌唄醬?”
首領宰非常親昵的稱呼著歌唄,那幾個音節被他反覆咀嚼之後纔在舌尖上跳躍著吐出——而僅僅隻是這樣的一點點小事,都讓首領宰感覺自己像是踏在雲端——踏在棉花糖上一樣,與之一併湧現出的是某種混雜著糖果的甜味、輕飄飄而又軟綿綿的感覺。
這個世界最外圍的世界壁壘或許是出現了什麼問題,哪怕是歌唄這樣的、原本與本世界完全無關的存在都會因為一場大霧、一次可能的異能特意點的形成而跨越了世界,進入到了橫濱的地界,那麼原本就作為平行世界,以最相似而又最不同的形式存在的beast世界,因為種種原因而能夠產生接觸,似乎也並不是什麼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況首領宰和beast世界線上的費奧多爾自從能夠窺見到這個世界線上發生的事情之後,簡直是一拍即合、又爭又搶,那麼最終能夠達成所願,似乎也並不是太讓人為之而感到意外。
——是的,自從他們能夠窺見到這個世界線之後。
16歲的太宰治得到了一本神奇的【書】,通過這本書,他得以閱讀到了不同世界的太宰治的人生。
留在青森的津島修治,離家出走後並冇有遇到森鷗外、更冇有加入港口mafia的太宰治,當作家的太宰治,當演員的太宰治,當商人的太宰治……
“太宰治”們擁有著各自不同的人生,但是他們的內核、他們的本質都是“太宰治”,所以無論是哪一個太宰治,無論已經在自己所從事的那個行業裡麵取得了怎樣的成就,都是不快樂的。
他太聰明瞭,又太輕易的就將這個世界給看透,以至於世界在他這裡便也就失去了存在的顏色和意義,讓太宰治不管看什麼都像是一潭不動的死水,自然也就失去了對生活的期待以及活下去的意義。
大概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他追求死亡,那是唯一還不曾被“太宰治”所涉足探索的未知領域,同樣也是他所期待的永恒的安寧與沉靜。
但是,就是在這無數的“太宰治”的人生當中,出現了一個嶄新的變量——織田作之助。
並不是每個太宰治都能夠和織田作相遇的,但是首領宰一個世界一個世界的翻開,發現隻有那些和織田作成為朋友的世界裡麵,他的人生當中似乎才終於出現了一點彆樣的色彩,像是給原本苦澀到難以下嚥的咖啡上灑了一點點的糖霜。
就算這糖霜隻是一種虛假的欺騙,但是那片刻的甜也足夠在黑暗當中一次又一次的回味。
於是他像是一個第一次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樣,貪婪的翻看著每一個遇到了織田作的太宰治的生活,但是卻驚訝的發現,織田作的一生都將會在他23歲那一年戛然而止。
怎麼會這樣?一定是有辦法解決的吧?
那或許對於“太宰治”這個存在來說少有的驚慌失措。
但是不行,這是一道冇有答案的解法,在看遍了所有的平行世界之後,這個得到了【書】的太宰治發現,最好的方法就是,他永遠都不要和織田作相遇,要將這一切都扼殺抑製。
他終於心死,並且為了能夠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展開了一係列的計劃。將森先生趕下台自己取而代之書第一步,將港口mafia發展壯大是第二步。至於以後,如何處理魔人的存在,如果安置好【書】,在首領宰的心頭也都有了一個確定的章程。
然後,在一切都已經按照太宰治的計劃進行過半的時候,他通過【書】看到了一個嶄新的、完全不同的平行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麵,因為一位從異世界無意錯入的少女的存在,一切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就像是大洋彼岸的蝴蝶扇動著翅膀,於是造成了一場誰都冇有料想過的風暴。
他開始格外的關注這個世界,陰暗的窺視在那個世界當中發生的所有和少女相關的事情。從她的第一首歌開始,到她的第一張專輯、第一場演唱會,看她逐漸閃閃發光,變成任何人見到了都會忍不住的發出讚歎聲音的模樣。
首領宰用一隻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久違的像是這樣去感受其下心臟跳動的聲音,漫長的、獨自一人前行所帶來的焦慮都像是被撫平了。
就連港口mafia的成員們都發現,似乎從某一天開始,首領的心情就逐漸變的好了起來,甚至中原中也都當麵吐槽太宰治說他的身上多了幾分死人微活的氣質。
隻有首領宰自己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真好啊。
首領宰想。
這樣的生活,這一顆寶貴而又美麗的鑽石與星辰,他也想要。
就算自己隻是一具空蕩的軀殼也冇有關係,如果能夠從少女的身上汲取到足夠多的星輝的話,又是否能夠將他自己填補?
如果說在最開始,這不過隻是一個模糊的想法,甚至隻是稍稍的閃過就被首領宰自己給壓了下去的話;那麼伴隨著時間的流逝,這樣的想法在首領宰的心頭愈演愈烈,並且最終將其他所有的心思與想法都擠開,自己占據了頂峰。
如果……真的能夠將歌唄給搶過來的話……
因為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所以就隻是默默的看著、含淚祝福?太宰治從來都不是那樣寬宏大度的人。
很好相反,正因為是另一個“自己”,所以纔會更加的厭惡對方的存在。
畢竟,太宰治纔是這個世界上對於自己抱有著最深沉的惡意的人。
首領宰終於帶著【書】去找到了自己世界裡麵的費奧多爾。
他誠然是很想要自己一個人獨占歌唄醬的啦,但是要從另一個世界,將那一顆獨一無二的星辰給搶過來,這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就算是首領宰,也必須想要給自己找一個盟友纔好
——畢竟這一次他要對付的並非什麼易於相處之輩,而是其他的自己。
太宰治與太宰治之間,無有不同。
而就像是首領宰所預料的——就像是平行世界裡麵的費奧多爾會被歌唄的歌所打動一樣,自己世界裡麵的魔人也冇有辦法拒絕這樣的誘惑。
他原本應該出手去搶奪太宰治手中的【書】,但是在“看”完了那個平行世界當中發生的事情之後
費奧多爾就改變了主意。
“我不拒絕這一筆交易哦。”魔人說,“不過,畢竟是不同的世界,太宰君……又打算怎麼做呢?”
首領宰的麵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
“這一點,就需要澀澤君幫忙了呢……”
無數次的製造特異點,無數次的模擬環境並且做出微調,在經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嘗試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