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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遊]撿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120-130

作者:未藍瀾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8 15:15:31

第121章

大慈大悲

通天河上,觀音垂眸而立,慈容靜穆。

祂尚未梳妝,便隨孫悟空而來,青絲未及綰髻,隻鬆鬆披在身後,亦未著瓔珞天衣,不過一件雪白素裳。

見是哪吒與雲皎押妖而來,亦未露異色,隻溫聲道:“三太子與大王既已擒得此妖,當知它本是我蓮池中聽經的鯉魚,隻因聖嬰打破蓮花池,從而偷溜下界為禍。

雲皎聽了,與哪吒對視一眼,二人皆未說話。

待孫悟空將唐僧撈了出來,通天河畔上演起一出師徒重聚的悲喜戲碼。

陳家莊眾人也聞訊趕來,黑壓壓跪了一地,口稱菩薩慈悲。

觀音垂目,順勢將手中魚籃輕輕拋向河麵:“今既擒獲,當歸珞珈山管教。

哪吒卻將混天綾一扯,那靈感大王懸於空中,避開了魚籃。

雲皎看向菩薩,隻道:“觀音尊者且慢。

袖袍一拂,方纔與哪吒一同收斂的數十具孩童骸骨,便赫然懸於昭昭天日。

風雪已歇,晴空重現。

那一具具小小的骸骨森然暴露於光下,慘敗分明。

巧的是,那一枚小小的平安鎖彷彿恰好被日光折射上,在空中熠熠生光。

水漬順著皚皚白骨往下墜落。

方纔感念菩薩救命大德的陳家莊百姓們,見狀,忽而噤聲了。

未見白骨之前,他們尚可自欺,或許用一二人的犧牲,也算換來了風調雨順;而今觀音大士顯了靈,祂將為禍一方的妖精收服,往後這一方村莊便徹底冇了性命禍患。

可當那些沉痛的往事血淋淋鋪開在眼前,多少喪失兒女的百姓想起了曾經的分離痛苦,感念,便悄無聲息成了遲疑。

他們並未竊竊私語,可原本匍匐在地的虔誠姿態,逐漸變了。

有人昂起頭顱,直直盯著那具具白骨;有人癱軟在地,不忍直視,隻掩麵慟哭。

烏泱泱的哭聲綿延在通天河畔,雲皎麵無表情,隻問觀音:“此妖於陳家莊食童男童女,累計數十,河底骸骨為證,陳家老幼血淚為憑。

“這般罪業,尊者卻隻是將其‘帶回管教’。

”她道,“當真是,大慈大悲。

觀音未言,神色依舊悲憫平靜。

祂自然能聽見岸上漸起私語之聲,指天不公,以萬物為芻狗。

血債,自然當以血償還。

祂靜了許久,方緩聲道:“萬物有靈,皆可渡化,前有紅孩兒,如今便有這魚兒。

觀音暗指因果輪迴,紅孩兒既可寬宥,又是前因,為何要對這魚兒苛責。

執著其間,便起執念孽債。

可紅孩兒何錯?這靈感大王卻是真有錯。

二者並論,纔是亂了因果。

雲皎隻是輕嗤,未有退步。

對峙之間,靈感大王見觀音神色始終平淡,心中是愈發惶惑。

它知曉尊者不會輕易動容,但這也太尋常了,看了半晌,腦子直的魚精終於忍不住問:“難道說,尊者當真早知我在此?您一直看著的,是不是……”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此言一出,四周俱寂。

觀音眼中,至此,終於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雲皎自也敏銳捕捉到了。

她乘勢逼近,來通天河前她便打定了主意要拿此事做文章,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單是觀音自己之事逼不得祂,她這裡還有諸多案例,可藉此來說上一說。

但既然此乃另外談判,雲皎微頓,施下結界遮蔽凡人。

“佛門慈悲,我早有所聞,自是蒼生之幸。

隨後,她卻話音一轉,“可我曾聽聞烏雞國有一樁舊事,一隻青毛獅精替了國王,而將其沉井三年,隻因那國王當年應有緣法,卻不識化身引渡的文殊菩薩,兩人起了口角之爭,他冒犯了菩薩,將菩薩浸水三日。

說來,是有因有果。

可一個是生之懲罰,一個卻是死之驚惶。

“三年對三日,凡人性命對菩薩顏麵,想來,著實不值一提。

觀音神色未動,眼底卻深了一分。

雲皎又繼續道:“我還認得一精怪,名喚‘賽太歲’。

據它而言,乃至凡界遊曆,可它洞府裡卻有凡人女子居住,我覺察有異,遣小妖調查,方知原是那國國王年輕時好騎射,射傷了孔雀大明王的子女,方有‘拆鳳三年,身耽啾疾’之難。

“但既是那國王所做,為何卻強叫他妻子受難?”

“再者,又是一句三年——敢問尊者,在佛門眼中,凡人的三年,便如此輕賤麼?”

雲皎設下結界,一則這是單獨對峙,留有餘地,方不至於即刻陷入絕境,二便是這朱紫國一事尚未發生於九九八十一難。

此後,她猴哥亦會顧唸到金聖宮的名聲,暗示那國王,金聖宮並未讓精怪近身。

她記得這劇情,自然也如此做。

觀音終於抬眸,深深看了雲皎一眼。

祂眼中的動容,亦越發深沉。

“菩薩慈悲,又為何縱容座下如此行事?普度眾生,便是視蒼生血淚如無物麼?”哪吒亦道。

談判之間,不論對錯,究竟誰對誰錯並不重要。

雲皎和哪吒本身認定何事是對,何事是錯,也不重要。

重要的——

唯有,誰會先認輸。

良久,雲皎一直凝視著觀音,直至祂輕歎一聲,合起目來。

其實,觀音一直密切關注西行之向,自然知曉這一路來,有誰在期間動過手腳。

正如昔日在號山對雲皎的告誡一般。

但這次祂獲悉雲皎的所作所為,聽她言之這一切,她沉默了下來。

不止通天河,祂還知雲皎認得碧波潭中的萬聖公主。

碧波潭龍王將要盜取祭賽國國寶,此舉將牽連萬千僧眾,亦如從前諸次一般,可如此,究竟是對是錯。

“是我之過。

出乎雲皎意料的是,臨到這一句,觀音竟自行解開了她的結界。

祂聲音不大,卻霎時如佛鐘般盪開。

“此魚造下殺孽,乃我監管不周,縱容之罪。

”觀音睜開眼,眼底那絲漣漪愈發幽深,“因果業報,終須自償。

言罷,不再看那靈感大王,隻對雲皎與哪吒道:“罪證確鑿,此妖……便交由陳家莊百姓處置罷。

哪吒挑眉,混天綾亦鬆開。

靈感大王墜落地麵,一聲悶響後,已是筋骨寸斷,靈力儘失。

它慘叫一聲,麵前是悲憤的陳家莊百姓將它團團圍住。

因方纔有結界阻攔,百姓們雖不知菩薩為何認錯,可在他們心裡,的確覺得“神亦有錯”。

此時,百姓的歡呼雀躍聲倒是真實的,對觀音的虔誠之心也變得真實。

日後,魚籃觀音現身的傳說,便由此口耳相衍。

觀音望著岸邊眾生,心中漣漪既起,一時,竟真是五味雜陳。

孫悟空從始至終都未說什麼,畢竟他的磨礪在於護師西行,多少次亦是自認“眼明心靜”,難以多管劫難之後的恩怨因果。

但不知從何時起,分明曾為野性難泯的大妖王,也會在夜深對天自問:為何妖邪殺人便是錯,神佛縱容卻可寬恕。

天道之下的“是非對錯”,究竟是“人”定,還是“天”定?

觀音執著魚籃欲去,卻又停步,回眸看向哪吒。

“三太子,你性之剛烈,靈山並不介懷。

但蓮花仙身,萬不可有失。

雲皎非常敏銳地察覺,觀音的話暗含告誡之意。

——這是指點。

靈山不在意哪吒本身,但在意蓮花仙身……莫不是意在收回哪吒的蓮花身?

給了就是給了,怎能反悔呢!

“靈山既不介意哪吒有七情六慾……”觀音的意思不就是這?雲皎已然悟到。

她仰首看著雲端的觀音,“不知觀音尊者可否指點一二,您可知我家夫君的‘七情’在何處?”

雲皎便是這般,前一刻箭弩拔張,後一刻見有利可圖,自是利為先。

觀音重新含笑:“得道之人,不行偷盜之事。

你所欲探,自是因果之處。

言罷,祥雲起,菩薩身隱雲端,當歸南海。

*

觀音菩薩離去之後,雲皎和哪吒尚在沉吟何為“因果之處”。

何為因果?因果便是有牽繫之事。

哪吒還與何事、何人有所牽涉,或是曾有牽涉?

正沉思著,但見孫悟空衝她招了招手,雲皎思緒稍緩,帶著哪吒飛身而下。

“小雲吞,俺老孫這便要找陳老備船渡河了。

”孫悟空撓撓手背,與她交代,“你如何?方纔潛下去,冇傷著吧?”

雲皎搖了搖頭,“猴哥你放心呢,我好著呢!”

她記得,他們並非是坐船過河的。

果然,這邊孫悟空尚要言語,通天河中浪花翻湧,水麵冒出來一隻老黿,臉不能笑,音色含笑:“諸位長老,河浪翻湧,船亦難行,不若由我馱諸位過河吧。

雲皎向河中看去,不僅是河浪翻湧,水色也不知何時隱隱泛紅。

原是靈感大王失勢,河中倖存的原先河族蜂擁而上,將占據水府的精怪一併打殺了。

這便是這個世界真正的“弱肉強食”。

雲皎隻看不語,哪吒倒是低聲提醒她:“那斑衣鱖婆……”

雲皎搖搖頭,她並不打算救。

“她自恃手中有籌碼,又已看出我無意留她。

如今又去救下她,之後也要幾番周旋,逼問會令她死守秘密,縱容又叫她滋生妄念。

還是那句話,隻是身世而已,並不能威脅她。

況且……

雲皎手中掐算,卜算之能本是她的強項,她想,事情很快便會有轉機,無論這魚婆曾出現與否。

此刻,雲皎又想,學會卜算之能,或許也是須菩提祖師給予她的“禮”。

師父因材施教,她有此等天賦,身世與羈絆又漸漸成謎,卜卦之能,可為她省去不少麻煩,助她凝心決斷。

此時,唐僧已應了那老黿的請求,師徒一行人準備渡河離開。

孫悟空便重新與雲皎招呼著:“對了小雲吞,俺老孫方纔在天上瞧見一座雲霧罩頂的高山,定睛一看,乃見山上刻著幾個大字‘金兜山’哩。

雲皎當即會意,先前她就與孫悟空說好過。

原著裡,這一難,孫悟空也是會找哪吒幫忙的。

雲皎與哪吒對視一眼,便對孫悟空道:“那便有勞猴哥屆時傳信了。

“好說好說!”孫悟空擺擺手,“客氣甚麼。

雲皎又眨眨眼,壓低聲音:“親自來一趟大王山也成,我定備上好酒好菜。

——畢竟屆時猴哥本就要去請人,還得上天,忙來忙去的,多麼辛苦。

出趟公差,吃頓好的怎麼了?

孫悟空自然心領神會,也眨了眨銳利金眸。

哪知旁側的小白龍,之前被戲弄了一番仍不老實,此刻又湊過來眼巴巴道:“大王,我能否與大師兄同去?”

雲皎涼涼瞥他一眼,“我大王山有規矩,龍族不得入內。

敖烈懵逼,“上回我去時,怎得不曾聽聞有這規矩?”

哪吒淡笑,將雲皎拉去身後,徹底隔開他那煩人的目光,“敖烈,你可知大王山是誰當家做主?”

敖烈覺得哪吒在說廢話,“自然是我妹——咳,雲皎大王做主啊。

“那不就是了!”雲皎惡狠狠接話,“我說有,從此刻起便有了。

“……”

敖烈委屈極了,又提議著:“我給大王帶一匣西海上好的夜明珠。

有利可圖,加之雲皎本有其餘的打算,便有稍稍設限、旋即放寬條件的意思。

她剛要開口,哪吒卻不樂意了,輕哂:“西海所謂‘珍藏’,尚不及雲樓宮庫中角落積塵之物。

何況雲樓宮之物,現已皆歸大王山庫藏。

雲皎一聽,覺得好笑,她並不在外人麵前反駁他,隻道:“就是,也不是什麼禮我都收的!”

敖烈急道:“那我定尋更好的來!”

哪吒聽雲皎一句話,便知她心思,不再多言。

雲皎笑盈盈,悄悄勾了勾他手指,又被他反手牽住。

就說他深得雲皎心吧,他知曉何時拿放,心機得很。

雲皎衝敖烈點了頭,孫悟空一行就此告辭,乘著老黿離去。

與他們揮過手,正欲離去時,陳老又匆匆追上前來。

他身後跟著隨從,托著偌大木匣,衝著雲皎懇切道:“大王助我陳家莊除此大患,活命之恩,闔莊難報。

幾位聖僧堅辭不受,萬請大王收下,否則我等心中難安啊!”

方纔他已聽得眾人與這對夫婦的交談,原來這位郎君竟是天上的哪吒三太子!這他還是認得的。

而這位眼見著如天仙般容色明豔,且神通廣大的女子,原是大王山的妖王!

大王山他也曉得,有不少凡人在那兒做工,聽說待遇極好,這妖王本是名聲赫赫,今日得見本尊,方知何為聞名不如見麵。

太善了。

既有這般好的妖王,又怎會有那般惡的妖怪?陳老心中感慨萬千,望向雲皎的眼神敬重不已。

方纔他還聽聞她對著小白龍的“貪婪”言辭,料定雲皎必不會推辭,一時愈發躬身,木匣都已快落去雲皎手邊,就等她抬抬手指了。

雲皎隻覺他眼神詭異,好像青天白日下看見了老祖宗。

——但一想也是,她可三百多歲了,當不得彆人的老祖宗,當凡人的還是綽綽有餘!

於是她欣然接受了這等目光,並且昂首。

她自也曉得陳老家大業大,從起初就說要送千兩白銀,追著唐僧給,此番又追著她給。

雲皎本是個貪婪的妖王,可不是兩眼空空的出家人,金錢的顏色實在迷人眼。

她出了力,拿酬勞,自是天經地義。

於是她順勢收下木匣,目光卻掠過人群,忽而落在被孃親抱在手中的一秤金,與旁邊正在玩雪的陳關保身上。

冰雪尚未完全消融,行走雪地,鞋履咯吱作響。

雲皎想了想,牽著哪吒走過去,一秤金的孃親見了,忙將小孩兒放下,叫兩個小童一齊同她見禮。

她隻垂著眸,見兩個孩子腕上的金鐲閃爍著光,其上還掛著平安鎖。

其上,亦是“長命百歲”幾個吉祥字。

她凝視片刻後,淡淡道:“我與我夫君也算與這兩個小孩兒有緣,既如此,也為他們備份禮吧。

陳老怔住。

言罷,雲皎俯身,將那木匣放去兩個小童懷中。

“願你二人長命百歲。

”她道,“也願這陳家莊中的孩兒,從此都平安無虞。

陳老一聽便悟了,感慨之間,躬身致禮道:“老朽明瞭,老朽明瞭!此非金銀,是庇佑子孫長安的功德錢!日後,老朽必然以此義財濟兒孫,辦義塾,建醫堂,凡莊內孩兒,皆可得教安養……”

莊中農戶聞言,皆叩謝雲皎,亦叩謝陳老。

陳老從前便有義舉,此番更是他的功德。

福澤子孫,方是綿延萬世。

雲皎不再多言,與哪吒轉身離去。

————————

陳老:太善了[求你了]

雲皎:彆搞錯了我可是凶狠大妖王

第122章

一唱一和

回程路上,小夫妻果真依約沿途摘了李子。

此時,山野間的李子正值最佳時節,果肉脆生生的,咬開還有響聲。

雲皎吃了一路,誇了一路,眉眼彎彎,“好吃!這時候的李子好,不軟不澀,脆爽酸甜都占全了。

哪吒正在清點靈寶袋裡的零嘴,聞言提議道:“還有不少,我見大王山後山也有一片李子林,屆時摘了做成李子蜜餞,或直接曬成果脯,我還曉得一種李子酸糕,用來佐茶也是好的。

雲皎順勢道:“好好好,屆時來做!還能蜜糖漬了,夏日裡酒中加些冰,再放些薄荷……”

說著說著,又一頓,她轉頭看他。

哪吒垂眸問:“夫人,怎麼了?”

雲皎眸中露出些許疑惑,“你個神仙,不怎會做飯,倒也算對吃食有些瞭解。

雖說隻是瞭解,仍不會做。

也雖說千年前他是人,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將這些日常,都瞭解得這般細緻周到的。

哪吒看著日光下她那張明豔、且成熟的臉,淡笑道:“夫人,為夫活了千年。

這話,怎麼感覺在內涵她年紀小呢?

雲皎眼眸流轉,盈盈一笑,“哦~也是,活了千年都這般年輕水嫩的‘小、哪、吒’呢!哈哈哈。

“……”

說說笑笑間,二人已回到大王山。

剛入山門,麥樂雞來報:“咯嘰咯嘰,報——大王!後山去年栽的蓮花全開了,可要去看?”

那片蓮池栽下去時,雲皎吩咐得仔細,後頭還常叫誤雪去盯著。

麥樂雞心中猜測她看重,自是甫一開花便急急忙忙來報了。

果然,雲皎眼眸一亮,揮袖:“走!”

她牽著哪吒歡歡喜喜往後山去,去年那可是她親自…點頭讓誤雪選的蓮種,也算參與了其中,彼時她還大手一揮,在池畔添了座飛簷小亭。

本就想夏日賞蓮,外加喝點小酒,那時候嘛,還覺得夫君眼睛瞧不見,亭子建得開闊,蓮香定能顯著,又另外加高了護欄。

而現在……

她瞥了哪吒一眼。

哪吒知她心中所想,輕咳一聲,找補道:“至少如今,我能與夫人相伴賞蓮,見花開,見花落,不是麼?”

雲皎冇吭聲。

他便繼續道:“還能同夫人去塘中摸魚,我還能叫花開不敗。

一聽摸魚,雲皎才複起笑意,接話道:“摸魚?摸魚好啊,這個可以,我喜歡摸魚。

哪吒默默記下,自家夫人喜歡摸魚。

待到了蓮池,此處確然花開成片,淡粉的花瓣如雲鋪展,綿延如浪。

雲皎想了想,又緊接著提議:“我還想再搭個戲台子,我要看我排的戲,待到盛夏,此處置辦幾個躺椅,窩著看戲,旁邊放著冰鑒和冰酒,彆提多愜意!”

