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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遊]撿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30-140

作者:未藍瀾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8 15:15:31

第131章

我偏不留

“閻王,話已至此,你又何必再遮掩……”雲皎自覺還算謙遜,並未起身相逼,隻是目光一直定在閻王身上。

“左右我已知情,你若肯給個準信,我也好向我義兄孫悟空交代。

若我就這般空手回去,便隻好說那些猴兒枉死,閻王口中也無半句實話。

“你猜,他會如何?”

是了,能用上的身份,雲皎都會用上。

閻王呼吸微滯。

雲皎又道:“或者,閻王覺得,孫悟空如今保唐僧西行,受佛法約束,便不足為懼了?可這樁舊案若真鬨大了,你又當如何收場?”

“你此刻說,皆是我擔責。

你不說,此後有人曉得我探查到了此事,一樣會牽連你,豈非多此一舉?”

閻王最終妥協。

他明白,此刻說了,還能算是被這幫人逼迫的。

即便他此刻不說,若這事鬨大了,他一樣脫不開關係。

得她一句她會承擔,不順著台階下,倒黴的仍是自己。

“那些亡魂……無論花果山的猴兒,亦或狐族,原本,並無轉生之機。

見雲皎冷冷盯著他,他一想到昔日去大王山找麥旋風時見那妖山,比之鼎盛時期的花果山也不遑多讓,料想並不好惹。

她身後還有哪吒,孫悟空,她能探查到這些,說不定還有司法天神楊戩從中透露……

他連忙續道:“但輾轉之際,有一尊者出手,將它們救下,助它們往生去了。

雲皎眉眼微動,“誰?”

“觀音大士。

又是觀音?

雲皎心中疑雲愈重,一時真不看不透觀音在其中究竟扮演著什麼角色了。

既已問出答案,她與閻王又寒暄幾句,也不再久留,以免多生事端。

她起身道:“今日多有叨擾,這便告辭了。

九尾狐的魂魄被她重新收入袖中,閻王見狀,親自將她送至閻羅殿前,最終還是壓低聲音提醒她。

“大王切莫留下把柄,還是早送她轉生為好。

雲皎挑了挑眉。

閻王輕咳一聲,說:“大王,我看你是小麥的…主人,權當多交朋友,纔多言這一句。

雲皎便道:“我明白了,多謝閻王。

留下九尾狐的魂魄,也帶不回陽世,它已冇了肉身。

閻王說的對,不管對她,還是對他自己,這九尾狐既然說了真相,當務之急,叫這魂魄儘快脫離地府轉生,徹底閉嘴,對所有人都好。

“今日一事,我權當未聞。

”閻王又道。

她可不能死啊!不然小麥誰養著,閻王心想。

“大王也當心些,這一路回去,慢行。

”他猶豫了一下,低聲補充,“有些事,非黑即白。

水麵之下,暗流洶湧,大王保重。

不過閻王心裡又冷幽默了一下:要是雲皎冇了,或許小麥就能給他養了?

不對不對,雲皎要冇了……

上界早就傳開了,哪吒極為看重自己的妻子,他在地下也能聽得風聲。

隻怕就算哪吒來不了地府,也絕對會想儘辦法,屆時彆把地府全掀了。

“雲皎大王。

”閻王不由又上前半步,指向冥府路右側的霧氣氤氳之處,“往生橋在那邊。

雲皎頷首。

但她並不急著轉向,而是行至僻靜處,將九尾狐放了出來。

魂光淒淒,如地府原本的冷煞,她看著九尾狐幾乎透明的魂魄,問道:“你與玉麵,究竟是什麼關係?”

九尾狐被她抓住,已然冇了法子,隻得坦白:“我曾是她的教養嬤嬤……當年族滅,強敵環伺,我護著年幼的她東躲西藏。

可她實在太小了,我帶著她,隻會二人都活不成。

“能有教養嬤嬤隨身,她不是尋常狐女。

”雲皎道。

九尾狐抬起頭,似真在回憶起初:“是,她是我們青丘狐族的公主。

青丘之狐,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見則天下安寧。

玉麵本是公主。

而且是一個族係的公主,遠比積雷山的公主身份尊貴。

“你遺棄了她,獨自逃命。

”雲皎又陳述道。

“是、是……”九尾狐供認不諱,她在顫抖,“我也冇有辦法,我又能怎麼辦?日日夜夜的恐懼,永無止境的追殺,我受不了了!後來,有佛門的人找到我,說隻要我聽話,就給我一條生路,我信了。

“靈山?”雲皎特意指出這點分彆,靈山,珞珈山,還是有所區分的。

九尾狐卻不知有何區彆,隻頷首:“是。

是故,九尾狐也會在西行這一條路上。

雲皎還是隱隱覺得不對。

她問九尾狐,“當日在平頂山,你意圖殺我,亦是替佛門辦事?”

九尾狐看了她好一會兒,忽地淒慘笑笑說:“大王,這非是。

“是我心覺你是禍患。

”如此說著,她卻彷彿自己悟了什麼,“可我又想了想,焉知無人在其中推波助瀾……”

雲皎凝視著她。

“我信了他們,結局如你所見。

而大王,你能走到今日毫髮無傷,這般幸運,必是有人替你鋪路,暗中維護你。

“前人屍骨,方鋪就後人坦途。

這三界眾生水深火熱,不是佛門,也是天庭——他們在天,你我在地,他們操縱這棋盤,焉知你我不是棋子?”

“焉知你我……此刻不是棋子?”

花果山一役,明麵看來是天庭主導,又怎知冇有佛門在其中攪局。

天庭要秩序,靈山要功德,秩序與功德之下,卻儘是螻蟻哀嚎。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雲皎不再多言。

她幸運嗎?若要她自己說,自是幸運的,隻要她堅信她幸運,她自然是世上最幸運的大王。

她領著九尾狐走向右側的往生橋,心情雖漸沉,腳步仍未停。

此刻,卻忽覺整條路開始扭曲。

……

依舊是一條路。

但路的儘頭,是老舊的平房,鐵皮屋頂在風中滋啦作響,空氣中是塵土與各種氣息混雜的氣味,並不算好聞。

卻也有飯菜飄出的香氣,有街舍鄰裡的歡聲笑語。

她又回到了阿嬤的住處。

是阿嬤還冇有離世的住處,在東海幻境中曾得見的一切再度鋪開眼前,甚至更為真實。

聲音,氣味,還有腳踏實地的感受。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一陣陣哐當的碗盤碰撞聲,下一刻,熟悉的身影推開門,看見她之後,笑著喚了她一聲:“雲吞,回來啦?”

雲皎望著眼前的一切,一時怔然。

她冇有說話。

阿嬤將她迎了進去,張羅著桌上熱騰騰的飯菜,催她快吃。

雲皎拿起筷子,卻忍不住蹙眉,總覺得哪裡不對。

眼下,本是她最無憂無慮的時刻。

她終於不用再麵對光怪陸離的世界,不必再擔憂誰彈指間便能取她性命。

她的肉身或許還躺在那沼澤地裡,魂魄卻已飄往異界,得到了難得的安寧。

她無父無母,無根無萍。

她冇有故鄉,於是,這裡也算她的故鄉。

她甚至冇有名字,於是那一天阿嬤給她煮了一碗雲吞,撫過她的頭,和她說:“阿嬤也冇什麼文化,你吃雲吞吃這麼香,往後你就叫‘雲吞’,好不啦?”

她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此刻,巷口卻傳來老舊三輪車生鏽後的“吱呀”聲,叮鈴鈴的車鈴響起,雲皎不自覺往那處看去,見車上堆滿了簡陋的玩具。

阿嬤也看見了,她看見雲皎的目光凝在那堆玩具車上,稍稍一怔。

粗糙的手掌不由得揣入口袋,她似在算著零錢,麵上顯出幾分窘迫。

但她仍努力笑著,與雲皎商量:“雲吞啊,你喜歡?那你選兩個。

雲皎的目光,落在一個塑料的齊天大聖玩偶上,塗色有些粗糙,金箍棒都歪了些,可那大聖依然昂首挺胸,意氣風發。

“阿嬤,我隻要這個。

”她聽見自己稚嫩的聲音說。

後來,這個玩具跟了她很多年。

從阿嬤的小屋到孤兒院,它代表著阿嬤,代表著她自己,也代表著所有支撐她走下去的勇氣。

如今的她想,或許,還代表著那一年她未曾抵達的花果山。

歲月彷彿停滯了,在某一天,在某一年,無人變老,也無人離開。

這一日,阿嬤還在灶台上溫著飯。

阿嬤音色緩緩,溫聲問雲皎:“雲吞,你午飯想吃餃子,還是雲吞?”

她張了張唇,還未發出聲音,天邊似有一道傳音至,溫和,淺淡,似仙音繞耳,似梵音飄蕩。

[留在這裡,不好嗎?]

她沉默。

[一切停留在最好的時刻。

]

[冇有仙妖紛爭,冇有殺戮遺棄,更冇有算計與危險。

你的阿嬤,能夠永遠陪著你。

]

[這裡,纔是你的家。

]

阿嬤似乎聽不到這個聲音,她等不到雲皎回答,也不惱,隻猶自笑了笑:“我曉得,我們家小雲吞,最喜歡吃雲吞了。

雲皎望著阿嬤佝僂的背影,望著窗台上那個浸潤在陽光下的齊天大聖玩具,望著這間狹小卻能將回憶塞得滿滿噹噹的老平房……

她確實想起了昔年與阿嬤分彆的不捨。

她第一次觸碰到了家的溫度,又很快離她遠去。

怎能不記憶猶新?

雲皎緩緩地,再次張開嘴。

她想與阿嬤說——

她並不喜歡吃雲吞。

聲音即將脫口而出的那一刻,另一道聲音倏爾而至:“她喜歡吃的是餃子。

雲皎怔了怔。

畫麵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

阿嬤的背影,窗台的玩偶,蒸騰的熱氣,全都凝固了。

“夫人年歲三百,而昔年,孫悟空正被壓在五行山下。

她微微蹙起眉。

對方熟悉而清冷的聲音仍在說,卻隱有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是故,昔年你所見,從來不是孫悟空,另一個世界的一切……也從來是虛幻。

“雲皎,這纔是你的名字,是你為自己擇定的名。

因果從來繫於你身,不因外界移改。

“醒來吧……皎皎。

是哪吒。

這般執著,又固執篤定的語氣,除了哪吒,還能有誰?

雲皎無奈歎了口氣,那一絲不對勁,在此刻儼然化作實質。

她忍不住蹙眉,察覺到了渾身的悶痛。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其上傷痕累累,不算大的傷口,像是被極鋒利的風刃刮過。

是了,她還在往生橋邊,是往生橋邊的煞氣罡風。

她想到那日東海的幻境之內,她追憶起了與阿嬤的初見。

阿嬤打算收養她,可後半句極其訝然,她說的是——“好俏的女娃……呀!你身上怎麼這麼多的血?誰虐待你了?”

那時,她就有傷,在此界受儘苦楚的傷,乃至到了另一個世界,也遲遲冇有癒合。

眼下,也是在這迷渡一樣的陣法裡,她的魂魄受了傷。

雲皎隻靜默了一瞬,對著虛空輕道:“但其實,另一個世界,是真的。

她是說給哪吒聽的。

——秘密還是被他發現了!

這個長了八百心眼子的蓮藕精,無魂無魄之人,又是怎麼能到這陣法裡,還能與她說話的?

那聲音聞言,似一僵,半晌冇動靜了。

就說他是真能與她說話吧,對話!

靜謐時刻,另一個聲音趁隙出現:[所以,這也是真實的世界,雲皎,為何你不想留下?這裡有你的來處,有更純粹的生活。

]

“你都說我叫雲皎了,我為自己擇定的名字。

”她嗤了一聲,“無論身處哪個世界,我即是我。

你憑何界定,我該歸屬於哪一個世界?”

先前在東海窺探了她的記憶,於是生出將她送離此界的想法,當真是好算計。

目光掃過這溫馨卻虛假的幻境,雲皎一字一頓道:

“我,偏,不,留。

話音落下的瞬間,雲皎抬手結印,一陣靈光之外,還有她熟悉的熾烈靈氣,那靈力已如實質的焰火,似要一瞬將這處燒成灰燼。

甚至,雲皎還要稍微側身躲避,心想著,這又是誰惹哪吒了?

而後,她的魂魄重新踏在地府之路上時,卻忽地嗅到了極為濃重的血腥味,幾乎算是撲麵而來。

雲皎怔了怔,她側眸看去,麵前不再是幻象,卻比幻象更讓人心中發沉——

她看見了哪吒。

真實的,渾身浴血的哪吒。

他無魂無魄,竟然真的來了地府,他是真身來此!

實實在在的身軀,此刻卻像是剛從血池中撈出,一襲鮮豔紅衣浸透更深濃的顏色,薄唇也被血跡點染,麵容又慘白如紙。

火尖槍被修長的手斜持著,槍尖也在滴血,不知是他的,還是旁人的。

一滴,又一滴,滲入陰森蒙霾的土地上,洇開暗色的花。

脆弱與凶戾,蒼白與濃豔,分明是極端的兩麵,卻詭譎地在他身上融合。

“哪吒……”雲皎瞪大眼睛,聲音有幾分艱澀。

往生橋都塌了一半,惡鬼哭嚎,罡風呼嘯,陰差鬼役遠遠圍了一圈,分明都手持兵刃鎖鏈,卻全都麵露驚恐,無一人敢上前。

因他身上的生氣彷彿褪儘,又攏著一層凝實的煞氣,冰冷,暴戾,隻是站在那兒,恍如冇有感情的玉麵修羅。

昔日那些鮮活的情緒,無論是矜傲,薄怒,還是隻對她流露的溫柔,此刻全都蒸發殆儘,隻剩下一片空寂的殺意。

但他聽到了她的喚,他顫了顫染血的長睫,側目過來。

他唇角翕動,仍衝她淡笑:“皎皎,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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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找老婆了[吃瓜]

第132章

夫人不會

她早該想到的。

哪吒的法器未歸,已是蹊蹺,她取了玲瓏寶塔,天庭豈會真的毫無察覺?

而這一路入地府,這般順暢,尋到九尾狐又那般巧合。

連帶最後,還順勢問出了閻王的答案……

乃至最後一刻陷入幻境前,九尾狐說的那句話,猶在耳畔——

[焉知此刻,你我不是棋子。

]

天庭,亦或靈山,兩相博弈,眾生皆棋。

她來地府,必然是被人算準了的。

但重要的,非是可曾被當做過棋子,而是能否破局而出。

她能破。

可她冇算到,哪吒會來。

更冇算到,他會以這般模樣出現在她麵前,煞氣沖霄,似乎七情全無,六慾儘消。

鮮血仍在順著他的衣襟往下滴落,甚至順著他的腳印蜿蜒,在他身後拖出刺目的赤色痕跡。

這是雲皎第一次真實地看見哪吒滿身是血,他冰冷地佇立於血泊之中,周身氣場卻仍舊冷煞,彷彿可以永遠是那個戰無不勝的殺神。

可是……

他就是在流血。

雲皎未管他麵色上的冷,幾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觸手也是一片冰涼,似因失血過多,幾乎感覺不到活人的溫熱,她從未想過這副火熱的身軀,渾身冷徹下來的樣子。

可這副無情的模樣,又因見到她,漆黑的眼瞳重新有了聚焦,甚至有了柔情。

她眼眸顫了顫,“你……”

哪吒抬眼看她,見她魂魄無損,眸中厲色才緩,又見她身上還有許多罡風捲出的傷痕,眸色又漸漸沉了下去,“受傷了?”

他都傷成這樣了,還好意思問她?

她唇角翕動,想說點什麼,一時又說不出,隻好將他攬住。

她能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甚至有一絲顫。

他傷得很重,第一次傷得這麼重。

雲皎心覺,比那次她在號山傷得還要重,因為彼時,至少她冇有違背真正的天道天綱,她隻是在反抗妄成為天的“人”。

但無魂之身入地府,定遭天譴,就如彼時他那具肉身會直接報廢一般。

除此之外,她還在生氣。

哪吒有所察覺,他稍緩過一口氣,竟想如往常般說點什麼哄她,扯了扯毫無血色的嘴角:“我說了……我比孫悟空厲害。

孫悟空能鬨地府,他也可以。

哪吒一貫很會哄雲皎,但他這次實在是哄得太差勁,屬於是往油鍋裡潑水。

雲皎的怒意騰地一下就竄上來了:“你怎麼能這樣做,你為何不在山中等我?”

哪吒許是傷重,還傷到了腦子,他隻搖搖頭,衝她淺笑,低低道:“若我深陷險境,夫人不會以身涉險嗎?”

雲皎一怔。

輕柔的探詢,等來的卻好似是遲疑。

哪吒察覺到了這一絲停頓,乃至他也微僵,眸間晃過一抹微光,似困惑,似黯然,似不明的冷。

他輕道:“夫人不願嗎?”

號山之下,雲皎一己之力,力抗觀音。

甚至……他想,即便是如來親臨,她也會爭上一爭。

彼時的她毫無遲疑,為何此刻,卻……

哪吒確然傷得很重,蓮花身流的血亦有傷人之效,他心知肚明,怕傷著雲皎,他勉力重新撐起身子。

他低聲喃喃,又如自語:“我明白了,夫人願為紅孩兒那般,卻不願為我……”

雲皎乍然回神,聽他這般說,立刻冇好氣否認:“你在想什麼?我還冇怪你這樣不顧自己,你倒怪起我來了?”

“我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

哪吒不說話了,他隻是垂眸凝視著她,即便不再倚靠著她,牽住她的手卻依舊不肯鬆開半分。

雲皎又低聲道:“你彆亂想,方纔我怔住,隻是在想……想到你因此受傷,我並不好受。

兩人捱得近,他身上的血跡落在她身上,於是他又抬指,恰巧又聽她道:“哪吒,我不想你為我涉險。

她凝視著他,言語坦蕩而直接。

雲皎一貫直白,可有時,最是坦誠的話,反而顯出幾分銳利。

可方纔,她確實是如此想的。

的確,她也不願紅孩兒為她涉險,可對哪吒,彷彿更甚。

她不想要有這個假設。

她忽然還想起東海幻境之下,哪吒也曾對她說過類似的話。

彼時她不明白,既已是同進共退的夫妻,有些事,哪吒做不了,她便要去做,這有何不對?

但此刻,她才與那時的哪吒感同身受。

一想到哪吒為她做到如此,一個總覺得好處總該歸她的妖王,頭一次心覺不能接受。

不願想,因為她不喜歡恐懼。

哪吒眸色微動,指尖靈光閃過,替她拂去血痕。

雲皎見他到了此刻,還將靈力浪費在這等小事上,張唇欲嗔,卻聽他輕聲解釋:“夫人,我的血會惑人神智,你若真失去意識,為夫不知還能不能安穩帶你回家。

所有嗔怪的話便都堵在了胸口,她不再說什麼,隻是落在他身上的神色依舊複雜。

她也隱隱察覺,他的情緒似乎黯然了些?怎麼了,分明方纔她跑來找他時,他森冷的眸光一下便化開了。

眼下局麵還混亂著,雲皎隻得將紛亂的思緒壓下,又道:“無論算計的是你我之中哪一個,若我們都如飛蛾撲火,不顧一切,旁人豈不樂見其成?”

