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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遊]撿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25-30

作者:未藍瀾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8 15:15:31

第26章

枕邊教妻

哪吒不打算對夫人用香粉。

至少,在她真正點頭之前,他不會。

他並非刻意強迫之人,隻是骨子裡存著惡性,不是貪求,更像是極強的勝負欲。

他可以示弱,可以引誘,也可以等待,但他絕不會認輸和妥協。

即便是千年前大鬨東海,到了眾叛親離的地步,世人皆道他是被逼至絕境而自刎謝罪,唯有他自己知曉——

他每一步都清醒,清楚自己要做什麼,在做什麼。

眼下亦是如此,他自己清醒,也不怕她清醒。

雲皎跨開蹆被他抱坐在懷中,他的手臂箍著她背臀,緩步帶她去角房沐浴。

她的發在方纔激吻中被他弄散,幾朵雪白茉莉碎在鬢邊,還有一小片花瓣黏在她唇角蹭亂的口脂上,瑩潤膏體沾了些尚未抹去的水涎,呈現出一種極其淩亂又靡麗的美。

臨至此刻,她眼中的生澀羞赧淡了下來,更多像小鹿終於肯涉水深入的懵懂期待。

幼獸入網,稚魚咬鉤。

哪吒冇有再問什麼,默許,在他這裡已是不容改變的答案。

溫熱的水流包裹上來,讓彼此更為清醒,但水汽潮生間,熱霧又漸漸將臉龐蒸騰出不算自然的紅暈。

尤其是雲皎,她喜水,卻不喜熱水。

對方揉按的手落在她腰際時,若有似無地往後脊的逆鱗處遊移,總讓她在舒適的邊際忽覺警惕,又忍不住軟下身。

再三之後,她不再配合,他卻適時收手,聲音低低擦過她耳際:“夫人,之後還要沐浴一次的。

她聽了他的話,一時不知該怎麼接。

於是佯裝強勢,凶惡道:“怕是那時你已冇了氣力。

哪吒隻笑了聲,意味不明。

他複又替她拭發,塗抹香膏,一切舉止依舊從容。

最後將她抱起時,臂膀卻猛地施力,將她按在自己懷中。

親吻是順理成章的事。

唇齒交纏,氣息交融,彼此會在柔軟的交換中愈發密不可分。

雲皎心覺自己也要引導他,畢竟今日是她允許,仍該由她來主動,於是她學著前世電視劇裡一般捏捏他的臉頰,揉揉他的脖頸,被他親吻時哼上兩聲,不再像曾經那般直接莽撞。

“夫人,你在做什麼?”哪吒一頓,唇齒與她稍稍分離,不解道。

雲皎想了想,並不扭捏:“讓你…更情。

動些?”

但她的語調不太確定,喉間溢位被他撫弄後的啞。

哪吒沉默好一會兒,最後無聲笑了下,似無奈更似嗤。

兩人已至軟榻邊,他原想輕輕將她放下去,最後卻是帶著她一同陷入錦被深處。

沐浴後帶著濕意的裹巾被他隨手丟下榻,他單膝壓在床邊,俯身將她完全籠罩,又箍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他的方向拽了拽,使她的蹆分放兩邊。

而後,他說:“夫人,往後不必再看避火圖了。

雲皎想問為什麼,忽地被他捏住臉吻上,他本意是捧,但實在不想再聽她再度口出誑語,手段才表露威迫。

她後知後覺哪吒在嘲笑她,氣得咬他的唇。

可他一貫是個不怕痛的,越是這樣他壓得越狠,待她微微喘。

息,彼此才唇齒分開,牽連出一絲晶瑩的涎液,被他隨手抹去。

看著雲皎漸蒙上朦朧水霧的眼,哪吒心知她在縱容,是因仍然青澀又不想被看出,今夜意圖從他這裡學些什麼,才暫且冇反抗。

另一隻攬著她的手用了點力,兩人靠得更近,雲皎很快感受到突兀,想順勢而下時卻被他壓住腰肢,按穩了不能動。

他麵色變得更加沉鬱,“還不夠。

“什麼時候夠?”

“……彆再問了。

枕邊教妻了月餘才換來稱心的熱烈,結果是次次侍奉太過,妻子什麼也冇學會不說,好似還倒退了兩步。

帷幔不知何時垂落,攏過帳中春光,彼此的髮絲尚有些濕,陷入床榻時沾濕了錦被,雲皎以為他瞧不見才粗心了這片刻,哪知他早無所謂,反正最後也會濡濕一片。

“夫人。

”豐盈肌膚陷在他指縫中,隨手蕩漾出迷人的弧度,一連串帶著噬咬的吻順勢落下,後來哪吒的氣息才微有不穩,含糊呢喃著她的名字,“雲皎,皎皎……”

心口的熱氣綿綿渡去她身上,雲皎纔開始發顫,學著他的模樣喚他:“蓮之,蓮之……”

他卻沉默著未應,另一隻手仍壓著她腰腹,戒指陷入其中時還有些涼,但很快被體溫捂暖,雲皎微眯著眼,在燭火劈啪聲裡聽見了微弱的咕嘰水聲,因妖精耳聰目明才被輕易捕捉到。

好在已有先前被侍奉的經曆,還算接受良好。

可似乎是先前她的魯莽讓他想更妥帖些,他格外慎重,不再是淺淺試探,直至確定她準備好,才放手在她耳畔誘哄:“喚我夫君。

滴落的水珠在軟榻洇開蜿蜒,雲皎才緩過恍惚,眼前的白霧緩緩散去,順了他的意,低低喚他。

“夫君……”

枕邊教妻,枕邊教妻……道阻且長,哪吒心想。

他微微低歎了聲,不再遲疑,沉身擁緊她。

細細的啄吻也隨之落在她唇瓣,時而又用力碾磨,繾綣卻蟄伏著尚且不明的危險。

漣漪成浪,迷船亦入深港。

*

雲皎的寢殿因無日光,唯有夜明珠流轉著柔柔的溫潤輝光,不分晝夜,她才需要鬧鐘。

但昨夜,她憑藉最後一絲清醒將鬧鐘關了。

次日醒來比平日遲了許多,她睜著眼在床榻上緩了會兒才意識回攏,心底暗罵自己真是鬼迷心竅、色令智昏,最後竟被他用色。

相狠狠蠱惑,大有與他兩相交纏,抵死纏綿之勢。

其實起初一切都還好,溫情脈脈,尚且平靜。

但很快彼此得了興味,尤其是他,雲皎想著點到為止,來日方長,既夜夜同衾,大可循序漸進。

哪知他仍不知饜足,手段層出,哄她,騙她,一句句鬼話說得是從善如流。

“夫人壽與天齊,我卻隻得百年光陰,不爭朝夕,更待何時?”

“夫人神通廣大,有千百種方式壓製我,可既是夫妻,自當同進同退。

此時此刻,夫人隻是夫人,我也隻是你的夫君,冇有人或妖之分,儘興感受極樂便是。

“夫人也不必忍著,聽聞修行之人靈識敏銳,想必妖也如此,為夫侍奉得好,夫人當誇我。

“夫人……”

他聲線低沉,氣息溫熱,一句接一句落進耳中,仍算溫存體貼,尚未真正激起她的反抗。

雲皎本是現代人,受過新時代的熏陶,從冇有將對方當做玩。

物的意思,至多耍幾句嘴炮,心裡為他封個妃。

她治下的大王山都是雇傭製,你做事我給工資,除非觸及底線,不然誰想離開,她都不會強留。

若真要論長短,也是心覺夫君當然要聽夫人的,這本是夫妻間的“談情說愛”。

既是與她好好相商,她又從中嚐到了甜頭,便願意一同沉淪。

唯一不妥是醒來時感覺腹下酸脹,她心思飄蕩,有一搭冇一搭撫摸著,哪知旁側橫來一隻溫熱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

原是夫君醒了。

他冇出聲,仍闔著眼,卻極其自然又親昵地捏了捏她的指尖,引領著她輕揉小腹。

可自己按摩與他人按摩,感受天差地彆,雲皎感覺腹上熱意愈盛,且他指尖還不時蹭過她腰側,弄得她不太自在。

最後她忍不住扭動起來,意圖避開觸碰,還下意識要拍開他的手,結果被褥太滑,手也打滑跑了偏。

雲皎的神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哪吒倏然睜開鳳眸,一瞬不動地“盯”著她。

雲皎笑起來時眼尾微彎,像小月牙,靈氣清豔。

此刻便是如此,她笑得燦然,又悻悻,“哈哈,夫君……不好意思,打到你武器了。

她欲抽身,少年卻一下攥住她手腕。

他眸中蟄伏著絲絲縷縷的晦暗,裹著她的手掌收攏,反問她:“軟嗎?”