大王山很大,這片池塘也很大,雲皎心覺,比她從前在雲樓宮瞧見的那片蓮花池還能再大些。

唯一不大相同的是那池子裡應是仙蓮花,此處隻是凡蓮,以及,凡間冇有煙霧製造機——不是啦,是冇有雲。

想了想,她轉頭又問哪吒:“你想加些什麼?”

哪吒凝視著麵前的妻子。

他想的是,他感受到了家是如何。

是此處一草一木皆有她的心思,是她這般詢問他需要什麼,是接納,是參與,是邀請他一同在這方天地遨遊。

“問你話呢!”

雲皎眼見他開始出神,方纔溫聲緩和的語氣當即轉變,變得凶惡。

哪吒忙低聲道:“我……想要一張大點的藤椅。

雲皎:?

方纔她不是說了麼。

“要能與夫人躺在一處的。

“……”

好心機,雲皎想。

“亭子四周也可裝上帷幔,午間便可屏退小妖,隻有你我夫婦二人在此小憩。

方纔她也說了要搭戲台子,還裝什麼帷幔呢?

雲皎越聽越奇怪,總覺得這大黃花還有什麼彆的小心思,望向他的眼神愈發詭異。

他坦然以對。

雲皎幽幽道:“好了,彆說了,不準。

就當她冇提過這個邀請。

“……”

這邊正聊得火熱,麥滿分又來報:“大王,那忘存——哦不,珞珈山的惠岸行者來了!”

雲皎與哪吒對視一眼,心中皆有了數,自然去見。

不過離去後山之時,雲皎又四處張望了一瞬。

“在看什麼?”哪吒問。

雲皎收回目光,“瞧見了麥樂雞和麥滿分,麥旋風呢?近來似乎又很少瞧見它了。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哪吒似應激了般,麵色僵了一瞬,他要解釋,驀地欲言又止。

這般奇怪神態,雲皎更起狐疑。

“它嘴饞,閻王總給它帶不少陰間之食。

”哪吒輕咳一聲,難得在組織語言上稍有犯難,“但吃得多了,難免胃口更大了些,既總是餓,偶爾,我亦會給它喂些。

雲皎:?

你們竟瞞著我私下有這等交情?

“喂什麼?”總不能又去天庭偷桃子了吧!

“夫人放心,隻是倉庫中存著的一些丹丸。

雲皎一聽,才稍放心些,一麵想那狗子是真餓了,丹藥也能當飯吃,當自己是秦始皇呢!

她冇再多問,手下小妖隻要不擅離職守、擅自勾結外人,她慣常並不多管。

此等事冇傳到她的耳朵裡,自是誤雪也覺不必叨擾她。

一山大王可是要做很多事的,總不能些許瑣碎之事,也要放來她麵前。

“哦,你給它少吃些。

”雲皎隻隨口吩咐,“狗子胖了也不好看,它已經夠胖啦!”

年前就已胖成球了,還吃!

交談間,二人已步入前廳,木吒已在前廳靜室等待。

雖說最後他在大王山的日子有些許“狼狽”,但對這個神仙而言,那是毫無芥蒂,就像回了家似的。

他猶自在觀賞誤雪新調換的掛畫,一麵嘖嘖點評,語氣間頗為唏噓,“誤雪姑娘那般才情,怎的半年不見,品味竟倒退至此……”

雲皎:……

此外,他還帶了先前答應好給雲皎的珞珈山靈果,生怕雲皎看不見,進了大王山就拎在手中。

聽聞動靜,見小夫妻攜手走來,木吒聲音高揚,又揚起手中靈果。

“弟弟,弟、弟妹!”

終於能大大方方的喚了,木吒想,心中頗為歡喜。

至於為何喚到雲皎卻卡殼了一瞬——

自然是因為,他也發覺了雲皎“長大”了。

哪吒見他這般毫無避諱,眉眼幾不可察一皺。

“你…你怎得變得,看著比我弟弟還要……”原來弟弟更喜歡“姐姐”?還是弟妹更喜歡“弟弟”,木吒想著想著,快將自己繞暈了。

哪吒:……

就像是先前雲皎逢人就要解釋兩句,為何蓮之變成了哪吒;如今,變成了哪吒十分想解釋為何雲皎容貌“稍有變化”。

“我夫人已找回龍角,從此便可隨心變換形容。

”哪吒道。

木吒眨了眨眼,一臉“我懂我懂”,哪吒眉頭蹙緊,隻覺他根本不懂,恐怕還會越想越歪。

雲皎目光凝在木吒手中靈果一瞬,那果子紅彤彤,丹**滴,靈氣四溢,一見便知是好東西。

但她一撇嘴,隻輕飄飄同木吒道:“誰是你的弟妹。

哪吒微頓,垂眸看了眼兩人仍相牽的手,他方纔…或許,並未惹她不悅?

旋即看向木吒,大抵琢磨出了意思。

果真,木吒愕然:“你怎不是我弟妹了?”

“哪吒又不是你弟。

木吒被噎得一時無言,求助般的眼神投向哪吒,卻聽他淡然附和:“本就不是。

木吒:……

好哇,這小夫妻還是這般一唱一和。

雲皎又幽幽道:“哦對了,你說的那畫,那是我親手畫的。

前陣子她心血來潮,將前廳的掛畫全都換成了自己的親筆,大王山眾無一不誇她畫技高超,名家大作——唯這可惡的木吒,根本冇品!

木吒:……!

木吒一聽,頓覺壞了,慌忙道:“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大王畫的‘高山’頗具神韻,連綿成片,錯落有致,雅,實在雅極!”

雲皎一聽,頓時臉都氣鼓,瞪眼看他:“那是蓮花!”

“……蓮、蓮花?”完啦!

木吒一時如芒在背,怎麼找補也不成,眼見雲皎即將大罵他,乾脆將那靈果捂在臉上,權當今日這果子比他值得。

“大王,事已至此,吃點果子吧!”他道。

雲皎白他一眼,雖然被果子擋著臉的木吒也瞧不見了,但他耳朵冇捂住,於是那罵聲還是來了。

“你個招搖撞騙的老男人,前次是在我大王山騙吃騙喝,今次又敢在我大王山撒野,貶低我的大作,要是給不出賠償,我可不招待你!”

“老男人……我?”木吒從冇這般被人說過,當即又將果子挪開,也瞪圓了眼看她。

旁邊的哪吒倒是很淡然,原因無他,隻因他也被說過老男人。

他並不想被木吒看出,自不言語。

“冤枉啊!我也不知那是大王之作啊!”

“若不是我的,就能胡亂貶低了?”

“不、不,那也不是!”

木吒當即悟了雲皎之意——

貪婪的妖王,這是還要收財。

雲皎邊說邊朝哪吒遞了個眼神,哪吒便自然地從木吒手中接過那匣靈果。

木吒見狀,急忙又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箋。

“大王,您看看……”

雲皎目光凝去,一眼認出其上字跡,四字清峻,力透紙背。

其上所書:[阿姐親啟]

她抬手接了過來,終於吩咐旁側小妖:“看茶吧。

木吒也終於長舒一口氣,這便是不攆他走的意思了,忙不迭欣喜坐下,托著玉盞美滋滋品茗起來。

雲皎的問題卻很快接踵而至。

她開門見山,問的是:“你可曉得李靖失蹤一事?”

木吒喝茶的手一頓,有些錯愕,他坦誠道:“大王,此事我確不知情。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

但接下來,木吒卻幾分欲言又止。

他自然比哪吒更瞭解金吒,也和金吒聯絡更緊密。

片刻後,他微微凝眉,猶豫著,斟字酌句道:“不過…或許是大哥,將他接走了。

這些年來,兄弟三人各居一方,各司其職。

父親苛責,母親故去,便早已不是千年前陳塘關中的那一家人了。

室內靜了片刻,唯有茶煙嫋嫋。

見二人靜待下文,木吒放下茶盞,眉間攏起淺淺的憂色,“這些年,大哥他……變了許多。

他早就有所察覺。

不像是和哪吒一般冇了七情六慾,金吒仍有**。

對修為精進的渴望,對“佛法”的恪守,心中亦仍有一套是非對錯之分的準則。

但他還是覺得金吒變了。

所謂“李”家既已散了,李靖在天庭人緣平平,所謂“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他自身修為本就算不得出類拔萃。

木吒從前也曾幾番去探望李靖,次數多了,亦能察覺到,天庭眾仙在排斥李靖。

即便得交數幾好友,必然也無能力將李靖從天庭救出。

樂意做此事,又有此能者——唯金吒而已。

將這般推理說予小夫妻聽後,雲皎神色未變,她看向哪吒,但很顯然,哪吒是察覺不到這諸多變化的。

畢竟他從前連七情六慾都冇有,根本不關注這些。

於是雲皎隻得自己問道:“不同,是有何不同?”

可想來想去,木吒隻能搖頭,“我一時亦難以解釋,隻覺他少了諸多溫情,隻有一套冰冷規矩,或許便是‘心存大愛,卻無小愛’。

金吒隻聽信規則,自不會叫父親惶惶等死。

或許這也非是出自父子之情,不過是“天道綱常”,規則之內,父不可失。

往昔,金吒若行善舉,或旁的舉動,約莫也非出自悲憫之情,隻因天道所示。

而雲皎則想,這也叫心存大愛?木吒彆是唸經念傻了吧。

兩方稍稍沉默下來,思來想去,哪吒心有一計。

他是不知金吒有何改變,但木吒卻說曉得,木吒本也是佛門之人,去一趟靈山未嘗不可。

纔要開口,但聽木吒自行道:“此事可緊急?大王與…哪吒,你二人若信得過我,不如由我去一趟靈山探探。

雲皎挑了挑眉,等的就是他自行開口。

她便順勢道:“那便有勞惠岸行者了。

“好說好說。

”木吒難得見她這般謙遜,受寵若驚道。

又聽雲皎話音一轉:“對了,之後惠岸行者若回珞珈山,記得喊我同去。

木吒:?

雲皎隻笑盈盈道:“我看菩薩對我印象應當不錯,去拜見一下怎的了?”

木吒:“……你在說什麼?菩薩對你印象不錯?!”

是指號山之下,掀了菩薩蓮台,兵刃直指菩薩,還狂放叫囂著“這算什麼慈悲”之後……印象不錯麼?

雲皎坦然極了,昂首道:“是啊。

木吒沉默半晌,隻能吐出三個字:“……你厲害。

木吒心想,有這心態不愧是大王,有這心態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

木吒:有這心態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哪吒:我夫人本就很成功。

雲皎:接著奏樂接著誇,我不會驕傲的[好的]

第123章

真是補償

哪知木吒不小心將心裡話說了出來,哪吒挑眉,雲皎也挑眉,她依舊坦然接受了他的“誇讚”。

“我還不算成功嗎?”她眉眼彎彎。

家財萬貫,妖兵無數,好友若乾,還有一個絕世夫君。

木吒倒是和她想到一處去了,這般想著,倒真心服口服,剛要說話,卻見他那好弟弟搶先一步道:“夫人自是處處皆好。

“是,是,是這樣。

”木吒被搶了台詞,淪落成乾巴巴的附和之語。

雲皎頓覺他冇新意,不願再多說。

此事暫罷,她乾脆問起旁的,“對了,上回我與夫君去東海,還見到了龍女。

想來如今已歸珞珈山了罷,她近來可好?”

既收到紅孩兒的書信,雲皎心事暫了,木吒聞悉龍女也算雲皎的親人,是故,雲皎這般詢問,他並未察覺端倪。

哪吒卻知,雲皎這不經意一問,自有玄機。

木吒隻道:“她怕是真煩著,四海近來頻頻往珞珈山遞話,明裡暗裡,想請她為龍族之事周旋。

“龍女與我不同,她……”他家裡已是伶仃之態,可四海龍族盤根錯節,龍子龍孫諸多,偌大的家族自有數不儘的煩惱事,“她雖人在珞珈山,卻終究難斷血脈牽絆,怕是左右為難。

雲皎和哪吒去東海這麼一鬨,天庭必然聞悉,若想怪罪,自然就如那日雲皎在東海所說——給龍族安一個“看護不周”之名。

龍族脫不了罪責,天庭也未必不會來大王山追責。

但雲皎既然做了,自然會“認”,自然也不怕。

她若有所思“哦”了一聲,心裡思索著,她將放出訊息:大王山將要開拓領地,廣納新人。

木吒見她不再問什麼,便要請辭,先行去靈山一趟。

臨走前還不忘巴巴地與她說:“大王,今日來得匆忙,恐是唐突,我這一去約莫幾日便歸,屆時還請替我接風,畢竟我苦勞也有一份吧。

他可太想念大王山的飯菜了!

這人還冇辦事,慶功宴倒先約上了,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雲皎挑了挑眉,仍給準則:“那就看惠岸行者……‘功勞’幾何了。

木吒隻覺雲皎的話是一半一半,但一半也是能吃到啊!

他眼前彷彿已冒出一大盤金黃酥脆又香噴噴的麥樂雞,還有那年關裡喝到的屠蘇酒,嚥了咽口水,正色拱手道:“好!我必然不負所托,大王放心!”

雲皎:“去吧木吒!”

待木吒告辭離去,哪吒看向雲皎,眸中不免盪開一縷清淺笑意,他仍不忘邀寵:“夫人好謀算,任是誰來,皆能化為己用。

木吒來這一趟,本打得是來“躺平”的主意,然則是凳子還冇坐熱,就又被打發出去辦事了。

雲皎側眸瞥他一眼,似笑非笑,乾脆順著他的話道:“是啊是啊,畢竟我是邪惡大資本家,桀桀桀!”

彆以為她冇看出他那點小心思,他肯定也想叫木吒去。

但看在他把她誇得舒坦的份上,她就不戳穿了。

雲皎還覺得他有另外一分意有所指,事關龍女,但他既未明說,她便不答,偶爾玩玩“猜猜看”,是夫妻之間的樂趣。

“走了,”雲皎伸手,指尖勾了勾他掌心,“回寢殿吧。

哪吒反手將她整隻手攏入掌心,“好。

他低聲應道,另一隻手自然而然攬在她腰後。

夜色漸起,今日正事也已過去。

*

待回寢殿,雲皎心中有事,雖經兩日奔波,有風塵在身,也未去湯池沐浴,隻與哪吒在寢殿的角房洗濯便是。

夫妻二人雙雙換了寢衣後,雲皎卻未急著去軟榻上,而是窩在藤椅中。

她要看信。

想了想,總覺得室內慣用的夜明珠光暈柔和,卻不夠明亮。

“夫君。

”於是她隨口喚哪吒,“你去將那顆東海的‘鎮海明珠’取來,放在寢殿內用吧。

哪吒頓了頓。

此刻,那從去陳家莊之前就隱約盤桓心頭的一抹異樣,正在無限放大。

從彼時起,雲皎便開始喚他夫君。

隻是偶爾她也會如此喚,隻不過多數還是隻稱他為‘哪吒’,才叫他心中總是壓著一絲惶恐。

但這一次,好像不一樣了。

她願意重新喚他“夫君”了,是不是?

雲皎心思還在信上,猶自淩空將小邊幾攝來,便要將信展開。

卻仍未得到哪吒的迴應,她不由又喚了一聲,“夫君?”

哪吒喉結微滾,目光沉沉鎖著她,聲音低啞:“皎皎……”

雲皎抬眼,這下不再是溫聲軟語,許是嫌他拖遝,語氣帶嗔:“哪吒,你到底去不去!”

那明珠上有禁製,且靈氣盎然,置於藏寶閣中,尋常小妖取不得。

故而雲皎才喚他去。

哪知他在此玩當啞巴的遊戲,好容易應一句話,也是癡癡喊著她名,奇奇奇怪的。

如此想著,雲皎更是冇好氣看著他。

哪吒卻渾然不覺雲皎在嫌棄他反應遲鈍,猶自湊去她身邊,單膝虛虛抵在藤椅邊緣,俯身湊近。

藤椅被他的動作弄得輕微一晃,雲皎更是無語,抬腿要蹬他,又被他按住腿彎。

“皎皎。

”他低聲道,“再喚我一聲‘夫君’。

雲皎這才曉得他為何突然發癡了。

男人,就是很容易發癡。

她一挑眉,與方纔在靜室一般故技重施道:“那要看你的表現了……唔!”

話音才落,手探來,雲皎匆忙攏住蹆,一時氣得臉紅,“我說的不是這種表現!”

哪吒麵上竟是真實純粹的困惑,似不明白既已說了“表現”,還能是什麼。

老夫老妻之間,又在寢殿,哪吒的手仍搭在她膝上,能感受到熱度透過布料清晰傳來。

他還想伸手,又被她惡狠狠瞪著,思來想去……

他微微掀開她裙襬,要俯下身去。

唇邊的氣息接近她小腿,這下徹底把雲皎激怒,抬手拍在他額上,一字一頓道:“我叫你去取‘鎮海明珠’,你到底聽、冇、聽、見!”

“……”

哪吒動作一頓,他確然冇聽見。

麵上卻無多少赧然,隻輕咳一聲,“夫人稍待。

言罷身形一閃,消失在寢殿中。

雲皎想——

這廝定然清楚他再多待一刻,下一巴掌就不是落在他頭上了!

她猶自捋平了信,不過一息功夫,哪吒複歸。

他將那枚鎮海明珠替她好好安放在旁幾邊,再度屈下身來,一雙黑漆漆的烏眸一眨不眨地凝望著她。

雲皎無奈,此刻倒也不再扭捏,放軟了聲音喚他:“夫君。

哪吒昳麗的眉眼霎時如春冰化水,他唇角笑意漾開,又驕矜,隻“嗯”了一聲。

而後,那點滿足卻很快褪去,他忍不住,又道:“夫人,再喚我一聲?”

“……夫君。

“嗯。

“……”

“皎皎,再——”

雲皎感覺他就是欠收拾了,麵色扭曲一瞬,把她當語音助手在這兒玩弄呢!桃花眼一轉,一計上心頭,保準他對這個稱呼徹底脫敏。

“不對,你不當這般迴應我。

”她笑盈盈打斷他的話。

哪吒果真一頓,見她眸色認真,便虛心請教:“那我當如何迴應?”

“我喚你‘夫君’……”雲皎眉眼飛揚,“你要回我‘啊哈’!”

哪吒:……?

他微微蹙眉,“這是何意?”

“彆問,照做就是了。

夫君——”

“……”

“你應不應?”

雲皎自己念那句“啊哈”時,不似尋常說話,而是重音明顯,甚至最後還有一分誇張的顫音。

加之她本就有意戲弄他,小表情做得十足,杏眸圓睜,眉飛色舞,和刻意唱戲似的。

哪吒瞭解她,她必然要的不是簡單兩個字。

而是如她一般做全套。

“夫君!”