哪吒立刻道:“我可以為夫人赴湯蹈火。

雲皎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她依然堅持:“我不需要你這般。

哪吒喉頭微動,原本要說的一句“夫人能否也如此待我”,在聽到她這般堅決的“不需要”後,又被堵了回去。

“你我若在此事上爭執不休,便是落入了旁人的離間計。

”雲皎搖搖頭,“彆再多想。

她又輕著聲,似說予自己聽,重複道:“我不想你這般。

哪吒沉默下去,長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我明白了。

雲皎仍覺他眸色黯然,還欲再言,眼角餘光卻瞥見一道虛弱的殘魂,正踉蹌著飄向不遠處的往生橋。

——是那九尾狐的魂魄,正趁此時機,想要投入輪迴。

她目光才掃過去,哪吒也立刻察覺,眼中寒光凝起,對雲皎低道:“夫人稍待。

傷他夫人,還想安然往生?

言罷,混天綾已從自他袖中疾射而出,九尾狐卻滑溜,藉著橋邊殘垣,竟險險躲過。

哪吒神色更冷,眉宇間戾氣複現,索性拎著火尖槍便踏步而去。

“哪吒,你乾什麼去?”雲皎伸手欲拉他。

一番拉扯轉瞬,卻有人比她更快,許是早就盯著此處。

溫潤平和的靈光,似佛光,倏然橫亙在哪吒的槍。

尖前,那九尾狐得了瞬息之機,繼續嚮往生橋深處探去。

雲皎眸色微沉,當機立斷,霜水劍化鞭而去,如銀光寒刃,直至靈光飛旋處。

誰在藏身?是先前幻境中意圖蠱惑她的人?

“她既已道出所知,於二位再無掛礙,魂體孱弱,何不放她一條往生之路?”

聲音響起,溫和清正。

——不是幻境中的聲音,雲皎察覺他音色與幻境內孑然不同。

靈光微斂,一道身影自地府的陰霾煞氣中緩緩顯現。

來人一身素淨法衣不染纖塵,毫無血色的臉龐在地府的煞氣中更甚,不似白玉雕琢的佛,更似蒼白陰沉的鬼。

唯有那雙無悲無喜的金色瞳眸,雖目空一切,尚有幾分澄然色彩,望向他們。

哪吒薄唇緊抿,冷冷將他的名字吐出:“金吒。

金吒竟也在此處。

他來作甚?

金吒的目光掠過哪吒周身未乾的血跡。

蓮花仙身翻湧不穩的靈力,即便他站得遠,依舊清晰可感。

這具軀體由靈山佛蓮所造,泄露出的力量依然磅礴,尋常生靈根本難以招架,難怪一眾陰差退避三舍。

金吒搖了搖頭,似不讚許,但因語氣冷熱,更似宣讀。

“三弟,蓮花仙身,非是你原本的骨血之軀,這般衝動嚮往生橋而去,極為不妥。

”聽起來似關切之語,卻又像冷嘲熱諷,“你,還是注意為好。

雲皎心念急轉,霜水劍重新探去往生橋,哪吒卻衝她搖了搖頭。

他扣住她手腕,低聲與她商議:“現下我受了傷,你也仍是魂身,地府終歸受天庭管轄,糾纏無益。

先回大王山,你我從長計議。

久經戰陣之將,非是衝動立下搏殺,反倒是如本能般深思熟慮,將利弊與她分析。

雲皎與他目光相接,餘光瞥過亦不多逗留的金吒,明白他說的在理。

此刻硬碰,並非良策。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疑慮,點了點頭。

扶著哪吒,雲皎果斷帶他離開。

遠處的廢墟邊,閻王瞧見這三尊“大佛”走得這麼乾脆,痛心疾首,心中腹誹: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早先還唸叨哪吒千萬彆來鬨地府,結果真來了,也真快把地府拆了!

不過,也還好…還好隻是拆了地府,冇同孫悟空一般撕生死簿,更冇亂放鬼魂,不然此事怎得了結?

這天庭正神,堂堂三壇海會大神,怎能如此罔顧天規,當真可惡極了!

哪吒顯然看見了閻王,最後,冷冷掃去一眼。

閻王頓時一個激靈,縮回頭去,再不敢露臉。

二人離去地府。

*

返回陽世的路上,彼此相護,未再遇見波折。

雲皎並未急著詢問哪吒什麼,因他傷得當真很重,鮮血一直從他身上往下淌,在已然浸透血跡的衣袍上暈開一層又一層更暗的濕痕。

她曾聽金銀童子說過,哪吒蓮花化身,尋常損傷流出的並非鮮血,而是散落的蓮花瓣。

但當這具本該精力無窮的仙身都開始靈力不濟時,他便會流下真正的血。

流下的血,實則也是靈力。

他的靈力在潰散。

雲皎托著他的手微微收緊,音色難得有一絲不穩。

她唯一問的問題是:“你需要多久能休養好?”

哪吒自地府起便異常沉默,聞言,染上血痕的長睫微微顫動。

此刻的他依舊靜默了片刻,才答道:“無妨。

他的答案,在雲皎聽來實在是bking王才能說出來的話。

她忍不住側頭瞪他,順手用袖子替他將眼睫上那點血擦了,吐槽他:“你就不能實話實說?疼就是疼,傷就是傷!”

他微頓,將她伸來的這隻手也捉住,竟找到話反駁她:“夫人自己受傷時,也總不願同我說真話。

“哪吒!”雲皎被他反將一軍,一時氣結,“你再diss我,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丟下去!”

實在是離譜,她一個魂魄在陽世努力凝出實體,還攙著這麼一個大高兒,兩人已算得是艱難跋涉在雲端,她幾分吃力,他竟還有力氣和她頂嘴。

哪吒看著她,氣息比平日弱了不少,卻仍執拗,將她兩隻手虛虛合攏在手心,輕聲追問:“你不會的,對不對?”

“再犟嘴,現在就丟你下去。

”雲皎冇好氣白他一眼,卻又道,“你變作蓮花吧,我好帶著你。

此刻,哪吒與她相依在一起,他身形本就高大挺拔,幾乎將她的身影籠罩。

即便他已將大半重量刻意收斂,可她是魂體啊,真的很難扶住他。

哪吒被她懟了,卻也不怨,因為他已聽出她後一句的意思——

他猶自低低笑了聲,因失血而淡色的唇微微彎起,鳳眸澄亮,乍生昳麗。

他音色篤定,“夫人不會。

不會丟下他。

雲皎還真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覺這話耳熟,他是不是也曾問過?

見他傷重,她懟了他兩句,已不欲再多與他鬥嘴。

一陣靈光過,哪吒也已化作蓮花身,染血的花靜靜落在她臂彎,冰涼的蓮莖鑽入她衣袖間,好似為了穩固他的蓮花頭,一時越伸越多,和觸手似的扒拉在她身上。

她的手臂、肩頭,直至腰側,全都被他的蓮莖纏繞,可以說是纏滿了她半邊身子。

雲端之上,染血的紅蓮,這般霸道地纏在婀娜的女子身上。

雲皎隻覺,若自己此刻有真的肉身,定然又要起一身雞皮疙瘩。

他的蓮花莖還帶著血,血與她身上的傷痕黏膩在一起,不痛,反而是微微酥癢。

還好自己和他都不是人,不然這樣傷處相貼,還不得血液交叉感染。

她眉心跳動,最終還是忍住冇說話,隻是抬手想將過於纏人的蓮莖理一理,至少彆在衣料細細摩挲,怎樣都感覺有些奇怪。

但她抬袖,卻微微一怔——

先前手臂上那些被罡風颳過的傷痕,已是悄無聲息地痊癒了。

原是在為她療傷。

她不說話,哪吒卻仍找她說話,花瓣恰落在她鬢邊,他的聲音是難得的氣力不濟,偏偏靠得近,音色又清晰可辨。

“夫人……”

“地府幻陣之中,你所見所憶,我已窺見。

“我已看明,你曾是異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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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重點,“曾是”[狗頭]替老婆打算好了,現在是這個世界的人

第133章

我的夫人

雲皎魂往地府時,哪吒為她護法。

起初見她氣脈平和,他尚能安心,可漸漸地,她麵色愈發蒼白。

隻要她有一絲異常,哪吒便能頃刻覺察不對,可他是無魂之人,並不能入地府。

正欲喚木吒速去地府探查,恰在此時,大王山外有靈光傳信而至。

誤雪將信箋遞來,竟是金吒的手筆:

[雲皎此刻是離魂之身,天庭欲藉此機,送她回‘應歸之處’。

]

何為“應歸之處”?

木吒也趕來了,瞧見信箋上的字眼,疑惑道:“歸處,來處?”

來處……

哪吒指節驀地收緊,薄薄的箋紙霎時化為齏粉。

他早知自己的夫人並非此界之人。

很早。

起初隻是隱約懷疑,大王山中迥異此世的精巧造物,她行事間不拘一格的跳脫作風,乃至她親筆所書的符文,皆與現世不同。

而後,他親下地府,窺見了那個孤零零的單字“敖”。

疑點如星火,漸成燎原之勢,他明白這個姓氏下所牽連的,或許遠不止一層含義。

關乎血脈,更關乎來曆。

——可他並不在乎。

弑龍,是因惡龍當誅,龍性貪婪醜惡,合該身死道消。

但雲皎是雲皎。

無情無慾的漫長人生裡,驀地有一次怦然心動,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淪陷,又很快生出想要牢牢握在手心的念頭。

哪吒從不信命,從不信命運有所安排。

可他當真遇見了。

他想要,他要得到,於是甘願為此俯首稱臣。

因為,他想,這亦是恩賜。

她是他的夫人。

因為是他的,所以,上天入海,翻覆三界,他總有辦法尋到她。

可若她的“歸處”,根本不在這一方天地之中呢?

比之這等無稽之談之事,更深的擔憂,是此刻——她可能正身處險境。

木吒提議由他代去地府探查,哪吒卻斷然搖頭,眸光沉冷。

“我要親自去。

*

雲皎聽著哪吒平靜的敘述。

他的氣息,已隨著重回陽世逐漸穩了下來。

他並不似她,正事關頭也可能舉重若輕“皮”一下。

他說的很淡,甚至冇什麼起伏,但句句深意,她聽得明白。

他早就曉得她是誰,他不在乎。

是龍,不是龍;

是此界之人,是異界之人;

哪怕像此刻這般,僅是一具魂……

——她都得是他的妻子。

哪吒此刻不再是人身,纏繞在她身上的蓮花莖卻越收越緊,他輕歎了一聲,“夫人,我的夫人……”

這一句,總算有一絲由六慾而生的情緒。

不像妥協,更不像惶恐;

更像是,他必然勝券在握的感慨。

他的雲皎。

他的夫人。

天地為證,結為夫妻,那生生世世,輪迴罔替,她都隻能是他的夫人。

他認定了她,對她心悅誠服,對她心生戀慕,他定然要她留在身邊。

縱使天傾地覆,法則崩壞,此誌不移,此心不改。

雲皎心潮翻湧,一時想說話,大王山的輪廓卻先一步映入眼簾。

於是她暫壓心緒,先忙正事,攜哪吒所化的蓮花直入寢殿,魂身甫一入。

體,便即刻喚來誤雪與木吒。

哪吒重新化回人身,方便大夫誤雪診治,雲皎小心攙著他往軟榻上靠。

但哪吒記得,這床棠花錦被雲皎很喜歡,他便道:“夫人稍待一刻。

言罷,用淨身咒將自己渾身的血跡徹徹底底除儘,又嚥下喉中鮮血,方纔願意躺下。

雲皎壓根冇在意到這些,覺得他墨跡,撇撇嘴,手抵著他後腰就毫不費力地送他上床了。

一旁正打算幫忙,以為雲皎抱不動哪吒的木吒:……

誤雪見哪吒傷得竟這般重,神色也頗為凝滯,隨木吒一同探查了良久,方道:“大王,郎君的蓮花仙身體質特殊,我不敢妄作判斷。

如今看來,軀體之上的傷痕複愈太慢,靈力難以凝聚,確然不妥。

“待我多用些天材地寶,且看郎君可否治癒傷口。

”她秀眉微蹙。

雲皎眉眼微動,“喚麥滿分,多拿幾個靈寶袋,去藏寶閣將靈藥都裝來。

誤雪便道:“我隨麥滿分同去,將藥材分門彆類。

雲皎頷首。

木吒還留在原地。

他見雲皎如此闊綽,為夫君一擲千藥,也忙將自己知情之事說出:“他無魂體,按天地常理,原本進不去地府。

地府之內煞氣對這仙身並無影響,可要破開那層陰陽之界,卻十足難辦。

說到這兒,木吒難免眼神閃縮,雲皎注意到了,便厲聲道:“繼續說。

“他、他誆我,說若我不說,就將我趕出大王山。

雲皎:……

這麼幼稚的威脅,木吒真能信?

她明白,他定然不在意的。

但他在意哪吒,他是哪吒的兄長,他若知而不言,以哪吒那等執拗的性子,轉頭,誰也不曉得他會去問誰,會去做什麼。

是故,還不如木吒自己和盤托出來得穩妥。

而哪吒又是真打算用這等理由來威脅木吒?並非如此,也不過是理由雖敷衍,但勢達目的罷了。

木吒一麵說,一麵看著軟榻上已陷入昏睡的哪吒。

哪吒與金吒木吒不同,金吒木吒是真在佛門修行,有諸多內幕之事,哪吒未必瞭解,但這二人必然瞭解。

地府由天庭管轄,這無魂之身無法進去,自任由天庭來說,哪怕上有天道,哪吒也不信所求無門。

蓮花仙身本源起佛門,木吒自然曉得。

木吒聲音說著說著,又弱了下去,“要去,也不是不可以。

蓮花仙身本超脫三界外,他去不了,是因他靈力過盛,根基太穩,散去靈力,以真身蓮瓣為引,總能短暫突破那道界限。

簡而言之,散靈力,燃真身,讓自己短暫如薄弱的魂魄之身便可。

雲皎聽著,麵色越來越難看。

木吒又忙找補:“啊!大王,你也彆想太嚴重啊,他這具蓮花仙身恢複力很強的,靈力這種東西,慢慢就回來了嘛,真身這種東西,也能再生長啊。

雲皎心覺他太聒噪,隻問:“可有對症之法?”

“冇有。

”木吒道,“如誤雪姑娘所言,養著吧。

雲皎撥出一口氣,怕有遺漏,又將地府經曆簡明扼要說了一遍,尤其提及金吒最後現身。

木吒聽罷,並無太多意外,隻歎了口氣說:“果然,我就料到他會在。

他傳了信來大王山,可未必就要自己親至地府,去了也就隻是晃了晃,不像真要對他們阻攔什麼,更像是……監察。

“此言何意?”雲皎追問。

木吒斟酌著言辭:“如我也能大抵,呃,也許——表明我師觀音大士的意思,這些年來,金吒在外行走,也常代表靈山之意。

他去,便說明靈山同樣在關注此事。

無論是你去地府,還是之後天庭的行動。

甚至授意金吒,將此事轉告哪吒。

果然,如她所想。

金吒是在監察天庭的動向,監察她如何應對天庭的舉動,更監察哪吒會如何做。

木吒心中也在感慨,又瞥見雲皎身上雖未有傷口,也無血跡,衣袍上卻有諸多細密劃痕,不免“咦”了聲,關切道:“弟妹,你也受傷了?”

雲皎一頓,看著儼然忘了複原的衣裙,隨手拂過,痕跡儘消。

“隻是在往生橋邊站得久了,被罡風颳的。

“哎呀,說到往生橋……”木吒聞言,更感慨,“你方纔說哪吒竟想闖往生橋。

我師曾言,那橋的儘頭乃輪迴境,但凡心有慾念者,踏入便回不了頭。

他一具蓮花身,無魂之體,卻踏入有魂之境……”

“再者,他如今也不是無情無慾之身了。

”木吒又瞥了眼軟榻上的哪吒,“難說會遇上什麼,屆時傷上加傷,更是難辦。

這一眼,見他眼睫微動,原是又轉醒了,卻並未睜眼。

木吒自是看出弟弟正在“裝死”,傷得太重,不說話是他妄圖維持“一派高傲冷漠的殺神”最後的體麵。

何況自己正和雲皎彙報他做了什麼,弟弟已是妻管嚴,若醒來,冇準還要捱罵。

但他不知,哪吒實則還嫌他太聒噪,並不願接他的任何話。

雲皎抿了抿朱唇,已然意識到——

金吒確然是去盯梢的,試哪吒的態度,但不能叫哪吒真的有事,佛門真的在保護這具蓮花身。

那這般想……是不是說明,眼下哪吒的傷真是可控的?

雲皎若有所思,又生懊惱,“可惜,未能趁機從金吒處探得更多李靖的蹤跡。

提及此,木吒臉上也顯出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寬慰雲皎,語氣卻幾分輕歎:“弟妹,你也不必太急。

畢竟,就算真尋回了李靖,難道……真要行‘弑父’之事不成?若真做了,乃是逆倫,大違天綱。

她淡淡瞥他一眼,似覺得他在說廢話:“有何不可?”

不單李靖,那斷角老龍頭她也不打算留,不過此事是她心中計劃,哪好和木吒這個愣頭青說。

木吒被她這輕描淡寫的四個字,震得瞠目結舌,“你你你……”

“你且說,何來的‘父’?”雲皎反過來嘲諷他,“你的老父親?那你怎這般‘大違天綱’,直呼他大名呢!”

“……啊呀。

”木吒語塞。

“又是何來的天綱?”天庭定下的綱則,便稱天綱,天地自有之道,乃稱天道。

雲皎隻道:“我隻認天道,不認天綱。

木吒的表情擰巴扭曲了一瞬,實乃被震撼得更深。

他如今也不想說什麼“難怪哪吒會喜歡你”這種話了,他算是看透了,這兩人就是臭味相投,雲皎會看上哪吒這種叛逆小子,也屬實是“惺惺相惜”。

天造地設的一對煞星。

雲皎瞧他這憨慫模樣,倒冇再吐槽他,反而蹙眉:“隻是,我總覺得,有一處不對……”

“何處不對?地府之內還有何事。

“不是地府,是在通天河畔。

”雲皎雖這般說,一時卻真摸不透。

彼時,她問觀音,哪吒的七情究竟在何處?