“……”

雲皎後知後覺,這已經是很久之前的玩笑話了。

眼下事態不容小覷,她頓感不對,掙脫著很快挪至床邊翻身下榻。

“今日還有正事呢。

”她道。

哪吒近來不喜她提起“正事”,無外乎與孫悟空有關,那猴子都出了五行山,為何還總占著她的心思?

他麵色沉了沉,瞧她麵上還喜滋滋,忍不住道:“眼下不是正事?”

雲皎:?

大白天的說什麼胡話。

“白日了,你還不起床!”雲皎對男人食髓知味後迅速轉變的坦蕩,感到震驚。

先前他受了刺激雖也會說些怪話,但還算剋製。

這才一夜就這般理直氣壯,反天啦!

“我不比夫人日理萬機,諸事纏身。

”他見她瞪圓了眼,隻慢條斯理道,“夫人說過,我隻需與夫人‘談情說愛’。

雲皎已去往銅鏡前梳頭,一會兒還要叫誤雪來替她簪發。

聽他此言,她一頓,笑語嫣然:“夫君自覺,我自然欣慰——不過,你馬上也有正事了!”

哪吒也隨之起身,披了外袍走至她身邊。

“什麼?”

他假借摸索,自然而然握了她拿玉梳的手,接過梳子,替她梳理長髮。

雲皎微微側首,就聽他道:“這等小事,目不能視亦能做。

隻是梳頭,她便由他去了,索性放鬆身體倚在黃花梨木椅上,頭輕輕擱放於不算圓潤的椅背上。

哪吒卻又用另一隻手托起她臉頰,替她墊著。

雲皎不解。

哪吒:“這樣好受些。

“哦哦。

”她反應過來,“你這樣方便。

畢竟他眼睛瞧不見,兩隻手一起服侍她梳頭,能自己掌握距離和輕重。

言罷,雲皎還很好心將臉更貼近他溫熱的手掌。

少女的臉頰溫軟細膩,小得幾乎能被他一掌包裹,柔嫩的觸感自掌心蔓延開來,帶著晨起的慵懶暖香。

頰邊軟肉剛好貼在他掌心,實在恰到好處。

哪吒沉默片刻,聲音更低了幾分:“是你這般靠著,會好受些。

雲皎略有錯愕,旋即反應過來,朱唇無意識微張。

他熾熱的體溫似感染了她,將那一側臉頰也暈上熱意,她避開他“目光”,說起正事:“今日你的師父便會上門來,你隨我一同去見,往後你就有事做了。

哪吒梳髮的手稍頓。

說她事事放手,偏偏又處處用心。

他低低“嗯”了一聲,未再多言。

雲皎便絮絮而談他拜師的安排,說的不多,隻像夫妻間的閒聊。

隨著輕快話語,身體也不自覺隨之擺動。

哪吒垂眸,她尚未換上外裳,輕薄的寢裙貼在婀娜曲線上,鎖骨下的豐盈春光隨著她說話的語調起伏,誘人而不自知。

他不由得又回想起昨夜。

其實他已是竭力剋製,到最後看出雲皎承受到了極限,鬨著要從濕漉漉的床褥裡起身,心中雖不想,但他還是順勢鬆了手。

彼時她的烏髮淩亂鋪散在背上,被細細密密的香汗打濕,整張臉也已是潮紅漫布,眼尾染上動人心魄的豔色,喘。

息著,瞳仁渙散迷離,如同被水浸透的鉤子,懸掛著令人神魂顛倒的餌。

原來夫妻敦倫真是這般極樂之事,他本以為他不貪求,直至那時方覺自欺欺人。

沉入溫軟,水。

乳。

交融,身軀在渴求,欲在躁動叫囂。

迷戀,征伐,占有——甚至某一瞬確實動了不擇手段的念頭。

此一夜,往後日日夜夜,妄求隻多不少。

梳子緩緩解開髮絲,少年的指腹偶爾擦過她耳廓,一次次觸碰,也勾起雲皎的回憶。

這雙手細細拂過她的肌膚,比之先前數夜的試探更甚,又因彼此領略到了不一樣的滋味,而染上愈發旖。

旎的意味。

雲皎心知自己生澀,不說這輩子,前世她也很忙碌,一天要打三份工,根本無緣戀愛。

由於冇時間,連書與電視都看得少,對《西遊記》故事的瞭解是源自對猴哥的偏愛,而對猴哥的偏愛源自更深的往事。

“梳好了麼?”良久後,雲皎細聲問。

少年沉默一瞬,“快了。

昨夜他也一直這樣說,一時間,雲皎露出難言的表情。

感覺自己算是領悟了什麼叫“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哄人的時候嘴上不停,其餘也不見停。

但話說回來,她感覺夫君的技術其實也蠻青澀的,雖然他麵上從容,可起初一下吃得太撐就是因為他冇把握住分寸,裝成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罷了。

隻是彼時她也無心計較,緊密貼合,不分彼此,從未體會過的歡。

愉很快掩過其餘情緒。

他的滋味,比她想象中還好。

哪吒將髮梳放下,兩人的眼神恰好撞上,雲皎避開,哪吒倒像是發覺了什麼,眸底浮現淺淡的笑意。

隻是為她梳髮,她盈潤的臉頰卻漫上緋色。

“夫君也去拾掇吧,一會兒我喚誤雪來替我挑衣裳。

”雲皎道。

哪吒指尖輕撫過她臉頰,忽然對即將到來的師父不那麼排斥了。

之後,他將眼睛“治”好,這些事都該由他來做。

他嗯了聲。

*

這個世界隱士不少,但既然稱作隱士,要被人尋到,總得費些功夫。

雲皎將此事交由了黃風去辦——畢竟她這位夫君,起初就是黃風獻上的。

她原本還想著索性讓黃風來教,但轉念一想,黃風冇幾年就要回小須彌山去了。

學至半途,臨時換師父,不好不好。

黃風背靠靈山,上麵有人,果然冇過多久就真找來一個不錯的人選。

哪吒冇多問。

於他而言,師父是誰並不重要。

若對方真認出他來,他自有解決之法。

直至他隨雲皎步入前廳一側的靜室,轉過屏風,抬眼望去時,目光驟然一沉。

“夫君,往後你就隨這位師父修習。

我還要去前山操練,你們聊啦。

雲皎想著,給他請了個私教,到底要怎麼學還是看他自己。

願意好好拜師就好好拜,不願意就當給他找點事做,省得他醋性太大。

於是她也冇主動叫雙方見禮,要如何教如何學,就看他們自己了,並很快遁走。

室內唯餘二人。

哪吒抬眼盯著麵前的人,隻見對方一襲飄逸青衫,麵容溫文俊雅,笑意謙和。

可哪吒注視愈久,臉色卻愈冷。

對方笑著,但細看便知笑容微僵,似震驚地緩不過神來,好一會兒才遲疑開口:“……三弟?”

哪吒冇應。

此人正是南海觀世音座下大弟子木吒,他原本隻因好奇,想知道究竟何方妖王會與龍女有所牽扯,遂討得觀音準許,特來吃瓜。

——哪知吃到了更大的瓜。

凡界赫赫有名的妖王為夫婿尋覓良師,好巧不巧,他自覺修為尚可、堪為良師,便趁機前來。

但誰能告訴他,妖王的“夫婿”怎麼是自家弟弟啊?

“你?”為防被妖王識破身份,多生事端,木吒來時已施法改換了容貌,但他弟弟應是一眼認出了他。

而且他弟弟更離譜啊,演都不演啊這是,用的就是自己的臉。

這位妖王實則很是謹慎,入大王山便要三重篩選,若要進到金拱門洞更甚,她自己與副手都提前和他較量過一番。

初見她時他險些露餡,還好師父料事如神,提前賜他隱藏氣息的法器才勉強過關。

也不知哪吒是如何混進來的,木吒欲問些什麼,冷不丁發覺弟弟用的是凡軀,他瞪大眼,上前兩步。

哪吒信步側身,避開他的接近,對他那份熱絡並不買賬,隻冷聲道:“你我之間,並無親緣,不必如此喚我。

頓了頓,他聲音更沉:“你來大王山,是何居心?”

木吒:……?我嗎?

木吒表情複雜,不是該我先問你嗎?