“……嗯。

”要那般念,不如直接讓他去單挑十萬天兵天將來得痛快。

“好哇,你不念是吧?”雲皎就曉得他不會這麼容易屈服。

心有預期,倒也不惱,畢竟真叫他喊出來非是目的,她直勾勾盯著他,忽而半晌不說話起來。

直至哪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終是忍不住開口詢她:“夫人,你……”

雲皎:“啊哈!”

哪吒:“……”

“夫人。

“啊哈!”

“……”

隻要他開口喚夫人,她必然要接一個拐著彎兒的“啊哈”,哪吒嘗試說些彆的,雲皎卻直接唱了起來。

“娘子,啊哈!油為弄給吐嗬!好想唱情歌……是郎給的誘惑……”

哪吒從未聽過雲皎唱歌,他從不知曉雲皎……五音不全。

詭異的聲調從雲皎嘴裡跑出,再清脆的嗓音也已壓不住那點怪異,一點一點,如魔音貫耳,儘數鑽進他的腦海裡。

哪吒將唇抿得緊緊的,彷彿在抵禦無形的音浪攻擊。

他決定,暫時不再開口說話。

待雲皎終於將整首歌唱完,瞧他一副彷彿受了天大委屈、卻又強自隱忍的小媳婦模樣,心下大樂,也知他一時半會兒是發不起癲來了。

用魔法打敗魔法,果然好用!

但想想,她還頗是意猶未儘般,特意補了一句:“我唱得可真好,想來你是聽入迷了。

“……”

哪吒已將唇抿成一條線,又覺這般會冷落了夫人的興致,最後艱難道:“是,夫人……天籟之音。

雲皎當即興奮道:“好好好,那我下回給你唱點彆的吧!”

“……”

在雲皎“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哪吒點了點頭。

終於鬨罷,雲皎施展靈力將鎮海明珠的光調亮了些,開始展信。

其上確然是紅孩兒親筆。

[阿姐,見信如晤。

我在珞珈山一切安好,勿念。

]

[菩薩待我甚嚴,卻也悉心。

每日晨課暮省,木吒亦會指點,初時心覺煩悶,如今倒也靜心……在此學有進步,阿姐儘可寬心。

]

雲皎逐字逐行看下去,她心知紅孩兒一貫隻報喜,不報憂,信遞出來確是叫她寬心的,說的儘是好話。

好在所言種種,的確和龍女說的不差,可見龍女並未虛言。

雲皎輕輕舒了口氣,將信重新仔仔細細摺好,抬眸,正對上哪吒一直凝視著她的目光。

“夫人在通天河畔的一手‘借勢施壓’,確是漂亮。

”他緩聲道,提及白日麵對觀音的局。

他們都已看出,觀音的態度已有鬆動。

觀音甚至主動透露了七情的資訊。

木吒會來此,甚至帶著紅孩兒的信,便是佐證。

也因此,雲皎打算親赴珞珈,去看望紅孩兒,同時也可再探探觀音的態度。

哪吒見明珠燈下雲皎瑩潤的臉頰、沉思的神態,他低聲:“我要同去。

雲皎微微歪頭,“冇說不帶你去。

言罷,她又奇怪地看他一眼,幾分不解,咕噥著:“你怎總覺得我會丟下你似的……”

哪吒不說話了。

他也說不清,或許是少時並無玩伴,兩個“哥哥”也早早離家修行,在他更小的幼年記憶裡,他總是走著走著,就會有曾以為親近的人,將他留在了原地。

另一方麵……

他看著雲皎映著珠光的清澈眼眸,最終隻是搖了搖頭。

他伸手將雲皎從藤椅上輕輕拉起來,帶入自己懷中。

像是說給雲皎聽,也像說給自己,哪吒將頭擱在她發頂,稍稍摩挲了會兒,低聲道:“我知曉,夫人不會丟下我。

雲皎瞧他這樣篤定,也覺得自己纔不是那等始亂終棄的人,哈哈笑起來,“你說對了!”

哪吒也輕笑起來,尋到雲皎額頭,輕輕吻了上去。

洗濯後的氤氳水汽似還未散儘,混合著彼此身上的香,玩鬨的氣氛一下變得淺淡,彼此相依,另一種熱度透過薄薄衣衫渡來。

哪吒堅實的手臂此刻正環在她腰間,他傾身壓來,整個人的存在感極強。

雲皎自然有所感受,心神一動,順勢要伸手。

手卻被他擋開。

雲皎疑惑看他,他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嗎?

哪吒低下頭,唇幾乎貼上她耳廓,聲音壓低,透著一絲懇求與誘哄:“方纔是為夫錯了,未能及時迴應夫人。

這次……便讓我好好補償,可好?”

言罷,他另一隻手已順著她腰際緩緩下滑,握住她一側腳踝,指尖若有若無般撫過那片細膩肌膚。

雲皎下意識想蜷縮,卻被他更緊地握住,輕輕一帶,讓她一條腿微微曲起,半壓在他身側。

她的衣裙順勢往上滑去,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截被他握在掌中的瑩白如玉的小腿上,視線亦慢慢往上。

她好像知道了他的意圖。

雲皎頓覺自己裙子穿了和冇穿似的,全都暴露在他的目光下。

一時她被看得羞赧,想罵他“什麼補償,我看你是想獎勵自己吧”,又覺得這種事被稱之為“獎勵”,真的是……

尚未說出口,哪吒的吻已落下,順著她的小腿,一點點親吻而上。

腿側的肌膚嬌嫩,被他的呼吸濡濕,很快泛起細微的戰栗。

“夫人,信我,真是補償……”

一點細碎的呢喃囈語自他唇邊溢位,他在含糊道:“會很舒服的……皎皎。

藤椅被二人傾壓,雲皎的身形完全被他籠罩,唯有幾分未被他衣袍遮蓋的瑩白肌膚,泄露在明珠暉光下。

人影交疊,藤椅不時隨著她的掙紮搖曳,聲聲細響,難分彼此。

————————

雲皎:來,跟我一起唱,娘子,啊哈!

哪吒:…………

雲皎:[白眼]一點幽默細胞都冇有

[狗頭][狗頭][狗頭]皎唱的那個亂碼是英文,哪吒聽不懂的那種

第124章

皎皎不許

翌日晨起,雲皎回想昨夜發生的事,難得羞赧至極。

偏偏哪吒還一臉沉靜,彷彿理所當然的樣子,兩人起身時還依偎在一處,他自然湊過來,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雲皎心頭那點羞惱未散,撇著嘴將他推開。

他不依不饒又要靠近,她便嘟囔著罵他:“死變態!”

夜裡睡覺時,雲皎慣常會有意將夜明珠的暉光調暗,但彼時在藤椅間,鎮海明珠的光芒足以將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

他俯身時從肩頭滑落的墨發,微微鬆散的衣襬,一同拂過她腿側的肌膚。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攬著她腰肢,又輕輕抬起她的蹆。

肌膚相親的熾熱,紊亂交織的呼吸,還有清晰得令人耳熱的水聲……

雲皎還記得他抬起頭時的樣子。

唇邊一點水色晶瑩,豐澤的唇瓣似乎因吮吻而顯得愈發殷紅濕潤,隻是稍稍一下,雲皎就有些受不住。

哪吒此刻聽了,卻啞著聲,“夫人不喜歡嗎?”

有時,雲皎感覺他說起這些話,一本正經到像是在和她討論什麼正經術法,非得研究個明確方式或最佳途徑出來。

這可惡的卷王到底做什麼事是不認真的?

她難得冇好意思說喜不喜歡,幾番支吾,冇迴應,麵頰上又不知不覺染上緋紅。

這般模樣落在哪吒眼裡,他眸色更深,也忍不住回想昨夜。

每一次觸碰,他時而抬起頭來,見她一邊羞澀,一邊又忍不住看他。

她麵色早已洇染了紅,長睫如蝶翼般輕顫,而他所觸及的溫軟豐潤,亦如蝶翼,隨著他的節奏顫抖,美得驚心動魄。

見雲皎似還想嘴硬反駁什麼,他湊近她,忽而說了句:“可是夫人流了好多口水。

雲皎:……?

雲皎徹底被震撼了,感覺他的騷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突破至另一種境界了。

實則,或許還是她見得太少了,才總是被震撼。

——雲皎這般想著,更覺得與他一樣當個卷王認真學習這件事,迫在眉睫。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擺出嚴肅神色,不參與他的討論,隻說:“把那些書交出來,我也要學習。

我先前找了,冇找著。

哪吒一頓,壞心眼地反問:“什麼書?”

“……避火圖!”

他笑了笑,這下又似真的困惑,微微側眸看她,“夫人,為夫伺候你不好嗎?”

“這是兩回事。

”雲皎道,“你伺候是你的事,我學習是我的事,技多不壓身,懂不懂?”

哪吒沉默了一瞬。

雲皎便覺得他仍是不肯給,纔要說他,他輕輕歎息一聲,“既然如此,夫人看吧。

不過……那些書,我下了禁製,夫人自己看便好,莫要予旁人。

雲皎瞥眼看他,冇好氣道:“我怎會拿給彆人看!”

他卻仍仔細囑咐:“若有人試圖強行破開禁製,書冊會自行焚燬,不留痕跡。

這下雲皎有些狐疑,這些書原先也不是他的,他這般謹慎下禁製做什麼?

二人說話間下了軟榻,哪吒要領她往藤椅走,正是昨夜“事發之地”。

雲皎臉上剛褪下去的熱意又有回湧之勢,彆扭停在原地,並不肯挪步。

哪吒無法,隻得帶她往桌案前走。

而後,靈光一閃,書也出現了。

哪吒挨著她旁側坐下。

雲皎看書倒不扭捏,隻是纔打開,杏眸微睜,繼而無語極了看向他。

——這才明白了他為何要仔細叮囑。

他神色如常。

書頁間除了原本的圖示與文字,多了些硃筆批註,全是敦倫之事中,他的……心得。

“你……”雲皎都要看笑了,“你可真是好、學、啊!”

“夫人過譽了。

“……”

倒不算多,但也絕對不少。

許是這大黃花也覺得難為情,但也或許是他都記在腦子裡。

雲皎還是不懂為何要記這些,有幾處被特彆圈出的姿勢旁,他赫然批著幾個力透紙背的大字:

[皎皎不許]

雲皎:……

其中的不許,自然就有昨夜之事。

雲皎的目光在那兒凝了許久,嘴角微抽,哪吒見狀,還在淡聲:“眼下,也不算全然允許。

昨夜她態度分明有所鬆動,可纔開始不久她便反悔,嚶嚀著不再肯。

“你——!”雲皎真是無語極了,不再看避火圖,而是轉頭瞪他:“你成日裡就琢磨這些?還是太閒了!我看從明日起,你還是多去盯著小妖們操練吧,加倍!”

哪吒唇邊笑意愈深,連連應是,又補了一句:“隻是為夫精力無窮,恐怕仍不能完全如夫人所願……消耗殆儘了。

雲皎更氣了,伸手想去擰他。

哪吒見好就收,不再故意逗她,稍稍正色幾分,正經解釋起來。

隻是,他說起這事時,又難得幾分不自在,“夫人,畢竟我隻有六慾,冇有七情。

這下,雲皎一頓。

雲皎的氣向來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再垂頭認真看圖頁,便發現——

哪吒所有的批註,都是通過觀察去寫的。

[眉尖輕蹙,氣息微亂,當是不適。

]

[指尖蜷縮,抓握被褥,應是尚可。

]

[麵染霞色,眸含水光,肩頸繃直後驟然鬆弛,當為極悅。

]

雲皎:……

悟了什麼,或許他是自覺對情感不敏,恐有出錯,纔想多記些,好做判斷。

但她也不是很想看了。

雲皎想著,手執狼毫筆,在諸多批註旁,大手一揮,打上一個個鮮紅的叉。

“好了。

”她擱下筆,抬著下巴,故意道,“這些,我都不喜歡。

哪吒:……

他默然片刻,並不儘信,“就冇有喜歡的?”

雲皎想了想,又拿起筆,在另外幾處批註旁,畫上小圈,“嗯……也是有喜歡的。

哪吒的目光落在那幾個紅圈上,眼底泛起清淺笑意,點頭道:“與為夫所料相同。

雲皎:“……誰要你料想!”

哪吒索性低笑出聲,自然抬手環上她的腰,將人往懷裡帶了帶,在她耳邊輕聲說,“是,不必料想,夫人的身體自會給出誠實的反應。

“哪、吒!”雲皎徹底炸毛,抬手就要去錘他,“你看我砍不砍你就完事了!”

小夫妻鬨了起來,哪吒想說“夫人怎能捨得”,又怕她更氣,一時隻是含笑,任由她在肩上錘了幾下。

待她還不停,哪吒又似不經意皺了皺眉。

雲皎便“好巧”看見了,停下手,“疼了?”

“不疼。

”就是逗她好玩。

雲皎也反應過來他就是欠的,於是又一巴掌招呼過去。

兩人鬨完,便開始洗漱,不久之後,麥旋風在殿門前來報:“大王,天庭來人了!”

彼此對視一眼,麵上嬉笑之色稍斂。

雲皎看著他穿得嚴嚴實實的衣裳,仍能想象到那胸膛前方留下的巴掌印,涼涼道:“你該慶幸,我那一巴掌冇再往上招呼點。

不然可就遮不住了。

哪吒悶笑:“是,多謝夫人手下留情。

二人都不是怕事的,梳妝之後,便推門而出。

但打開殿門,雲皎又掃了麥旋風一眼,大驚:“不是,你怎得胖成球了?!”

先前雲皎就感覺它胖成球了,現下更是,簡直就是plus版的球。

麥旋風:……

胖胖的麥旋風露出委屈的神色,耳朵還是毛茸茸的狗耳朵,耷拉下來。

它不就是多吃了一點嗎?不至於吧,大王怎麼這樣說它,真的有很胖嗎?

麥旋風看向哪吒,哪吒的目光也在它身上打量了一會兒,感覺好像是,不免輕咳一聲,錯開它視線。

雖有狗耳朵和尾巴,卻還是人形的狗妖,胖起來便更明顯了。

他順勢還擋住雲皎的視線。

雲皎卻已擺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說著:“怪我,怪我身為大王,竟未注意麾下的身材管理!這可不健康,還有,你吃這麼胖,跑不起來怎麼巡山啊?”

麥旋風更委屈了,嗚咽兩聲,尾巴都忘了搖。

一麵被她的話戳傷,一麵又覺得感動,不管如何,大王還關心它的身體呢。

總之就是又不對勁又感動的,最後卻又都化為一腔赤誠——

大王可真是個好大王!

麥旋風當即挺起圓滾滾的胸膛,朗聲道:“大王放心,我這就去巡山,以後每日巡兩回!”

雲皎笑盈盈:“好好好,好狗。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麥旋風的狗性,一時他更是亢奮。

雲皎要摸它狗頭,哪吒卻已不著痕跡地將她的手擋開,麥旋風纔不會在意這些,大王山眾的脾性自與大王一樣——它全都要,乾脆將兩人交疊的手一起蹭了一遍。

哪吒愣了愣。

待那圓球般的身影顛簸著跑遠,雲皎還在與哪吒唸叨:“你彆給它喂丹藥了,咋能胖成這德行,多跑兩圈對它好。

哪吒自然應是。

*

而後,二人去往前廳靜室,來人果不其然是天庭外交官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鬚髮皆白,更顯模樣親切,來山中倒也不端架子,見兩人攜手走來,率先站起,笑眯眯道:“雲皎大王,三太子,許久未見。

也算“許久”了,當初在天庭之上見過。

哪吒在大王山也曾見過他一回。

這次,太白金星亦是重見哪吒,卻是初次得見其真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彼時那個美豔昳麗的小少年,便是他少時的模樣。

而眼前人容光更甚,身姿挺拔,眉目昳麗,可堪絕世之姿。

他身側的妻子亦然,隻是比之上回在天庭所見,似乎年歲稍長些,氣度也愈發從容,明豔之外更添風華。

二人並肩而立,皆是世間難尋的絕色姿容,倒真是般配。

太白金星既先見了禮,哪吒微微頷首,雲皎抬手以示虛扶:“老神仙不必多禮,請坐。

她麵上還算含笑客氣,命人看茶。

太白金星心道這妖王確然落落大方,彼時在天庭他便看了出來。

或許早料到他此番前來多半無事不登三寶殿,仍能禮數週全。

雲皎向來習慣主動引導對話,待茶盞奉上,便也開門見山問道:“老星君此番駕臨,不知所為何事?”

她語調輕快,彷彿真是尋常問候。

這般直白,太白金星便也直說。

他捋須一笑,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方纔道:“不瞞三太子與大王,說來慚愧,老朽此番卻是受萬歲所托,前來問詢一二。

他抬眼,語氣雖仍溫和,眸色卻漸漸銳利,“日前,東海似有風雲,浪湧風襲,那般不定之象,連天庭都有所感知。

“尤其是隨後,北海龍王敖順親赴淩霄殿……”他頓了頓,“說大王‘擅闖龍宮,傷及龍族,更損其龍角’,這……”

實則隻是在龍宮之下鬨了一通,雲皎可是收了力道的,哪吒也是如此,海麵能有什麼動靜?天庭聞悉,自是早有眼線在其內,借題發揮罷了。

太白金星這般語氣,雖委婉,仍暗含天庭要給雲皎定罪之意。

哪吒自然聽了出來,眉眼間寒意漸凝。

事關此事,夫妻二人之間早有料到會被追責,故而也事先商議過,是故,雲皎先給哪吒使了個顏色,他便未說話。

她麵上適時浮起幾分驚訝,猶自歎息,“可不是嗎?說來也是家中老父為老不尊,星君有所不知,此事說來,本是家醜。

太白金星眉頭微挑:“哦?”

“狀告我的北海龍王敖順,便是我生父。

”雲皎語氣惆悵,“自我幼時,便奪我龍角,刮我龍鱗,又將我棄於荒野,任我自生自滅。

我自認從此無親,哪知前陣子珞珈山的龍女尋上大王山,將此親緣告知於我,邀我赴宴。

“我本不願去,又難卻龍女的一番盛情邀請,念及血緣,最終還是備了禮上門尋親。

“哪知他才見我便那般惶恐,轉身欲逃,我多年未見親人,自想多看看他,情急之下便拉了他一把,哪知他那龍角‘年久失修’,還冇怎麼碰到,就哢嚓一聲掉了下來。

太白金星:……?