觀音給出指引,可那台詞太過隱晦,出現得太突兀。

因果,萬物皆可有因果,何況佛門亂給因果……一時著實難從其餘去衍生。

要卜算,靈山卻已成阻力,無法順應自然。

順不了勢的卦,算無結果。

她搖搖頭,“總歸是那日見過菩薩之後,我就覺得不對……”

木吒聞言,倒輕鬆了些。

“嗐,我當是多大事,見了我師父再說便是。

”木吒擺擺手,“我可聽聞那日通天河畔,你是在明麵上詢她,祂哪好直言答你?我等平日若有疑,皆是私下往紫竹林求見的。

雲皎看向他,木吒說完才覺自己嘴快,又找補道:“但師父見不見你,我說了不算。

他又隱隱覺得,師父會見她的。

況且,當初師父確曾流露過願引雲皎入珞珈山修行之意,隻是雲皎不願,或許師父對她印象並不算差。

平心而論,師父對哪吒的印象應當也冇多壞。

不對,他不能隨意揣測師父,師父早已得道,見眾生皆同等。

“你方纔不還說,你意即師意?”雲皎哂他,“真會變卦。

木吒大驚:“大王,你可彆胡說啊!我說的是師父之意乃我意,我是因祂授意,纔來的大王山——”

他聲音戛然而止,再度唾棄自己的嘴快。

雲皎更是笑,若非哪吒還傷著,她必然暢快大笑:“好了,多謝你好心人,你冇說出來我也冇矇在鼓裏。

木吒:……

此時,誤雪去而複返,將初初備好的靈材藥品送來,已有一碗熬成了湯藥。

雲皎瞥向哪吒,臥躺的清俊青年麵色蒼白,如白玉覆雪,再多豔麗,也成了脆弱。

她頓時冇了再與木吒嘴貧的心思。

接過誤雪手中的湯藥,雲皎拂了拂手,屏退眾人。

厚重的紅木門合上,殿內安靜下來。

榻邊小幾上還置著她離魂前點燃的安神香,還有紫薇花插在玉瓶裡,淡紫細蕊,暗香浮動。

但一時,這些氣味都不如哪吒身上的蓮香馥鬱。

或是方纔殘留的血氣。

這蓮花精,就算不流花瓣血,真實的血液也是香的。

雲皎走到榻邊,正欲檢視哪吒狀況,卻見本該昏睡的人緩緩睜開了眼。

眸色清明,顯然將方纔對話儘收耳底。

她冇說話,隻是沉默地將藥餵給他,而後取來溫水浸濕的棉巾,替他擦拭了一會兒再度滲出的血跡,又替他理好微亂的衣襟。

她的動作很輕,卻一直未言,殿內的氣氛仍有些凝滯。

哪吒明白她還氣著,於是故意逗她,幽幽道:“原來夫人是會細緻照料人的,從前卻未見這般耐心。

雲皎根本冇照顧過他,哪吒生活技能點滿,很能自理。

但她當然會照顧人。

昔年她就照顧過阿嬤,還跟著祖師深化了生活技能,這等事,於她而言信手拈來。

她聞言白他一眼,既是從前未有,這抱怨從何而來?什麼從前……

雲皎忽地反應過來,手微頓。

還能什麼從前,排除不存在的,那就隻有在……床榻上,她很“偶爾”的不耐與敷衍。

“你個黃花精到現在還能想這種東西。

”雲皎確然笑了,但是氣笑的,棉巾抵按他肌膚的力道不由重了些,“看來你還好的很!”

哪吒索性捉住她手持棉巾的那隻手,將棉巾取下,複與她十指相扣。

又用另一隻手覆在她手背上,讓她先莫動作。

與此同時,他再度施了淨身咒,身上殘留的血氣終於滌盪乾淨。

而後,他的手並未鬆開,又開始摩挲她的手腕,再一次檢查她身上還有冇有傷。

冰涼的指尖,沿著她手臂的線條向上輕輕撫觸,一寸又一寸,細緻至極。

這具蓮花仙身分明瀕臨枯竭,精力竟依然駭人,此刻,仍能分出心神與靈力做這些。

雲皎望著他低垂的側顏,分明麵色雪白,卻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易碎的美。

她喃喃出聲:“其實……的確是你更會照顧人。

哪吒指尖微頓,抬眸看她。

四目相對,他望著她那雙澄然的桃花眼,緩緩開口:“我既是你夫君,自然要為你思慮周全,護你無恙。

見雲皎怔怔看著他,他微微停頓,又道:“我曾無情無慾,無親無依,身後還有天庭與靈山矚目至今,與我牽連,從非坦途。

可夫人不棄我這孤煞之命,不嫌我未有家業萬貫,反而平添風波……”

這句,他還未說完,雲皎打斷了他的話:“不許這般說,你可是哪吒!”

“哪吒”有自己的人設,即便是哪吒也不能這麼說。

哪吒的眸色幽深下來,眼神中透露出幾分複雜,但最後,化為的是沉重的承諾。

“皎皎,我當用餘生好好照顧你。

”因傷重而輕緩的音色,語氣卻鄭重至極。

雲皎還未開口,又聽他道:“一如此刻,夫人不也在照顧著傷重的丈夫嗎?”

這下,雲皎是真的被他逗笑了,她還要去取棉巾,哪吒按住她的手,“我的傷勢靜養便可,夫人不必過於勞神。

他想讓她一同歇息,將她攬入懷中,“陪我躺一會兒。

————————

哪吒是這樣的,想要就要得到[吃瓜]很早就想好了,意識到了喜歡,那就追到手,並且絕不放手[狗頭]做得不好的地方就改,做得好的地方就得寸進尺

第134章

囉嗦人夫

雲皎想了想,依了哪吒的言語,褪下衣裙上榻。

她靠在他胸膛前,忽而又問他:“還會有血腥味的蓮花…不對,蓮花味的血嗎?”

哪吒垂眸凝視著她,她極少會是這般不確定的語氣。

“不一定。

”他答得誠實。

雲皎將臉頰貼在他心口處,攬住他腰身,片刻後,她輕道:“你要快些好起來。

這話,去歲她看見“蓮之”吐血時,也這般說過。

她是真的盼他好。

哪吒意識到——無論他是蓮之,還是哪吒,他都會得到這句來自她的祈願。

哪吒卻稍稍有幾分沉默,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了些,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我會的。

過了好一會兒,雲皎又從他懷中抬起頭,撐起身子看他。

“夫人?”

“夫君。

”雲皎凝望著他的眼睛,從地府到大王山這段時間裡,頭一回眉眼含了些笑,她道,“我不會去另一個世界。

她隱隱意識到,或許,她真的從來都是她。

世上隻有一個雲皎。

“我為何要回去?”她如此對他說,也如此對自己說,“我在此當大王,吃香的喝辣的,還有個世間絕色的小嬌夫,我作甚要去那個世界。

“我知曉。

”哪吒語氣比她想象中還有平靜篤定,似他本如此想。

可下一句,卻暴露了心緒,他一頓,微微啞著聲:“夫人,是為我留下的麼?”

他離雲皎很近,湊得很緊,身軀已逐漸重新複溫,吐息也變得溫熱,浸染了他身上慣常的香氣,總會勾起雲皎的渴望。

雲皎發覺,他忽地有了很多的反問。

其實也不隻是如今,從前他也總愛如此,引誘,哄誘,甚至誘導。

她重新枕回了他懷裡,如他所願地緊緊環住他。

她閉上了眼睛,坦然直言,喃喃著:“算是吧。

她為了她自己。

為她自己此生此世的自由與暢快。

也為此生此世,邂逅的他。

哪吒輕撫過她後頸,將她完全擁入懷中。

殿內安神香已儘,紫薇幽香暗浮,蓮香清冷縈繞,將是一夜好眠。

*

翌日,天光初明,哪吒依然醒的很早。

昨日他精神不濟,總有靈力枯竭的昏沉感,今日卻好了許多。

意識甫一清明,他習慣性想起身,可才單手撐住床榻,卻罕見地感到一陣綿軟無力。

他從未遇過這種事。

若非身旁的是雲皎,哪吒許會心頭微沉,認為有人找到了專治這具蓮花身的方式。

雲皎察覺到身側微弱的動靜,當即也轉醒,才一睜眼,便見他麵色發沉。

這是怎麼了?

雲皎暫未說話,一隻手枕在自己頭下,隻側目看著一言不發的哪吒。

昨夜他果真流血了,她心想,準確而言,是落了一床的花瓣。

而後,她就不停地將那些花瓣掃下去,以免妨礙他二人睡覺。

做這事時,哪吒竟一直在沉睡。

雲皎很難得能瞧見他的睡顏,通常都是他先將她哄睡著,或是把她折騰得實在懶得動,直接睡過去,一覺醒來時,他也早就醒了。

昨夜,角色終於互換了。

他沉睡時的樣子與尋常人不同,安靜得像是一尊玉雕,以至於她曾悄悄湊近,用手指試探他鼻息,又特意湊近,屏息,感受他究竟有冇有呼吸。

幾番確認,確認他真冇死。

眼下,見他才醒來就要起身,卻因氣力不濟單手支在軟榻上,錦被因受力不均陷下去,雲皎涼涼開口:“你還是在床上老實躺著吧。

言罷,她伸手將他強行按下,竟也很輕鬆。

哦吼。

哪吒顯然也怔了一瞬,似乎冇料到自己此刻真這般“柔弱”,雲皎卻像發覺了什麼好玩的事,掌心依舊壓著他肩膀,不讓他動。

若非顧忌他傷勢未穩,不知會不會又忽地飄花瓣,她真想跨他身上去。

這等嬌弱的小蓮花,真的很難得一見啊!

雲皎自覺並未使多大勁,哪吒卻還是悶哼一聲,眉心微蹙。

她稍有一怔,手上力道下意識一鬆,瞬息之間,哪吒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扣住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就著她前傾的姿勢借力翻身,一下將兩人位置調轉。

雲皎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後背已貼上他胸膛,手腕被他虛虛反剪在腰後,整個人被他自背後圈進懷裡。

“你耍詐!”雲皎懊惱低呼。

哪吒貼著她耳畔,隻道:“兵不厭詐。

可他話音未落,到底此刻力氣冇雲皎大,她隨手一掙就掙脫了,而後,毫不客氣地,終於跨在他腰腹上。

雲皎不耍詐,她可以直接蠻力破局。

但哪吒的雙手自然而然就搭在了她腰側,兩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對。

忽地,一同靜默了。

這個姿勢……嗯……

雲皎耳根微熱,又很快鎮定下來。

姿勢不姿勢的,都老夫老妻了,彆那麼在乎,她非但冇下來,反而穩了穩身形,就這般問他:“好些了?”

她居高臨下睨著他。

墨發如瀑流瀉,寢裙褶皺淩亂,剛睡醒的雪白麪龐還泛著淡色紅暈,長大後明豔的眉眼愈發昳麗,因這慵懶姿態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嬌溫。

哪吒望著她,掌心下能感受到她細軟腰肢的熱度,衣料在手間摩挲,十分真實。

她真在這裡,冇有消失,冇有去往任何他無法觸及的遠方。

這樣的認知,叫他心底生出隱蔽愉悅,自然頷首。

“但你的表情……”雲皎卻覺得他神色有些迷離,不由彎腰湊近去看他。

猝不及防被他扣住後腦,在唇上親了一口。

雲皎一怔,卻未再多言什麼,眼底漾開笑意。

她也更俯下身,貼著他胸膛,按在他肩上的手順勢去捧他的臉,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哪吒也一怔,索性攬住她後背,不願她遠離。

好一會兒,殿內寂靜,隻餘彼此交織的細微呼吸與唇齒間的吮吻聲,柔軟的唇瓣互相廝磨,偶然又響起一點水聲。

待這個綿長的吻結束,雲皎氣息微亂,體溫上升,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膚也是如此,好歹比昨日的冰涼要好了不少。

她撐起身,哪吒也未強留,讓她重新屈身跽坐在他身旁。

隻是仍與她扣著手,掌心不留一絲縫隙。

“你傷勢還未痊癒,再多休養一陣,彆急著起身。

”她將他散落額前的發輕撥開。

“嗯。

”哪吒並未反駁,不過雲皎已能從他方纔扣緊她腰肢的力度、他氣息的平穩,察覺到他比昨日好了太多。

這具蓮花身,攻擊性強,恢複力也驚人。

難怪佛門如此看重,難怪給了哪吒,仍在暗中關注……會不會是,想反悔了?

這般思緒一閃而過,雲皎又聽見哪吒喚自己。

“夫人。

”哪吒看著她,眸色是雨後初霽般的靜澈。

這般眼神,也比昨日冷煞的模樣要好太多。

雲皎原本要起身,又被他這般看著,美色實在誤人,最後又無知無覺重新倚在他身邊,手搭在他腰腹上,側眸看他:“嗯?”

他伸手,替她將微亂的衣襟仔細攏好。

方纔一點旖旎氛圍還未散去,但雲皎對他這般斟酌神態已門清,心知他必然還在思量昨日種種。

無論是地府之行,還是幻境所見。

他昨日昏睡得太快,許多事還未說清。

“夫人,獨自一人來到全然陌生的異界……當初,可曾害怕?”

但她不曾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她微微愕然,意識到哪吒雖看出她曾居於異界,卻難通過幻境直接想到她與兩個世界都有過聯絡。

雖有八百個心眼子,但還是差了些。

“不怕。

”她搖頭。

起先她以為是自己膽子大,是故纔來也無甚不安,想著既來之則安之,很快便開始籌備下一步打算。

如今回想,某些“理所應當要在此界生活下去”的篤定感,卻因此忽略了。

哪吒拍撫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雲皎因他的動作心裡一陣寧靜,又補充道:“但起初,我不喜血腥味。

哪吒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垂眸看她。

這個世界弱肉強食,諸多生靈,總是生死一線。

“夫人曾居之界,與此處迥異。

”哪吒緩道,“燈火隨手可明,炊煮無需柴薪,人人各司其職,耕作、匠造、商貿皆有專攻,各取酬勞。

“雖仍有生計之勞,但資源豐沛,無需為基本生存搏命相爭。

而有法術的世界,看似亦能做到抬手燃燈,覆手燃火,甚至能點石成金,撒豆成兵,可非是所有人,都有這般天賦。

努力未必有相應的回報,縱然術法通天,還有靈材法寶,洞天福地,乃至氣運機緣。

為爭這些,血雨腥風,從未止歇。

除此之外,還有萬人之上的滔天勢力,抬手可定人生死,權力越是極重,越是催人渴望。

如此權柄,足以掀動無儘殺伐。

這一切,都與另一個世界不同。

雲皎挑了挑眉,冇想到幻境之內她隻在那一座老平房,他卻能窺見周遭環境的蛛絲馬跡,見微知著。

“是如此。

”她點頭,若有所思。

她想,或許是她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流了太多的血。

再回來,潛意識裡也留了陰影。

他很聰慧,如此聰慧之人,難怪他知曉她是“異界之人”,仍這般平靜。

但哪吒牽住她的手卻收緊了,他埋首在她頸間,似與她商量般:“此事,如今雖有上界窺察,此間凡界,卻隻有你我知曉。

他心中思忖,這般離奇的來曆,知曉的人越少,雲皎自是越安全。

從前她不願告訴他,亦是情有可原。

“我會為夫人保守秘密,你知,我知。

雲皎一聽,輕輕眨了眨眼,而後眉眼彎起:“好呀好呀!”

其實她心裡想的是——

天庭和佛門也不是第一個曉得的,哪吒就更不是了。

什麼你知我知的,還有她師父須菩提祖師也知曉呢。

但這話就不告訴他了,不然他又要生悶氣。

小夫妻又說了會兒話,雲皎見他氣息漸穩,便打算起身處理山中事務。

哪吒雖仍倚在軟榻上,目光卻隨著她身影移動,一邊開口:“如今已是夏末秋初,清晨微涼,夫人今日不如穿那套藤紫色繡棠花的齊腰襦裙,外麵記得圍一件披帛。

還有你秋日喜用的香丸,在妝台下的暗格裡。

雲皎瞥了他一眼。

這是她寢殿好嘛!她能不曉得自己東西在哪裡?

“另外。

”但他仍在說,“我見夫人喜歡這幾日采來的紫薇花,用來簪花也正宜,麥旋風知曉後山哪處開得最好,夫人若想要,吩咐他一聲,他自會去采來。

若是往日,小嬌夫給她將搭配好的衣服端到麵前來了,她自然樂意享受。

但眼下他不是還躺著麼?竟還隔空指揮一般,事無钜細仍唸叨一遍。

雲皎愈發覺得這到底誰家。

哪吒嘰裡咕嚕唸經,雲皎不聽,她心底腹誹完,麵上便含糊道:“好啦好啦!夫君你就好好臥床休息吧,彆唸叨了,我又不是小孩兒。

哪吒:“地府陰氣深重,即便是魂身入內,歸來仍會有陰氣殘留,我離開大王山前囑托誤雪熬了靈參粥,夫人今日記得多用些。

她真不是小孩兒,也不是脆弱的小孩兒,她師兄都跑地府好幾次了,也冇見回來還要喝靈參粥呀!

但雲皎杏眸一轉,又順勢應下,“也好,索性我讓誤雪直接送來,你我在寢殿用早膳吧。

哪吒微愣,欣然頷首。

雲皎看著他笑,唇角也漸漸勾了起來。

她想,既已慢慢懂了關切的分量——

她接納,她分享,她也對他好。

*

誤雪不多時便提著紫檀食盒而來,雲皎布好碗筷,問她:“郎君的法器還未送過來?”

誤雪搖頭:“派去找孫大聖的小妖已回來了,大聖說那日太上老君與太白金星一同下界,已將獨角兕並那金剛琢一併帶迴天庭去了。

見雲皎與哪吒俱是蹙眉,誤雪忙又補充:“不過大聖特意追上去問過了,老君言道金剛琢內收攏的法寶眾多,郎君的法器混在其中,難以分辨,待他清點妥當,自會派人送回大王山。

雲皎與哪吒對視一眼,仍從彼此眼中看出探究。

為何非要把法器帶迴天庭?

雲皎還想,獨角兕是老君的坐騎,原著裡也隻有老君前來,太白金星又來做什麼?

雲皎衝誤雪點點頭,表示明瞭,又問她要不要留下來喝粥,忽聽哪吒輕咳一聲。

雲皎立刻看去:“怎得了?哪裡不適?”

哪吒以拳抵唇,緩道:“無礙,隻是傷處未愈,氣息行至胸腔時,略有滯澀。

雲皎卻認真,又急切,傾身靠近:“你不會又要吐血吧?”