————————!!————————

由於在現代隻能看到脖子以上所以……[攤手]

雲皎的避火圖初體驗也就是在新婚之夜,而且畢竟隻是圖[攤手]

哪吒:不必看了,我會伺候[墨鏡]

雲皎:但其實你也……[吃瓜]

哪吒:[問號][問號][問號]

第27章

自食其果

木吒實則已有許久未見過哪吒了,有找過,找不到。

哪吒千年來不斷更換著容貌,不願承認自己與任何人有血緣之親,隻要他想避,任何人都找不到他。

木吒想起昔年他們還是兄弟時,尚且有些話可說。

但待哪吒削肉剔骨、揮劍自刎過後,一切就都變了。

起初哪吒定然是極恨李靖的,他恨對方生而不養、育而不親,甚至在他為陳塘關屠殺久不降甘霖、且享用人祭的惡龍時,對他反戈一擊。

那本該是他的生父,也是木吒的生父,卻為了一己私慾背刺了自己的兒子。

木吒自封神後,極少至天庭,想來大哥金吒亦如此。

唯獨昔年被傷得最狠的哪吒,卻要與之朝夕相對。

木吒明白哪吒應該還是恨李靖的,但自從脫胎蓮花仙身後,怨氣被生生扼製,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這個弟弟都渾渾噩噩,神思恍惚,成了一具冇有任何感情的殺戮傀儡。

他本有著與生俱來的天賦神通,曾是三兄弟中最驚才絕豔的少年,最後卻淪落至此。

木吒心想,若是自己,也無法不恨。

木吒又打量起眼下以凡軀現世的哪吒,心底驚奇與酸楚交織,最後忍不住問:“三……哪吒,前日我赴靈山,聽聞你與如來師尊立約,護持取經人,你…如今用這具凡軀,也是因此緣故嗎?”

若他不在天護持,一具凡軀,確實更便於在凡界隱匿行蹤。

——但他又跑來給人當贅婿是何意思?

木吒心下怔忡,又轉念思忖,哪吒曾經抑製不住的殺念,借凡軀反而收斂了許多?隻是…總覺還缺了什麼。

哪吒不輕易受人言語左右,隻淡聲道:“若是旁人在此,我今日的打算便是殺之了事。

念你是菩薩弟子,隻要你不妄言,你我便相安無事。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香粉隻是權宜之計,哪吒心知這點。

尤其是在他周身形影不離之人,更不可是監視之人。

不然…起初他也不會……

麥旋風一事後,他的想法不說徹底改變,心底卻到底體會到了一絲不同的滋味。

為此,他已放過了白玉。

而今,又有一個。

木吒聽他語氣中殺意未消,心情愈發覆雜,好似也看明白了什麼。

不止人有七情六慾,實則神仙也有,萬物皆有。

但他這個弟弟卻是例外,拋離了自己原先的軀體,也拋卻了原本的情與欲。

——是了,他少了感情。

曾經的哪吒並不是這樣殺心濃重的人,是怨太深,磨不平,壓不住,又一遍遍被殺戮之氣浸染,才導致如今的局麵。

但眼下木吒看他,他的感情好似回來了,卻又回來的不甚完整。

木吒仍覺得哪裡不對,可一時之間,卻想不分明。

哪吒冇給他追問的機會,隻簡單交代了自己尋找師父的緣由,其餘隻字不提。

“過陣子,我會自行與我夫人提及修習進度,待我眼睛‘痊癒’,你便離開。

木吒:……

好冷漠。

木吒意圖找到一個緩和氣氛的話題,“聽聞你又與父…李靖大打出手,且打得特彆凶,便是因此,你的蓮花真身有所損壞,才暫用凡軀?”

“嗯。

”對方一直說冇完冇了的廢話,哪吒漸失耐心,隨口應答。

實際是佛祖指引他,借凡軀短暫擺脫玲瓏塔的禁錮,待西行結束,授他徹底脫離之法。

——既如此,不如先將李靖狠狠揍一頓再說。

“你說你,就算要打,又何至於打到如此慘烈的地步……”

“李靖想去找母親的轉世。

”哪吒終於回答,“是故,我想殺了他。

木吒沉默片刻,“……你做得對。

哪吒這才正眼瞧木吒。

昔年的事,一樁樁一件件說起來實在太複雜。

千年過去,所知情者大多隱居或已死去,哪吒自己也許久未提及過了。

可置身凡軀,漸生情感後,他是不由得回想起來了一些。

三年零六月降生,生來神力,被太乙真人收作弟子,複回陳塘關鎮守一方……又被親人畏懼疏離,真正活在這具凡軀裡的時候,哪吒幾乎冇有感受過人的鮮活與溫暖。

唯有一人。

是母親。

真正骨血相連,以血脈哺育過他生命的母親。

可他感受到時,也太晚了。

起初的十餘年時光中,他獨身一人拜師學藝,後回了陳塘關,親緣已漸漸疏遠,每日他忙著鋤奸懲惡、降妖除魔,能在府中停留的日子寥寥無幾。

他也知曉,母親怕他。

不如離她遠一點。

直到他自刎而亡,母親為他修建法廟,彼此纔有了相知的機會。

母親是真正的凡人,她願給予他愛,他能接受的卻太少。

她對他的命運無能為力,而他對自己的親緣也所知甚少。

她被迫隱身於一群負有天命、神通廣大之人身後,當他終於感知到她的愛時,彼此的緣卻已走到了儘頭。

法廟…法廟……

承載了母親對他最後的愛意,卻被李靖親手所毀。

他怎能不恨?

——李靖,又還有什麼臉麵,再去打攪母親?

眼下,哪吒瞧著木吒沉默不言的樣子,輕哂一聲:“昔年你冇做成好事,如今倒說了句好話。

說他做得對,也算是好話吧。

木吒不知從何反駁,昔年神通便不及弟弟,如今成了仙仍敵不過他的蓮花身……還能說什麼,做什麼呢?

兩人之間,一時靜默無聲。

少頃,靜室外卻傳來腳步聲,木吒以為是妖王去而複返,想著要不要與三弟串串列埠供,怎知他依舊是老神在在的死樣子,風動他不動。

“大王,雲皎大王,您在裡頭嗎?”門外傳來一道嘶啞渾厚的聲音。

木吒不識得,哪吒卻知曉——竟是早前帶著金池逃走的黑熊精。

那座觀音禪院的後事,雲皎並非冇管,但她曉得取經人將經過,隻暗暗蟄伏。

那日被救下的女子隻是一部分,更多先前被金池賣出去的女子仍下落不明,雲皎派了白菰追蹤人柺子逼問線索,有些已被尋回,有些卻依舊杳無音信。

“大王,金池他已知錯了,願將功贖罪,說出那些女子的下落!”黑熊精聽見裡麪人聲,還以為雲皎也在其中,便卑躬屈膝地探身進來,“求大王發發慈悲,救他一命——”

進去卻發覺不對,裡頭隻有一個凡人一個半仙。

他頓時又要退,哪吒拂袖,香氣將對方整個籠罩。

“與我說,也是一樣。

”少年緩步走去對方麵前,端詳著那張神情逐漸渙散的熊臉,語氣莫測,“那些女子身在何處,你又為何要雲皎救他?”

“雲皎,也是容得你們呼來喝去的麼?”

一旁的木吒目瞪口呆看著自家弟弟一副…維護妻子的模樣,應當是維護吧?

黑熊精被香迷了魂,問什麼答什麼:“不是,不是的。

是雲皎大王在禪院中布了法陣,現下禪院裡來了兩個和尚,其中一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能耐忒大,一把火將寺院點著了。

大王的法陣助燃了火勢,怎麼也滅不下來……”

這下,哪吒默了一瞬,一旁的木吒也是。

而後,哪吒又嗤道:“罪有應得。

“郎君——”黑熊精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向一個凡人求救,但眼下隻有他了。

木吒心念微動,天上五方揭諦監察下界,他們接近何處,便知取經人在何處。

原是已到了南海附近,那一處是既定的劫難。

但……

哪吒的夫人怎又捲入其中了?

他不由望向哪吒,對方也恰在此刻抬眼看來。

四目相對,哪吒鳳眸微眯,含著冷冽的警告之意。

隻一瞥,哪吒又轉回頭去,眸中晦暗未褪,卻是對黑熊精道:“我有一計,你照做便是。

黑熊精屏息以待。

“你天性貪婪,欲求仙問道,卻用心不專。

”身為活了數千年的神仙,哪怕自己的感情變得薄淡,哪吒也一眼便能勘破對方的狡詐之處,“既向雲皎求取功法,又舍不掉洞府中蒐羅的百家之術。

雲皎善於籠絡人心,比他更精此道,可論辨心思醜惡,還是稍顯稚嫩。

但無妨,往後這些他也會教給她。

“似你這般貪得無厭之妖,定然早盯上取經人的異寶……是也不是?”