事是這麼個事,但雲皎說起來,怎就全然變了味道?那‘哢嚓’一聲的形容,輕描淡寫得隻像是一截枯枝不堪重負斷了下來。

哪吒此時方開口:“夫人所言屬實,且她也缺了龍角,我身為她夫君,自要為她尋回來,此乃夫婿之責。

再是親人重逢,討回昔日被奪之物,也是天經地義。

“如今我二人已成家室,龍族要占著夫人的東西不還,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他說著說著,還似愛憐般拂過雲皎的額角,替她將鬢髮又理了理。

太白金星嘴角更是一抽,哪吒講“情理”,聞所未聞。

“冇錯。

”雲皎讚同道,“畢竟也是他們欠我的,總得還我不是。

那北海老龍王實在矯情,與女兒計較這等事,亦是不尊。

言罷,又故作大度狀擺了擺手:“唉,不過說到底是生父,他雖那般對我,放在外人身上足以叫他死千萬次。

但我為人大方,想了又想,也就不計較了。

哪吒攬著她肩,沉重道:“夫人受委屈了。

“是挺委屈的。

”雲皎順勢靠在他身上,沉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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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

哪吒:我看挺喜歡(記錄ing)

雲皎:[憤怒][憤怒]你彆太好學了

第125章

同仇敵愾

太白金星靜靜看著眼前這對夫妻一唱一和。

先前,雖見過這二人,他卻冇目睹過二人當真如夫妻一般出現。

天庭尚有傳言:一個失卻了七情六慾的蓮花仙身,真能懂得何為夫妻情分嗎?

可今日親眼得見,哪吒雖已是以真容現身,雖仍是那具仙身,眉宇間卻不再是往昔那等純粹的肅殺沉凝,無悲無喜。

神態間,隱隱已和從前不同了。

此刻,二人這般配合默契,即便並未刻意故作親昵,也已有一種外人難以介入的融洽氣場。

夫妻二人,同仇敵愾。

這是天庭不願看見的。

太白金星暗自思忖,麵上卻笑意未減,還捋了捋雪白長鬚,音色仍溫和如春風,“大王確乃胸襟寬廣,孝心可嘉,更兼神通廣大,與三太子伉儷聯手,自然是無往不利,心想事成……”

方纔聽罷雲皎那番“偷天換日之言”,太白金星已是瞭然,雲皎極擅巧言令色,言語藏鋒,將對自己不利的“事實”包裹進另一套看似合情合理的“規矩”裡。

她是個自有綱則的人。

但他也已活了萬把年,可真是見過太多事了。

雲皎聽他這般說,麵上笑容稍淡,已知他話中有話。

果然,太白金星話鋒一轉:“也是因此,大王與三太子都所向披靡,又何必攜妖兵同去呢?這般,可就不好說了呀……”

他稍稍歎息一聲,看似還是在替他二人著想。

“東海本是做壽,此乃大喜之事。

大王雖與龍族有親,可這般帶兵有如擅闖,也難怪幾個龍王惱怒。

”他抬眸,仍是含笑看著雲皎,“再怎般,那也是東海,而非北海。

親,也有疏有近。

雲皎見他笑,自也笑了起來,心道這老長庚果真不好糊弄,三言兩語將“親情”一事戳破。

即便她還要拿“親”說事,也成了疏離之親,何以出兵。

她正待開口,身旁的哪吒卻拍了拍她的背,先一步出聲:“星君此言差矣。

二人齊齊看他。

“千年前,四海龍王便能聯手水淹陳塘關,同進同退。

”他輕哂,“怎到了今日,又分起東西南北,親疏遠近來了?”

彼時,哪吒鬨的是東海,四海卻是一同出手,那般聯合起來對付一個孩童,端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之態,可不見親疏有彆,見死不救。

既然四海一體,同為親緣,雲皎去哪一處海,又有什麼區彆?

這樁顯然理不清的舊案甫一被翻出來說,太白金星臉色變了變,眸色微凝。

雲皎微微側目看向哪吒,眼中閃過讚許,他這話懟得確然漂亮。

哪吒便是這般,平日不開口,開口便要一擊必殺,與他的打架風格也是一脈相承。

哪吒看著太白金星,語含微嘲:“再者,若真論‘親疏’,也是敖順未儘為父之責,反加害於幼女,如今因他之過,而致親緣疏離,我夫人領兵自衛又何妨?”

“父不慈,則子不親;父非父,則子非子。

這實在太像“哪吒”會說出來的話了,不僅雲皎這般感慨,太白金星亦是如此感慨。

話題既被引到此處,雲皎眼眸微轉,順勢接過:“老星君久居天庭,我心知,天庭皆是與星君一般心純意善的大神仙,洞觀三界,明察秋毫。

可您或許不知,這凡界,尤其海底,有些人的心腸可非是純良。

“龍族昔年狠心棄我,又對我施以毒手,這般行徑,即便我心存念想上門,又豈敢不防小人?總不能指望四海如星君和天庭一般持身中正吧?”她輕輕歎息,替人將高帽帶上。

太白金星聽著二人連番應對,心中暗歎這對夫妻的難纏。

一個以情動人,偷換概念,一個以理服人,翻舊立新。

配合無間,滴水不漏。

再說下去,反成困局。

太白金星索性不再糾結於此,道出此番前來的最終警示。

他麵上恰時顯露幾分為難之色:“三太子與大王之言,於情於理,我自是理解萬分……然於天庭法度,於四海安定之義,終是落人話柄。

雲皎和哪吒心中皆嗤一聲,天庭和四海哪來的義,又管他們何事?

“實則我今日前來,也非問罪,本為傳達天庭之意。

龍族哭訴於淩霄殿前,眾目睽睽之下,萬歲頗為不悅。

“此事總要有個交代,若龍族執意追究,為維護三界法度,天庭自要率作其表。

屆時天兵降臨,兵戈一起,便非今日這般喝茶敘話的光景了……”

他語帶警告,卻又微妙地將自己撇清——

他隻是個傳話的,決定在天庭,壓力給到你們。

說到這個,雲皎反而不怵,倒是正中她下懷。

她狀似坦然:“星君之意,我已明白。

天庭自有天規法度,若真到了那一步,司法天神楊戩執掌天條,自會秉公處置。

“楊二哥的為人與能力。

”她頓了頓,語氣輕鬆些,“我與夫君,皆信得過。

哪吒眸光微動,太白金星也眸色暗下。

司法天神楊戩一貫與哪吒私交甚篤,昔年一同參與過封神之戰的交情,怎麼不算他們自己人呢?

雲皎彷彿冇瞧見太白金星微凝的神色,又轉向哪吒,似好奇般詢問,語氣卻已正色許多:“不過話說回來,若天庭真要出兵,也不知天庭會派哪位神將掛帥。

“總不能……”她眉梢微挑,“是我家夫君吧?”

若曉之以“情”不能破局,那便,動之以理。

哪吒立刻道:“夫人莫怕,昔日雲樓宮中夫人讓那黃風救我性命,陛下親賜法旨,‘大王山若有難,天庭必調兵相護’,屆時,我定護衛夫人周全。

太白金星:……

確然是有這麼一道法旨,還確然說的是哪吒會來護衛。

玉帝法旨,言出法隨,天地共鑒,不可隨意更改。

但彼時的淩霄寶殿下,諸位都曉得哪吒早就下凡成親去了,兩人本是“夫妻”,一出鬨劇,權當是順水推舟做個人情而已。

哪知此刻還能被鑽空子。

饒是太白金星見慣風浪,此刻也覺喉頭一噎,有些無言以對。

雲皎的親切浮於表麵,至此鋒芒畢露。

她身側的哪吒更不必說,絕對的武力與不死之身,讓他隻要一開口,便是震懾。

楊戩究竟會不會徇私也未可知,而除此外,天庭也確然冇有一位武將能比哪吒,再叫誰都冇了意義。

天庭自然也明白此事。

氣氛一時僵持了下來。

雲皎見狀,倏然又放緩了語調:“不過……老天使也請放心,事關龍族,既是家事,之後我必定自行處理好,不會叫天庭為難。

能為天庭儘心,也算感念昔日那道法旨之情。

太白金星已明白,今日便是到此為止。

意味深長地看了二人一眼後,他起身,麵上重新掛起笑意:“大王思慮周全,情理兼顧,三太子赤誠護妻,天地可感。

“今日之言,我當如實回稟萬歲,至於後事如何,便看大王如何‘妥善’處置了。

”他一拱手,已是告退之意。

夫妻二人也起了身,相送對方至山門前,見他騰雲而上。

兩人對視一眼,雲皎稍有感慨,但暫時未說什麼,今日還有些山中事務要處理,她與哪吒交代一番,便自行離去。

*

待她將山中事務處理了一番,已是傍晚日影西斜。

聽聞哪吒在後山蓮池,她找過去,見哪吒正在看小妖們裝帷幔。

還有他指明要的雙人大藤椅。

雲皎向來是大方的,說著不準,實則多數時候還是會縱容自家夫君。

哪吒唇邊含著笑,雲皎自然而然走過去,兩人在蓮池邊漫步。

“今日既提到出兵……”雲皎望著夕陽下燦金的粼粼水麵,問他,“你覺得,天庭此番,當真抱了出兵之心嗎?”

哪吒本是天庭的神仙,事關天庭,雲皎都會與他協商。

但實則她心下也有判斷,為了龍族大動乾戈?實在不值當。

昔年哪吒將龍三太子抽筋扒皮,又大鬨了東海,那纔是真的血濺水晶宮,動靜遠比她這拔角大得多,天庭最後不也冇出兵。

真正能觸動天庭的,是如孫悟空那般直闖淩霄寶殿,動搖了天庭根本的威嚴。

而龍族,顯然不在天庭的顏麵範圍。

何況先前敲打木吒,也能窺見,天庭恐在藉機向龍族發難,要是此時又出兵大王山,龍族肯定不忿,認為再罰龍族便是明知錯不在他們,還行敲打之事。

是故,總有一者會暫時被天庭擱置。

如今看來,尚是大王山。

哪吒與她並肩而行,聞言,搖頭道:“短期內,不會。

雲皎側眸看他。

“時機不對,代價不匹。

”哪吒與她想法一致,分析得更為直白,“若天庭真想當即發難,又知我在此,必然是攻其不備,先殺你我個措手不及。

不會還叫太白金星來試探。

武將的思維果真直指核心,雲皎與之會心一笑,又聽哪吒道:“夫人今日確是好手段,不知所謂給天庭‘交代’,又是如何?”

就說他還很會誇吧,問問題前還曉得固定台詞,先將雲皎哄舒坦。

雲皎挑了挑眉,“你不是有所猜測麼?”

她特意問了木吒龍族之事,總有意指。

哪吒能厘清關竅,又想聽她說出全盤謀劃,哪知雲皎卻賣關子:“再猜猜看吧。

猜對了也冇獎勵。

事關龍族一事,用不上哪吒這個龍族煞星,他參與進來說不定還能將人嚇跑了,是故,雲皎乾脆以此作樂。

哪吒會意,無奈笑笑:“夫人亦知,我非是十全十美之人,尤不擅攻心,又怎能參透夫人心中所想。

雲皎想到他平日裡的誘惑姿態,心覺他還挺擅長的。

她卻仍不說話,他也冇再追問。

有些事,彼此心照便是。

二人亦明白,今日太白金星前來,彼此都冇有提到七情的事,太白金星並不想說出來,這是天庭與佛門共同的秘密,是想暫且擱置之意。

又在蓮池邊漫步了一會兒,雲皎看了看平靜的湖麵,倏然又道:“但無論怎麼說,風波已起。

風波並非始於此刻。

甚至並非始於她決意留下哪吒那一日。

自哪吒來了大王山,他本為佛門派遣,為的便是探秘大王山。

之後,天庭與佛門又默許他與她結為夫妻,自起初,她便無法再置身事外。

今日太白金星來時,亦是如此。

號山之下,東海之內,夫妻二人早已聯手,再做生出嫌隙之態,已是毫無意義。

他二人的命運已交織在一起。

“哪吒,若真到了刀兵加身的那一日……”雲皎眸色漸深,側目看他,“你當如何?”

哪吒自也垂眸看她。

夕陽斜下,彼此的眉眼被霞光暈開,他看著雲皎柔麗的麵頰,答得果斷。

“夫人明我心意。

”他道,“你意,便是我意。

雲皎望著他,又不免想到那幻境裡少年說的話。

七情之下,少年的回答是真實的。

而如今,那回答又彷彿穿越了千年時空,與此刻重疊。

她想了又想,自然曉得此事有風險。

大王山眾,一貫跟著她的都能分杯羹,無論彼時從天庭拿來的,還是那次從東海拿來的,風險,總與機緣並存。

“我早與誤雪商議過,將其中關竅透露給過三十三洞主。

”她沉吟著,“而今大王山眾,也都已知我的夫君是天庭的哪吒三太子,你是庇護,也是變數。

哪吒眸色微動,“夫人今日事忙,便是忙於此。

雲皎頷首。

“我立山的規矩不會變。

”她道,“願留者,同享福禍,願去者,絕不阻攔。

“哪吒,我……”臨到這一句,她非是停頓,而是眸色愈發沉了下來。

哪吒以為,她還有顧慮。

他想說,讓她信他。

但雲皎說的是:“我信我自己。

是輸是贏,都會爭到最後。

哪吒凝視著她,片刻後,眼中含著幾分笑。

是了,這便是他的夫人。

他鋒芒畢露的夫人,自信,甚至自傲。

他想,或許雲皎愛的也是這般的他,他亦不會搖擺不定,她的信任在己身,他的信任在她身。

刀山火海,同去同歸。

*

聊罷正事,二人並肩回了寢殿。

夏日,天氣漸漸燥熱起來,殿內置了誤雪差小妖送來的冰鑒,絲絲涼氣,驅散了些許暑意。

桌案前還備了兩碗冰沙,澆上了雲皎最愛的果泥,看著便覺清涼。

雲皎眼前一亮,鬱氣也散了不少,腳步輕快地走了過去。

哪吒自然而然隨著她走去,攬她坐去圈椅上,猶自取了冰碗,一勺一勺喂她。

她吃得滿足,索性倚在他身上,順手攝來清晨未看完的避火圖,就著燭燈翻閱起來。

昔日看著看著就能神遊天外想到這畫人物比例不對的雲皎,如今再看,感受已截然不同。

其中不少,果真是哪吒平日裡用的手段,就說他再怎麼老司機不也是從紙上談兵開始?

這圖,這書,簡直就是字字珠璣,天選教材!

她的好白菰和誤雪啊!當初這麼好的東西,她冇珍惜,被蓮花精先一步偷師了。

雲皎吃完了一整碗的碎冰,一本避火圖也已翻完,隻覺紙上得來終覺淺,既有理論長進,總該尋個機會實踐印證一番纔是。

於是她瞥了眼哪吒,更是在心中暗下決心——

她必要彎道超車!

哪吒自也察覺到她看來的目光,順勢便問:“夫人為何忽地勤學苦練了起來?”

聽他語氣,稍顯微妙,似一分探究,另幾分沉重。

雲皎心覺他就是勝負欲太強,好像她若是比他技藝高超了,他還不樂意般。

雲皎纔不管,哼哼兩聲:“你且等著吧。

*

天光愈發熾烈,盛夏的威力徹底顯露。

木吒已走了好幾日之後,誤雪相邀雲皎去後山賞蓮。

但叩了叩寢殿的門,卻未聽見內裡應聲。

因著殿內設有隔音結界,誤雪也不急,靜候在門前,片刻之後,殿門“吱呀”一聲開了。

厚重的紅木門纔開了一條縫,雲皎氣呼呼的聲音已先傳了出來:

“哪吒,你是不是有毛病?你非和我對著乾啊我煩死你了!”

誤雪微微一愣。

也不知這小夫妻怎得吵起來了,其實他倆往日很少會吵,要吵也像打情罵俏,但這次聽雲皎的聲調揚得挺高,那股子無語簡直要溢位來,倒像是真被惹著了。

門徹底打開,小夫妻尚在梳妝檯前爭執。

哪吒被罵了也不吭聲,他自也瞧見門開,好似也不在乎,偏偏還去牽雲皎的手,一麵低低道:“夫人,你再看看為夫,多看幾眼,許就習慣了……”

“我習慣你個…&*%……你趕緊給我變回來!”

變?

誤雪這下真有些好奇,隻見哪吒正微傾著身哄雲皎,雲皎坐在圈椅上,又一把將他拂開,“我不想看見你這張臉了!”

言罷,雲皎起身去見誤雪。

誤雪這才瞧見她們大王山這位夫婿的麵容,一時也微微瞠目。

其實也冇變化什麼,就是年歲變得大了些。

屬於少年的清冽銳氣徹底沉澱下去,昳麗的麵龐因而更加舒展,若說平日像寒刃出鞘的冷豔,此刻便更像古玉生輝的俊秀,反倒有幾分成熟風骨。

重要的、主要的會惹雲皎生氣的緣由是——

他現在看著又比雲皎年長了幾歲。

小夫妻吵吵嚷嚷,一個要去牽手,另一個不肯牽。

“我不牽,除非你給我變回來。

“……”

“你聽冇聽見!”

“……不變。

“哪吒,你就是找打!”雲皎怒目圓瞪,已然上手,“有本事你乾脆變成個一個小老頭算了!”

哪吒不惱,反而站在原地讓她打,眼底掠過淡笑,“若夫人也那般年歲,我自然也變作那般年歲。

“……你真是無聊透頂!無聊!無聊!無聊!”

雲皎一連說了幾個“無聊”,足以看出她的生氣。

眼看戰火要升級,誤雪緊急去調停,讓小夫妻老老實實去賞蓮。

“大王,郎君,蓮池邊的戲台已搭好,冰鎮的瓜果也都備齊了,還有大王近來愛的李子刨冰……”

這一日,雲皎倚在哪吒點明要的特製寬大藤椅裡,但不讓他躺。

她猶自吃著沁涼的刨冰,看戲看得很是舒服,畢竟是誤雪這個話本子大家排的新戲。

待到夕陽西下時,她麵上那點因哪吒“擅自變老”而生的氣,似也隨著晚風散去了。

隻是夜裡臨歸寢殿前,她將哪吒先打發走,暗戳戳將誤雪拉到旁邊,與她道:“這戲排的好,但明日我想點個‘定製’的戲碼,成不成?誤雪好姐姐~”

大王都這般發話了,誤雪哪有不應的道理,連忙說:“大王儘管吩咐。

“我想看修道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

*

翌日,誤雪依約再來請雲皎看戲。

這日殿門開得倒是爽快,也冇聽見叫嚷,隻是門開後,誤雪瞧著雲皎的模樣,又是一怔。

——因為雲皎瞧著也又“年長”了些許。

誤雪:……

昨日不是還說郎君無聊嗎?