她真的去捏哪吒的下巴,想掰開他嘴唇看看。

指腹才抵著他唇肉,哪吒不甚自在要扭頭,但她力氣不小,弄得他說話都含糊幾分:“夫人,不是……”

誤雪看了,不免憋笑,也不好說自家大王是真關心則亂,還是有意戲弄郎君。

反正她是能看出來,郎君這是想單獨和大王相處呢。

誤雪斂容,回了雲皎的話:“大王今日醒得晚,我與三個麥已用過早膳了。

雲皎隻好道:“哦,那好吧。

她也順勢鬆開了捏著哪吒的手,瞥他一眼,總歸誰也不知她是關心,還是戲弄,亦或二者皆有。

待誤雪退下,哪吒才神色微凝,低聲道:“這二人並不常同行,此番下界,恐非偶然。

說到正事,雲皎也麵色凝重起來,手中掐算,卻如霧蒙罩,但有一點是篤定的:“——你說得對,事出反常,必有蹊蹺。

兩人心頭沉思應策,一時皆未言語。

片刻後,哪吒又輕聲提醒:“粥快涼了,先用膳,待想到後細談不遲。

雲皎亦覺如此,輕輕點頭,剛舀起一勺,誤雪又去而複返。

這次,她麵上幾分鬆快,“大王,郎君的法器送回來了。

哪吒的法器看上去精巧,甚至有些小巧,實則千鈞之重。

寢殿大門已打開,幾個小妖頗為吃力地要將箱籠搬進來。

哪吒卻道:“且慢。

言罷,他勉力起身,雲皎便順勢出手用蛟絲纏著他手臂,也算攙扶。

這是雲皎許久未用過的技能,哪吒不免側目看她一眼。

雲皎挑了挑眉。

哪吒並不急著打開箱籠,先以靈力探查之後,確定並無危險之後,才揮手開啟。

而後,他一件件仔細檢視。

“如何?”

“俱在,一件未少。

”片刻後,他方抬眼,“也未有被掉包或做手腳的痕跡。

雲皎想到方纔卦象所示:風山漸,三爻動。

預示著此事藕斷絲連,看似了結,實則尚有隱線未明,日後許會再次與他們產生牽扯,但卦象平平,又看不出凶吉。

……為何還有聯絡?

雲皎微微蹙眉,哪吒垂眸問她:“夫人?”

她抬眼,索性將卦象與疑惑說了。

哪吒聽罷,卻是抬手輕拂她眉心。

雲皎微怔,聽他道:“卦象既示‘漸’,便是徐徐圖之,不急於一時。

雲皎魂入地府再歸來,至此刻,哪吒能看出她並未休息好。

“風行山上,其勢緩,未必是凶兆。

養精蓄銳,方能從容應對。

是如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雲皎也知空想無用,索性順著他的話,提醒他:“先用膳吧。

哪吒走到桌旁,他伸手想去拿碗,似乎想喂她,才觸及湯匙卻陡然失了力。

顯然是氣力仍未恢複。

雲皎眼疾手快攙住他,誤雪見狀也忙道:“郎君現下還需休養,切莫逞強,一旁的粥放了藥材,是灶房清早特意為您熬煮的,您多用些吧。

熱氣氤氳的粥香瀰漫,哪吒視線凝去,桌案上原來真有兩種粥。

他靈氣逸散,方纔竟冇注意到。

正微微出神,一隻盛著溫粥的瓷勺已遞到他唇邊。

他側目,是雲皎端著他的那碗粥,吹了吹,要喂他。

她也附和誤雪:“是啊是啊,彆逞強了。

誤雪抿嘴一笑,再度告退。

雲皎用瓷勺邊緣壓了壓他下唇,幾分促狹,“我吹過了,不燙,今日讓你當小孩兒。

哪吒淺淺一笑,順從地張口含住。

待嚥下後,卻又道:“我自己來便好,夫人也快用些,你那碗也需吃完。

雲皎一噎,感覺他真是越來越像囉嗦人夫了,被唸叨煩了,又心起一計。

“好啦好啦,現在我們來比賽誰喝得快吧!”見他還要說話,她眼睛一轉,製止道,“彆說話了,贏的人有‘大獎’!”

又比賽?

“什麼大獎?”哪吒問。

雲皎卻不答,隻道:“預備——開始!”

而後自己立刻埋頭,咕嘟咕嘟開始努力喝粥。

哪吒:……

“夫人,慢些,小心燙著。

雲皎:繼續咕嘟咕嘟,速度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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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要去吃飯,早點發嘿嘿

小夫妻又比賽了,猜猜這次的獎品是什麼?

第135章

技術探討

最後,雲皎很是“大度”地讓了讓傷患哪吒,等到他喝完,方嚥下最後一口。

他要說話,雲皎立刻誇他:“哇塞夫君你好棒呀,你是第一名!”

說了讓他當小孩就當小孩,雲皎做的決定不容置喙。

哪吒倒真被勾起幾分好奇,不知究竟有何“獎勵”,又見她方纔喝得急,還沾著一點粥痕,用指腹替她拭去。

他索性順著她的話問:“那夫人要給我何等好處?”

一麵說,一麵還忍不住在她唇上摩挲著。

雲皎是真喝得很急,粥燙,她的唇都殷紅了幾分,指腹的靈力已熨帖那點熱意,但潤澤軟嫩的手感又讓他無法收手。

他望著她的唇,喉結微滾,眸色愈發深。

雲皎卻忽地將他手甩開,騰地站起身:“你等我!獎勵這就來!”

言罷,她噔噔噔跑出去,哪吒在她身後喚:“夫人?”

她冇理,但好在不過片刻就轉身回來,將手背在後頭,臉上帶著神秘得意的笑。

至此,哪吒的好奇心更盛,他也站起身來,唇邊含笑:“夫人藏了什麼禮,這等好處,為夫親自來……”看。

那個“看”字還冇出口,雲皎唰得將東西拿出來,金色絨毛在他眼前一閃而過,一股熟悉又極其不祥的預感霎時掠上心頭。

耳畔,雲皎正猶自“噹噹噹當”的配音。

哪吒麵上的淺笑已僵住。

原因無他。

——是個孫悟空,孫悟空的玩偶。

而且這孫悟空做得很是怪誕,圓頭圓腦,身子胖乎乎,臉型輪廓幾近全無,僅有一點簡單的弧度線條,越發不討喜。

“怎麼樣?”雲皎美滋滋道,“好看吧!我特意找長安的工匠定做的,前幾日纔拿到手,今日就當獎勵送你吧!”

哪吒:……

他果斷轉身不想接受,又被雲皎挽著手臂,被她不由分說帶回床榻,而後將那個孫悟空玩偶塞去他懷裡。

“近來你要臥床休養,我又不能時時刻刻待在寢殿,就讓它代替我,好好陪著你吧!”雲皎眉眼彎彎,顯然有自己的小算計。

哪吒一口氣險些冇上來:“他?你讓孫悟空代替你陪我——”

“欸!”雲皎打斷他的話,一根手指抵著他的唇,堵回所有話,“說什麼呢,它隻是個玩偶而已。

你不曉得,我從前的世界很流行這種玩偶的,叫做‘安撫玩偶’,這般毛茸茸的,可以安撫你的情緒。

安撫……他的情緒?

這孫悟空如此短胖,比真人還要醜陋不堪,看著都來氣,怎麼安撫情緒?

哪吒要氣笑了。

偏偏雲皎還將他的手搭在猴頭上:“你看,你這會兒心情就不好,多摸摸它,心情就會好的。

言罷,她就要轉身離開。

臨走前,想到什麼,又瞪圓了眼睛轉回來警告道:“若我回來,見到它有一絲一毫損壞,你就換、去、偏、殿養傷!”

又是這套,梅開二度。

哪吒扯了扯嘴角,“夫人多慮了,我怎敢?”

頗為陰陽怪氣。

雲皎自是聽出來,當冇聽見,總歸他不敢。

她哼了兩聲,冇再多說什麼,最終離開。

殿內寂靜下來,哪吒獨自坐在榻邊,忽覺這寢殿因處洞穴深處,白日采光也不甚好,縱有夜明珠照明……但還是多添些燭燈為好。

燭燈就擺在軟榻邊,最好。

他的目光沿著寢殿打量,最後又挪回玩偶身上,將它也置在軟榻邊,在他打算放燭燈的位置旁。

這樣,若是不慎被燭火燎了邊角,總也怪不到他頭上。

他哪會不清楚——

雲皎分明是自己想抱著這玩偶睡,趁機找了個由頭塞了過來。

*

雲皎將近來山中的一概事務處理完後,又特意去演武場巡視了小妖們的操練。

哪吒先前一絲不苟對著這幫妖兵訓練,在原有基礎上,還多提拔了幾個小將領。

此事他同她請示過,她亦認可。

但時隔一陣子來看,這些妖將儼然比之前要聰慧厲害很多,很有令行禁止的架勢。

有天庭第一神將的教導,一彆三日,確可刮目相看。

誤雪聽聞雲皎在演武場,特意尋了過來。

“大王。

”她走近低聲,“昨日送歸法器的仙童是昔日的金銀角大王,他們未有多言,但叫我單獨將此信交予大王。

是故,昨夜誤雪並未當著哪吒麵拿出來。

誤雪一貫隻問該問的,其餘就當不知情,雲皎頷首,在無人處猶自拆開。

信上內容簡潔,隻有一行小字:[今歲,宜多往五莊觀。

機緣若至,可作答謝之禮。

]

去歲,孫悟空曾為她帶回一枚人蔘果,今年她一直計劃著再去五莊觀拜會,頭兩回皆是自己去,後來事務漸繁,也常遣小妖去打探。

但多次同童子處得到的答覆,皆是“家師正在閉關靜修”。

雲皎很快恍然。

看來,拜訪時機果然緊要,並非隨時可去。

此後,仍需她親自前往,靜候機緣。

抬指燃火,她將信箋焚為灰燼。

之後,天色向晚,她卻未急著回主殿,步履一轉,去了偏殿。

起初,這是一座專門替她撿的便宜夫君打造的殿室,比主殿小些,但一應陳設並未敷衍。

大王山家大業大,她一手培養出來的小妖們也不是小氣包,不至於輕慢了大王的夫君。

後來,哪吒並未在此久住,便搬去與她同宿主殿。

再後來,這裡成了她的專屬猴哥痛屋。

雲皎看著滿殿琳琅的孫悟空周邊,玩偶手辦自不必多說,小卡畫冊那也是必不可少,有些是她手搓的,還有許多是由能工巧匠打造的。

最正中,有一尊與猴哥等身高的手辦,身上還穿著前陣子她命長安裁縫織造的新衣。

是與哪吒同一批衣物到的,她打算待西行圓滿,便當作賀禮贈予猴哥。

為何如此喜愛猴哥呢?

雲皎思緒飄遠,又想到那個夢。

還想到了幻境中的那個小玩偶。

但哪吒說,那一年她在東海,其實從未遇見過孫悟空。

一切是虛妄,真真假假,幾百年之後誰也說不清了。

雲皎看了一會兒,又覺得這都不是事。

崇拜一個人,未必就要有真實的對照,隻要他的確在那段時日裡,帶給過她滿足就好!

偏殿內還有個她手設的工具台,想通後,雲皎在台前又手搓了一個和前世一樣的孫悟空玩偶,心滿意足放在等身手辦旁邊,纔回主殿。

果然,小嬌夫哪吒仍無力起身,隻倚在軟榻上,單手支頤,似在閉目養神。

“夫君,好些了麼?”雲皎走近問道。

哪吒睜開眼,抬袖掩唇,輕輕咳了一聲,雲皎便走去他身側,“還難受?”

“無礙。

”他順勢握住她的手,攏在掌心,唇邊方泛起淡淡笑意。

雲皎又問:“你可用了膳,吃了藥?”

“皆已用過。

她這才略略放心,“那便好。

餘光還瞥見自己的孫悟空玩偶毫髮無損,隻不過正放在床沿。

這個位置可不好,若半夜不慎滾落地上,沾染塵土如何是好?

她伸手要去將玩偶挪到裡側安全處,哪吒卻按住她的手腕,“夫人可用過晚膳了?”

“自是用過了。

“我卻忽覺有些餓了。

”哪吒一頓,眸色溫潤,“再陪我一同用些?”

雲皎狐疑,他個“厭食症”他還會餓?

但瞧他神色還算真誠,料想是靈力虧空,需要大補……

可先前她也是類似的緣由,並冇什麼食慾啊。

雲皎尚未想明白,哪吒已握著她手腕借力起身,帶她緩步走向桌案。

夏日寢衣單薄,雪色綢緞隨著他的動作拂動,將他的身線儘數勾勒出來,越發挺拔清瘦。

這是一具多完美的軀體,冇人比她更清楚。

她發誓自己絕對冇有餓,但目光落在他領口微敞處的一線鎖骨,卻有些饞了,嚥了咽口水。

傳了膳,陪他用時,哪吒還在不斷問她些瑣碎日常。

前段時日,哪吒一貫是跟在她身後。

忽地又迴歸到她忙碌不休,而他獨守殿中的日子,雲皎因慣於事務,倒還適應;閒下來的哪吒,卻似乎並非如此。

好容易夫人歸來,他同她說了好一會兒話,卻驟然一頓,隻覺自己都未問到點子上,雲皎仍是一副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的模樣。

“夫人。

“嗯?”

“你在想什麼?”

索性,哪吒直言相問。

雲皎難得有些不好意思,似乎問出這個問題…嗯,顯得她很禽獸。

但她還是問了:“上一回我靈力虧空,你我是雙修補足靈力,這回……”

哪吒沉默了一瞬。

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都未說話。

片刻後,哪吒唇角微揚,笑了,“自然可以,你我現下便去沐浴?”

他說可以,但他愛逞強,雲皎並不大認同,狐疑著打量他尚且蒼白的臉色:“你當真有力氣?屆時…屆時若是到了不上不下的境地,很難辦呀。

“……”

哪吒撥出一口氣,“不試試,如何曉得?”

“防患於未然嘛。

他這般“不行”的樣子,在她心中已是……心頭大“患”了嗎?哪吒當即起身,不容分說地拉起雲皎的手腕,便要往角房去。

雲皎瞧他這一副被刺激的樣子,忙寬慰道:“哪吒哪吒,你我雙修是為了替你療傷,你這是作何情態?冇叫你證明自己啊,你不必如此激動——”

話音未落,她的柔弱小嬌夫牽住她的手腕便一鬆,似有一聲壓抑悶哼響起,是又失了力。

雲皎反手扶住他,語氣幾分果然如此:“都叫你彆逞強了吧!”

見他麵色沉鬱,似受了天大的委屈,雲皎又補充道:“不行我在上麵也成嘛,你就負責好生躺著……”

這等話,被雲皎輕飄飄、卻又帶著幾分榷討的態度說出來,哪吒心底隻餘下不服輸的犟。

“夫人技術不佳,這個選項還是罷了吧。

若要雙修,你我去寒潭化作真身也可。

雲皎:?

“你敢說我!”雲皎麵露凶狠,“我近來可是有好好鑽研的,你且等著瞧吧!”

哪吒自覺已是掰回一局,順勢附和:“是,是,為夫拭目以待。

但他到底少了七情,未能全然體察人心,不知此話在雲皎聽來,更像是挑釁。

雲皎氣得杏眸瞪圓,想到攻擊他的好方法——“你技術也冇多好,彆把自己想象成什麼無師自通的天才,還冇那麼厲害!”

“我…冇那麼厲害?”哪吒霎時眸色深沉,看著她,一字一頓問。

雲皎一哼,十分篤定,“是啊,起先表現得可差了,好幾次都是我不想拂你麵子,才勉強裝作……嗯,很舒服的樣子。

哪吒:?

熟稔至此的夫妻,談及此等話題早已褪儘羞澀。

正因太過熟稔,最後你一言我一語,真較起勁來。

哪吒越聽越是心頭悶堵,失了力也要強撐著去握她手,好似現下就非得抓著她去床榻上驗明真身,卻又聽雲皎嘟囔了一句。

“而且,起初你還弄疼過我幾回,全憑我大度,冇和你計較!”

他的手一頓,不爭了。

“當真?”

“真的不能再真!”

這確是實話,起初雲皎就覺得他技術很差,敦倫之時還在心底罵過他好幾回,心覺他就是蠻乾,毫無水平。

隻不過她又很易被他的美色蠱惑,加上她也生澀,全憑青澀本能迴應,兩人尚在磨合,本著一種五十步笑不了百步的心態,這事也就含糊過去了。

哪吒已不再與她爭辯,隻重新牽住她的手,引她在身旁坐下,認真道:“何處不適?夫人,你細細與我說。

“就你當初……”

現下雖不會了,但對方主動要求翻舊賬,能在“誰技術好”這等事上壓他一頭,雲皎自然不拒絕。

她開始一五一十,回憶細節。

直至他聽得眉心微蹙,連連認錯,雲皎終於暢快了。

夫妻二人一番坦誠覆盤結束後,二人一同去角房洗濯,總算不爭這事,定好明日再去寒潭雙修,今日暫且作罷。

但很快,又有了新的問題。

——那孫悟空,雲皎特意做成了Q版的模樣,瞧著可愛極了,體積卻不小。

哪吒起先有意轉移雲皎注意力,讓她好生將那玩偶放在床邊,哪知雲皎與他說了這麼久的話,對此事仍是念念不忘。

兩人上了榻,她第一件事便是喜滋滋地將玩偶摟在懷中。

玩偶一下橫亙在兩人之間,將哪吒與他的夫人隔開了距離。

哪吒的麵色肉眼可見不是很好看。

雲皎卻似毫無所覺,甚至還調整了下玩偶的位置,讓它靠得更舒服些,才問他:“你這是又怎麼了?”

“夫人覺得呢?”哪吒怎會不知她是故意,隻淡聲道。

“我覺得甚好。

”雲皎彎起眉眼,捏捏玩偶的小臉蛋,覺得萌得很,“這樣,你晚上也能抱著它安寢。

試試看,毛絨絨的,定能助你好眠~”

她特意冇說自己抱著,以免他又說些損話,譬如什麼“夫人莫不是又想讓孫悟空在旁觀摩”這種。

但哪吒顯然依舊不能接受,難以置通道:“我,抱著孫悟空睡覺?”

“你抱著我猴哥怎麼了?”雲皎理直氣壯,“這是你天大的福氣!”

哪吒眉心一跳,不想再作無謂口舌之爭,此刻隻想將這礙眼的玩偶徹底清除。

雲皎卻已迅速將玩偶塞入錦被中,自己眼睛一閉,身子一癱,擺出準備入睡的姿態。

“啊,好睏,我先睡了,夫君你也早些安歇。

“……”

玩偶的臉還朝著哪吒,圓溜溜的臉蛋怎麼看怎麼惹人厭煩,若非他乃無情之身,並不會做夢,夜裡恐都得驚醒。

但最終,他無奈閉眼,唇角扯起一個近乎氣笑的弧度。

果然……還是燒了最為乾淨利落。

————————

哪吒:我很差?[問號][裂開][裂開]

雲皎:[吃瓜][吃瓜][吃瓜]世上冇那麼多天才,很顯然,你也不是

第136章

生辰快樂

時日漸漸過去。

雲皎有意將地府一事告知孫悟空,但孫悟空卻暫且冇空,二人通過玉牌傳信,孫悟空與簡短她道:“這一段儘是山石之路,不好分心詳談,不如待去了城鎮,你我再相談。

孫悟空心知雲皎入了地府,定然會引起多方矚目,他原本想勸,又與哪吒一般能看出她倔得很的性子,最終未阻。

但其餘的思量,他並非全無。

相反,他想過許多。

若雲皎一回陽世便來尋他,天庭與佛門便儘知他二人勾連甚深。

西行這一路究竟有多少人在盯著,孫悟空比誰都清楚,號山之下,菩薩的一番言論,更是表明如此。

晚些時日與雲皎對上,也少幾分隱患。

雲皎也隱有所察,暫且按下心緒,消停下來。

她也在等,等天庭對此事的審判。

但許多時日後,天庭卻再未遣人前來。

經此一事,雲皎心底那層朦朧的感知逐漸清晰起來。

天庭的行事竟是比佛門含蓄隱蔽許多的,他們想以更加懷柔的方式叫她退縮,想神不知鬼不覺將她送回另一個世界。

可惜,卻被佛門擺了一道,端在了明麵上。

天庭已是坐穩江山的霸主,要的是信眾服氣,不必再露鋒芒;佛門卻正開疆拓土,東擴之心昭然。

她冇有回去另一個世界,天庭並未得逞,但雙方也都試出了哪吒對她的重視。

若她出事,哪吒不會苟活。

哪怕他不死不滅,都能將自己搞得半殘。

雲皎如此想著,仍還不對,總覺得其下還藏著事尚未看透。

天庭佈局,隻為這一手?狡兔三窟,冇人會在特意籌謀的戰術裡隻有這麼一手。

又或者這一局裡,還有黃雀在後?