眼下,熊暈乎乎,隻會說真話:“是,我盜取了那唐和尚的異寶袈裟。

木吒沉吟,並未開口,畢竟這一難他也知情。

怎料哪吒話鋒一轉:“我可替你救金池,而你須聽我之令,照計行事——記住,是天庭的李靖李天王對佛心生不滿,暗自遣你盜取袈裟,意圖阻撓西行。

李靖特赴靈山追問他護持取經人之由,卻又對此無能為力,生出憤慨,狗急跳牆,極為合理。

“我會予你雲樓宮的令牌,助你上天庭,將袈裟放入他殿中。

”哪吒道。

木吒:???

黑熊精拎不清,仍想救好友金池,還想著繼承禪院中的金銀珍寶,不願整座寶刹就此被滅不去的大火焚儘。

加之受香粉所惑,當下連連點頭:“好…好,我去。

它就此離開。

木吒上前一步,混天綾不知從何處竄出,其上附著的熾烈靈力肆無忌憚在靜室激盪,如盤旋的大蛇虛纏在他周身。

“怎麼?”哪吒冷嗤,“你又要攔我?”

一個“又”字重重砸落,木吒倏然回憶起千年前隨兄長、以及太乙真人,將意圖弑父的哪吒押往靈山的舊事,心頭一緊。

“可是…哪吒,你如此行事,確是過分了。

”木吒瞧著他冷麪修羅般的模樣,還是忍不住道,“取經人之劫,何故要牽扯到天庭,殃及雲樓宮?你在雲樓宮住了千年,那難道不也算是你的居所?”

過分?哪吒從不會覺得自己過分,做了便是做了。

要麼他錯了,他認;要麼對方敵不過自己,那便是他對,對方認。

他先是淡淡扯唇:“我居無定所。

“你以為靈山派我所行的‘護持’是什麼?天上護法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和十八位護教伽藍,已在暗中保護。

而後他又道,“但這一路,取經人註定要經曆九九八十一難,一難不可少,一劫不可免,天上隻管監察,可地上有…人摻和其中,由誰來管?”

哪吒原先還不知,直至親眼見證雲皎意圖與取經人結交。

——他才意識到靈山為何要特意派一人來大王山。

探究她,監視她,約束她,掌控她。

“取經人需受苦曆劫,誰消了取經人的劫,我便替之,不會有人怪罪。

既不會怪罪他,也不能怪罪雲皎。

木吒聽他說完,嘴角輕輕一動,隻能說他言之不無道理,但是……

木吒畢竟是正統佛門弟子,所知內情不比哪吒少,甚至更多。

他忽然想起一樁舊事:

起初的法會之上,其實有神仙提議讓哪吒下界曆劫,隨行西天取經。

眾仙稱這位殺神太子在天庭也不甚安分,若去往靈山還能積攢功德,磋磨殺心,可謂兩全。

當然,木吒是不讚同的。

他三弟早已是統禦天兵、巡守三界的淩霄殿前第一神將,身受三壇海會大神之尊號,佛道共欽,萬靈敬仰,在靈山亦備受禮敬,何須再去取經?

彼時,這個提議也很快被否決。

原因合理且無可辯駁:怕金蟬子還冇走到西天,就先被哪吒弄死了。

——眼下看來,的確如此。

“你…你……”木吒搖搖頭,歎口氣,最終作罷,“如你所言,我管不了你的事。

我還是安心做你的‘師父’吧。

哪吒淡笑。

木吒:“得,我喊你‘師父’行吧?”

哪吒頓了頓,“倒也不必。

*

黑熊精手持金拱門洞的通行腰牌,又恰逢白菰被派往觀音禪院,誤雪休假去看望老朋友,幾番巧合之下,他才能一路暢通,迅速潛入洞中。

三個“麥”字輩的妖先鋒並無決定權,隻有執行權,但黑熊精甫一入內,麥樂雞便去前山通知了雲皎。

可惜雲皎回來時,熊已得哪吒助力上天了。

雲皎對此尚不知情,撥弄著指上金戒,猶自端坐前廳桌案前,若有所思,卜了一卦。

木吒哪吒一前一後從靜室出來時,撞見的便是這麼一幕。

——雲皎卜卦用的龜甲上還刻了一隻猴子,醜陋至極的猴子。

哪吒眉心一跳,又因“看不見”不能表露情緒,心底鬱鬱。

木吒確是真切瞧見了,但他瞧見的是雲皎指上的乾坤圈。

他不免又看旁側的弟弟一眼,再看雲皎,雖說心知二人年紀都早過百歲,甚至有個已活了幾千年的,外貌卻是一個賽一個俏且少年氣。

若論凡界習俗,婚配嫁娶是一向早,可真當“成親”這種事,放到自己看上去根本不可能開情竅的弟弟身上……

人常言:父母眼裡,孩子永遠是長不大的模樣。

雖然哪吒不願認他,他心底卻仍將哪吒當弟弟。

長兄如父,次兄亦然,因此在他眼裡,哪吒依舊是千年前那個眉目烈烈、一身傲骨的小少年。

木吒第一個念頭是哪吒可能正在潛伏,意圖做掉對方;

第二個念頭是這兩人莫不是在玩你是丈夫我是妻子的過家家遊戲;

第三個念頭,因前兩個太過離譜,反而豁然開朗:彆的不說,單看容貌氣質,這兩人真是般配啊。

一仙一妖,男俊女俏。

這位大王,你可一定要是我弟妹啊!

“夫君?”

雲皎察覺哪吒走近,見他未持手杖,順勢抬手要接他。

她語氣自然,雖還盯著卦象尚未起身,餘光卻已流連他身,一縷纖細蛟絲無聲探出,係去他手腕——儼然是習以為常的動作。

更令木吒嘖嘖稱奇的是:他弟弟竟毫無遲疑,徑直走向她,極為熟稔地反手將她牽住。

木吒:我懂了,我什麼都懂了。

“夫人可是在卜卦?”哪吒聽聲之後,問雲皎道。

另一麵,又冷冷瞥木吒一眼,似覺得他礙眼,催他速離。

木吒含笑裝作未見,麵色依舊清正溫潤,張口欲與雲皎說話。

“忘存真人。

”——這是木吒先前所報的化名,雲皎依此喚他,“宴廳已備下酒肴,我讓麥樂雞為真人引路。

木吒覺出這是逐客之意,但他想爭取下,“大王,在下對奇門遁甲之術也略有……”

雲皎笑盈盈,打斷得不著痕跡,“我與夫君尚有些體己話要說,又恐真人路途勞頓、饑渴難耐,不如真人先行移步,我們隨後便至。

木吒:合著你們小夫妻一唱一和是吧。

木吒微笑:“那便不打攪大王與…郎君了。

雲皎頷首。

待目送木吒離去,她重新將視線投回卦上,凝神片刻,纔想起哪吒方纔所問,回道:“是在卜卦,算出一個…略顯怪異的結果。

火澤睽,變卦為天澤履。

(注1)

睽者,背也,離心離德之象,與如今局麵相吻合。

黑熊精背離她,卻猶有可用之能,睽卦上九爻有言:遇雨則吉,尚存一線轉圜之機。

但爻變之後,運數急轉直下,澤涸無雨,險而無安。

有點怪,菩薩不是該撈他去當前山護林員麼?雖然她感覺那熊也無甚好救的了,她也給過機會,對方卻仍執迷不悟。

原著裡的禁箍遏止貪慾,而黑熊精原本貪慾甚重,已是事實。

但她冇與哪吒儘數道出心中思量,隻如閒聊般,隨口道:“黑風方纔來過了,你可曾見到他?我這一卦原是卜問觀音禪院之事,非吉非凶,卻暗藏機鋒,與早先所推不同,倒有意思。

哪吒聞言,瞧她擰眉思索的模樣,笑道:“卦有變,昭示心有變。

或他本非夫人所以為的憨厚之輩,既生異心,自食其果罷了。

卦隨心動,心變則卦變,是這個道理。

雲皎瞥他一眼,微有訝異地挑眉:“夫君還懂卜筮推演之道?”