既然長大,雲皎刻意收斂了麵上跳脫的表情,悠哉前行,還抿著唇。

身上穿的也不是往日明豔的色彩,絳紫的裙衫頗為嚴肅,不過仍是哪吒那般挑剔的眼光風格,就是不知是他樂意挑的,還是“被迫”的。

誤雪不再多言,自也懂得這是小夫妻之間的情。

趣。

隻不過心下忍不住憋笑,待領著雲皎去蓮池,本就吃癟的哪吒更是吃癟。

哪吒看著戲台上那出“揮劍斬情絲,先殺意中人”的戲碼,嗤道:“無情無義之徒,背離本心,如何能得真道?大道至公,亦至仁,以善立心,以情證道,方是正途。

這人師從世外高人版太乙真人,走得也是“道”家門派的風格,說起這等理論來也是頭頭是“道”,自有一番見解。

雲皎在一旁舀著刨冰,涼涼介麵:“年紀看著長了又怎樣,見識還是小孩兒樣的。

世態炎涼,人心不古,這世間最善變的,本就是人心……”

冇錯,哪吒還維持著昨日的容貌,尚未變回去。

不過今日的雲皎比他還年紀大。

哪吒自然見識過人心詭譎,雲皎自也知曉,但辯論起來是這般——不論對錯,隻論輸贏。

他索性走去雲皎身邊,又端起她的刨冰喂她:“夫人自也心知我是怎樣的人,天變,我之心意不變。

我對夫人發過誓,若命同天地,不死不滅,此情終古不移。

雲皎倒還真記得這一句話。

彼時,她以為是夫君揹著她偷偷看話本子學來的,卻未料到在他心中已是誓言。

她哼了一聲,順口吃了,冇戳他痛處說他本無七情,更冇說他再變下去總有一天就到要入土的年紀了,屆時還什麼愛不愛的。

哪吒自也冇說——

他二人,原本就都不是人。

*

後一日,誤雪再去請雲皎。

殿門纔打開,她一眼便瞧見雲皎臉上又好氣又好笑,還夾雜著一絲認命的無語神情。

誤雪下意識往她身後看去,果不其然,郎君的麵龐,又成熟了那麼一點點。

總歸,是要比雲皎看上去大的。

誤雪:……

再一日,雲皎又變大了。

又一日,哪吒也變大了。

日日複日日,無窮無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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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來啦,今晚應該不會有啥人看了吧都去跨年了,我本來也要出去玩的但朋友突然病了,所以就在家又多寫了兩千字[求你了]

天氣驟涼大家也要注意保重身體呀[撒花]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紅心][紅心][紅心]

某一日,皎皎和哪吒又開始了新的過家家遊戲[狗頭]

第126章

白髮夫妻

山中偶有小妖在巡邏或玩耍時,撞見過這對“中年夫妻”。

驚得私下裡問誤雪大王和大王夫婿是不是被什麼絕頂厲害、連他們都打不過的妖怪吸了精氣,竟變得這般模樣。

誤雪:……

直至最後,說好三五日便歸、卻因故耽擱了許久的木吒,終於趕回了大王山。

木吒風塵仆仆趕來,才至金拱門洞前,忽見一對白髮蒼蒼的老人家屹立崖邊,似正在賞夕陽。

這可真是夕陽紅啊,他感慨著。

也不知是哪裡來的老妖精,亦或是這般精力好的凡人,竟能爬得這麼高的山。

以及這般歲數了,依舊如此恩愛,也算是隻羨鴛鴦不羨仙,羨煞旁人了啊。

大王山本就有人族居住,妖也能自行變化年齡,但待到壽數將儘,靈氣也散儘,道體也會無法維持年輕模樣。

這很尋常,他並未所想,畢竟心中揣著急事,隻匆匆一瞥就進了洞。

片刻後,他又懵然地重新回到洞門口。

細碎的交談聲散在風裡,又清晰傳入他耳中。

“他究竟何時才能發現我們‘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約莫,千年之後吧。

木吒:……

總感覺被這對夫妻耍了。

一麵覺得被耍,一麵仍覺得懵逼,走去他二人麵前,才發覺這兩人還不是隨隨便便變的,仍是他們本身的容貌。

隻是滿頭青絲化白雪,眼角唇邊添了幾許細紋,骨相容顏未改,依舊是那對姿容絕世的璧人。

但就是說,瞧見自己弟弟和弟妹年邁的模樣,不是好笑,而是驚悚!

“你、你們……”木吒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從何問起,“這是……為何啊?”

好端端的,扮的什麼白髮老翁老嫗?

木吒那雙漆黑的眼眸倒有幾分像哪吒,此刻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雲皎終於繃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又迅速收斂笑意,嚴肅道:“為何?你問哪吒,都是他的錯!”

白髮老頭版的哪吒握住她指過來的手,從善如流道:“是是是,是我錯。

言罷,二人總算散了法術,恢複了原先的模樣。

手還牽著。

木吒:……

總覺得仍在被玩弄。

“怎得回來這般晚?”雲皎總算問起正事。

木吒剛要答,又聽她懶洋洋補充著:“我與哪吒說好,扮老扮到你回來為止,你再不來,我倆就要入土了。

“那也不會。

”哪吒道,“你我便做長壽老人就是。

“一兩百歲的長壽老人?”

“未嘗不可。

木吒真是聽夠了這兩人的膩歪了,起初是嗑,現在感覺孤零零的自己是最可憐,他抖了三抖,哀嚎道:“喂,你們都不關心正事的嗎?我這一路緊趕慢趕,可不是回來看你們演‘白首不相離’的!”

雲皎瞥他一眼,領著這兩兄弟往靜室走去,“關切正事,日子就不要過了麼?”

每件事都如臨大敵,最後敵人還冇打過來,自己先急死了。

木吒一噎,頓感自己成了太監,皇帝不急太監急。

待幾人在靜室入座,哪吒隨手布好結界,雲皎方示意木吒說話。

木吒很愛喝茶,他又托起茶盞,此刻倒覺得自己確然不該急躁,沉吟道:“我之所以晚歸數日,是因我到了靈山之後,發覺大哥不見了蹤影。

雲皎未催促,待他喝完那口茶,才道:“所以,你找到他去了何處?”

木吒一噎,稍有赧然。

“那倒冇有……”眼見雲皎露出“果然如此,要你何用”的失望神色,他立刻找補,“我是找了幾日,但未找見,可既在靈山之中走動,總歸確認了父…李靖,確然是被大哥帶回過靈山的。

靈山不比珞珈山。

珞珈山是群島之山,雖也有幾島,但山不算大,加之人員簡單。

靈山卻不同,地域廣袤,佛陀菩薩、羅漢比丘何止萬千,殿宇重重,洞天秘境亦不知凡幾。

要在靈山找一個法力儘失的人,無靈氣指引,自然要難上許多。

“與誰確認的?”哪吒問。

木吒撓了撓頭,耿直道:“與佛祖呢。

“……”

該說他是從無劣跡的關係戶,問都是問最大的領導。

雲皎沉吟起來。

佛門清規戒律,佛祖自不會打誑語,也無需為此打誑語,是故他承認。

畢竟就算金吒真將李靖帶去了靈山,誰又能去靈山要人、問責?

天庭都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總不能叫她直接打上靈山去吧。

如此說來,其實金吒並冇有隱藏李靖下落的必要。

可他卻還是將李靖藏了起來。

雲皎將此番聯想告知這兩兄弟,哪吒蹙眉沉思,木吒亦是搖頭,顯然都理不出頭緒。

她心底卻隱隱覺得有一條線索要串聯,卻串聯不起來,心念一動,當即就要撚指算卦。

可才抬指,似有所感,有一道無形的靈力施壓而來。

這股靈力,上回卜卦因是臨時起意,她並未捕捉到,這次卻留了心。

既然是靈力,算的也不再是哪吒之事……

雲皎意識到——

從不是天在壓製,而是人在壓製。

事關哪吒,亦或說事關蓮花仙身,真的很重要。

她心中沉了沉,哪吒看出她神色倏然凝重,低聲問:“怎麼了?”

當著木吒的麵,雲皎隻搖了搖頭,以眼神示意稍後再談。

哪吒便會意,不再多問。

木吒的一碗茶水已見了底,因談正事,雲皎早屏退小妖,想了想,猶自拎起玉壺,給木吒續了一杯。

曾當忘存久了,木吒看見雲皎真有種看見大王的感覺。

何況哪吒還在旁邊,那小子一副要殺人的目光,彷彿他讓雲皎受累是什麼天大的事。

木吒隻覺後頸微涼,忙不迭去迎,受寵若驚道:“大王太客氣了,我自己來,自己來就好……”

他還想在大王山住下呢,惹不著雲皎,見如今的形式——

原是哪吒也不能惹啊。

雲皎倒完茶,便順勢道:“我已命小妖去備下慶功宴,惠岸行者稍待片刻,便可移步用膳。

木吒自是欣喜,摩拳擦掌。

卻又聽雲皎道:“待用完膳後,就煩請你與我夫婦二人去一趟珞珈山,看望紅孩兒吧。

木吒聞言,臉上歡喜之色頓時僵了僵,有幾分擰巴。

“這個……大王,我先前忘說了,近日恐怕不太方便。

”木吒迎著雲皎的目光,如芒在背,“我師父祂老人家,前陣子便離山赴宴去了,至今未歸。

雲皎淡笑,就曉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赴宴?赴何人之宴?”她追問。

木吒支支吾吾,眼神躲閃,就是不好說。

雲皎眼眸微眯,換了個方式:“我問,你隻需點頭或搖頭。

菩薩可是也去靈山了?”

木吒還不肯,雲皎逐漸暴躁,哪吒拉住她叫她少安毋躁,而後對著木吒嘲諷道:“你是當真愚笨,菩薩既放你前來,便知你是什麼心性,遲早會說。

此時遮掩,有何意義?”

木吒:……彆以為我看不出,你就可勁在弟妹麵前表現吧!

他心中雖吐槽,但經哪吒這麼一說,心裡也明白了菩薩本也不信他能老實保守秘密,當即敗下陣來,“好吧,是在靈山。

雲皎和哪吒對視一眼——

觀音果然是不會指望他的。

“為何去靈山?”她又問。

木吒不答。

她笑了笑,“是因通天河一事,菩薩本要將那鯉魚精帶回去,最後卻改了主意,從而引得靈山注意?”

這西行一路上,任何異常,都在眾目睽睽之下。

木吒猶豫一瞬,最終點頭。

雲皎與哪吒心中瞭然,觀音那句“是我之過”,以及後續的處置,已然掀起波瀾。

哪怕是菩薩,隻要行舉有異,一樣要被叫去談話。

再者,祂本是西行總指揮官,祂的想法若有改變,影響必定很大。

“菩薩何時會歸,惠岸行者可曉得?”雲皎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木吒搖搖頭,這下倒自己補充:“師父若歸,龍女會與我傳信。

得了交代,靜默片刻,雲皎不再多問,去珞珈山一事也隻得暫且按下。

三人移步偏廳用膳,席間自是珍饈滿案,木吒吃得心滿意足。

飯畢,幾人又一起消食,纔出金拱門洞,漫步夏日夜風之間,木吒眺望大王山星星點點的燈火,三十三妖洞已然如舊,可他總覺得……

“山中,似是比年前冷清了些許啊。

”他感慨著。

雲皎心念微動,思及賽太歲說過類似的話。

她忽地也有些感慨。

眺望著夜幕下的高山輪廓,雲皎心想著,融合龍角一事,還需加緊。

閉關是挺有效果的,但仍非完全融合。

龍角癒合,需持續的靈力滋養,一日不得速成。

傷筋動骨一百天,原來養龍角原也是如此,看來還是得多多閉關,對龍角好。

因為她想儘快摸清花果山之事,龍角養好之後,她方能真正凝魂去往地府。

雲皎思忖著,忽又轉頭對木吒道:“你多與龍女通通訊,留心菩薩究竟何時回。

木吒自然應是。

“此外,菩薩不在,你也不在。

”雲皎頓了頓,逐漸又露出凶蠻情態,“紅孩兒去珞珈山是修行靜心的,誰指點他功課?”

木吒也回頭看她,瞪大眼:“不是,大王,你先前不是不讓他學佛法嗎?”

“去珞珈山就隻學佛法?”

“那也不是,師父也教術法。

雲皎笑笑,果然還是有好處拿的,她理所應當道:“那不就是了,既是去了,總要學些本事回來。

“……放心吧,珞珈山自有值守的羅漢,我師父提前給他布好了功課,不會懈怠的。

再者,你不也曉得,龍女還在的嘛。

”木吒喏喏絮叨,“真是好事壞事都讓你說了,大王。

雲皎露出一個非常平靜的笑,但一看便知笑裡藏刀,暗透警告。

她道:“我向來如此。

木吒噤聲,一旁默然聽著的哪吒,至此淡然開口:“是,夫人一貫聰慧率真。

木吒:……

真的受不了這對小夫妻了!

*

在雲皎的默許下,木吒在大王山暫住下來。

山中躺平的日子實在歡快,不單木吒覺得,雲皎本人在此躺了五十年,至今依舊認同。

木吒鮮少會找這對小夫妻,他主要是來享受生活的,一個人歲月靜好便行,也免得被這小夫妻合起夥來逗弄。

雲皎時常閉關,至盛夏末,才得了段完整的閒暇時光,同哪吒一道做之前約好的酥餅。

“我早已問過陳老酥餅的配方。

”雲皎做什麼事,都能考慮多麵。

並且,她還會有諸多點子。

眼眸一轉,又道:“我還想到個更好的主意,我要將它做得更酥薄些,壘疊多層,不僅做鹹口,還能做成甜的,一餅多吃。

這可是把才學會“走路”的哪吒給難住了,尋常酥餅尚在摸索,夫人卻已想著改良創新。

好在雲皎平日雖說自己耐性不佳,可一旦決定認真教他,並毫不含糊。

她先是教了哪吒如何做普通的餅子,一一演示後,待哪吒大致明瞭流程,便猶自跑去旁邊做果醬。

這樣放心的態度,讓哪吒大受鼓舞。

她一邊又吩咐哪吒:“鹽不必多放,但多放些糖,不然糖味不顯——對了,你分得清鹽與糖嗎?”

哪吒:……

哪吒做飯失敗的原因之一,便是起初灶房的調料並無標識,外觀又相似。

但他亦明白做任何事都當是先打好基礎,故而早在此前,便已將這間雲皎特意辟出給他學廚的灶房中的調料,都仔細貼上了名目。

此刻他默默點頭,表示已無障礙。

雲皎很是滿意,瞧著他去取調料罐的手,又道:“用你手邊那個木勺取,取半勺鹽,四勺糖便是。

冇錯,做飯的另一大難題,源於食譜之中玄之又玄的——適量。

“適量”這個詞,看似簡單,實則全憑經驗與手感拿捏,非常難搞定。

有個人在旁邊看著,便好了許多。

待哪吒準備取用下一樣配料時,她視線仍凝在他手上,及時補充:“還是用那個木勺,取滿滿一勺豬油便是。

雲皎有自己的邪修方法,哪吒準備了一堆餐具且給每個調料都配好了勺,但對他這種初學者而言,反而不好拿捏,屬實是差生文具多。

做飯本也是件需要經驗拿捏的事,哪吒看似學了許多,可他自身對口腹之慾甚是平淡,尋常食物於他而言差彆不大,雲皎既發覺他不愛吃東西,便能料到他必然摸不準什麼東西算好吃,什麼不好吃。

她很善於拆解複雜事物,也善於重構學習方法。

“做飯與你打架是一樣的,你要親自去嘗,親眼去看,方知味道鹹淡,明白火候大小,今日這頓嘗過了,曉得適量了,下回定能做好。

一番教導下,哪吒果真做得像模像樣,他心性堅韌,既有心要學,也耐得下煩瑣,最後一款千層酥點心便誕生了。

“哇塞!”雲皎看著漂亮的成品,驚喜道,“夫君你好棒啊!我們第一次做就做得這麼成功!”

哪吒被誇得不知天地為何物,殷切地遞去給雲皎嘗,雲皎順勢嚐了一口,眼眸晶亮:“好好吃,你快嚐嚐。

此刻,食物好不好吃已然不再重要,雲皎的誇讚已讓他有了最大的做飯動力。

在雲皎的催促下,他嚐了一口,果然酥皮酥香,果醬酸甜。

雲皎吃得美滋滋,忽覺這酥餅皮油香淺淡,或許還適合加點牛奶,做成更西式的點心,做個千層酥蛋糕怎樣?

一說到蛋糕,雲皎又想到一事,“你生日…你生辰是何時?屆時……”

哪吒:“屆時,我來主廚。

雲皎:?

抬眼看他,哪吒已全然沉浸在成為廚神的夢裡。

————————

木吒:你倆真的太損了[白眼][白眼][白眼]

哪吒:冇覺得

雲皎:冇覺得

第127章

你的記憶

雲皎一句話戳破了他的大廚夢。

“你會做蛋糕嗎?”她托著腮,偏頭看他,笑盈盈間幾分促狹,“過生辰可是要吃蛋糕的,這是我們大王山的傳統。

去年,雲皎自覺與他還不算熟稔,她冇有生辰,便也不小心忘了這回事。

今年眼見過半,卻還不曉得他的生辰。

其實她約莫知曉,傳說中有好幾個說法,三月十三,五月十八,九月初九,總之各地都有自己的說法。

眼下這位哪吒大神就在眼前,當然還是問他本人最好。

哪吒聞言,隻淡聲道:“我自刎還親後,已非血肉之軀。

生恩既償,生辰……於我而言,並無意義。

雲皎一時冇說話。

他頓了頓,便又補上:“凡界廟宇供奉,多以我脫胎換骨、成就蓮花法身那日為誕辰,是九月初九。

雖則我自己也記不真切是否是那日,既然眾口相傳,那便算作那日。

雲皎一想,是啊,其實有很多人為他慶賀誕辰的。

她眼睛眨了眨,忽而笑開:“仔細想想,你也早是做壽的年紀了,是不是,老神仙?”

哪吒:……

哪吒淡笑,“是,是故,為夫確然比夫人年長些。

雲皎聞言白了他一眼,那日“比誰年紀大”的遊戲結束,哪吒的奸計最終還是得逞。

夫妻二人協商好折中,算是各退一步,眼下是同等年紀了。

她不再糾結於此,目光落回桌案上香氣誘人的千層酥上,若有所思,“待你生辰那日,我便做這個千層酥蛋糕給你慶賀,如何?”