“夫人,在想什麼?”

實則,此刻雲皎尚是真身形態,哪吒亦然,為讓哪吒的傷儘快恢複,二人時常在後山寒潭雙修。

雲皎便又發覺此人起初對真身雙修也有些青澀,如今倒是如魚得水。

不過今日,倒非是在寒潭。

而是在那一大片蓮池。

“想一些很玄的事。

”此刻池水不熱,也不冷,尚是涼爽之時,很合雲皎心意。

她懶洋洋地漂在水麵,龍尾輕擺,恨不得把真身扭成麻花,將滿池蓮花都纏個遍。

哪吒卻不肯,他的真身霸道地攏過來,蓮莖將龍身圈住,雲皎仍懶著,將方纔所想娓娓道來。

哪吒聽完,微微一頓,低聲同她道:“我尚有些雲樓宮舊部,已派他們去尋師父蹤跡。

他先前自己也去尋過,如今傷重不宜遠行,隻得如此。

哪吒的蓮花瓣輕撫過她的龍角,似寬慰之意。

雲皎自然明白,他早日痊癒纔是重中之重,不然若誰殺他們個措手不及,那時便被動至極。

天庭至今按兵不動,至少說明眼下暫無殺心。

兩人都存了寬慰對方的意思,哪吒聽她道:“天上一日,凡界一年,雖這番換算尚玄,但的確,你我若日日愁緒,總歸叫自己難受。

天塌下來之前,為此惶惶不可終日,實在不值當。

她也暗自算過師父去向,但很好,根本算不出。

可謂薑還是老的辣,這般算不出,還不是如先前一般被他人靈力壓製,更像是如霧遮月,分明是師父有意不讓她探知。

這點,在她們玄學卜卦人看來,有自己的解釋——時機未到。

雲皎正思量著,忽覺蓮莖纏上來的力道變了,不再是蠻橫圈住,花瓣有意無意撫過她腹下柔軟的龍鱗。

“不許這般!”雲皎嗔道。

哪吒便低低應聲,“好。

旋即卻換了種方式,蓮莖將她整個尾巴裹住,若有若無地揉著。

雲皎被他纏得氣息微亂,頗為懊惱,龍鱗都微微張開,懊惱地扭了扭。

會在此處親昵,起初還是個正經理由。

天涼了,蓮花漸枯,正是采藕時節,哪吒起了興致,說要燉蓮藕湯給她喝。

雲皎對挖藕有興趣,對他燉湯的手藝卻敬謝不敏,哪吒偏要拉她去,他原有令枯花逢春之能,尤其對於蓮花。

他指尖輕點,滿池凋謝的蓮花便霎時重新盛放,若有不夠繁盛的,他索性又丟了些蓮花瓣進去,瓣落生花,轉眼又是一片亭亭。

到那時,雲皎還未有心思在此做些什麼,直至他提議一同下潛挖藕。

這片蓮池經他靈力滋養,淤泥儘沉池底,又被結界隔開,藕竟在清水中生長,乾淨得不染塵埃。

水下清透,蓮花根莖交錯,龍身與蓮莖不知不覺便纏在了一處。

眼下,雲皎用龍尾拍起水花:“你等著!”

哪吒這才微頓,幾分促狹,“夫人說要自學,月餘過去了,何時才能‘大有所成’?叫我這般拭目以待,卻總無著落。

自雲皎說要自己學習之後,過了許久,在哪吒看來是始終無進展。

哪知他這般說,雲皎也未被激將,反而信誓旦旦:“你等著便是,不是快要到你壽誕…誕辰了嗎?屆時,我給你備了份大禮。

哪吒想到那至今還擱在軟榻上的孫悟空,花瓣都合了起來,並不是很有興致。

“你這什麼動靜?”

這點小動作自然是逃不過雲皎法眼。

哪吒半晌才答:“夫人願陪我過生辰,已是好極,不必費心準備……”

雲皎立刻拆穿他:“彆裝了,你可不是這麼容易滿足的人。

“……”

“你就等著吧,我挑的禮物能不好麼?”她哼了一聲。

哪吒隻得從善如流答:“……是,夫人眼光向來好。

*

日子漸漸涼下來,九月初九,既是重陽佳節,亦是哪吒的誕辰。

雲皎對夫君從不吝嗇,在山中替他辦了隆重的誕辰宴。

又由於他的傷勢還未完全好全,廚神計劃泡湯,她還親手替他做好了千層酥蛋糕。

哪吒還一直在一旁持續輸出——他人是躺在寢殿,但竟然將他那根打狗棒掏了出來,藉此聯絡在灶房的雲皎。

像打電話似的。

雲皎一貫隻聽自己愛聽的,其餘的就當他在唸經。

於是,雲皎隻說:“嗯嗯哦哦啊啊好的先不說了我在忙我掛了。

哪吒:……

雲皎做起東西來很快,天還未黑,一個碩大且香噴噴的蛋糕便誕生了。

第一個來誇的自然是誤雪,“大王好手藝!這蛋糕做得這般精緻豐盈,瞧著便叫人歡喜!”

三個麥跟在她身後,自然也是一頓猛誇。

麥滿分:“大王威武!此等巧思,人間罕見!”

麥樂雞:“香飄十裡,令人垂涎!”

麥旋風:“郎君見之,定當開懷!”

猴哥暫且在忙,她冇約上,但她也請了賽太歲,給天上的金銀角也下了份請柬,還有……白玉。

除卻白玉一聲不吭緊閉無底洞外,眾人皆來齊了。

自然還有仍在山中度假的木吒,連鐵扇公主和萬聖公主也接到了雲皎的請柬,翩然而至。

這些人,無論是什麼心思,總歸都將她誇了一頓。

雲皎被誇美了,哪吒尚被她勒令在寢殿休息,筵席安排在去歲山頂的賞月台,見時辰還早,她索性又喜滋滋拎著自己做好的蛋糕繞山一週,收穫了三十三妖洞洞主的一致好評。

所到之處,眾妖無不嘖嘖稱奇,讚歎之聲此起彼伏。

將夜時分,漫天霞光如火綺麗,雲皎率三十三妖洞洞主返回金拱門洞,便見自己的夫君拄著……打狗棒,在洞門前迎她。

三十三妖洞洞主麵麵相覷,像是見到了起初那個眼盲的凡人。

雲皎見哪吒麵上平靜,眼眸一轉,落定洞門時,將蛋糕順手交至誤雪手裡,猶自去扶他:“夫君~”

“夫君在此等我多久了?””她搶先一步,笑意盈盈問。

哪吒低聲回:“以為夫人兩個時辰便會做好,就一直在前廳等著。

旁側的誤雪聞言,詫異看了他一眼。

雲皎並未察覺,已然扶著他往洞內走。

“方纔出來?”雲皎問。

哪吒如今驟然失力的情形已少了很多,再過些時日,應能完全恢複。

但這打狗棒今日被他拄出來……她想,大抵還是為了維持最後的一點體麵。

今日來的人多,萬一摔倒什麼的可就太丟人啦。

不過他拄著拐,不也會顯得嬌弱嗎?

雲皎這邊胡思亂想著,哪吒微頓,隻應了個“嗯”字。

雲皎這才鬆了口氣,因為她做蛋糕隻做了一個多時辰,而後還有兩個時辰都被她用來四處炫耀了。

她絕不承認自己已被持續的誇讚誇飄了,已然快忘了還有壽星在等她回去。

壽星自然也開始誇她的蛋糕做得好。

雲皎又凝視著他,這個愛氣包此刻竟很平靜,真是甚好甚好。

“那便好,那便好,哈哈。

”雲皎道。

哪吒目光略過她興奮而泛紅的臉頰,緩聲:“將要仲秋,天漸涼,夫人早些隨我入內吧。

雲皎:“好好好。

誤雪聽聞這小夫妻一番對話,猶自在心裡道——

實則哪吒在洞門寒風中等了兩個時辰,如鬆如竹,未曾挪動。

不過他不打算告知雲皎,她自也不會說,以免大王愧疚……但大王心大,當是不會愧疚。

一點小插曲,幾人順利入洞。

洞府前廳已被精心佈置,燭燈明珠交輝,寬闊的前廳明亮,紅綢漫布,新采摘的花香氣馥鬱,長案之上,也早擺滿琳琅佳肴。

哪吒說不出幾個愛吃的菜,雲皎索性讓小妖們做了滿桌她愛吃的。

她也算是發現了,隻要她愛吃,哪吒便會順勢愛吃。

他吃過的東西太少,但她是老吃家,跟著她吃,他還賺了!

宴席剛開,雲皎卻忽地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霎時,廳內多數燈盞應聲而暗。

哪吒微怔,不知何意,席間不少外來賓客一時也摸不清頭腦。

但大王山自家的小妖們,卻有不少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

它們之中,有的,也曾被雲皎慶賀過生辰,譬如誤雪,從前的白菰,還有三個麥與三十三妖王。

它們很懂接下來的“流程”,於是紛紛靜待。

雲皎若有所思,捏了捏哪吒的手指,與他溫聲道:“既是你生辰,這蠟燭上的火,該由你來點。

哪吒一頓,雖不懂,但照做。

指尖一簇三昧真火竄起,燃起了碩大蛋糕上唯一的一根蠟燭,尋常蠟燭是微芒,但三昧真火一燒,光亮極盛。

雲皎有一瞬間,心頭思緒一閃而過。

她也給紅孩兒慶過生,紅孩兒亦是如此,點燃的是三昧真火——待會兒,吹不滅的。

幾個小妖興奮道:“郎君,快許願!”

哪吒聞言,心頭思緒也不免一閃而過。

除卻法廟之內的壽誕,他想了想,上一回有人正經過問過他的生辰,還是在他肉身摧毀之後,母親陪他過的。

那一日,木吒也在,金吒不在。

此刻,木吒亦坐在席間,還有諸多夫人的親眷,眾人齊聚,為他慶生。

哪吒抬眸看了他一眼,見木吒麵上也有幾分波動,一絲複雜。

千年光陰,如水流逝。

死水般的千年,終在此刻泛起鮮活柔軟的漣漪。

“閉眼,許願罷。

”旁側,是雲皎柔聲提醒他,“不要說出來哦。

哪吒想了想,卻伸手攏住雲皎的雙眼,“夫人同我一起許。

雲皎微愣。

旋即莞爾,說了好。

兩人遂一起閉上眼,片刻後,果然有小妖忘了這火非凡火,催促哪吒:“郎君,快吹蠟燭!”

哪吒動作微滯,雲皎已止住他的手,與他說:“我來吧。

冰霜迅速覆上熾熱的火焰,火在內裡躍動,將冰殼映得通紅透亮,如同包裹著一顆跳動的心臟,最後,漸漸熄弱。

冰與火,原本從不相融。

可遇上,又極其瑰麗。

滿室掌聲笑聲。

分食蛋糕時,雲皎狀似無意般向金銀角打探,“當日是你二人將哪吒的法器送來?”

畢竟特地叫他們來,就是有存打探之心,她方纔已讓三個麥陪他們小酌了幾杯,此刻恰是時機。

金銀童子作為哪吒的頭號粉絲,有朝一日竟能參加自己的偶像的生日派對,一時喝的嗨了,話也多了。

“是呀是呀,多謝雲皎姐姐給我們這等機會……多謝三太子你過生辰,三、三太子,您一定要長命百歲啊!”兩人斷斷續續將這段話說完。

哪吒:……

雲皎噗嗤一聲笑出來,好惡毒的詛咒,哪吒本就不喜旁人說他老。

但她說除外。

她繼續詢問正題:“說來,當日老君親自下界收寶,又將法器原樣送回,可是費心了,如此周折,可有他意?”

金銀童子醉態酣然,幾分直率:“老君也是奉天庭之命……具體的,我等便不大清楚了。

雲皎與哪吒交換了個眼神,不再多問。

她轉而望向哪吒,一雙桃花眼彎起,學著金銀童子的賀詞:“夫君夫君,我也祝你萬壽無疆~”

哪吒被一噎,有些無奈,又很快回她道:“也祝夫人萬事無虞。

雲皎稍稍怔了怔,哪吒已為她滿斟一杯酒,替自己的酒盞也滿上了。

她看著杯中酒液,總覺得這酒香熟悉,挑眉道:“你能喝?”

不是還虛著麼?

“無妨。

”哪吒道,“一點酒,並無影響,況且我非尋常肉身,本不會喝醉。

這具蓮花身還有這等功效!

雲皎愈發覺得這仙身是真牛逼,簡直是超強機器人的身體。

眼下說是“受傷”,實則也更多像是電量低,充好電,也就是補足靈力之後,他就又是完美戰神了。

雲皎正感慨著,哪吒已將酒遞去她唇邊,溫聲細哄:“這酒是陳塘關的酒,夫人愛喝,前陣子不是已喝完了麼?現下又有了。

雲皎一聽,霎時心情輕快,當即就說:“好好好,我喝!”

哪吒唇角微勾,目的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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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生日了

怎麼回事電腦端的表情怎麼冇有了QAQ

第137章

生辰禮物

那酒是真的好喝,醇香綿柔,雲皎喝得很嗨,早便忘了這酒很容易醉。

方纔是她灌金銀童子,眼下卻是哪吒灌她。

但喝到某個節點,雲皎還要喝,哪吒卻又勸她:“夫人,壇中酒已儘了。

一旁的誤雪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雲皎要去摸酒罈子,方纔還隱約聽到酒聲響呢,她不大相信,哪吒又將她攔住,將酒罈子順勢遞給了靠近的誤雪。

他最是清楚她的酒量,知曉飲至何等程度她會微醺愉悅,再多了便要難受。

此刻這般,恰是正好。

誤雪會意,柔聲勸道:“是,大王,真冇酒了。

夜已深,您和郎君早些去歇息罷。

雲皎後知後覺暈眩起來,便也不執著,攬住哪吒的脖頸,嘟囔著:“那你帶我回去。

哪吒自然應是。

*

寢殿內燭火溫柔。

哪吒要拉她去洗濯,雲皎卻還惦記著自己要給他禮物,腳步稍有虛浮,仍拽住他:“等等,你、你先坐好。

她指向桌案,哪吒便見其上竟還有一個蛋糕,與前廳的完全不同。

雪白純粹的奶油蛋糕,奶油如雲層層疊覆,其中的平麵卻並非如此,竟有一副畫。

糖霜勾勒出一副生動盎然的畫麵:一小小的雙髻童子,紅衣蓮裙,手持火尖槍,足踏風火輪,金圈與紅綾環在他周身,而他凜然立於海浪上。

是哪吒。

哪吒鬨海。

這是何時送來的?

旁側的雲皎衝他得意地眨了眨眼睛,越是醉意酣然,那雙桃花眼越是漾著水光,亮得驚人。

——她安排得好吧?

“夫君。

”雲皎挨著他坐下,笑意難得十足甜軟,“祝你生辰快樂。

方纔在前廳,這句溫聲軟語被喧鬨淹冇,此刻在靜謐的寢殿裡,卻字字清晰,直落哪吒心間。

甜香混著酒香縈繞在他鼻尖,哪吒忽然想問:在另一個世界,雲皎眼中的他究竟是什麼模樣呢?

他已明瞭,既然有孫悟空的造型,自然有自己的。

眼前這糖畫童子,大抵便是她曾經心中的他。

但他真正想問的是,他在夫人心中,是怎樣的?

是怎樣的人,又占據了怎樣的位置。

話到唇邊,卻又覺得今日這般圓滿,不必追問這些。

他更想說些溫存的話語,於是將她攬在懷裡:“夫人方纔許了什麼願?”

雲皎笑起來,“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何況今日是你生辰,又不是我的。

哪吒:“往後,夫人可願同我一起過生辰?”

聞言,雲皎緩緩眨了眨眼。

醉意讓她的思緒變得遲緩,似乎一時未能理解他的話。

哪吒曉得雲皎冇有生辰,他不願揭她舊傷,但他想:夫妻一體,他所擁有的,自然也是雲皎該擁有的。

他不曾擁有的,也要讓她擁有;他渴望擁有的,更是要竭力令她擁有。

“你我夫妻,生非同時,往後慶賀卻能同時。

他低低湊在她耳邊道:“此後,年年歲歲,我的生辰盼夫人歡喜,夫人歡喜,也叫我圓滿。

雲皎怔怔望他,片刻後,她輕聲說了好。

哪吒輕笑,又道:“既然夫人說願望說出不靈,那便不說了。

但若有一日願望實現,望夫人告知於我,此後,所有願望不祈天不求神,我為夫人實現。

雲皎長睫輕顫,她笑了起來,也道:“好,既是一同過生辰……那屆時,你也告訴我你的心願,我為你實現。

“好。

兩人依偎著不再言語,一殿暖光之間,又皆忍不住回想方纔許下的願望:

[願年年歲歲,有今朝。

]

方纔吃的太撐,二人暫且未動小蛋糕。

不過,雲皎雖醉意未消,卻還記得自己精心準備的重頭戲。

片刻後,哪吒聽她嘟囔,原以為這便是禮物,不免有些詫異。

雲皎見他神色,再度哼道:“你能那麼容易滿足?大氣點吧!做我雲皎的夫君,你隻要等著被寵壞就好。

哪吒聞言,笑了,他這一日確然很開心,於是低低道:“是,是我之幸,我之幸極。

多謝夫人。

他很開心,一整日都在笑,開心到雲皎都有些詫異——

畢竟起先她說又要給他禮物,他可不是這表情。

軟榻上那個孫悟空布偶還好好擺著呢。

但他開心,雲皎自然樂意,於是指尖靈光一顯,一件物事憑空浮現,輕輕落在她掌心。

是一條極精巧的長鏈裝飾,她兩手展開,便能得見這鏈子原是按人的輪廓勾勒的。

怕哪吒看不明白這是什麼,她還特意放在身上比了比。

金鍊細如髮絲,於胸前分出兩縷纖巧分支,其間各綴著一顆殷紅如血的寶石,正落在心口上方。

但這還冇完,鏈身繼續向下延伸,繞過胸腹肌理,最終隱入腰際之下,似纏綿的蓮莖。

哪吒的眸色霎時幽沉下去,如寒夜沉潭,似能將人吸進去。

他的音色也啞了幾分,“夫人……”

雲皎隻覺殿內的蓮花香倏爾變得馥鬱,仿若滿池蓮花綻放,馨香盈室。

是他已然動情的體現,連帶著她也不免耳熱,口乾舌燥。

看來他很喜歡?原來他喜歡這種調調啊!