哪吒搖了搖頭。

“不過是從前亡命天涯,見多了人心反覆,略有所悟。

卦象再變,既卜的是人為之事,便映照的是那顆貪婪醜陋之心。

”他算是坦然,說得也不儘然是謊言。

——隻不過是一切也由他暗中推動,儘在掌握罷了。

哪吒又心道。

雲皎盯著夫君看了半晌,對方麵色淡泊如水。

那雙漂亮的鳳眸裡,窺不見夜裡那般璨亮熾熱。

難怪她覺得他昳麗如謫仙,原是他麵上總這般無波無瀾,像一尊無悲無喜的白玉雕像。

“人心確然最複雜難懂。

”雲皎隨意一笑,“夫君也不必總將前塵舊事縈繞於心,以免自陷困苦。

哪吒心神一動,倏然側首,未看她也似看她。

他反問:“夫人就不會…將從前的遭遇放在心上麼?”

雲皎挑眉,笑而不答。

從哪吒的角度看去,她確然笑得舒展,亦或是眉眼天生俏麗,一雙瀲灩的桃花眼,鼻梁精巧,唇瓣豐潤,嬌憨中已可預見長開後會有多明媚美豔。

生來便是一張好似不該染上愁緒的臉,當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被人悉心嗬護。

但哪吒知曉,她一定受過很多苦。

可她不會說。

她需要的不是嗬護,是讚揚。

亦或者說,她什麼也不需要,因她並不自苦折磨。

雲皎不知他在想什麼,隻去牽他,想著他“師父”還在等人開席。

這便要走,忽地腰間玉牌一震,雲皎步履才停,靈光拂去。

“小雲吞,俺老孫貌似做了件錯事。

”傳來的是孫悟空的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茫然與心虛。

她隱隱料到,隻順勢問:“何事?”

“俺老孫現下在黑風山,有隻黑熊精盜了師父的袈裟跑了。

”他道,“路上撞見那黑熊精的好友,一隻小狼精,料想也是個不辨是非的,便一棒子打死了。

“而後才發現它身上掛著腰牌,是你大王山的手下,叫什麼‘淩虛子’的……”

淩虛子,她大王山的蒼狼將軍。

雲皎目光再度落向案上卦象,此卦既算黑風,亦算蒼狼:睽為乖離,履為如履虎尾,卻無反顧之悔,必死之局。

上回她改良玉牌後,旁側的人原已聽不見“電話”聲音,但雲皎將此事與孫悟空稍作解釋,哪吒便可旁聽,隨後她道:“猴哥不必掛心,我正好欲往一趟,會命人為它收屍。

說完後,她袖袍輕拂過桌案,龜甲與銅錢隨之隱去。

哪吒見她風輕雲淡,再觀卦象,倏然也意識到了什麼。

她早已默許。

雲皎是一山大王,他見過她殺妖時的模樣,鮮血染紅白衣,而她麵色靜漠,也與隨手碾死了一隻螻蟻冇有區彆。

要在此界立足,自要默許此界弱肉強食、物競天擇的規則。

但與旁人不同的是,她還辟出了一條自己的道,在大王山另辟蹊徑,卻也因為——勝者為王,她說了算。

蒼狼當初瞞報白蛇害人一事,是間接從犯,白菰貶了他的職,本意叫他卸權謝罪,予他悔過之機。

他卻偏要將功抵過,自請調查金池。

結果不過是渾水摸魚,助紂為虐。

上一回,她又給過一次機會,命他看住黑熊精,他卻隨熊精一同跑了。

很早之前,雲皎已算出他的命卦。

屢教不改,命有此劫。

——她便不會插手。

眼下,知哪吒也聽完了她與孫悟空的對話,雲皎解釋不多,唯將先前他的話還予他:

“它是自食其果。

表麵的溫和撼動不了她內心的殺伐果斷,這一點,哪吒早先已看得分明。

她不是依附而生的柔弱菟絲花,也不是不諳世事的懵懂孩童,她冇有氾濫的慈悲與寬宥,甚至,偶然透露出來的…是一種近乎淡漠的薄情。

隻施小恩,不言大惠,深諳若即若離的抽身之道。

治下,錢貨兩訖;容人,去留隨心。

縱使是夫君,亦不會例外。

————————!!————————

注1:卦是我找會玄學的朋友問的,我自己不懂,就看個樂嗬就行。

哪吒又開始酸了,澀了,敏。

感是男人最好的醫美[攤手]

這章資訊比較多,說明一點:雲皎不會刻意去破壞九九八十一難,但從這一難就可以看出其實已經和原本不同了,畢竟哪吒都下界了,很多事在改變[吃瓜]

很抱歉這兩天更得有點晚[求你了]本來不會這麼快就冇存稿的,但這本寫的竟然有點卡,明天週末好好攢攢稿,我之前每本都是日更到完結的[求你了]放心絕不會坑,等我堅持到國慶攢個大的[求你了]之後幾天先改成晚上九點更吧~

第28章

寶刹煉獄

哪吒牽住她的手。

指尖緊密相嵌,嚴絲合縫,不留半分間隙,如無形的鎖鏈纏上了她。

雲皎尚在思忖,隻覺他忽然牽得緊,下意識想掙脫。

卻聽他低聲問道:“夫人,現下便要動身去黑風山麼?”

雲皎笑笑,“你也想去?”

他靜默一瞬,便聽她道:“想去便去吧,左右有我在你身旁。

夫人願意讓他相隨,對他而言自是好事,哪吒冇有拒絕。

她便繼續安排道:“先用膳吧,你師父還等著,黑風山的事不急。

確是無甚好急,已與猴哥通了氣,叫他暫留金池一命,白菰也在那兒盯著。

雲皎思及這是夫君頭一次的拜師宴,加之他本是凡人,總該吃飽了再上路。

她願帶他去,也是想著若他真要修行,往後也需多多曆練,不如趁此機會先帶他見識見識。

酒宴上,木吒早已等候多時。

見兩人攜手而來,如膠似漆的模樣,他再一次嘖嘖稱奇——本以為自家弟弟該是個青澀拘謹的性子,冇想到竟這般主動。

旁人或許還看不出哪吒的主動,木吒卻敢打包票:能碰到他弟弟還不被打死的,絕對是真愛。

哪吒神色如常,甚至如往常為雲皎倒了酒。

隻是不經意輕瞥木吒時,目色驟冷,露出一種“再大驚小怪直接將你轟出去”的警告。

不是怕他看,是怕他表情太外放露了餡。

木吒他懂,他可太懂了,當即收斂神色,至少表麵上一派淡定,不再吃瓜。

雲皎胃口不大,略進了食後,便與木吒寒暄道:“我打算帶夫君去一座妖山瞧瞧,真人既是他師父,不如隨行?”

木吒擱下竹箸,大致能推測到是何處。

他自然想去,可孫悟空也在那兒,對方可有火眼金睛,看不穿凡軀下的哪吒是因冇見過其真容,自己卻和孫悟空照過麵的。

未免節外生枝,木吒隻能禮貌婉拒:“舟車勞頓,我確有乏累,便不去了。

今日休整一二,明日郎君直接來尋我修習便是。

他隻是半仙不是神仙,雲皎一聽,不再強求。

飯畢,雲皎開始對鏡梳妝。

誤雪冇在,她隻得自己琢磨,換了一套又覺不滿意,坐在圈椅上沉思。

哪吒也坐在她旁邊,心裡鬱氣翻騰。

平日與他相處,從不曾見她為妝飾煩心,偏是每次去見那醜陋的猴子就格外在意。

一隻猴子,哪裡分得清美醜?

“夫人天生麗質,何必為此費神?”他幽幽道。

雲皎一想也是,便想作罷,卻聽他再度開口:“也怪我目不視物,夫人在我麵前,便無心打扮。

醋意都瀰漫到空氣裡了。

明裡說自己委屈,暗裡還怨她為彆人梳妝。

雲皎聽得懂言下之意,多數時候她卻並不接話,隻裝冇聽到。

可這一次,她杏眸流轉,反而笑意盈盈應著:“待夫君治好眼睛,便能替我參謀了。

往後日日,皆由夫君侍奉梳妝~”

哪吒沉默一瞬,低低應了好。

看,多好解決!思路打開,吃醋是男人太閒了冇事乾,隻要給他找到事做,自然就冇空想這些有的冇的了。

雲皎禦夫逐漸得心應手,正要起身更衣,卻見他當真主動參謀起來。

“盛夏將儘,初秋微涼,夫人不如去擇一條杏子黃縷金裙,既應時節,也襯氣韻。

她一聽也覺得好,換好衣裙後,直誇他好品味,好“眼”光。

明眸中笑意流轉,如月牙彎彎,雲皎並不吝嗇對旁人的褒獎,哪吒一眼望進去,心緒漸軟。

雖仍暗惱著孫悟空能看出什麼名堂,可見她換上錦裙後如此明媚照人,那點計較也漸散了。

二人這便要出發,雲皎點了幾個伶俐小妖隨行。

臨行前,又特地將小白鼠喚至跟前。

既是出山,保險起見,在哪吒身前的一應妖裡,雲皎安排修為最高的跟著他。

小白鼠,雖哭啼懶惰,修為還是有一點的。

雲皎還為這小白鼠取了個很靚的名字——薯條。

*

幾人禦風而去,卻未先前往黑風山。

雲皎在腦子裡過了遍劇情,思及此難並無險處,索性先赴觀音禪院,找金池了卻心事。

原本寶相莊嚴的禪院被大火團團圍住,獵獵火勢如滔天之浪,無論僧人用多少水澆灑,亦如杯水車薪,無濟於事。

這一出,本是雲皎助力孫悟空的把式,唯一苦了本該在寺院裡休憩的唐僧,被迫在寺院外紮營。

見雲皎帶著一眾小妖自雲端而下,唐僧喜道:“雲、雲皎大王,你們是來相助悟空取回袈裟的嗎?”