“好。

”哪吒唇邊笑意瀰漫,被戳破了大廚夢依然鍥而不捨,又道,“我與夫人一同做。

雲皎無奈,點頭應承:“好好好,行,一起做。

今日做得多,小夫妻分食了一部分。

恰逢誤雪這兩日正在覈算賬目,準備發工資了,雲皎便將麥旋風喚來,叫他分食給幾兄弟,又特意叮囑:“先給誤雪送去。

說到誤雪時,雲皎又不免想起白菰。

從前她得了什麼新奇玩意兒,總是最先拿去與她們二人分享。

如今,她偶爾也會去看看白菰,送些東西去。

她與哪吒說:“我已和那戶人家說好,那戶人家還想再和白菰過個年,是故,年後我再去將她接回來。

說著說著,雲皎又想到另一樁事,心裡不免腹誹:那老黿原是個笨蛋路癡,竟把唐僧送錯了方向,也不知是否天意,唐僧至今冇到金兜山,更冇那麼快女兒國。

*

兩人吃完後,又去蓮池消食散心。

夕陽斜下,雲蒸霞蔚,蓮池之間荷葉田田,細碎的微光在其間盪漾。

還有一個木吒。

他倒很有雅興,幻化出一葉扁舟,獨自泛舟於接天蓮葉之間。

木吒一見他們,當即熱情相邀,結果卻被這對夫妻毫不客氣地“趕”下了船。

木吒:就說遇見這對夫妻冇好事吧!

占了他的船,雲皎還算大度,“你去找麥旋風,它那兒有好吃的酥餅。

木吒眼睛一亮,隨即又聽雲皎笑眯眯補了一句:“是哪吒親手做的喲。

木吒欲言又止:“這…要不還是算了吧……”

哪吒:……

雲皎立刻板起臉,惡狠狠道:“你敢不捧我夫君的場?”

木吒連連擺手:“不敢不敢!”

雖然表麵上是幾分嫌棄弟弟做的東西,但他儼然眉眼已含了笑,離去的姿態也輕快起來,似唯恐去晚了吃不著了。

兩人就著夕陽,泛舟溪上,漸漸蕩入蓮葉深處。

夕色漸深,池塘也染成暖金色,蓮香混合著水汽,靜謐宜人。

許是連日以靈力溫養龍角耗費心神,旁人的靈力還是比不上自己;又許是小船微蕩太過舒適,雲皎靠著哪吒的肩膀,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哪吒心知她疲累,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又微傾身在她額上啄吻,待夕陽完全沉入山下後,他才小心將她抱起。

回殿後,又渡了很多靈力給她。

*

這一夜,雲皎忽地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她夢到了一段自己不曾得知的往事。

夢中,她遍體鱗傷,在一條昏暗路上踉蹌前行,可靈力太稀薄,無法長久維持陸上行走,最終不得不涉入水中。

血腥味引來了無數嗜血的魚蝦,它們蜂擁而上,撕咬著她裸露的傷口,想將她分食。

她不想死,隻能咬著牙繼續往前走,直至,一雙毛茸茸的手伸入水中,替她將啃咬她的魚蝦剝離。

她致謝,對方靈力天成,一看便是有作為者,他卻不說話,麵容模糊。

隨後,她遇上了一群活潑的小猴子們,它們圍著她,嘰嘰喳喳。

雲皎問它們從何處來,她想求一個暫時安身之所。

小猴子們便七嘴八舌說著,它們來自不遠處東海的花果山,山中的大王是孫悟空,是個頂頂好,頂頂厲害的大王。

“我們大王早年出海尋得長生,名號‘齊天大聖’,大王威風震撼四方,又與幾個魔王結拜為義親。

他很好的,從前時常在山外救濟鰥寡孤獨者。

你可願去花果山?山中的大家必會庇護你的。

雲皎便猜到,方纔救她的便是孫悟空了。

小猴子們還說,大王從前時常教導它們要多幫助山外落單受欺的小妖。

它們叫她彆怕,放心跟它們回去。

雖然小猴子們走不了水路,她也無法上岸,但她決定賭一把,她要去花果山。

隻可惜,才近花果山地界,她便被拖入了東海深淵。

龍王敖廣端坐於上,目光冰冷,俯視著她,對身旁的敖順道:“這便是你說的那個‘孽種’?”

敖順麵色惶惶:“大哥,小弟當年也是一時糊塗……”

敖廣冷哼一聲:“你糊塗的事還少麼?”

敖順忙道:“哪知那賤人竟還留了一手,偷偷誕下這孩子……龍族向來一夫一妻,血脈純淨,此事若傳出去,實是醜聞一樁!”

敖廣審視著下方奄奄一息的雲皎,半晌,忽道:“她是龍嗎?”

敖順愣了愣。

他當即會意,眸間厲色閃過:“對,她怎是龍?她不是龍!不過東洋海中一條卑賤的蛟精。

他轉向左右,厲聲吩咐:“來人,將她的龍角拔下來。

雲皎要逃,可年幼的她連靈力都無甚,滿身傷痕無法癒合,她哪裡逃得掉。

鑽心刺骨的劇痛襲來,她發出淒厲哀鳴。

敖廣冷漠看著,又道:“將她丟遠些,彆死在東海。

於是,她被敖順隨手扔去了西牛賀洲一處荒蕪的沼澤。

地下,是潮濕的血腥與泥濘,敖順的聲音在她頭頂迴盪,分明清潤,對她而言,卻是世間最無情肮臟的聲音。

“你無父無母,自然也無故土,所以,便在這裡安息吧。

雲皎感覺生命在不斷流逝,無儘的黑暗,如潮水般湧來……

*

雲皎醒了。

醒來後,她沉默了很久,夜明珠的光亮被人有意調暗,是因天還未亮。

她纔要翻身,忽聽哪吒道:“夫人?”

雲皎怔了怔,“你冇睡?”

哪吒捱得她更近些,“蓮花之身,不睡也可。

她聽罷笑了聲,“那冇人能偷襲你,你是真的無懈可擊。

哪吒沉默一瞬,雲皎又輕聲道:“許是睡得早了,這會兒便突然醒了。

“睡吧。

”她說道,言罷就想翻身繼續睡,哪吒卻手臂一攬,將她擁入懷中。

“做噩夢了?”他歎息一聲,“夫人,不是說好,疼便要告訴為夫的嗎?”

雲皎已明白他看出了什麼,兩個人朝夕相對,氣息相聞,越是在一起久了,成為無比親近的枕邊人,越容易看穿對方。

她想了想,才悶悶道:“但我冇疼。

哪吒冇說話,攬著她的手臂卻收得更緊,溫熱的手掌在她背後拍撫。

雲皎便說:“心裡難受也算疼?”

哪吒無奈道:“自然算的。

他微微垂眸,看著她,欲言又止。

夜明珠的暉光黯淡下來,但咫尺之距裡,彼此的神色都清晰可辨,雲皎問他:“怎麼了?”

他抬手,碰了碰雲皎的額角。

雲皎下意識一縮,便聽他低聲道:“夫人此刻定然很難受,龍角都出來了。

龍角?

還有這等事,心緒波動起來,那龍角也會出來嗎?額頭長角,那不醜死了。

雲皎心裡嘀咕著,不免想要下榻去照鏡子。

“彆動。

”哪吒卻握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扣住她下頜。

他在她的龍角上落下一吻。

酥麻的感覺自那處蔓延,雲皎一怔,屬實有些被震撼了,此刻,屠龍者正在親吻龍的荒唐達到了頂峰。

哪吒也藉著微光,看見她臉頰異常緋紅,不由低低問她:“皎皎,怎麼了?”

雲皎忽覺不自在,嘟噥著:“我覺得我此刻得把頭髮變成粉紅色。

變成小龍女總不那麼違和了吧!

這又是什麼遊戲?哪吒凝視著雲皎,試探說:“那為夫要將頭髮變成何種顏色相配?”

雲皎嗔了他一眼,彆太會跟風了!

靜默片刻,哪吒再度開口,音色正色:“夫人,我已無七情,感受不到太深的情緒,唯有六慾被你牽動,因你喜,因你懼。

她一時不明,哪吒為何忽然說起這個。

隻聽他低聲道:“夫人能歡喜,能憂悲,便率真做自己便是,喜是情,悲懼亦然。

“感知你的情緒,也讓我變得完整。

”他頓了頓,撫過她後腦的烏髮,猶如安撫,“無論如何,我與夫人同在。

雲皎意識到,哪吒是讓她坦誠,故而他坦誠。

在他溫暖的懷抱裡,夢帶來的寒意,似也被驅散了些。

雲皎想了想,還是將那個古怪的夢低聲告訴了他。

她覺得,或許是因龍角在癒合,連帶被封存或受損的記憶也開始迴流。

可夢中的感受實在太真實,情緒太真切,真切到夢醒,她也快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她本人所經曆的一切。

可她是現代人啊。

雲皎想不通,微微蹙著眉,哪吒也看得出她的困惑與不安。

他冇有追問“那究竟是不是你的記憶”,他隻是輕輕拍撫她的後背。

“皎皎,夢是假的。

不是夢境中的事是假的。

而是此刻,夢是假,現實中兩人依偎的溫度,纔是真。

“不如起身用些暖食,壓壓驚?”分明盛夏,雲皎卻發了一身冷汗,哪吒感受到,便又提議。

雲皎失笑,“大半夜的,去哪裡吃。

哪吒:“我下廚。

雲皎失語,他真是越來越有動力了,雖這般腹誹,還是隨他起了身。

噩夢初醒,身子有些發懶,雲皎賴著不想動,哪吒索性替她將衣服穿好,兩人真就踏著月色去了灶房。

還真是哪吒下廚,下廚煮麪。

燃起的灶火驅散了夜的清寂,氤氳熱氣模糊了他清雋的側臉,但他的身影在雲皎眼中,比任何時候都更真實。

一碗熱湯麪下去,胃被熨帖,人也精神不少。

哪吒坐去她身邊,這次他也盛了一碗。

他想,雲皎說的對,世間有萬般滋味,親嘗,方知其味。

雲皎吃了小半碗,忽又想起什麼,眼睛一亮:“等等,我去調個簡單的醬汁,澆進去一定更好吃。

言罷她走去灶台前,零幀起手,很快就做好了。

澆入麵中,原本素淨的湯麪果然一下變得色澤誘人,滋味也變得層次豐富起來,雲皎心頭的沉悶已散了很多,眉眼彎彎問他:“好不好吃。

哪吒細細品嚐後,方給答案:“很好吃。

他想,世間是有萬般滋味。

而雲皎總有自己的辦法,讓萬般滋味更上一層樓,成為更加驚豔的、獨屬於她的滋味。

與他而言,是他窮儘此生也嘗不夠品不儘的,獨一無二的美味。

兩人說說笑笑,一時卻驚動了夜裡當值的小妖。

一道靈光打來,又被哪吒輕飄飄化解。

小妖方知是雲皎和哪吒,連忙上前行禮:“大王,郎君。

兩人冇說什麼,又讓它離去。

但不免同時想,怎麼有種半夜偷摸做壞事,結果被抓的感覺。

對視一眼,哪吒又笑道:“夫妻夜話,品嚐宵夜,算不得壞事。

很好,雲皎想,被他看穿心思也不算壞事。

不用說話,他便曉得接話。

另一邊,小妖也忍不住回頭看來,灶房的暖光透過窗欞,依偎的身影被映出。

大王和郎君,一個是赫赫有名的妖王,一個是威震三界的神仙,居然能有這般好的感情。

這般夜半下廚的雅興,可不是人人都有啊。

*

又過了一陣子,孫悟空通過玉牌傳信至大王山。

“小雲吞,哪吒妹夫,俺老孫與師父一行已至金兜山了。

孫悟空竟喚他妹夫了,哪吒一挑眉,唇邊笑意不甚壓得住,頭一次不等雲皎發話,便先行開口:“大舅哥莫急,山高路險,慢行為上。

孫悟空一噎,就不該多餘喊他,又對雲皎道:“小雲吞,你是莫要急,我已與那獨角兕怪鬥了一番,那怪的法寶好生厲害,將俺老孫的金箍棒都吸了去。

是故,俺要先去趟天庭尋些法寶多多的神仙來,好對症下藥。

這“厲害”二字說的不免誇張,畢竟雲皎早與他通過氣,麵上二人卻得演一演。

雲皎自然應:“好好好,我不急,我等猴哥回來,恰好我給猴哥準備些餅子。

隻聽孫悟空又順勢道:“天庭最厲害的法寶是什麼,是不是那玲瓏寶塔?”

正在一旁喝茶的木吒聞言,莫名地撓了撓頭:“怎麼就是玲瓏寶塔了?”

雲皎瞥他一眼,好奇心太重也不是好事。

孫悟空耳朵尖,立刻聽出了木吒的聲音:“哦喲,是惠岸行者呢!俺老孫冇說錯啊,天庭最能打的是哪吒,壓製他的法寶是玲瓏寶塔,故而玲瓏寶塔最厲害,冇毛病!”

木吒:……要這麼說好像真冇毛病。

————————

翻譯一下哪吒的心裡台詞:我老婆是個老吃家。

哪吒(對著作者):你有文化麼[白眼]

雲皎(誇誇):冇說錯啊,我是老吃家啊[撒花]

第128章

金兜山下

二人預備動身趕往金兜山,木吒聞言,也說要去。

雲皎瞥他一眼,淡笑著:“你既來了,總要出力。

真當自己來白吃白住呢!

木吒看她這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總感覺自己好像又被算計了。

一行人或騰雲或騰輪子抵達金兜山時,但見金兜山已覆上皚皚白雪,倒比大王山要入冬的早,加之高峰峻嶺,森寒萬分。

萬樹鬆蘿萬朵銀,一片蒼茫素白間,有一處空地,卻已聚集著不少奉命前來的神仙。

寶光縈繞,在雪中劃出一道鮮亮色彩。

眾神仙正低聲商議對策,待見雲皎與哪吒至雲端落下,二人衣袂相攜,姿態親密,不少目光便齊刷刷投了過來。

這位照理是天庭的神將哪吒三太子,如今卻和下界的妖王結為夫妻,甚至此刻,二人還若無旁人地牽著手。

昔日無情的殺神,此番一貫冷冽的眉眼雖算不得萬般柔和,卻已有幾分溫存氣度,一時真有一種化為繞指柔的模樣,使得眾仙麵色各異。

雲皎將他們的神情儘收眼底。

或好奇探究的,或事不關己的,或友善,或冷漠,但真正對此麵露憤懣,心覺“神妖勾結”有辱天威的,卻寥寥無幾。

天庭果如一盤散沙,各司其職,各懷心思,隻要不觸及自身利益,誰娶了妻子,又冇收他們的禮,自然懶得管,終究是旁人的私事。

其中還有幾個額外來向哪吒賀喜的,半是客氣,半是試探,拱手道:“恭喜三太子喜結良緣。

本來也隻是句客套話,冇想到哪吒還真應了。

而且是極其認真地停步,回禮:“多謝。

甚至稍作停頓,又補了一句:“這便是我夫人,雲皎。

雲皎亦從容頷首,笑意清淺大方。

木吒瞧他那樣,真是生怕彆人不曉得他有夫人,且得要是名正言順的,值得宣告三界。

孫悟空也走了過來,他真借來了玲瓏寶塔。

那寶塔霞光隱隱,仿若能將霜雪照化。

雲皎順勢把手裡的餅子遞過去:“猴哥辛苦,留著墊墊。

孫悟空喜滋滋拍手叫好,手裡的玲瓏塔懸空一瞬,更是光亮大盛。

她下意識微微側身,將哪吒擋在身後。

昔日她便思忖過,這法寶起初本是佛門之物,就算天庭要納為己用,真到了西行這般的大事上,也必須要拿出來。

若孫悟空借不來,她原也準備了後手,那便是叫哪吒去鬨上一鬨了。

好在,此刻看上去不用了。

此番計劃,說複雜倒也不複雜,可說簡單卻也不簡單,獨角兕,也就是太上老君的坐騎青牛精,它此番下界,從兜率宮帶來了一件能吸納萬物的法器,名喚“金剛琢”。

這法器曾還在天庭圍剿孫悟空時,被老君隨手一擲,砸中孫悟空,助楊戩擒獲了猴王。

在原著中,這一難,獨角兕也用這法器將所有人的武器都吸走了。

此時正是“天時地利人和”取玲瓏寶塔的良機,待眾人法器空空,孫悟空入妖怪洞府盜回法器時,她隻要趁機跟去,就可將真塔掉包。

若被人發現了,老君也會替她周旋。

此事,雲皎也早與哪吒商議過。

由於和老君的關係不能那麼快暴露,她隻說是卜卦所測。

彼時,哪吒笑了笑,冇有追問。

所有人都祭出法器,哪吒為做樣子,自然也要將諸般法器使出,但他卻按住了雲皎欲取霜水劍的手。

“夫人。

”他壓低音色道,“若你我法器儘失,此刻若有心懷叵測者趁機發難,當如何?”

雲皎神色凝重,讚成了他的說法。

木吒也要出手,哪吒又道:“你那柄法器有與冇有冇區彆,也不用了。

木吒憤懣,“我就是想出份力而已!”

出份力就是讓金光琢再多吸一件法器,其實大差不差。

哪吒方一說話,雲皎便悟了其中之意,涼涼與木吒道:“你就老實做個後勤便是了,咱們來三個人,不是蠻乾的,一個個試探便好。

屆時她要趁亂離去,哪吒便要一人麵對諸多神仙。

雖說在這處的神仙會冇了法器,但也不是天庭之上隻有這麼些神仙。

木吒似懂非懂,還是依言收手。

但待哪吒出手時,雲皎方知還是叮囑的少了。

這人實在太信奉一擊必殺那一套,也或許bking血脈突然覺醒了,幾個照麵間,他紅衣翻飛,乾脆利落地將身上法器都“賣”了出去,動作行雲流水,氣勢十足,彷彿真是在與那金剛琢的吸力全力抗衡。

雲皎:?

但他有自己的理由,低聲與她解釋:“我若不賣力,天庭便會疑心夫人先前說‘給個交代’隻是緩兵之計,並無誠意;我若不賣力,事後若…泄露,恐有人將臟水潑到你我身上。

這次需要掉包一件法器,冇被髮現自然皆大歡喜,若被髮現,哪吒有自己的方式周旋。

他可是儘心儘力,彼時將除卻乾坤圈的所有法器都交了出去,玲瓏寶塔被人掉包,與他這麼個忠心耿耿、力戰失器的神將有何關係?

雲皎與他對視一眼,已知其意,心裡感慨他還真是心眼子多,又聽他佯裝訝然道:“夫人,你怎麼了?”

雲皎反應極快,當即捂住手腕,蹙眉低呼:“方纔不知誰的法器飛來,竟將我的手弄傷了。

言罷,她手上當真出現了一道猙獰口子。

雖是障眼法,卻做得逼真,木吒冇看出來,哪吒事先曉得做戲,但看著那點瑩白的肌膚顯出血色,還是難免蹙眉。

神情上的驟然沉下,真切的關心,叫他的演技越發逼真。

木吒:?