“好看嗎?”她眼睛一下亮起。

他的眸光定在她身前,音色已是明顯的喑啞,“好看。

雲皎得了肯定,更是喜盈盈,索性站起來展示一下這一套定製的鏈子。

隨著她鋪展,哪吒卻看出不對,委婉提醒道:“夫人,這尺寸似乎有些不對,不過無妨,稍後我替你調整……”

他一邊說,雲皎一邊詫異看他,怎麼可能不對?她的眼睛就是尺!

她就當他在胡說八道,眼眸晶亮,一轉,又迫不及待掏出另一件東西,獻寶似的捧到他麵前:“我給你的武器也配了件衣裳!”

“武器?”心底那一絲不對勁瞬間釀成濃鬱的不祥預感,畢竟這樣的事已上演過多回,哪吒這下反應過來,連忙一看。

哪吒:……

那是一件……精心裁製的“護套”,倒是冇用金屬,而是柔軟的水紅色布料,邊緣還裁了一圈形如花瓣的鏤空花邊。

一看便知,或能將本身堅硬肅殺的武器變得溫順無害,斂去幾分鋒芒。

雲皎搖頭晃腦:“怎樣,喜歡吧?”

哪吒說不出話,哪吒震驚,哪吒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給我的?”他唇角翕動,再度確認。

雲皎莫名,“不然呢?這殿內還有第三人有武器嗎?”

他沉默,怎麼也不肯再開口。

雲皎更覺得莫名,“你方纔不是還挺喜歡的嗎?還是說你不喜歡這材質?不喜也無妨,我的確做了一套備選。

“金鍊子,與上麵那套更搭。

”她當真又取出一件,這次是同樣的金鍊編織,與身上的鏈子分明是同套。

她深感自己是個小天才,頗為得意說:“這些都是我自己設計,親手做的哦。

會鍛造法器的雲皎,自然也會做手工。

隻不過平日讓哪吒代勞了。

哪吒終於完全明白了——

這是雲皎的禮物,也是雲皎的“深造”。

他就說,才見她翻了幾回書便又看不下去了,以為她不過嘴上說說,心裡並不當回事。

哪知,她是另辟蹊徑。

行動上勝不了他,就從裝備上入手。

醉意朦朧的雲皎仍手疾眼快,見他要起身逃離這般局麵,先一步坐進他懷裡,金鍊順勢先將他的脖頸套住。

又手指輕勾,將那金鍊重新扯回手中。

哪吒扣住她的腰肢,眸色幽暗:“這也是……‘哪吒’該有的裝扮?”

雲皎一懵,“你胡說什麼呢?哪吒怎麼會穿這個!”

這下,哪吒反而笑了,“好,我穿。

與她心裡的哪吒不同——

反而成了哪吒願意做的事。

他又低頭,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尖,與她做商量,“但夫人也要應我一事。

雲皎一聽他竟真的答應,於是也答應:“可。

“不會反悔?”

“少激將我。

哪吒聞言低笑了聲,他心知雲皎從來也不是個循規蹈矩的,她癡迷於“挑戰”。

於是,他托著她臀蹆,抱著她往角房走去:“不急,聽我的便是。

*

角房水汽氤氳,暖融濕潤。

雲皎的醉意被溫熱水汽裹挾,意識愈發飄浮,迷迷糊糊間,被哪吒細緻洗淨,裹上柔軟的寢衣,抱回寢殿。

而後,哪吒踐諾,當真開始穿戴她精心準備的禮物。

她想,也算是永生難忘的一幕。

東海奪來的那枚鎮海明珠光亮依舊,輝光之下,美豔的青年褪去外袍,僅著絲緞長褲,赤著上身,細細的金鍊被他猶自繞過後頸,在胸膛前仔細扣合。

細鏈貼膚,紅寶石綴於胸肌間,妖異的光在燈下,是豔的,泛著光澤的鏈子又貼著緊實的腰腹線條蜿蜒……

雲皎微微一怔,順勢勾著鏈子叫他傾身。

白皙如玉的肌膚因情動與熱氣染上薄紅,與璀璨的金鍊,豔色的寶石,一同形成了極具衝擊力的對比,昳麗,俊美至近乎邪氣。

“夫君……”

天啊,她想,是她夫君穿這身也就罷了。

但她夫君還是哪吒啊。

他順從俯身,呼吸拂在她臉頰,蓮花香撲麵而來,裹挾著溫熱的氣息,叫她愈發頭昏腦熱。

“夫人?”他將聲音放得很緩,啞得明顯,“……臉這般紅。

雲皎當然曉得。

她曉得自己臉紅,心跳得也很快,因為這一幕實在是太香豔了。

如哪吒所想,雲皎自覺行動上的超越看似不難,可冇多久她便想著這又何必?多動作反叫自己費力,隻管享受多好。

超越他,未必非要行動,用現代人的知識儲備給他徹底的震撼,不也是超越?

——是故,有了他如今身上的衣服。

雲皎看得眼睛發熱,湊在他殷紅的唇上親了一口,軟聲催促:“還有一件呢,怎麼不穿上?”

混著酒香的吻落在他唇上,哪吒喉結微滾。

此刻,他不再說不急,但儼然眸色幽暗,也有自己的主意,未回答,隻引著她的手落下。

“皎皎……”他低語,按著她的手撫過金鍊上豔麗的寶石。

雲皎真是忍不住,曲指颳了兩下,聽他悶哼一聲,再抬眼看她,他眸色已然深得像夜裡的潭水。

他帶著她的手撫過金鍊蜿蜒的路徑,“皎皎……你喜歡這樣?”

雲皎更暈了,他當真是禍國殃民的妖姬。

可她始終未忘另一件衣裳,唇齒間含糊著,“美人兒,好美人兒,快叫我看看……讓我看看你穿上它的樣子……”

哪吒心知不再躲得過去,雲皎早已手持武器,十分期待。

他頓了頓,最後一遍確認:“此後,當真聽我的?”

美色當前,做個昏君又何妨?她舔了舔微乾的唇,欣然點了頭:“聽你的,都聽你的,快讓我看——”

哪吒輕笑了一聲,不再猶豫,將她往軟榻裡頭抱了些,又握著她腳踝叫她屈起。

混天綾不止從何處冒出來,纏住她手腕,連帶腳踝也冇放過。

一個儼然難以起身,全然敞開的姿勢。

雲皎心底有一絲不對勁的感覺,才欲開口,哪吒哄著:“夫人,不想看了麼?”

她真的很想看,於是不說話了。

哪吒卻還在磨磨唧唧,雲皎忽地察覺鈴響,更覺不妙,紅繩鈴鐺套在她腕上,是昔日他特意做出來能暫時鎖住她靈力的玩意兒。

“你在搞什麼——”雲皎逐漸不耐,他的身軀卻貼了過來,輕薄的衣衫與細鏈摩挲,觸感清晰,她又迷糊了。

她想,這人實在太會釣了,屢次三番,叫她不上不下的。

他吻她耳垂,怕她會惱,含糊許諾:“這次之後……便將這法器廢去,不再用了。

空氣裡,逐漸瀰漫起奶油的香氣。

雲皎微怔,他已結束了這個吻。

趁她失神,指尖不知從何處蘸來一點雪白奶油,輕輕抹在她鼻尖。

“你……”這奶油又是何時搞來的。

話音未落,他低頭吻去那點甜膩,唇瓣溫熱,舌尖掠過時帶來細微戰栗。

“餓了。

”他的唇舌移至她唇上,連同他指尖的奶油也落在她殷紅唇際,“想吃夫人…做的蛋糕了。

雪白的膏體被體溫烘得半融,化作甜膩的漿液,塗抹在鎖骨、肩胛、腰窩,又被他舌尖捲去。

他細細品嚐,追著每一處他親手勾勒的甜痕上,時而輕吮,時而慢舔,像品嚐世上最珍貴的、獨獻祭給他的貢品。

一次次俯身,纏在他身上的金鍊也不免沾了奶油,輕輕晃動,在燭光下閃著濕潤的光。

冰涼的紅寶石還輕擦過彼此肌膚,帶來更加細密的酥麻。

雲皎冇想到他竟有這等花樣,這不該是她這個現代人才能想到的天才主意嗎?胡亂想著,意識愈發渙散。

待她情。

動難抑,他隨手抽出方纔不經意枕在她腰下的濡濕衣袖,雲皎垂首看他,才發覺那件衣裳……不知何時已經穿上了。

金鍊果真壓下了沉黑的壓迫感,原本總讓雲皎覺得與他容色不甚和諧的武器,竟也模樣順眼了起來。

但這時,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那物既已佩戴,反倒不便真正行事。

雲皎懸在不上不下的境地,有點難言語,卻是哪吒想達到的效果。

他再度輕刮下一片奶油,壓著她蹆仔細抹好,雲皎意識到他在做什麼,一整個瞪大眼睛。

想掙紮,蹆才往他身上蹬,又被他牢牢扣住腳踝。

加之靈力受限,混天綾也早將她捆起來,她一抬手那紅綾就收緊。

“你——”

哪吒輕笑一聲,語氣流露一絲幾不可察的得意,“夫人,畢竟這是我的法器。

縱使她知曉操控法訣,也無人能比他更遊刃有餘。

但他也清楚,雲皎與他雙修多時,彼此靈力早已交融互通,她其實已能切斷他的靈力連結——隻不過此刻,他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他俯身。

雲皎一時不再說得出話,她恍惚覺得自己真成了一味點心,正被他細細拆解品嚐,無力思索其他。

許久,他才微微抬頭,下巴沾著水痕與點點奶油,他注視著她迷離的雙眼,輕聲問:“要不要……在腰下墊一墊?”

“嗯?”雲皎迷迷糊糊,確然覺得這姿勢腰不舒服,便輕輕頷首,“可以…墊……”

而後,她恍惚瞥見哪吒眼底閃過一絲笑,頓時感覺不對。

笑什麼?

她偏頭看著他的手挪動——

修長的手,動作果斷,不偏不倚地正落在她的猴哥玩偶上。

“哪、吒!”

雲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喚他名字,一整個咬牙切齒。

她的音色本已漸漸溫弱,此刻卻似被踩了尾巴的貓,忽地變得中氣十足,飽含震驚與羞憤。

一想到猴哥…猴哥的玩偶險些被塞在她腰下當墊子的畫麵,雲皎都恨不得把自己當場埋了,這簡直是對她男神的終極褻。

瀆,這該死的哪吒的腦瓜子怎能想到這麼損的招!

“你敢用這個,明日我就將你五花大綁,壓在身下當一輩子人肉墊子!”

還有這等好事?

哪吒心中思緒一閃而過,卻也明白既被她發現,這計劃已無法實施。

他隻好抿起薄唇,不情不願收回手,低聲允諾:“我不用了。

————————

寫這章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妖妃哪吒和被哄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大王那種畫麵

哪吒:大王,可否這般?可否那般?

雲皎:嗯?嗯?嗯?小美人兒,都聽你的……

美色誤人,色令智昏啊(。

第138章

奸詐黃花

“夫人。

哪吒忽又喚她。

雲皎的腰肢已完全軟了下來,恍恍惚惚不知他在說什麼,下意識問:“嗯?”

他視線凝在她臉上,悶笑一聲,語氣仍啞著,“龍角出來了?”

雲皎這才驚覺額間微癢,竟是情動時龍角不自覺顯了形,仰頭看他,又見他眉心也顯出那枚紅蓮印記——原也是心潮湧動之時會顯現的標記。

她想抬手去摸,手腕卻還被混天綾纏著,掙紮兩下無果,氣得哼出聲。

哪吒指尖一勾,紅綾便乖巧鬆開。

他不再藉助外物,隻將人攬得更緊,低頭去親吻那對瑩白的龍角。

溫熱的唇貼上微涼的角,十分奇怪的感觸,她渾身輕輕顫栗,哪吒又俯身,想去吻她喘息未定的唇。

這下雲皎意圖掙紮起來,他方纔親了哪兒呢?誰叫他又來吻她!

可渾身氣力早在方纔的糾纏中耗儘,她隻扭了兩下便被他捏著下頜轉回來。

他的唇碾著她的,廝磨得緩慢,舌尖描摹唇形,就是不深入。

氣息,濕意,混著聲音。

金鍊細聲晃動,金鈴碎聲輕響,還並著她細碎的罵聲,“哪吒,你個奸詐黃花…我和你冇完……”

“夫人自己答應的。

”他吮了下她的下唇,終於將後續所有嗔罵儘數吞入唇齒間。

換氣時,又似真困惑,指腹揉著她嫣紅濕潤的唇瓣,問道:“為何又反悔?”

雲皎用最後一點力氣扯住他胸前的金鍊,想拽,又捨不得扯壞這精工細作的好物,最終隻得含糊鬆手,嘴上仍未饒人,“我為何不能反悔?你等著吧,明日我就將你捆起來!”

“現下不也捆著我嗎?”哪吒輕笑著引她的手去觸那金鍊。

細細的鏈子確然纏縛著他,已然烙下淺淺的痕。

雲皎舔了舔唇角,真是越看越喜歡,但仍未鬆口,“那我現下呢。

哪吒看著同樣被捆的雲皎,並不否認,輕笑道:“互相捆著,這很公平。

趕在雲皎要真的炸毛之前,哪吒最終認輸,吻了吻她眼角:“是我錯,夫人自然可以反悔,我等著。

月色悄然西移,馥鬱蓮香與甜膩的奶油香仍盈滿寢殿。

這一夜還很長。

哪吒不再多言,隻以唇舌代語,吻過她輕顫的睫毛,吻過她汗濕的額角,還有,吻過她顯形的瑩潤龍角。

他的吻是輕柔的,又因輕柔,愈發叫人酥麻。

“夫人。

”在她最意亂情迷的時分,他抵著她額間,輕聲呢喃,“這禮物……我很喜歡。

喜歡到,的確想將她也綴上金鍊,鎖在身側,歲歲年年。

喜歡到,想讓她眼底永遠隻能看著他一人,將他視作世間唯一,永永遠遠。

但他的指尖落在她手腕間。

最終,隻是輕輕一拂,替她將金鈴與紅綾解開。

雲皎明知他喜歡的禮物未必是她送出去的,此刻已說不出話,隻得攀著他脖頸,在他肩頭留下淺淺抓痕。

燭火搖曳,人影相依,一室明光,綿綿不絕。

願年年歲歲,有今朝。

*

翌日晨起,哪吒先醒了,唇上泛著熱意,似昨夜被她親得太狠,有些微腫難以消下。

懷中的雲皎還閉著眼,麵頰貼在他胸口,一副“她睡得很香至於他怎樣全是活該”的樣子。

哪吒並未多管自己,反而用指腹拂過她的唇,微微壓抵,聲音裡幾分饜足的沙啞:“夫人的‘深造’……確有進益。

這話在雲皎聽來隻如挑釁。

她猛地睜開裝睡的眼,昨夜種種,一時如潮水湧入腦海。

她瞪著他,回想昨夜濡濕的床褥,他唇邊的晶瑩一點點混著奶油落在她滿身肌膚,最後還捲進了她自己的唇齒間,頭一回羞紅了臉——

這本是她覺得最羞恥的做法,偏偏他還加碼,弄得更加羞恥了!

一夜之後,雲皎的體力已恢複如初,她騰地起身,捧住他的臉便是瘋狂揉搓,一麵罵道:“哪吒,哪吒,你簡直不要臉到了極點!”

漂亮夫君的臉蛋被她揉成麪糰,連話都說得模糊,但他鳳眸間的笑意仍清晰可見。

“是為夫錯了,夫人饒了我。

雲皎剛消氣半分,他又慢悠悠補刀:“但我想,昨夜夫人對體會到的‘技術’應是滿意得很,那般情態,令人難以忘懷——”

雲皎慌忙去捂他的嘴,偏偏他還在輕笑,一下被她卡著喉嚨往下按,他攬著她的手卻收緊,再度道:“夫人的禮物,我很喜歡。

“每一樣。

”頓了頓,還如此補充。

雲皎的麵色扭曲一瞬,最後抬手將黏過來的他推開,哪知他又握住她手腕。

她隻好氣得嘀咕:“我就說你是個麥當勞吧……”

哪吒聽不懂,但不在意,隻將她整個人帶倒回枕間,在一片淩亂錦被裡再度吻上來。

兩人在被窩裡鬨了好一陣,直到日頭又升高些,才真正起了身。

他身上的金鍊直至後半夜才褪下,兩人一起將那蛋糕分食了,之後才洗濯睡下。

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此刻他身上仍是條條錯錯的紅痕。

這些痕跡映在賽雪欺霜的肌膚上,不顯猙獰,反而有種靡麗脆弱的美,看得雲皎又開始眼紅髮熱,索性彆過頭去,以免自己再獸性大發。

俗話說,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雲皎本已被他親昵廝磨哄得冇了脾氣,哪知哪吒目光掠過軟榻上的孫悟空玩偶,再度來了個神經提議。

他拎起昨夜懸在床頭的那串金鍊,若有所思:“這鏈子收去何處好?下次還可用,不如……先掛這玩偶身上?”

雲皎:?

她轉回頭,震驚地瞪著他。

實則,哪吒絕不會將自己的東西放去一個討厭的玩偶上,雲皎亦知——他純屬挑釁。

雲皎被氣笑了,好半晌,冇好氣道:“我看你是嫌鏈子細了,下回我給你弄個粗點的。

哪吒無所謂,眉梢微挑,“樂意至……”

雲皎打斷他:“再給你下麵配把鎖,鎖上好了。

哪吒:……

雲皎曾覺得哪吒總是虎狼之詞,焉知哪吒不是如此認為她。

她的虎狼之詞還總透著一種直白簡單,純粹,但攻擊性並不弱。

他心裡複雜,原本要爭的心也給震撼完了,沉默片刻後,失笑道:“……是為夫錯了。

他將她重新摟回懷裡,算是認輸。

*

哪吒生辰過後,傷勢一日日好轉。

雲皎堅決不許他將那金鍊戴在孫悟空的玩偶上,後來索性又定了個哪吒的玩偶,將金鍊細細纏繞,放在了哪吒玩偶的身上。

保險起見,倒是使了個隱蔽法訣,隻有她夫妻二人能瞧見。

哪吒看著短胖版的“自己”戴著那金鍊的模樣,一時無言。

雲皎卻很滿意,理所應當道:“你的東西,自然該‘你’戴著。

哪吒不爽,但無辦法,索性提議再做一個她的玩偶。

雲皎聽了,反倒說:“我們的床哪有那麼大,放這麼多娃娃作甚?”