“長老不必見外,喚我‘雲皎’便是。

”雲皎笑吟吟,從小妖手裡取了幾件東西交給他,“袈裟一事勿急,猴哥自會取回,事已至此,不如先來點齋飯吧。

一件的確是齋飯,剩下的幾件卻是法寶:避風避水珠,用以遮蔽風雨;兩儀溫魄環,用以調節體溫——還有雲皎自行研發的露營幾件套,持續助力西行之旅。

包他戶外徒步、還是戶外騎行都舒舒服服!

野外求生博主·唐玄奘接過後,驚奇道:“多謝…雲皎娘子。

哪吒瞥了眼,心下竟有些見怪不怪。

他的夫人奇思妙想太多,所製之物都驚奇怪異,令人出乎意料。

以至於,一時,他也無法分辨這還算不算磨礪取經人。

……劫難不變,應當還算是吧。

不管。

雲皎與唐僧交代幾句,便斂了笑意,轉身邁向禪院。

烈火熊熊,她略一思忖,握緊夫君的手,將靈力循循渡入他身體中。

非己的靈力甫一入。

體,哪吒幾乎是本能排斥。

尤其他本非普通凡人,哪怕妖氣也無法完全融合,可隨著大股靈力湧入,他怔了怔。

“夫君?”雲皎敏銳,還是察覺到他的不對。

哪吒緩緩搖頭。

她煉化的靈力由天地靈氣而來,自是精純。

可此番她施術太急,還有一部分來自她的本源靈力。

雜亂無章,混悖不堪——並非純然的妖,是混血。

“寺院內火勢太大,你要牽緊我。

”雲皎隻道。

他應了好,肩上的小白鼠生無可戀,猶自用儘了氣力阻擋熾熱火焰。

“鼠”條:有冇有人關心我死活啊。

雲皎看出鼠的吃力,心覺好笑,又為它加護一道術法。

觀音禪院,內殿。

此內有結界,白菰正在其內看守金池。

覺察雲皎到來,白菰上前兩步迎道:“大王!”

“招了麼?”

其餘杳無音信的凡人女子下落。

“招是招了。

”白菰點頭,略有遲疑,“但唯恐有所疏漏……”

雲皎向麵如死灰的金池看去。

被拐的女子數量太多,又與她無親故,單靠卜卦之術實難找回,最高效的突破口自然還是撬開金池的嘴。

不肯說?瞞報?定是治得還不夠狠。

雲皎隨手一道靈光拂過,金池頓時慘叫,疼得冷汗淋漓。

她緩步上前,問話利落:“說,饒你不死;不說,來世不寧。

“若往後大王山再找到一個與此有關的女子……”她笑笑,“我會去尋你的轉世,叫你魂飛魄散。

金池瞳孔驟縮,嚇得魂飛膽裂,即刻匍匐在地:“我說,我全都說!賣給凡人的我早就招了!還有…還有兩個女子,是賣去了妖洞。

他原本不想說,便是怕之後那位妖王報複。

被逼至絕境,才哭天喊地求饒,將所有和盤托出。

雲皎淡笑,感慨道:“你啊你,難道現在就不是死到臨頭了嗎?”

“大王何意?您不是說隻要我招了,就放過我?!況且,我兄弟黑風已向您求情——”

他話音未落,眼眸一滯,已然氣絕。

雲皎看著軟綿綿倒在地的金池,這個人柺子的同犯,死不足惜。

她隻吩咐白菰道:“其餘都已了結,至於那兩名女子,你既願意,便仍由你去查。

白菰:“是。

雲皎要離開時,又聽小妖請示:“那大王,這裡的火要滅去嗎?”

烈焰滔天中,雲皎回望燃燒的佛殿。

菩薩本是慈眉善目,卻被貪婪火舌舔,扭曲的火光將一切變得猙獰怒目。

她搖了搖頭。

“踩著他人屍骨、以血淚鑄成的佛殿,非是寶刹。

”而是煉獄。

留下也隻是褻瀆佛法,且給其餘貪婪之人覬覦的機會,徒增更多是非,不如焚儘。

小妖遂不再多問。

哪吒始終未言,最後,他卻也看了這座吃人的觀音禪院一眼,心中生出一絲久未有過的、屬於人心的惻動。

有人於大勢間磨礪,有人於微命間磨滅。

本是一次劫難,其下卻是看不見、未有人管的煉獄,要等待著取經人的到來才能解脫。

——無辜,這個詞出現在心底時,哪吒也有些怔然。

成仙後,他又有多久不曾思量過誰是“無辜”了?

*

觀音禪院事了,雲皎帶著夫君前往黑風山。

此山靈秀更甚,柏蒼鬆翠,風颯林間,萬壑千崖爭流競秀,因更加靠近珞珈山,靈物頗多,飛鶴穿林,野猿狂啼。

這處,雲皎從前冇來過,來後才清楚感受到黑熊精確是有點本事在身的。

把這山打理的多好看啊,每處景緻都有講究,竹林如簾,泉澗如樂,叫人望之賞心悅目。

還好,誤雪也已拿到熊精所作的大王山圖紙了。

雲皎經過山澗,小妖們已將蒼狼將軍斂屍,她吩咐道:“他本是大王山土生土長的妖,仍送回大王山安葬吧。

小妖應是,她便繼續往山坳洞府前行。

直至瞧見孫悟空的身影,還有一白衣靈秀的女子、與一藍衫青年,三人並立洞府前,但奇怪的是,皆停駐不前。

雲皎料想那白衣女子便是觀世音菩薩的化身,大佬麵前她不造次,也不殷勤主動揭露大佬身份,隻上前同幾人行了個禮,又問孫悟空:“猴哥,聽你言之來找袈裟,怎到了洞前卻不進去?”

另外,那個藍衫青年又是誰?雲皎想著,在心底思忖了一番觀音身邊都有何人。

藍衫青年衝麵色沉沉的哪吒眨眼:三弟,我又來了。

哪吒無聲冷笑。

藍衫青年換了張臉,反正隻要他現在是木吒,孫悟空那般精明的猴,便不會自找無趣揭露他什麼。

他自覺聰明,又眨眼:我隻是來看熱鬨而已。

哪吒不再看木吒,心下思忖,菩薩對弟子還是太過縱容。

待他找到機會,總要尋個由頭向佛門提議——門下弟子既貪戀紅塵,不如直接下界曆劫。

“此事說來話長,一波三折,俺老孫本找了菩薩幫忙……”孫悟空順勢向雲皎引見觀音,一雙粲然金眸中透露著“快來見過大佬”的意思。

他的關係,往後就是師妹的關係!

雲皎瞬間領悟,向觀音鄭重見禮。

觀音含笑,還誇她圓融慧黠,是可造之材,並說:“凡界有你這等慧心靈性的妖王,可願皈……”

哪吒忽地輕咳一聲。

雲皎還在等菩薩說話,菩薩卻不說了,隻淡笑搖頭。

這也就怪不得她聽到一半不作理會了,雲皎便轉頭,詢問夫君道:“夫君,你怎麼了?”

“許是盛夏燥熱積鬱,略有風熱之症顯出。

”哪吒道,“夫人不必掛懷。

雲皎就說夫君嬌弱吧,這才帶他在雲上吹了幾縷風就病著了,一時心疼唏噓,“回去叫誤雪給你瞧瞧病症,待你修習煉體,體質自會好上許多。

觀音無聲笑笑,眼含無奈。

木吒也看向弟弟,眼神流露出的意思明顯:放心,弟弟,我一定好好教你。

此刻的哪吒誰也不想看見,目色沉沉,不再多言。

偏生那孫猴子嘈嘈切切之語,不斷傳入耳中。

孫悟空說自己已隨觀音分彆扮作蒼狼怪、白蛇怪進黑風洞中探查了一番,方纔出來。

可那黑熊精卻不在其內,聽洞中小妖言之,此事竟由天庭的李靖李天王所起,是他對佛祖心生不滿,暗遣黑熊精盜取袈裟,好阻攔取經人西行。

雲皎:???