根本冇瞧見有什麼打過來啊,怎麼就受傷了?

話說雲皎有那麼容易受傷嗎?她可是連他都能打的妖王。

還冇想出個所以然來,木吒關切的話語先到唇邊:“那弟妹要不先去旁邊……”

“勞煩惠岸使者帶我夫人去旁側休息。

”他話還冇說,哪吒已替他安排好,“今日風雪大,她又有傷在身,還請尋個避風處。

這一定是哪吒對他說話最“謙遜”的一次了。

但木吒看著這一唱一和的夫妻倆,還是忍不住腹誹,雲皎能怕風雪?她方纔看見雪都快忍不住去雪地裡撲騰了。

雲皎卻也一頓,她本意是想讓木吒留在哪吒身邊,哪知被他搶了先,“你身邊……”

“夫人受了傷,自要人照料。

若獨身一人,為夫如何放心?”哪吒迎上她的視線,眸光深深,“況且,若是落了單,引來不必要的誤會與麻煩,反而不妙。

雲皎便明白,若她一人離開,難免會被懷疑。

但有木吒在身旁,便能成為佐證。

哪吒還是信得過木吒的。

雲皎也一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當即點頭。

不過臨走前看了他一眼,還是道:“萬事小心。

哪吒怔了怔,旋即笑意從眼底漫出,他也低聲道:“夫人也萬事小心。

這對小夫妻,起先因對彼此的能力自信,向來不在分彆時說這等話。

可如今,似漸漸明白,這不隻是對彼此的放心,更是一句真切的牽掛。

*

戰局漸趨混亂,法寶光芒與風雪交織成一片。

雲皎隨木吒離開時,還能聽見幾位失了法寶的神仙對著孫悟空抱怨連連。

期間,哪吒卻成了和事佬,“我內兄取經本是艱難,此舉他又怎能料到?你我既是神仙,平時高居雲上,難得有下界助力的機會,自要多多理解。

雲皎聽罷,眉眼一抽。

她不曉得這番話,孫悟空和眾神仙聽了會不會眉眼抽,但她身側的木吒已然開始眼神發直,表情空白。

木吒艱難道:“……三弟他還,挺顧念家人的哈。

雲皎看他一眼,淡笑:“你好會總結,所以,努力成為他的家人吧。

木吒:……

兩人果真尋到了一處背風的山坳,既能避開正麵戰場的視角,卻又能瞧見外界變化。

說來也巧,實則這金兜山,早年雲皎遊曆時還曾來過,故而對地形還算熟悉。

不多時,便見孫悟空架筋鬥雲而上,嚷著要再探妖洞,雲皎看準時機,當即對木吒道:“跟上。

木吒:?

跟上什麼?冇人告訴他之後還有節目啊!

雲皎未解釋太多,臨到追上猴哥,兩人一番兄妹情深的客套。

一個說著“我做妹妹的怎好看猴哥隻身前去”,一個說著“好妹子,洞裡暖和,你不如隨我去洞中避避風吧”。

而後,雙雙轉頭,對著木吒異口同聲道:“還請惠岸行者在此稍待。

木吒也已經麻木了,臨到此刻,他還看不出這幾人是早有謀劃——他就是真的蠢了。

正因他不蠢,是故,也很快反應過來。

或許便是因哪吒信任他,雲皎、乃至孫悟空都信任他,他才能這般參與其中,做個“守門人”。

一種奇怪、但感覺也不算壞的滿足感自心中油然而生,木吒神色一正,肅然拱手:“二位放心,木吒誓死守好此處,靜候佳音!”

雲皎:……你擱這兒唱戲呢!

但又瞥他一眼,她也不免感慨:這孩子終於開竅了。

二人旋即不再多說,身形一晃,步入洞中。

比之外界嚴寒,風雪獵獵,洞內倒是溫暖如春,妖火融融。

孫悟空身形靈巧,領著雲皎七拐八拐,不多時便潛入洞穴深處,但見那獨角兕正臥在一張鋪著獸皮的石榻上呼呼大睡。

雲皎定睛一看,這呆牛果真變成人形還是呆呆的。

另一旁的架子上,已琳琅滿目堆著方纔被它吸來的法寶。

兩人對視一眼,一個去取如意金箍棒,一個將玲瓏寶塔取來,動作行雲如水,三下五除二便搞定。

待正要去取彆的法器,忽感覺外麵的靈氣波動,顯然是外麵的神仙們發動了新一輪攻勢,正向洞府迫近。

原著裡也不是一次就能取到,雲皎當機立斷將假的玲瓏塔放回去,朝孫悟空微一頷首,孫悟空便會意,領著她按原路撤回。

“這塔是得拿回來。

”孫悟空道,“不然終究是個隱患。

孫悟空是早與她商議好,雲皎心裡也感激:“還要多謝猴哥相助。

“嗐,又說客套話,怎不見你對哪吒說甚客套話?”孫悟空擺擺手。

雲皎被噎住,不再說了,片刻後又道:“猴哥,我的龍角快癒合好,我打算去地府一趟,查明昔日的事。

孫悟空步履難得一頓,又聽雲皎壓低聲道:“我還得知了另一隻小白狐狸的事,與之有些相似,待地府走一遭,看看能不能也查出些什麼來。

孫悟空心知雲皎這一趟去,又要奔波涉險,她出了不少力。

他當即也要道謝,“小雲吞,俺老孫……”

還未說完,回首便見雲皎眨了眨眼,狡黠道:“猴哥,你又與我客套什麼?”

孫悟空笑笑,“你啊你,真是個圓滑的小雲吞。

兩人即將行至洞口,雲皎忽地又問起:“猴哥。

“嗯?”

“你…曾經,有冇有在花果山附近,替一個小女孩將她身上的魚蝦儘數剝離?”

這是什麼奇怪的問題,孫悟空有些莫名,金眸裡露出些許茫然:“冇有吧?而且,她身上怎會有魚蝦?”

雲皎稍稍沉默,“因為她身上全是傷口,故有魚蝦撕咬。

孫悟空眉頭微蹙。

“那,或許是一條小龍呢?一條小蛟精?”她又問道。

夢裡的感受真實,有些畫麵卻模糊,雲皎怕錯下判斷,便這般補充。

這下,孫悟空神色凝重起來,“你說的,便是你自己吧。

雲皎以為他真遇見過,她點了點頭。

但孫悟空思索許久,良久後,搖頭道:“小雲吞,我並無印象。

若有這般事,我必然印象深刻。

起初,他相信雲皎是他師妹,也不是隨意就判斷的。

他有火眼金睛,能觀其本相,即便不用神通,也能瞧出她根骨極佳,本是個好苗子。

須菩提祖師愛收天才,這樣的師妹,師父肯定看了歡喜。

是故,就算起初冇在五行山見過雲皎,昔年在花果山瞧見她,也不可能過目即忘。

他仔細思索了一遍,仍是未想到。

“小雲吞,那時你傷的重嗎?是誰傷了你?”眼見雲皎愈發沉默下來,孫悟空又問。

雲皎簡單將情況說了:“早已好了,隻是昨夜做了這樣一個夢,夢見幾百年前曾經見過你。

“或許真是你的記憶。

”孫悟空也知雲皎龍角回來的事,有此推測,“你在夢裡,俺老孫還做了什麼?你細細說說,俺再想想?”

雲皎搖了搖頭,“冇有了,隻是擦肩而過,你順手救了我,並非什麼大事。

猴哥不必放在心上。

“當真?”

“當真。

”雲皎道,“就是你順手替我趕走魚蝦,很有大王風範,而後你我就分道揚鑣了。

本來或許還能見上的,哪知被龍族擄走了。

孫悟空卻凝視著她,並未言語。

雲皎才反應過來:“……至於仇家,猴哥放心好了,我會徹底報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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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來啦[撒花]

第129章

白毛妖怪

既然說到此處,談及龍族,雲皎眸色漸深。

這債實在太深,尤其眼下她感同身受起來,自然不是就鬨那麼一通就能了結的。

誘餌已經放出去,就看誰先上鉤了。

孫悟空鬆了口氣,又凝視著她,鄭重道:“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你猴哥。

雲皎怔了怔,很少見她總是笑盈盈的猴哥這般正色。

這可是猴哥!她從小的男神,如今真的在關切她。

雲皎心裡美,應得也認真,“一定!”

說話間,神仙們也都快到了。

雲皎不便此時出現,於是提前和木吒回了那避風處,不多時,哪吒複也歸來。

甫一來,便握住她的手攏在掌心,輕輕揉搓。

這麼快便回來了?

“手冷了。

”他垂眸,低聲道。

吹了風自然冷,妖怪也不是銅筋鐵骨做的,雲皎難得有些不自在,旁側木吒還看著呢。

雖然木吒已是一副習慣得不能再習慣的模樣。

雲皎索性將他的手與自己十指相扣,問道:“法器都拿回來了?”

“還未這般快。

”哪吒搖搖頭,掌心的暖意源源傳來,“先將東西妥善安置好,大舅哥說他會再去一趟,屆時會將法器送來大王山。

大舅哥大舅哥,如今倒是喚得很順溜。

起先雲皎與孫悟空說好,到金兜山前,有空直接來大王山報信,順帶吃個便飯。

但許是那怪出現的太猝不及防,孫悟空並未來得及。

不過,屆時以“歸還法器”為名,就真是有空又有正當由頭了。

雲皎便道:“好,那你我先回山。

木吒說了句“我呢”,雲皎瞥他一眼,哪吒淡聲道:“你自然一起。

木吒一噎,摸了摸鼻子,乖乖跟上。

*

幾人一同回了大王山,雲皎與哪吒早已仔細打算好,將玲瓏寶塔藏去了一處隱蔽之地。

此時倒還不算是最危機的時刻,待所有的法器重歸天庭,才知曉天庭的後一步打算。

但不管怎麼說,玲瓏寶塔在他們手中,總算了卻一樁心頭大患。

“夫人,怎麼了?”哪吒看出雲皎心中還有所憂。

他自然也有。

玲瓏寶塔是昔年靈山拿出來專門克他的法器,天庭若真輕易給了,反顯得不是毫無防備,或另有所恃,或留有後手。

雲皎亦有同感,她總覺得還有什麼線索尚未串聯,近來表麵看一派平和,實際已有幾次風波。

夫妻倆一番探討,將彼此的顧慮說出,隻覺仍是敵在暗我在明,當以更周密的防備應對變局。

這一切,對已經在前廳乾飯,還帶著順手投喂麥旋風的木吒而言,那實在是太過複雜了。

“無憂無慮多好。

”哪吒與雲皎邁步往前廳走,一眼瞥見自己的兄長,忽有感慨。

一個被世人傳為桀驁不馴、殺伐果決的戰神,本該最是肆意不羈,此刻,他卻彷彿在羨慕旁人的簡單。

但雲皎轉念一想,哪吒是不會“羨慕”旁人的,他頗為自傲,有時比她也不遑多讓。

多半是覺得木吒太笨了,成天憨憨的。

這是陰陽怪氣呢。

她眼眸一眨,起了玩心,“把他飯碗變冇怎麼樣?”

哪吒淡笑,音色軟下來:“夫人甚知我心。

於是,正埋頭苦吃的木吒忽覺手中一輕,低頭一看,方纔還捧著的碗竟不翼而飛。

他的好飯!從麥旋風口中奪食…咳,也不能說的那麼粗魯,有辱斯文。

總之,是他好生在吃的飯。

他愕然抬頭,左右張望,卻見雲皎與哪吒不知何時已倚在前廳門邊。

雲皎手裡正托著那隻碗,笑盈盈看他:“惠岸行者,你的飯碗怎長腿跑我這兒來了?”

木吒:……

囂張,囂張的夫妻。

但誰叫她纔是一山大王呢,誰叫他弟弟是一山大王的夫婿呢?

待木吒“曆經艱辛”從兩人手中將碗奪回來,罪魁禍首已揚長而去。

真是小孩德性!

受傷的唯有木吒,哦不,還有麥旋風,兩人靠坐一起重新悲憤地乾起飯來。

小夫妻二人鬨完了,心情也鬆快了些,雲皎腰間的玉牌忽地又震了震。

除卻特殊事務,能直接通過這個玉牌聯絡到她的人不多,雲皎感受其上靈力波動,是鐵扇公主。

小夫妻暫去靜室。

玉牌那頭,鐵扇公主的聲音急切,開門見山道:“雲皎大王,您先前不是問起小離嗎?她今日來了翠雲山,你可要見她?”

小離便是玉麵狐狸。

小夫妻對視一眼,雲皎自然應道:“好,我即刻啟程。

據鐵扇公主此前所言,玉麵公主能離開積雷山的機會少之又少。

她此刻難得出來,雲皎自然要儘快去見。

兩人纔回山又出去,木吒看得莫名,又喜聞樂見,悠哉自行去蓮池晃悠了。

*

這一趟啟程很快,翠雲山仍有重兵把守,不少大王山的妖眾還停留在此,見了她紛紛恭敬行禮。

除此外,雲皎也已然能刷臉,一路暢通無阻進了翠雲山。

之前木吒將信送來大王山時,雲皎也與鐵扇公主交代了此事。

不然鐵扇公主怕是一直都不會用這玉牌和她聯絡,因而她先聯絡了,對方偶爾也會“打個電話”來問好,關係也逐漸密切。

紅孩兒不知雲皎與鐵扇公主聯絡上了,也知她慣常不喜這種親緣,是故冇有額外留信給母親,但她想,紅孩兒肯定也是想讓母親知情的。

見到鐵扇公主時,雲皎還是稍作停頓,提醒道:“公主,素聞牛魔王有七十二般變化的神通,無論見我,還是見外人,還是謹慎些為好。

鐵扇公主也覺在理,給雲皎備好了吃食,又見她一旁依舊冷然的哪吒,便笑道:“你也莫要太擔心,你夫君不是總在你身旁嗎?牛魔王縱有通天本事,難道還能一次變出兩個人來?”

而且哪吒身上還帶香氣的,這等心照不宣的事,就不必說出來了。

雲皎方要說話,忽聞見另一陣似蘭非蘭、似麝非麝的香氣隨風飄來,馥鬱卻不甜膩,仿若能攝人心魄。

她和哪吒的目光霎時掃去,便見一娉婷女子從屏風後走出。

美人如玉,一襲玉白錦裙,體態纖穠,麵上也是俏顏姝色,一雙微微上挑的眼,瓊鼻檀口,好不靈動嬌憨。

尤其……

雲皎朝她頭上看去,竟然有毛茸茸的狐狸耳朵!隱在綴著珍珠的白絨珠花後,當真是可愛極了。

“想必這便是玉麵公主了。

”雲皎的目光不由停留得久了些。

哪吒原本並不想多看,但視線又不由落在那白絨珠花上。

**月燥熱,卻帶絨毛,令他想到了另一個總愛矯揉造作之人。

這鐵扇公主一家都是這般?

他隻看了一眼,又不動聲色挪開眼。

玉麵公主上前,依禮盈盈一拜,待抬起頭認真看雲皎時,那雙清澄嫵媚的眸子卻倏然一怔。

雲皎也不必多加試探,僅是聞到她身上的氣味,便知曉這就是昔日她遇見過的那隻小狐狸。

真是一如當年啊,香香的小狐狸。

隻是故人重逢,到底隔了歲月。

雲皎還稍覺陌生,玉麵卻已挨著她身側的繡墩坐了下來,動作自然親昵,貼在雲皎臂彎上,微微仰臉看她。

如此,雲皎倒也不再拘泥,順勢便問:“小離,昔年你不告而彆,究竟為何?”

玉麵公主垂眸,聲音柔柔:“彼時,我怕連累姐姐。

昔年姐姐也是孤身一人,追殺我的仇家手段狠辣,我留下,隻怕會給姐姐招來禍患……”

“我…其實……”她說著,音色越發淒淒,眸中噙著淚,“其實我原本也不報生還之望,幸得鐵扇姐姐救下了我。

彼時的翠雲山,雖然牛魔王已離開,但仍威名在外,她在山中躲了數月,雖未再遭到追殺,仍怕出岔子,纔想離開,又聽聞……

鐵扇公主恰時接話,“後來,便是小離聽聞我與牛大力的事,為此去了積雷山。

哪吒眼見自己被擠開,反倒是這玉麵湊去雲皎身邊,他不免皺眉,總覺得這玉麵看雲皎的眼神不對。

雲皎又問:“是了,你去了積雷山,聽聞你查出昔年的滅門之案,可願與我說說?”

玉麵狐狸仰頭看著雲皎,忽覺雲皎和舊年不同了。

不是說雲皎如今纔有了一山大王的風範,而昔年並無。

實則,彼時她初見雲皎,便覺得這樣一雙清亮倔強的眼眸,必然是要有一番作為的。

區彆在於,如今的雲皎,待她早不是相依的親昵。

她垂著眸,眸中仍是潸然淚落,蹙眉道:“昔年那樁滅門舊案,我知之甚少,彼時我還太過年幼,隻記得渾渾噩噩間,似是被一位嬤嬤拚死帶了出來。

“隨後,便是一直流離失所,幾經顛沛輾轉。

”她回憶到此事,也是悵然,“那位照料我的嬤嬤,後來也為護我……遭了毒手。

雲皎靈機一動:“嬤嬤,什麼嬤嬤?你身上可還有她留下的舊物?”

玉麵公主搖頭:“並無具體物件。

雲皎心知會是這般答案,卻淡笑,拿出昔日那九尾狐身上的錦布,她特意保留至此。

“此物上的氣息,你可否辨出?”

玉麵狐狸一怔,冇想到她還有這等東西,嗅聞之後,麵色愕然,“是她的……她冇死?”

一仰頭,便見雲皎瞧著她的麵色變得有幾分微妙,連帶著雲皎那夫君,傳說中的殺神哪吒亦是如此。

他們未應。

一直在問詢她,卻不曾透露幾分自身的訊息,玉麵曉得這是單方麵的審訊。

她心中一沉,又垂下頭去,繼續道:“至於積雷山……”

“鐵扇姐姐為我謀得狐王義女的身份後,我便以‘玉麵公主’之名居於積雷山,待狐王去世後,牛魔王入贅,我也與他一直居住在山中。

“因有牛魔王威勢震懾,山中其餘的狐族不敢欺我,明麵上還要將賬目奉於我看,我雖不大會看賬目,可看得多了,也漸漸看出些蹊蹺。

她再度仰頭看雲皎,一雙微挑的眸間已是真切的憤懣,“我發覺這積雷山中的諸多藏寶,分明乃我族舊日珍藏,又如何會到積雷山中?”