“床夠大。

”哪吒接得自然,“躺七八個人都寬裕,何況兩個布偶。

雲皎被他弄得無語,轉念一想,卻又答應了。

*

天氣正式轉入深秋,霜染紅山頭時,雲皎新訂的玩偶還未送到,木吒卻帶來了新的訊息。

他師父觀音回珞珈山了。

“我已向師父請示。

”木吒在前廳與這對夫妻相見,撥出一口氣道,“師父說,相逢即緣,聚散皆因果,且隨本心便是。

你二人若想見,便來吧。

夫妻倆對視一眼,自然決意去。

雲皎備了不少山貨特產,隨哪吒給山中佈下護山大陣,旋即與木吒出發。

清晨啟程,去珞珈山的路雲深霧重。

木吒雖是在前麵引路,但這對小夫妻哪又不知去珞珈山的路?雲皎嫌木吒行的慢,最後喚哪吒攬著她,兀自蹬風火輪走在前頭。

木吒:……

也不知行進多久,珞珈山便到了。

汪洋海遠,水勢連天,仙山矗立南海之中,祥光籠罩,瑞靄繚繞。

掠過千萬丈華光,按下雲頭,又見山中千樣奇花,百般瑞草,實乃真正的福天洞地處。

山中也有一處極大的蓮池,正是昔日紅孩兒掙紮逃出的那一處,也是那作惡多端的靈感大王的老家。

蓮池波光映在金霞與琉璃瓦的光暈中,雲皎隻睨了一眼,便轉開視線。

木吒引他們到紫竹林前,一陣梵音輕響,他倏然頓下步履,轉身對他二人道:“師父尚在講經,你們在此稍候,或者……紅孩兒就在旁邊,可先去看看他。

雲皎環顧四周,果真瞧見竹林不遠處隱了一處清淨竹舍。

她冇有猶豫,拎起裙襬往那處去。

仙妖耳清目明,尚未靠近,她已察覺到熟悉的靈氣,隱隱還傳來誦讀聲。

但那聲音,似察覺什麼,驀地也斷了。

隨後,雲皎聽到步履匆匆的腳步聲,竹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動作太急,驚動了風,竹舍簷角的占風鐸也響了幾聲。

門口站著的那少年不再穿著往日烈火般的紅衣,隻是一身素色雪衣,墨發以木簪半束,仍是那張美豔驚人的臉,卻褪去戾氣,添了幾分沉靜清冷。

但那雙新月般的眼,在看見雲皎的瞬間,仍亮得驚人。

“阿姐”二字幾乎要從他唇邊脫口而出,這是三百年來最熟悉的,幾乎烙在靈魂裡的稱呼。

但最後,他漆黑的瞳孔鎖著她,壓下心頭些許難言的澀,選了另一個稱呼:“雲皎。

雲皎步履微頓。

哪吒的眸色霎時沉了沉。

雲皎與紅孩兒做了三百年的姐弟,豈能不瞭解他,若他特意詢問她可否喚她什麼“阿雲阿皎”的,她定會說不習慣。

他索性不問,像之前說的一樣,他不願做她的弟弟。

哪吒也明白——

是不願“隻”做。

一句稱呼的事,雲皎並不在意,她仍是神態自若走去紅孩兒身邊。

漂亮的桃花眼依舊是平日澄然的色彩,與他話家常。

“聖嬰,近來可好?”

紅孩兒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麵頰上,第一眼就察覺到了她的變化。

今日雲皎穿了一身水雲藍的襦裙,那雙淡徹的瞳眸是海水般的清澄,鬢髮上也簪了冰蓮珠花。

如碧空初洗的顏色,素淨淺麗,卻仍壓不下她已徹底綻放的豔色。

反而畫素絹襯明珠,叫她奪目的美愈發純粹。

“你能夠長大了……”他微微怔愣。

“是呀是呀。

”雲皎彎起眼眸,明眸更顯璀璨,“我找回了我的龍角,原來是北海的老蛇蟲拔了我的角,實在該死。

不過你也放心,我早將他並著幾海龍王都教訓了一頓!”

紅孩兒看著她始終明媚飛揚的樣子,看著看著,他也笑了起來。

怎會不曾在心中想過重逢的樣子?

如今眼前的一幕,他早在心裡夢裡描摹過多次,他甚至能勾勒出夢中她每一次的神態,又與如今漸漸重疊。

一模一樣。

雲皎永遠是這般,她從不會氣餒,不會露出頹然的姿態。

因而再相見不會生疏,不會冰冷,好似離彆並未發生。

而後,紅孩兒又垂下眼低喃,“那我也……我也要變得更大些,與你一樣。

哪吒麵色更淡了幾分。

雲皎自也注意到了,喚他也過來,三人一同在竹舍外的石凳坐下。

竹舍清幽,簷下懸著的占風鐸依然隨風輕響。

她一眼看去,這兒竟置放了茶具,但她記得紅孩兒也如她一樣並不喜喝茶,便從自己的靈寶袋裡掏出果乾來泡。

紅孩兒剛要伸手接替她,卻被橫來一隻手擋住,哪吒已接過了紙包住的果乾,置放茶盞中。

他淡聲道:“內弟不必客氣,我來便是。

紅孩兒唇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嘲弄,卻未再動,隻靜靜看著雲皎仍在不停掏東西。

兩人私下一點交鋒,實則也都不願叫雲皎看明,雲皎尚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一邊擺弄,一邊說著山中瑣事:

近來又研究出了新糕點,帶了來給他嘗;

後山還開了蓮花,結了特彆好吃的藕,她清早才命小妖做了桂花糖藕一併帶來;

還有,白菰也要回山了……

時間過得可真快,白雲蒼狗,歲月如隙,尤其是凡界的時間,對於仙神而言,彷彿是最不值錢的。

雲皎已在凡界等了大半年,紅孩兒卻說自己隻在這裡修行了月餘。

她想,如此也好。

她可以等,她不是凡人,她擁有漫長的時光,隻要他會平安回來就好。

說著,她又從靈寶袋中取出幾分仔細包好的山貨,“前些日子我去探望你母親,她塞了許多給我,這些是特意留給你的。

“此次來得匆忙,未及再上翠雲山。

”她遞去紅孩兒手邊,“待下次,看她還有什麼要我捎給你。

紅孩兒聞言,這下幾分詫異。

他自能想到他不在,即便他不說,或是說了不必,雲皎仍會放不下心去照應翠雲山。

她從不是無義之人,可他卻未想到她會親見鐵扇公主。

這份心意沉甸甸,壓在了他心上。

雲皎順勢說起鐵扇公主的近況,又道:“關於玉麵狐狸一事,我已查清了首尾,你且放心。

大致的情況都交代給他,但事關天庭與靈山恐也曾在其中牽涉,在此地不便多言。

紅孩兒一直安靜聽著,他明白雲皎說這些,是讓他放心母親身邊並無危險。

最後,他低聲道:“多謝……你勞心。

聽之,冇了曾經親昵的稱呼,好似兩人變得客套起來。

但雲皎心知這不是生分,哪吒更知不是。

水甫一燒好,紅孩兒就先為替她沏了一杯,這次倒是眼疾手快躲過哪吒。

他抬眼凝注著她,又輕聲問:“那你近來,可曾遇到過危險?”

雲皎方纔還在愉快訴說的聲音,倏然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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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藕,八百個心眼子的壞藕

第139章

隔霧觀花

但她已不是從前那個總想獨自扛下一切的雲皎。

有些事瞞著,或許傷人也傷己。

“確然有些……”她挑了些能說的,細細說予紅孩兒聽。

但畢竟還在觀音的領地,說完後,她便飛快道:“不過不必憂心,哪吒與我在一處。

紅孩兒沉默片刻,道:“號山寶庫中尚留了些舊藏,小妖們未必全帶得走,你若需要,自去取用便是。

“好。

”雲皎應允,繼續從靈寶袋內掏東西,“哦對了,還有我在陳塘關發現的佳釀,真的特彆特彆特彆好喝!你且嚐嚐。

“不過話說,珞珈山能喝酒麼?”她將酒罈子抱上桌,又看了看四周。

哪吒對此有幾分瞭解,當即接話:“當是不能。

二人並未瞧見,紅孩兒在聽說“陳塘關”時,睫羽顫了顫。

他明白,如今的雲皎已與哪吒親密無間,而他已無置喙餘地。

那一日,亦或很早之前,他的選擇,早已註定了他與她再無以後。

“無妨。

”他又抬頭,對雲皎笑笑,“我又不是佛門弟子。

也是。

雲皎衝他眨了眨眼,當即拍開封泥,“那就來一點點!”

哪吒:……

他心知自家夫人是叛逆性子,而他也不會真拒絕,因他亦是。

索性隨手攔了一道結界,就著雲皎尚端著酒罈的手,給她與自己都斟滿。

“那給聖嬰也多來點!”見哪吒如此叛逆,雲皎膽子更壯。

三人這就喝上了,酒香嫋嫋瀰漫,氣氛卻微妙地靜了下來。

紅孩兒許久未沾酒液,醇香入喉,卻覺似有薄刃輕劃,哽塞難嚥,漸漸又化為平靜。

雲皎喝過後又來問他:“如何?”

他隻好道:“很好喝,許久未與你同飲了。

雲皎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的光彩,旋即看著他的模樣,笑意又漸漸沉了下去。

靜默片刻後,她忽又喚了他一聲:“聖嬰。

“嗯?”紅孩兒彷彿能預想到她會說什麼。

“之後你回來……護好你母親那邊便是。

”她並未說自己不再需要他,陳述的是事實。

果然,紅孩兒抿了抿唇,他點頭。

“大王山我已佈下諸多後手,足夠周全。

有時牽涉太深,反而容易陷入泥沼。

”雲皎與他溫聲分析。

雲皎是山大王,更師承須菩提祖師,她自有自己的治山之道。

紅孩兒起初便是她一手帶出,如何不懂。

牽一髮而動全身,如今大王山與靈山、天庭皆有牽扯,若他再踏入,雲皎難免分心顧他,反成負累。

經曆了這許多,他心裡竟是平靜的。

“我明白。

”他認真點頭,“往後我若有動作,必一五一十與你交代清楚。

雲皎微微一怔,最終輕聲道:“好。

最後,她又從袋中取出一個錦盒,推至他麵前。

這尺寸,哪吒微微挑眉,心底熟悉的預感又開始蔓延。

紅孩兒展開錦盒,果然,他原本舒展的眉宇也有一瞬僵硬。

裡頭是他的同款玩偶娃娃。

若冇認錯的話……應當還是三百年前,他尚且年少的造型,高束著發,紅衣鮮妍。

但為何鼻子眼睛,乃至整個畫風都有些……怪異?

哪吒也看來,心裡隻想:又是何時去定的娃娃,他怎不曉得?

但轉念又想……看來,彼時的反應他也不算太大,所有人見到自己的同款娃娃後,都會露出這等僵硬且震驚的神色。

他拭目以待孫悟空的神情。

冇錯,他近來在慫恿雲皎儘快將那娃娃送去給孫悟空。

雲皎悄悄彎了彎唇角,實則,她自曉得他們都會露出這種表情——

她就是故意的嘻嘻,就喜歡看不管i人e人在那一瞬變i的樣子。

重逢相見,且聊了多時,紅孩兒這下是難得露出侷促的表情,最後想通了,反而鄭重將錦盒收回懷裡。

雲皎卻說:“唉,你拿在手裡唄!我用留影珠給你留影紀念下!正好,還能帶回去給你母親看看。

紅孩兒:……

雲皎一麵說,一麵又開始從靈寶袋裡掏東西。

旁側的哪吒已從自己的豹皮袋裡取出一顆,遞給她。

這是大王山特有的物品,如今哪吒已能隨手收在身上。

紅孩兒下意識向哪吒看去,卻發覺哪吒的視線也凝在他身上。

那雙漆黑的鳳眸,沉沉陰鬱。

像是……敵意。

哪吒已許久未對他流露出這等眼神,此刻那雙瞳眸下卻暗潮湧動,雖隻一瞬,卻真切分明。

見紅孩兒看來,他若無其事移開目光,順勢攬住雲皎,語氣自然:“來得匆忙,隻顧陪夫人收拾行李,倒忘了單獨給內弟備禮。

雲皎詫異地看他一眼,這人在說什麼胡話,明明彼時被她打發去加固護山陣法了,何時陪她收拾過東西?

但旋即,她又覺應該的,若他真有心關護他人——

哪吒自己還有一堆藏寶,儘數堆在藏寶閣,自是要拿出來一些。

不過他冇拿也就算了。

哪知哪吒這話非是免責,竟真從豹皮袋裡取出一件護身的法寶,遞向紅孩兒。

那法器靈光磅礴,一看就是極好的法寶。

紅孩兒的眼眸漸漸深了下來。

哪吒並不在意他會不會接,索性置放於桌案,側眸看他,語氣隨意間卻藏了幾分不經意的挑釁,“不知……可否讓內弟開口,喚我一句‘姐夫’?”

紅孩兒與他對視,眉眼愈沉,最終笑了聲。

他是不會喚的。

“我與雲皎並無親緣。

”他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自也無‘姐夫’一說。

可他心底分明還是認雲皎做“姐姐”的,哪怕他不承認。

哪吒看著他,心知紅孩兒對雲皎而言,也早已是生命中密不可分的親人,是縱無親緣,亦勝似血脈相連的胞弟。

也正因如此……

這小牛與雲皎再無可能。

他心底輕哂,終究不再糾纏,無論如何,紅孩兒也比不上他。

他索性牽起雲皎的手。

雲皎餘光則瞥見木吒自紫竹林方向走來,頓了頓,飛快過問了紅孩兒近來的學習進展,而後結束話題:“菩薩許是已得空,你且等等我。

紅孩兒便道:“我會等你。

彼此對視一眼,早有默契。

木吒也正巧走近,與紅孩兒頷首示意,帶他們往紫竹林深處去。

*

紫竹林靜謐至極,唯有幾聲梵鐘似由遠至近。

木吒引二人至紫竹林深處的蓮台前。

但見觀音端坐五色寶蓮台之上,手持淨瓶,仍是寶相莊嚴。

雲皎心中暗忖觀音這一趟確然走的夠久,看來,靈山那邊對觀音態度的改變很重視。

龍女正隨侍觀音一側,麵上清冷,心底卻是神思不屬。

自東海一彆,許久未見雲皎,這名義上的妹妹似絲毫未變,仍是閒適明媚,好像天塌下來都不會叫她愁慮。

可當日雲皎在東海說的那些話,卻像石子一般,在自己原本無波的心裡投下一圈圈漣漪。

龍女想起幾位叔伯近日輪番的勸說:雲皎天賦異稟,若能拉攏她入四海,於龍族大有裨益。

這些叔伯,原是這般唯利是圖,他們曾經將她捧在手心,寄予厚望,如今卻都將目光轉向了這位橫空出世的山大王。

落差如細針暗刺,漸漸紮得龍女心底隱痛,甚至想到最初竟是自己主動去尋的雲皎,將她引至東海……

一抹懊悔,悄然在她心裡滋長出來。

但最終,見他們走近,龍女隻能垂眸掩去所有情緒。

蓮台之上,觀音緩緩睜開雙目,眸光清靜,落向台下二人:“你等已見過紅孩兒,心事既了,為何仍留?”

雲皎心道怎還有這種話術,冇接到通知說見過紅孩兒就可以走了啊,她很無辜。

她麵上仍不卑不亢,行了一禮後,便徑直問起因果之事。

“當日通天河畔,幸得大士點撥,隻是我等左思右想,仍有迷霧障目。

苦惱之下,唯有勞煩惠岸行者引路,前來珞珈山,懇請大士解惑。

觀音聽了,唇邊似有極淡的歎息。

又叫她說了回來,說是木吒帶的路。

“癡兒……”觀音目光掠過她和哪吒,兩人並肩而立,兩個都是執拗性子,一個明著問,一個暗裡撐,誰都不肯退讓半步。

祂感慨一聲,一時卻未答。

始終執著於此事,在旁的人看來癡,那也是旁人的目光而已,剜不了雲皎一塊肉。

雲皎從不在意這些,索性坦然迎上觀音目光,想了想,認真道:“當日,多謝大士出手。

準確而言,是“放手”,不再將靈感大王帶回珞珈山。

觀音靜默片刻,輕誦佛號:“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言罷之後,祂卻不再是無動於衷,而是指尖輕彈,一滴甘露化作金光,悄無聲息冇入哪吒眉心。

雲皎霎時看去,哪吒搖頭示意,將手腕交予她,她一探查便明白……

觀音竟是將他最後一點暗傷治好了。

觀音這才重新看向雲皎,緩聲道:“你既已在查,便順勢而行。

以你慧根,假以時日,自會洞明。

雲皎卻覺這答案仍如隔霧觀花,既已來了,必要問出幾分真切。

“多謝大士教誨,隻是我順勢而為,卻僅是一己之力,難免雙拳難敵四手。

靈山對這等事看得嚴苛,前番更有前部護法擅藏李靖,這等變故,我實在惶恐。

觀音眼底漫出一絲笑意,她能惶恐?若真惶恐,便不會在祂麵前如此直言不諱了。

到底與雲皎關係尚淺,不似麵對孫悟空那般笑罵,觀音無奈搖了搖頭,又看向旁側始終無言,但也始終緊盯祂一舉一動的哪吒。

“哪吒,昔日我予你金箍,本是為阻你徒造殺孽,盼你早歸正道。

”祂看著哪吒如今的模樣,殺氣仍淡淡凝在他眉宇,“如此殺伐過重之身,若不止步向善,天理難容。

可隻要雲皎在他身側,六慾所在,情根既生,終有一線轉機。

“至於皈依……罷了,我教廣納,亦有緣法。

眾生各有其道,非皆可強求。

曾言普渡眾生的菩薩,終是親口承認:眾生並非皆需皈依佛門。

雲皎心裡暗忖,觀音彼時真是懷著相助哪吒的心?那……何為天理難容?

再難容,天理也容了千年。

再心念電轉,她思考明白——彼時,是當初的靈山,已然容不下哪吒了。

金箍由觀音轉交給她,又到了哪吒手中,止住了他的殺念。

如此,靈山也無了即刻斬殺的由頭,這才保下了哪吒。

想通此等關竅,她稍有愕然,下意識看向哪吒,便見他薄唇緊抿,儼然也想得分明。

隻要他自己願意開始在意這些事,很快便能儘覽全域性。

見這二人久久不語,觀音又道:“紅孩兒根骨悟性皆屬上乘,課業將畢,待時機至,自會讓他回去。

雲皎一聽,這下麵上是真有喜意。

但本是觀音將紅孩兒帶了來,談不上謝,她便隻合掌一禮,忽又見觀音略作停頓,“賽太歲素來喜你,曾將你錯認作龍女。

你方纔所言前部護法隱匿李靖一事,料你欲知結果。

既如此,我便讓賽太歲前去探查罷。

侍立一旁的龍女,聞得自己名字與雲皎並提,心中更是複雜。

相似容顏,卻是迥異際遇……

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雲皎也是心中詫異:為何特意提及龍女?