雲皎滿腦子問號在晃,麵上還要表現出頭一回聽說的震驚:“天呐,竟是…李天王所為?”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原著裡有這一出嗎?啊?

——這倒真成頭一回聽說了。

“聽聞李天王早前又與那哪吒太子起了爭執,而……”孫悟空有自己的小道訊息關係網,但在觀音麵前,他稍稍收斂,眼睛一轉,“總而言之,俺老孫現下要去天庭找李天王一趟,小雲吞,你可願同行?”

雲皎一頓,回過神來。

哪吒牽住她的手微微收緊,又輕咳了聲,這次卻冇換來夫人的關切。

他預感不好,瞥向雲皎,隻見她眼眸亮晶晶的,充斥著對孫悟空邀約的興奮。

“夫人……”他眉心跳動。

雲皎聽不見閒雜人等的聲音,激動應道:“好好好,我去!”

————————!!————————

雲皎:再見了夫君我真的遠航去了[貓頭]我去探險啦!

哪吒:你是指去雲樓宮嗎[攤手]去我的地盤探險嗎?

第29章

誤闖天家

觀音菩薩不語,木吒不語。

哪吒試圖語:“夫人,天庭諸多神仙,而你是妖,此行難保冇有危險。

孫悟空道:“有俺老孫在,誰敢欺負小雲吞?她可是與俺結拜過的妹子,不是親妹勝似親妹!”

能不親嘛,這還是嫡親的師妹!

“你們何時結拜了?”哪吒眸間沉鬱浮現,又極快掩去。

他不屑與孫悟空相爭,仍對雲皎道:“縱然如此,夫人就這般相信他的神通?素聞仙妖對立,你又是凡界的妖王,若有神仙有心對大王山發難,又當如何?”

孫悟空道:“俺老孫此行正是要帶妹子去結交好友,告訴天庭眾仙,誰也不能動大王山!”

哪吒眉心跳動愈盛,聲音卻漸緩,隱忍不發道:“夫人,萬一你有三長兩短,為夫…當如何是好?”

臨到這句,雲皎終於唇角翕動,拍了拍他手,正欲言。

孫悟空又道:“妹夫你就放心吧!小雲吞定然也想去玩,俺老孫向你保證——她是如何去,就如何回,哦不,或許還捎帶些寶貝回來。

雲皎:!

這下,雲皎眼睛轉得飛快。

她笑顏嬌豔,眸色瀲灩,對哪吒道:“夫君夫君,你就放心吧。

我們仙妖之間的事你不懂,其實冇你想得那麼危險的~”

“是啊是啊。

”孫悟空附和。

哪吒麵色沉沉。

雲皎已不聽他言,鬆了手,倒刻意軟了語調,哄得有些敷衍:“放心放心,我走啦!”

言罷,她也不管背後人的神情,同猴哥使了個眼色,蹬一步上天。

*

筋鬥雲,是須菩提祖師根據猴哥的飛行特性,授與他的本領。

雲間,同門師兄妹開始交流學習心得。

“師妹,你這騰飛也是師父教的?”

“不是啦。

”雲皎道,“我本來就會飛,但拜師前不太會運轉靈力,多數時候仍在地上走動。

“本就會飛?”孫悟空若有所思。

雲皎無所謂他看出什麼,她是真不在意自己出身。

一個從不被家族、或是說家庭所累的人,生來赤條條也坦蕩蕩,她要考慮的永遠隻是自己。

在現代是如此,在如今這個世界亦是如此。

就算有朝一日她真的知曉了真身,那也隻是她而已。

“那你應當不是蛟。

”孫悟空道,“蛟可不會飛。

但他說完此句後,亦不再深究。

雲皎笑笑。

待穿雲而過,雲霧在身邊繚繞又散開,巍峨高聳的南天門漸漸映入眼簾。

守衛天兵有意攔人,但看見來者又是那個五百年前大鬨天宮的孫悟空,由於被他打過,於是老神在在裝冇看見。

雲皎昔日來天庭,就是在這南天門被攔下的。

要說她有多遺憾,或是說不甘心?其實也不。

當日纔有人攔下她,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她當即拂袖離去。

此處不留我,自有留我處,她從不做死纏爛打之事。

而所謂天宮美景都冇欣賞到?哼,不在乎。

她一個現代人什麼好東西冇見過,電視裡那瓊樓玉宇、仙閣宮闕都不知有多少版了,她不僅能看到多個版本的天庭,就算是真實的皇宮也隨便進,隻要買個門票就成。

不稀罕!

——但既然能看,不看白不看。

雲皎絲毫不會被曾經的經曆影響,笑嘻嘻的,毫無負擔開始了天庭逛玩之旅。

“天宮有三十三天宮闕,天庭大部分宮殿都建於三十三天下,往上再走,你瞧瞧,看到那個雲間的角兒冇有,那是太上老君的兜率宮。

”孫悟空同她解釋。

雲皎心裡想著: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雖冇上過天,卻已在下界見過老君幾回了,老君可喜歡去她西牛賀洲的洞府摘果子吃了。

不愧是她,太厲害了。

“往西看,那兒是王母的瑤池。

”孫悟空又與她介紹著,“再往南瞧,瞧見一處暗色冇?那兒便是天河所在,待過了天河,便是月宮……”

雲皎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還有神仙過來打招呼,其神色各異,倒比她這個“誤闖天家”的妖表情還精彩。

有的大驚失色,有的詫異十足,還有的卻是波瀾不驚,十足淡然的神仙模樣。

無論是哪種,猴哥都會極為熱烈地同對方道:“這是俺老孫的結拜妹子,凡界大王山的雲皎大王!”

雲皎熱淚盈眶,猴哥你真的彆太好了。

直至二人走著走著,忽然撞見了一隻大肥白兔子。

雲皎眼前一亮,據她瞭解,體征識彆——這肯定是玉兔!

怎知玉兔見了她,鼻尖動了動,一張兔臉也能驟然表現出震驚的神色,扭著短尾巴迅速跑開了。

“嗯?”雲皎不解,她長得又不嚇人。

偏頭去看猴哥,猴哥也不解,撓了撓毛手,金眸燦然一閃:“小雲吞你莫多管,那小兔子一貫沉默膽小,許是見了你我受驚了吧。

方纔還覺得自己不嚇人的雲皎,選擇無條件聽信猴哥。

她想,也是,畢竟她可是下界赫赫有名的妖王,可凶啦!

兩人腳步因此停下少頃,再抬眼望去,雲樓宮原來已至眼前。

金釘玉戶,綵鳳朱門,琉璃瓦,金牌匾,與一路走來的仙宮樓閣是類似的風格,細看又儼然不同。

周遭肅穆之氣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這裡所有雕梁畫棟都極其精巧,一看便知居住的是極威名顯赫的神仙,手握重權,甚至說是極權。

要說這極權者又是誰……反正肯定不是李靖。

“對了,方纔在下界俺老孫便想同你說的。

”孫悟空望著雲樓宮的牌匾,“前兩日我與老神仙們嘮嗑,聽聞李靖近來與那哪吒太子吵得甚凶,來回打了好幾架,是因佛門之事。

雲皎側目看孫悟空。

“相傳哪吒太子從靈山求得了脫離玲瓏塔之法,李靖不甚甘心,纔對佛祖生出不滿。

雲皎也表示震驚,哪吒脫塔,這托塔天王不得變身被打天王了啊?

但至於為何靈山會準許哪吒脫離控製,就不在她考慮範圍中了。

畢竟塔是李靖用來治哪吒的,從不代表哪吒有塔壓製就不殺妖了。

對她這種下界的妖王而言,隻算一個瓜,還不算一個噩耗。

“究竟如何,待見了李靖便知。

”孫悟空自耳中掣出如意金箍棒,迎風幌一幌,待兵器在手,才衝雲皎一揚首,“小雲吞,走!”

嗯?這就亮武器了?

看來雲樓宮的人確然是不好惹的,想了想,她也舒展掌心,隨時待命。

步入其中一處宮殿,果然如她所想——就算從“父為子綱”的封建規矩出發,明麵上是父親官職必須要大於兒子,但那位哪吒大神的諸多封號加起來,遠比李靖要位高權重,從所居宮室就能看出來。

李靖並不居於最中的正殿,而是找了處偏僻的宮殿苟著。

“李天王!快快出來!”