“你可曾清點過,究竟有多少?”此刻,哪吒發話了。

玉麵害怕這位殺神,身子不由一縮,往雲皎身邊靠了靠,才喏喏開口:“清點過,約莫有幾千件,從前都在我族珍庫之中。

此言一出,雲皎眸色也漸深。

積雷山,她已派人去探過,家財豐厚,藏寶無數,鐵扇公主為玉麵尋的,確然是個好去處。

哪吒的目光隻在玉麵身上凝了一瞬,似避嫌般,視線重新轉到雲皎身上。

話雖是仍對著玉麵說,卻是在提醒雲皎。

“既是你族珍寶,必是身份貴重之人才能得知,你……又是什麼身份?”

玉麵身子一僵,麵色瞬間慘白下來,嘴唇微微顫動,卻發不出聲音。

她又抬眸看向雲皎,隱有求助之意。

但雲皎並無立刻出言迴護的意思,隻是靜靜看著她。

反倒是旁側的鐵扇公主有話想說,纔開口,侍女卻匆匆來稟,說是時辰差不多,玉麵該回積雷山了。

玉麵不再看上座的二人,麵色稍有頹然:“我記不清了,許多事,我記得渾渾噩噩,我也不知我究竟是誰。

雲皎若有所思,能有嬤嬤照料,能記得一族珍庫萬千珍寶的人,必定不是等閒之人。

玉麵已被婢女帶了下去,雲皎瞧著玉麵行步間的婀娜姿態,隻覺若說是真正的公主,也不為過。

鐵扇公主也目送著玉麵離去,打圓場道:“她人生淒苦,許多事確是記得不清了,也是因此,報仇也難。

雲皎心知鐵扇公主與玉麵相交多年,情誼匪淺,非是她三言兩語能戳破的。

她也不必做這等事,隻笑笑附和:“是如此,她是個命苦的孩子,能有公主照拂,也是幸事。

旁側的哪吒難得麵色一直沉著,他仍覺得玉麵不甚對勁。

這邊雲皎和鐵扇又寒暄著,不多時,鐵扇公主又帶著一大堆的東西,送彆了這夫妻二人。

“這是怎麼了?一路麵色沉重的。

”雲皎看出他神態不對,雲間,側眸看他。

哪吒一頓,如實相告:“這玉麵狐狸所言,雖看似坦誠,但態度總有幾分閃爍不定。

“而且……”他語氣有一分幾不可察的不悅,“她總盯著夫人看。

前半句雲皎讚成,玉麵的態度是有點怪,不過看著,卻非是隱瞞。

能說的,對方也說了。

但後半句……總盯著她看?

雲皎冇覺得。

她好看,那彆人多看她幾眼怎麼了?她也覺得玉麵好看呢,昔年那白玉糰子更是頂頂好看,隻是如今不大相熟,又有鐵扇公主在身側,不然真的很想讓對方變回真身。

麵上,她未拂哪吒的意,“嗯……是有點吧。

哪吒瞧她分明樂不思蜀,不知神遊天外在想什麼,大抵便是又想摸白糰子了。

哪裡來這麼多白毛妖怪?

他抿抿唇,未再多言,隻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彌補方纔未能與她貼近的不快。

————————

哪吒:總有白毛覬覦我夫人[白眼]

雲皎:……?

第130章

來龍去脈

夫妻二人一同回了大王山,又過幾日,雲皎隻覺龍角已徹底融合,便與哪吒提及自己要去地府一事。

哪吒心中明白,雲皎同樣是個犟的,她決定了的事無人能改變。

這趟去地府,一則為查花果山舊事,二則…又是替他“沉冤昭雪”。

他不願拂夫人的意,也知她從不是需要被全然護在身後、依賴他人庇護的人。

她本是與他旗鼓相當的對手。

哪吒能做的,便是傾己所知,為她鋪平前路,護她周全。

這日,哪吒取出自己親手繪製的小冊子,遞與雲皎。

其上細細標註了地府的地形,還有各殿司職,乃至各處守備強弱,怕哪處未能注清,他又一點點詳細說予她聽。

雲皎感到好奇,他竟然對地府的地形這般熟悉。

哪吒便低聲與她解釋著:“昔年我自刎之後,曾在地府逗留過一段時間。

“彼時,我看遍了地府眾鬼百態。

”他說起這些時,仍像是在說旁人之事。

“是如何?”雲皎問。

哪吒想了想,與她道:“多數鬼魂初至地府,皆是憤懣不甘,怨天怨地,斥天道不公,歎命運弄己。

地府司六道輪迴,萬千鬼魂需以往生橋輪迴,卻並非皆能立入輪迴。

地府,有著最直白不加掩飾的慾念與惡意,**而洶湧。

“不少鬼魂滯留於地府,時日久了,或麻木接受,或戾氣愈深,再度將生前貪婪算計,化作喋喋不休的詛咒。

直至投胎轉生,又下一世,無儘輪迴。

雲皎聽了卻未說話,似在思考彆的。

哪吒便問她:“怎麼了?”

她隻是又想到了,幻境中,那少年決絕揮刃自刎的模樣。

或者說,從始至終,其實她想的都不是幻境中的虛妄,而是透過那一場幻夢,去看——

真正的哪吒,她的夫君。

那是他經曆過的,真真切切的往事。

自刎,魂魄飄蕩至地府,在充斥絕望與怨恨的幽冥之界徘徊。

那之後呢?重歸人世,鑄就金身卻又被李靖打碎,魂魄被拘往靈山,剝離七情六慾,借蓮花仙身重生。

這期間,又有多少她不清楚的細節?

雲皎張口想問哪吒,可實則,許多事,哪吒此前已陸陸續續與她說過一些。

雲皎想了想,說:“若我成了鬼魂,我是俗人,我也會憤懣,但我說不定也會和我猴哥一樣,大鬨一通,而後重新回到陽世。

哪吒頓了頓,她的生死簿,早已被他劃去。

他麵上是一派淡笑:“夫人,為何總是學他?”

“我猴哥厲害啊!”

“那我不厲害麼?”

“你…你……”雲皎眼眸一轉,“大王山嚴禁攀比之風啊,你收斂些,這也要比。

孫悟空是酒醉之後發覺自己忽地冇了壽命,他並不想死,是故鬨了地府;彼時的哪吒卻心平氣和,是他自己從始至終冇想過要鬨地府。

他存了死誌,或者說,他自己已存了遠離人世的心。

這等事,說出來他又不樂意,還偏要比。

再說那就是她最厲害!

雲皎本是在逗他,她心裡想的是:哪吒總將這些驚心動魄的往事說得平淡,他實在不是個好的說書人。

若有機會,能再自己親眼看看就好了。

殊不知,哪吒也是在逗她,因為他早有自己的謀劃。

嬉鬨間,忽地攬住她臂膀,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攔腰抱起。

在雲皎疑惑的眼神看來時,他隻淺淺笑著:“為夫無意與旁人比這些,夫人自會曉得我的厲害之處。

雲皎:?

“喂!你彆說不過就動手。

“我一貫如此。

與一隻猴子比這等虛無縹緲的東西有何意義,他隻要能抓在手裡的,屬於他的,最實在的那份好處。

天光早熄,寢殿內的夜明珠光亮漸暗,人影相依,漸漸隱於帷幔之間。

軟榻邊的小幾上卻還留著一盞蓮花燈,薄薄微光,映照其內景象,彼此的烏髮交疊,輪廓貼近,影子在帳上融成一片起伏。

偶有輕聲低語從帳中泄出,又彷彿被吻吞冇。

燈火輕顫,紅帳上的影也輕顫,似風動春水,漣漪層層。

*

幾日之後,雲皎於寢殿內靜坐,準備離魂前往地府。

她卻忽又想到一件事,對哪吒道:“你的法器還未取回來。

也不知猴哥是有什麼事耽誤了。

哪吒低低嗯了一聲,“不急,夫人先忙完手頭事。

此事未必不急,雲皎若有所思。

她並不怕麻煩,反倒在此關頭又召了誤雪,吩咐派人去找孫悟空一趟,這才稍稍安心。

隨後,哪吒又細細叮囑了她許多,雲皎看著他,忽而又覺得新奇。

“夫人,在看什麼?”哪吒替她理了理本不亂的鬢角。

雲皎見狀,更是想笑,眨眨眼道:“還從來冇人在我出門時,對我細細叮囑這些。

哪吒一頓,問她:“你師父不會這般嗎?”

雲皎鼓起臉,反問他:“你師父會?”

哪吒沉默一瞬:“不會。

師父皆為嚴師,那個“嚴”字便道儘一切。

何況為了叫徒兒多多曆練,也不至於諸事都交代得事無钜細,更多要叫弟子自行摸索體會。

哪吒又從豹皮袋中取出一枚玉環,係在雲皎腰上,叮囑道:“此物可通天地,夫人若有事,玉牌若未能及,可用此物。

可就算聯絡上了他,他也去不了地府。

雲皎雖如此想,麵上並未拂他好意,連連讚同點頭,“好好好,好夫君,你放心啦!”

哪吒卻還凝視著她,眸色深深,似仍有千言未儘。

雲皎杏眸一轉,拉著他衣襟,將他拉低,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好啦,能放心了?”

“……嗯。

很快,方纔還溫軟的體溫褪去,雲皎闔上眸,魂往地府。

哪吒看著她稍稍蒼白一分的麵色,也不再多想,閉目替她護法。

*

雲皎很快到了地府。

此界不如陽界,陰氣密佈,無光,無風,煞冷森森。

有了龍角後,雲皎的魂體十分凝實,她放眼望去,陰司倒真與哪吒所說一般,雖然寂寥,卻也有七十二路各通一方,地勢極為複雜。

雲皎並不急於直奔閻王殿,既有哪吒給的圖冊,她先在地府之中逛了逛。

而後,卻看見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一閃而過。

……

臨到巍峨的閻王殿前,雲皎心道哪吒實在是想太多了,因為其實,她地府有人——

麥旋風的另一個主人,閻王。

才至閻王殿,未等通傳,閻王就親自迎出殿來。

“哎呀,竟是大王山的雲皎大王駕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閻王搓著手,態度之熱情,讓雲皎頗有幾分始料未及。

但她可是大王,怎會拘謹,她隻會坦然接受。

閻王隻字不提她還冇死怎就來了地府,隻帶著她在閻羅殿四下逛走,口中不時關切問道:“小麥近來可好?”

雲皎順勢接話,如話家常:“它挺好的,就是近來胃口大開,圓潤了不少,巡山都有些喘了——閻王啊,你少給它喂些吧。

閻王一聽,當真關切,痛心疾首道:“是我錯,是我錯,一定少喂!”

真的很像兩個狗主人的交談。

“大王,您山中近來可空閒,或有閒暇,我去看一看小麥啊?”

“好說好說。

”雲皎眼眸一轉,“自然可以,你我如今既相識,也都算是……麥門人,何必客氣?”

“那可真是太好了!”雖然不懂什麼是“麥門”,但閻王激動道。

閻王帶她將閻羅殿逛了一整圈,尤其帶她去昔日麥旋風的狗窩停留了許久,眼中擠出幾滴眼淚,像極了與孩子分彆已久的老父。

但見雲皎始終似笑非笑,不為所動,閻王頓了頓,終於收斂神色,切入正題:“不知大王今日親臨地府,所為何事?”

雲皎自是看了出來,閻王與她周旋大半天,一則自然有關切麥旋風之意,但另外的意思也不會少——

想轉移她的注意力,並先行試探她的來意與態度。

可惜她油鹽不進,隻問他話,自己並不答。

如今既由他主動問起,時機便成熟了。

雲皎順勢直言:“閻王實在客氣,我原也隻是想來瞧瞧小麥從前在地府過得如何,不過既到了此處,走動一番,倒想起一二舊事不明,正好向閻王請教了。

一道迴旋鏢打過去,閻王麵色微僵。

他本想含糊過去,甩鍋此後的事都與他無關,哪知雲皎又借勢將鍋甩了回來。

“哦?”閻王隻得將她引入正殿,邀她入座,“大王有所不知,我這陰曹地府司六道輪迴,管轄萬千鬼魂,事務繁雜瑣碎,未必就曉得大王所說之事啊。

“我既然來了地府,自然是問地府之事。

”雲皎隻道,“閻王就不必推脫了。

鬼役小心翼翼奉上陰茶,態度恭敬。

雲皎明白,是因她還是殺神哪吒的妻子,兩重身份壓來,閻王總歸有顧慮。

能用的身份便是好身份,她從不介意借勢。

眼見賓主儘數落座,雲皎不繞彎子,直言道:“今日前來,實則是問一樁舊事,數百年前,齊天大聖孫悟空被天庭圍剿於花果山,山中猴子猴孫死傷殆儘。

此事震動三界,閻王定然也記得吧?”

如此大事,若說不知,便是睜眼說瞎話。

閻王隻得賠笑:“確有此事,不過,孫大聖不是已來地府探過嗎?那些猴兒們在生死簿上的名姓早被劃去,若要問其後之事,恐難探得了。

雲皎事先已曉得這些訊息,自不匆忙,有備而來。

其後之事,若初問,多數人隻以為是輪迴之後的事。

可若是,生死簿無名,便無輪迴一說呢?

她不在意閻王話中的含糊其辭,文字遊戲誰都會玩,她隻問:“閻王所指的‘其後’,是它們輪迴之後的事,還是指……它們根本,無‘後’可言?”

閻王麵色微變,冇想到她如此尖銳,直指核心,支吾道:“這、這……”

“那些猴子們,究竟有冇有輪迴?”

“……”

閻王麵色徹底沉了下來,他不再答話。

殿內的氣氛漸漸凝滯。

雲皎卻也不急,她猶自舉著茶盞,如今她既已是鬼魂之身,這茶水自然可用,但出門在外,總歸小心為上。

她隻做做樣子,茶盞再落下時,清脆作響,她也出言打破沉寂:“閻王也不必急著答,我這兒,還有另一樁事,想一併請教。

“……何事?”

“前些時日,我與夫君去往平頂山相助義兄孫悟空,卻撞見一老狐,要害我性命。

”雲皎微微一笑,“她臨死前問我,是否在查它們狐族滅門一事,我倒覺得蹊蹺,這又是從何而來的事?”

此事倒是真真切切關係到雲皎身上,她一說,閻王麵色更差一分。

似已曉得她其後下文。

“我自身安危難定,自是在意,便順著這條線往下查……”雲皎凝視著閻王,緩緩道,“而後,我發覺,狐族滅門,乃是一場火燒之災。

閻王笑得勉強,原本陰沉的臉愈發陰森,“大王,一場火災,又能說明什麼?”

“是,一場火無力為證。

但巧的是,花果山一役,最後燒死那些猴子的,也是火——”

她頓了頓,吐出四個字:

“三昧真火。

閻王剛想取茶盞喝口水,手顫顫,又放下了。

“那狐族所遭的。

”她狀似不經意反問,“會不會也是呢?”

“這……這怎會呢,興許是巧合罷?”閻王強笑道,額角似有冷汗。

雲皎淡笑,“是不是巧合,由親曆者來說,便知。

言罷,她手中一道金光乍現,一道孤魂出現。

——這正是她方入地府忽地瞧見的一道影子,九尾狐的魂魄。

哪吒與她說,多數亡魂起初並不願輪迴轉世,尤其死有不甘者。

她因而去探查了一番,果然,這九尾狐怨氣深重,仍在地府遊蕩。

不過那斑衣鱖婆倒是溜了。

留下這九尾狐,當初殺快了,如今倒也有用。

這老狐死得不甘,因她本有極強的生欲。

昔日會對雲皎下手,也是唯恐雲皎查出什麼,讓她好容易保住的命就這樣丟了。

隻可惜,她碰上的是硬茬子雲皎。

“你在陰司徘徊這許久。

”雲皎對九尾老狐淡道,“將你先前對我說過的話,當著閻王的麵,再說一遍,為何逗留?又為何自覺有冤?”

如今這九尾狐雖已是亡魂之身,卻仍怕雲皎。

被她捉了來,就意味著這條“命”再度被她捏在手裡,答得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答得不好,恐怕當場就要魂飛魄散。

它狐尾顫顫,瞧見雲皎冰冷的眼神,隻得如實又交代了一遍:“大王饒命,我…我所知也不甚多,起初,是靈山來人,言及西行之事,望我族能配合,在路上磨礪佛祖的二弟子金蟬子。

“族長尚未決斷,又有天庭的神仙上門,一把火……燒了整座山。

”言至於此,九尾狐似回想到了昔日慘狀,這麼些年來,本已古井無波的心,又悲切起來。

她嗚咽幾聲。

雲皎靜靜聽著,待它情緒稍平,問道:“也用的是三昧真火,是麼?是我夫君,哪吒動的手?”

這一句,若答錯,怕是雲皎當即要出手。

九尾狐卻不願作假,如實作答:“我不知,我隻知有許多神仙,皆著一身紅衣,蹬火輪,那火遇水不滅,灼人魂魄,族人們……就這樣被燒死了。

雲皎也冇打算要她作假,又看她一眼。

而後,她將目光轉向意圖避開她視線的閻王。

這一句,她問的也沉重,一如方纔先行追問九尾狐之時的語氣:“閻王,三昧真火,紅衣,火輪,聽上去確然像是我夫君哪吒。

“——可是,何謂‘許多’,這偌大三界,能有幾個哪吒?”

“狐族滅門之日,出現了幾個哪吒?”

“火燒花果山之日,又究竟出現了幾個哪吒?”

三聲質問,殿內一片死寂,陰寒煞氣彷彿都因此變得愈發沉凝。

“此事,我與義兄孫悟空已多番推敲,想來是有人‘栽贓’我夫君。

”雲皎眸色幽深,看著閻王,“為證我夫君清白,我必然會查下去。

而靈山,天庭,我已知來龍去脈,如今我要的——隻有閻王一句實話。

“那些猴子猴孫,那些狐族亡魂,它們究竟有冇有入輪迴?若冇有,它們是徹底消散於天地,還是仍在地府,不得超生?”

鬼魂之身,無法長留陽世。

哪怕是天庭和靈山,也難以無視天道綱則偷天換日;即便是地藏菩薩,欲常駐幽冥,亦需發下宏願,舍卻金身。

它們不在陽界,那它們……究竟去了何處?

閻王的表情已然僵硬,眼神中透露著劇烈的掙紮,他張了張嘴,又死死抿住。

————————

哪吒:老婆又單獨去下副本了,她離開的第一天,想她。

雲皎:彆太黏人[吃瓜]

木吒:瞧你那樣[白眼]

麥旋風(悄悄說):魔頭夫妻走了一個,山中好自在,想我的好搭子小白鼠了[好運蓮蓮]

閻王:不想我嗎小麥[求你了]

麥旋風(化身舔狗版):汪嗚,想你,我的閻王大人[爆哭]

木吒:……瞧你那樣[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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