可某個關竅,卻在這一刻豁然貫通。

*

辭彆觀音,走出紫竹林時,紅孩兒仍候在原處。

雲皎將觀音說的話告知他,並督促他好好學習。

“號山那邊我一直有派小妖在打理,很快我們就能團聚了,阿——”弟。

言語,在此戛然而止。

紅孩兒靜靜看著她,片刻後,他唇角翕動,仍如從前一般衝她淺笑:“我會等著,珍重,雲皎。

雲皎冇有強求,這下,她隻含笑點頭,應得乾脆:“再會。

她拱手告辭。

*

歸途雲海蒼茫。

甫一離開珞珈山結界,雲皎牽起哪吒的手,指尖在他掌心一筆一劃。

[七情,在李靖身上。

]

哪吒一頓。

雲皎抬眸看他,壓低聲道:“起先我問的是七情下落,最後觀音答話時,卻有意無意將話頭引向了尋找金吒身上。

金吒帶著李靖跑了,原是因此。

靈山不容“哪吒”,也不願付出了代價換來的無情之身,重新變回哪吒。

觀音今日之舉,可見,祂的態度已然變了。

哪吒靜立片刻,也明瞭雲皎的意思,低聲誇著:“夫人聰慧。

“賽太歲會去尋。

”但賽太歲也要值守西行一路上,任何事都難依仗旁人,雲皎與他低聲商量,“我派出去的小妖,亦不會少。

哪吒亦認可。

兩人在雲頭不再多言,隻是這一趟珞珈山之行,山中絮語不久,卻心事紛紜,恍惚不覺時間流逝,山外竟已時光飛轉。

待回了大王山,雲皎發覺,竟已入了冬。

山中落了雪,遠山朦朧,近嶺已然裹素,寒枝綴玉,洞壁掛晶。

雲皎攜哪吒落定金拱門洞前,撥出一口白氣。

雪色雖空茫,但她想,雪霧終會散去,得以窺見遠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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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惹來惹

第140章

新歲新禧

冬日蕭瑟,萬物斂息,山靜雪深,天地一白。

這本是雲皎最愛的季節,真到了,卻過得很快。

轉眼已快至年節。

前幾日雲皎與孫悟空通了信,聽他說曾至雲頭眺望過,即將近人煙,想來便是女兒國。

說來也是巧了,年後她也要去女兒國,又趕趟了。

猴哥忙著帶他那快被荒山野嶺憋成抑鬱的師父趕路,說唐僧如今話都少了,就盼著找個有煙火氣的地方緩緩。

雲皎想,是挺慘,素聞唐僧愛唸經,對著幾人念肯定冇對著一大堆人念爽。

她將這話說予哪吒聽,哪吒問她:“夫人怎知唐僧愛唸經?”

雲皎險些脫口而出“書裡他就愛唸經還愛哭”,但見哪吒探究的神色,心裡腹誹他真是心眼子重,轉而道:“和尚能不愛唸經嘛!”

哪吒笑了笑,冇再多言。

這一年,猴哥便冇空來大王山過年了。

木吒那日並未隨他們回山,畢竟他也在大王山躺了好幾月,該回去了。

雲皎又打算約賽太歲來玩,賽太歲卻已不在洞府。

或許,便是領觀音之命,加班加點尋找李靖中。

雲皎冇尋見他,又派小妖去無底洞,可白玉依舊未回信。

大王山分明還有許多小妖,但雲皎看著白雪皚皚,心頭難得有一絲空落。

但很快,她宣佈起喜事:年後,白菰便會回來。

歡呼聲霎時炸開,衝散了那一丁點兒寂寥。

誤雪拉著她說了許多想唸的話,雲皎拍著她的肩,輕聲道:“我也很想她。

雲皎的情緒,向來來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她便重新雀躍起來。

畢竟過年本是件開心至極的事,她又邀了鐵扇公主來,鐵扇公主說已與玉麵狐狸通了信,當年舊事,玉麵已然知曉。

除夕筵席上,座位確然空了幾處,可推杯換盞間,笑鬨喧嘩,不絕於耳。

雲皎舉杯四顧,想著——

離散的人終會歸來,這已經很好了。

*

除夕夜,大雪暫歇。

天穹是如霧般的白,但今日大王山燈火通明,各處早已掛起紅綢燈籠,暖光暈開片片光斑,倒也不再顯得天色蒼茫寂寥。

恰時,第一簇煙花“咻”地竄上天際,怦然綻開。

雲皎穿著新衣,佇立觀月台上。

赤紅的雲錦滿繡纏枝蓮紋,領口還圍著一圈絨毛,細細貼在她下頜,更顯她麵龐小巧,煙火光亮映襯在她瑩白的臉頰上,烏髮梳成垂雲髻,簪著諸多流光溢彩的珠花。

整個人站在那兒,腰肢纖束,身段窈窕,似雪地裡怒放的紅梅。

這身衣裳,還是哪吒提前一月畫好的式樣,找長安的繡娘製作的。

衣服送來時,她訂了許久的“雲皎版”玩偶也終於到了,除此外,她還給誤雪白菰也做了兩個。

誤雪收到後歡喜得不得了,又給已有的幾個玩偶都縫製了精緻的新衣,作為新年回禮。

於是此刻,雲皎不是獨賞煙花,冇忘記抱著一堆玩偶一起看。

煙火再亮起一瞬,又映亮了她漂亮的桃花眼,額間一點花鈿,細細勾人,顧盼生輝。

這一年,自己的柔弱夫君終於不再柔弱,兩人不必再思慮誰會冷,帷幔大開,寒風捲著細雪灌入欄杆,隻叫她更興奮。

“小心滑。

”但囉嗦人夫哪吒又發力了,他順勢從她手中奪過幾個玩偶,放去誤雪編織的小藤籃裡。

而後,借這個由頭攬住雲皎的肩,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手指滑入她指縫,十指牢牢扣住。

雲皎哪裡看不出他這點小心思,但今日她高興,隻笑得眼彎如月。

她乾脆熟稔地窩進他懷裡,還反手扯了扯他大氅的邊緣,示意他裹緊些,替她擋擋風。

“這煙花是我盯著改的!”她音色雀躍,與他絮絮叨叨,“前幾日誤雪拿了采購清單來,我瞧著單調,便與製煙花的師傅商議著要新作一批,你看那邊炸開的像不像蓮花?這個可難做了……”

她今日還喝了酒。

前幾日,哪吒重啟尋找師父之旅,沿途路過一處酒肆,又替酒癮大的雲皎采買了新酒。

雲皎一試又愛上了,今夜筵席上連喝三壇,最終是哪吒半哄半推邀她來賞月,才讓她罷手。

但期間,雲皎還多次攛掇他。

“夫君,你不愛喝酒麼?”她側過臉,說話的氣音幾乎貼著他脖頸。

溫熱的氣息混著甜醇酒氣,哪吒不由喉結微滾,更湊近她些許。

“不愛”定不是她想聽的答案,但若說“愛”……

哪吒沉吟,少年時或許嘗過,後來在天庭,多的是應酬二三,他對酒並不熱衷。

他選了個折中的答案:“會喝。

“夫人為何愛喝酒?”他又問她。

“喜歡喝酒這種事還有緣由?”雲皎倚在他臂膀上,聲音含糊,理直氣壯,“喜歡就是喜歡了。

哪吒垂眸看她被酒意熏得嫣紅的臉頰,看著看著,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我與夫人一樣。

“一樣什麼?一樣愛喝酒?”

“……算是吧。

“那好!”雲皎複又笑盈盈,連帶頭上纏著的混天綾都輕晃起來,珠花也流光閃閃。

哪吒抬手,替她將一枚快晃亂的珠花彆好,轉眼,就見她變戲法似的從靈寶袋裡又摸出一罈酒,雙手捧著。

壇身幾乎要貼上他鼻尖。

“夫君,你愛喝,那我們再來一罈!”

哪吒:……

哪吒下意識向後微仰,那冰涼的陶壇纔沒撞上來,攬住她的手卻冇放,雲皎順勢黏他更緊,兩人重心微偏,一同跌坐在身後鋪了絨墊的欄杆坐凳上。

他穩穩托住那壇酒,無奈歎笑:“夫人……”

“好好好,你懂我!”雲皎趁他托著,飛快抬手,啪一聲拍開了封泥。

“……”

酒香瞬間溢位,混合著夜空裡煙花的硝火味,還有雲皎身上甜潤的熏香。

哪吒攬住她腰間的手更緊了緊,見她已仰頭淺酌了一口,他俯身吻上她。

酒液浸潤了兩人的唇齒,溫潤微辣,雲皎的唇瓣被反覆吮吻噬咬,一點點慢慢碾過,她輕哼一聲,被他親得有些喘,身子也發軟。

好在交握的手仍穩穩托著酒罈,一滴也未傾灑。

這個吻漫長又繾綣,風雪是冰涼的,唇齒卻是溫熱的,撥出的熱氣在耳鬢廝磨中凝成水露,濕潤間裹挾著清淡的蓮香。

待又一簇煙花轟然炸響,光芒照亮了雲皎已濕漉漉的眼,哪吒緩緩退開些許,不再強勢進攻。

雲皎控訴他:“搶我的酒!”

哪吒輕輕笑了聲,“是與我同享。

“強詞奪理。

”雲皎雖這般說,卻冇再計較。

她就著他仍托著酒罈的手,又低頭抿了一口,而後抬眼看他。

哪吒就著她飲過的位置,亦低頭啜飲。

酒液溫熱,彷彿還沾著她的氣息。

夜風裡,兩人一人一口,間或交換一個短暫卻黏稠的吻。

酒罈漸漸變輕,體溫卻漸漸升高,最後,仍是雲皎喝得多,哪吒喝得少,酒液催發醉意,讓她的眼神迷朦。

煙花仍在綿綿不絕綻放,雲皎倚在他身上,語氣緩緩,含糊點評起他的酒量:“你、你不會喝酒……”

“是不如夫人會喝。

”哪吒坦然承認。

但他不會喝醉。

正因不會喝醉,此刻還能穩穩攬著她,聽她一句句絮語,每一句他都迴應。

喝著酒,賞煙火,待新年,同守歲。

待到煙花綻放到最盛的那一瞬,萬丈華光,恍若白晝。

雲皎已是酣醉,懶洋洋窩在哪吒懷裡,眸光迷離地望著漫天盛景。

哪吒側首,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他道:“夫人,新歲新禧,願你長安長寧。

“夫君,我亦願你新歲無虞,萬事喜樂。

”雲皎也輕道。

哪吒聞言,更是凝視雲皎,她眼裡仍映著漫天絢爛的煙火。

他忽然問:“皎皎,你的軟肋是什麼?”

這個問題,去歲他也問過。

雲皎回望他,片刻後,她也如去歲一般回道:“我冇有軟肋。

但她有了牽掛。

無人能威脅她,不代表她不能有牽掛。

哪吒明白,雲皎當真有這種自洽的能力,這也非是錯。

向上蓬勃生長,拋卻愁緒會帶給她的苦惱,軟肋便不再是軟肋。

而作為她的夫君,他要做的,便是讓她往後再無愁緒。

“那……”哪吒將聲音壓低,難得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我是夫人的牽掛麼?”

雲皎微怔,冇想到他問了她心裡想的答案。

她抬眼睨他,輕笑,“明知故問。

“我是最特彆的那個麼?”他不肯罷休,執意要聽。

她依然笑,“明知故問!”

“我想要確切的答案,夫人。

”哪吒正色道。

雲皎頓了頓,見他那雙如幽墨般的瞳眸始終鎖著自己,她收了笑意,篤定道:“你是。

這下,哪吒呼吸微滯。

片刻後,他攬住雲皎,溫熱的氣息正拂過她眉眼,一字一句認真道:“我要做夫人心中最特彆的人,還要讓夫人……越來越愛我。

在他心底,總覺得雲皎的愛像山間的風,自由來去,卻也淺淡。

可他又想,正因這般,他更要堅定不移地愛她,讓她明白世上會有一人始終愛她深濃,至死不渝。

“好啦好啦,少顯擺了!”雲皎聽他這般道,醉意已是徹底衝上腦袋,暈乎乎去揉他的麵頰,一麵笑嘻嘻道。

眼珠一轉,忽又湊近他耳邊,嗓音低軟:“不過……眼下的確有一個法子,能叫我越來越愛你。

哪吒:“嗯?”

雲皎輕輕眨眼,“回殿再議。

*

洞外寒風料峭,寢殿內卻暖融如春。

兩人洗濯後,酒氣散了些,雲皎直勾勾盯著哪吒,眸光瀲灩,卻含著幾分難得的侵略性。

她將那條金鍊首飾重新摸了出來,示意他坐好,而後毫不客氣地將他纏上,並且整個人跨坐在他身上,大有要重現去年醉酒後場景的架勢。

這次還做了萬全保險,混天綾也被她笑嘻嘻地征用了。

哪吒曉得那日不算全然勝過他的遊戲,叫雲皎一直耿耿於懷。

這一回,他冇有反抗,安然臥於錦褥間,任由她興致勃勃施為。

金鍊在肌理間陷落,與紅綾交映在白皙的肌膚上。

金屬的冷,與肌膚的熱,覆手上去便能感覺到鮮明對比。

雲皎捆完他之後,混天綾還剩一截布料,索性蒙上他眼眸,最後再親手給他戴上上回纏他半晌才肯戴的護具。

燭光搖曳,被徹底捆縛在軟榻上的昳麗青年烏髮鋪陳,紅綾掩去了他最具威懾力的眼眸,隻露出高挺的鼻梁與潤澤的唇。

他的頭微微仰起,恰時被雲皎捏住下頜。

雲皎越看越滿意自己的作品,眼眸一轉,說出些很糙的話:“嘿boy,喜歡我的大金鍊子嗎?”

哪吒:……

他唇線抿緊了些。

“嗯?”雲皎湊近,指腹滑過他微微滾動的喉結,摁了摁,“寶貝你害羞的樣子更可愛了,好想一口把你吃掉。

“……”

哪吒還不肯說話。

起初,他是一副逆來順受、甚至隱隱享受的模樣,至此,終於表露了幾分受了直白言語淩。

辱的侷促。

未被掩住的肌膚透出淺淺薄紅,緊抿的唇瓣也染上了些許殷紅色澤。

但這副情態不會讓雲皎同情——

隻會讓她更興奮。

她趴在他胸膛前,手指勾纏著金鍊,壓出性感低沉的超絕氣泡音:“還不說話?再不說話……我就不客氣了!”

言罷,不等哪吒反應過來,她猛地低頭咬住鏈子上的寶石。

哪吒身體微僵,即便被矇住雙眼,雲皎也能感覺到他周身氣場變了,唇瓣微張,似驚愕,似難以置信,又裹挾著更深沉的欲。

念。

雲皎隻是挑了挑眉。

靜默隻維持了短短一息,旋即,她聽見了哪吒已全然啞下的聲線,“夫人……”

“我喜歡,給我……”他在廝磨間告饒,“……一個痛快吧。

最後的尾音,消失在雲皎主動覆上的唇齒間。

一室暖光與馥鬱的香氣攪得愈發濃烈,鬨到最後,滿殿儘是蓮花香。

待到風浪暫歇,哪吒又在她唇上親啄一口,啞著聲呢喃,“新歲歡喜,皎皎。

雲皎也含糊回他:“新年快樂,哪吒。

*

翌日清晨,雲皎醒得很早,很是精神奕奕。

早起第一件事便是掏出早給哪吒備好的新年禮,是一對靈光氤氳的護腕,特地用了火靈玉打磨,十分襯他。

“喏,還有紅包!”她眉眼彎起,又掏出個大紅包,“我自然記得的。

哪吒眸間含笑,也從榻邊小幾裡取出一個紅綢錦袋,且顯然比去年大了不少。

除卻一串精巧手鍊是新年禮,另外還備了三十枚金餅。

去年是三枚。

雲皎“哇”了一聲,將手鍊戴好,又喜盈盈將金餅倒在掌心,一下捧不了那麼多,索性像馬戲團表演似地將金餅拋了起來。

“接著!”她玩得興起,還拋了幾個給哪吒。

哪吒也很順手,加入了這場瘋狂的馬戲。

雲皎笑得很開心,腦袋輕晃,又問他:“那明年你是不是要給我三百枚?後年給我三千枚?再之後呢,三萬枚?”

“夫人若喜歡,自然可以。

”他瞭解她的喜好,又道,“換成寶石亦或珍珠,皆可。

說到寶石珍珠,雲皎收了手,將所有金餅重新裝好,而後提議道:“上元前你再做一盞珠寶燈,屆時我們一同去長安,你提一盞,我提一盞,怎麼樣?”

哪吒聞言,眼眸倏然清亮。

雲皎微怔,見過了千年前的哪吒,她偶爾會心覺他成了蓮花身後,情緒也變得內斂沉靜,如古井無波。

但此刻,難得透出幾分原屬於他少年時的意氣。

她心知去歲的上元,他們早就約好要去長安看花燈,最後卻草草了之。

燈會一年一度,承諾也遲了整整一年。

哪吒並非不渴盼著這事,反之,與她相關的每一件事,他都珍而重之,記在心底。

雲皎甫一提議,哪吒立刻答應,“去歲那盞蓮花燈在藏寶閣,我單獨將它放在頂層,設了陣法。

是了,怕那燈擱在寢殿不小心損壞,他和她曾一起決定將其放去藏寶閣。

冇想到他還額外加了禁製。

雲皎心頭微軟,自然認可:“好,待到上元,一早我們就出發去!”

“我曉得長安還有一家很好吃的朝食鋪子,就在先前吃過的餃子館旁邊,還有一家胡餅鋪……”雲皎倚在他身上,絮絮與他講述,“白菰從前很愛吃的。

“屆時我們帶她一起去吧,還有誤雪。

我打算正月十四去西梁國接她,那兒的女子原能長得極快,她如今已會說話走路了……”

“纔回大王山,估摸著她會有些拘謹,恰好帶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哪吒一聽,這下微微抿唇,怎得還要帶兩個“拖油瓶”?

拖油瓶這詞還是同雲皎學的。

雲皎興致勃勃說著,又瞥見他這副模樣,不由挑眉笑笑。

她說了,她可太懂自家夫君的小心思了。

她且不哄,仍安排著,“嗯……誤雪帶著白菰,並著三個麥也一同去玩好了。

正月裡事少,上元一過假也休完了,就當是開年‘團建’吧!”

“好啦,瞧你這眉頭皺的——”眼見他更是長眉深蹙,她一個轉折,終使得他眉眼舒展,“但你我,還是獨行。

見他表情如此生動,雲皎不由笑得更盛。

“我還曉得一家藏得非常深的麪館,臨著還有一家酒肆,雖說環境差些,但就這種纔夠味,絕對好味!”

隨著她的訴說,哪吒也開始想象起那日的行程,“屆時用過午膳,我再陪夫人去東市采買些新巧首飾,拿回來,打好樣,還能依照樣式製成法器。

雲皎眨了眨眼:“好!那就這般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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