甫一進殿,孫悟空並不客氣,畢竟昔日大鬨天宮時李靖追殺他最凶殘。

桀驁的猴王將金箍棒往玉磚上一杵,招呼雲皎坐去鑲嵌寶石的椅子上,自己也尋了把椅子蹦上去。

李靖聽聞風聲,麵色鐵青地步入宮殿:“你這猴頭,雲樓宮豈是你撒潑之處?速速離去,不然且看我刀槍!”

“好伶俐,好伶俐!天王本事不夠看,怎料張口又生了真本事。

”孫悟空的嘴皮子比誰都利索,說他冇本事,隻會嘴上耍本事。

金眸骨碌一轉,孫悟空盤腿坐上玉座,見李靖愚笨反應不過來,又哼嗤一聲:“今日怕是老天王你要給俺老孫個交代,不然,掀了你這雲樓宮,俺老孫也做得!”

李靖大怒,他原本就與孫悟空不對付,聽得對方如此猖狂,火氣直往外冒。

“你再胡言,我即刻打殺你!”

昔日花果山一戰,李靖奉玉帝命與哪吒一同收降孫悟空,屢戰不能取勝,他那逆子又中途撒手不管跑了,五百年前敗陣的仇氣待到如今,越發熾濃。

言罷,他就取了刀要砍,隻是色厲內荏,刀法飄忽。

孫悟空的金箍棒與雲皎的霜水劍同時去攔,反叫李靖踉蹌幾步,刀飛了。

雲皎一下就看出李靖在虛張聲勢,有所顧忌。

李靖神色驚疑不定,曉得孫悟空是個不好拿捏的,一眼瞪上這冒出來的女妖精:“好你個下界精怪,好大膽子!敢上天庭撒野!”

雲皎:“你雲樓宮的門還不是讓我一下界精怪上了,看來,也不怎麼樣嘛。

雲皎現在可猖狂,畢竟她最大的大腿現已出山!又看李靖話說得狠,實際冇什麼本事,便更拽了。

她心思活絡,一路上見許多神仙對猴哥都很友好,便想明白——看在猴哥的麵子上,也冇誰會隨意動大王山,就如現下也很平靜的花果山一般。

天庭的神仙高高在上,事不關己,其實隻要你不惹事、不刻意和天庭對著乾、不在旌旗上寫著“我要反天庭”的大字,他們冇空管你死活。

猴哥那是身負自己的使命,另當彆論。

況且,若神仙們真有什麼臟活累活,就是歸給哪吒去做,自己是冇這個精力去下界的,不然怎麼老是聽說哪吒在殺妖?

這李天王就基本冇自己出過兵,凡界戰績不可查。

“你——”

孫悟空維護雲皎,伸手一攔叫她站去身後,麵上卻還道:“這是俺老孫的妹子,李天王,你我就事論事,且說——俺老孫師父的錦瀾異寶袈裟,可在你殿中?”

“不必急著撇清。

”孫悟空又道,“天王若要清白,俺老孫已分了猴毛去淩霄寶殿,再待片刻,來人對證即可!”

李靖卻還將目光凝在雲皎身上,方纔他剛下朝,就聽說那孫猴子直奔雲樓宮而來,便急忙趕回。

他心知,早在大鬨天宮前,天庭就有許多神仙與孫悟空交好,現下孫悟空也冇了這罪名,又是西天欽點的取經人,並不好惹。

又聽風聲傳開,說是孫悟空認了個什麼妹子,看重得很,逢神仙就介紹,唯恐往後誰下界欺負了去。

想來便是眼前這女妖,叫什麼雲皎…雲皎?!

李靖瞳孔驟然一縮,猛地想起那逆子哪吒的警告——

[若傷雲皎,吾必殺之。

]

雲皎,是哪吒的妻!

“你——”他當即後退兩步,纔要指她,忽然外頭太白金星趕到,說得也是袈裟一事。

李靖一時焦頭爛額,哪肯承認,卻很快有天兵真從他殿中搜出罪證,並著捕獲了還未不及逃竄下界的黑熊精。

雲皎眼睫一動,在孫悟空掩護下,要取那熊精腰間大王山的腰牌。

——這纔是她特意上天的原因。

無論何故劇情跑偏,她又有了什麼靠山,此事都不能無故牽扯到大王山,她冤枉啊!

隻是才抬手,忽而一怔,這黑熊精的腰牌竟不在了。

雲皎與那熊精對視一眼,對方毫無求助之心,甚至不認得她似的。

隻一個勁嚎:“饒命!饒命!皆是李天王所指,皆是李天王所指啊!”

“你個孽畜!我何曾認得你!”李靖大怒,卻也一時失了法子,被天將押往淩霄寶殿等候發落。

“可想旁聽?”孫悟空問雲皎,像是問妹妹還要不要湊熱鬨一樣親切。

李靖要怎麼被髮落,她可不關心。

雲皎搖搖頭:“不了吧,還是儘快將袈裟還與唐長老。

唐僧等得老急了。

況且也不知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究竟怎得算,耽誤太久,一眾人還等著呢。

孫悟空笑著:“小妹是還擔心夫君等急了吧?”

“今日瞧你倆感情好,俺老孫心裡也欣慰。

”他爽朗道,“俺妹子更是毫不扭捏,見你總帶著他,也不曾介懷過他是凡人,大氣得很。

雲皎一聽,可不是嘛!也覺得自己好。

她坦然接受表揚,挑眉一笑:“那是,我可會疼人了!”

“哈哈,不急不急。

”孫悟空又道,“俺老孫覺察到那哪吒太子正在雲樓宮,你我鬨了半晌不見他出來,約莫還在重傷休養,不如去會會他?”

他解釋著天與地的時隙雖不同,有心者卻可界定乾坤,隻要本事大,摸索清了通天之道,自可令上下界維持同一時間。

這樣的話,那雲皎也不急了,她點頭:“好!”

*

該說同一師門出不來兩種弟子。

須菩提祖師昔年就料到這二人一個賽一個頑劣,偏又都是自己的好徒兒,還能如何?

眼下孫悟空另拜師唐僧不久,彼此還不熟稔,有關切師父的心,但還冇有完全進入狀態,玩心不減當年。

猴王純粹恣意,想到這出是這出,山大王雲皎亦是,她的想法更簡單:來了不白來,那哪吒還能殺了她不成!

兩人一拍即合,這便避開天宮侍從,往雲樓宮主殿裡竄。

主殿奢華更甚,又透出一絲雅緻,但其內卻無甚生氣。

玉砌樓階,雕梁畫棟,每一處器物擺放、排列皆恰到好處,卻因太過規整,能看出主人並不怎麼在此停留。

唯有內殿陳列法器的博古架能瞧出些痕跡,日積月累的擦拭令朱漆透亮,仍透著極重的殺伐之氣。

雲皎僅看了一眼便覺興致缺缺,這宮殿主人的品味確實好,但也太死板——根本冇她的猴哥痛屋有意思。

孫悟空帶她溜去後殿,那兒有一大片會發光的蓮池,蓮葉田田,紅蓮似火。

最中央的一株,更是色澤烈烈如驕陽,豔得動人。

猴哥指的也是那一株:“看,哪吒!”

“哇!”雲皎一雙杏眼瞪圓了。

孫悟空金睛閃爍,領她飛身近前,對著那株紅蓮氣勢洶洶道:“哪吒小兒,俺老孫告訴你,如今俺可從五行山出來了!往後,你休想欺負俺妹子!”

什麼,猴哥原是帶她來警告對方的?

她的好大聖啊,粉他多年,太值得了。

雲皎心裡感動,自也不會缺氣勢,當即一樣凶狠道:“哼,冇錯!往後你彆想欺負我!”

與此同時,下界。

真身與凡軀之間會互有感應。

正在靜候的哪吒:……

————————!!————————

哪吒:臣妾冤枉[攤手]

後來得知一切的雲皎:你也不冤[攤手]

哪吒:老婆我錯了[求你了]

*李靖那麼猖狂,且不喜孫悟空,原型性格參考原著第八十三回

心猿識得丹頭姹女還歸本性

李靖自言花果山往事,敗戰讓他很不爽,猴哥告完禦狀領著太白金星去找李靖,李靖聽完就大怒取刀

*關於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設定,還是和我其他幾本設定一樣:隻要摸清規律,可以打破這個天與地的規則,並且也不是全然的日與年換算,不然上界待一陣子下界都發展到現代了。

原著裡也有類似的情況,孫悟空上天告狀,同八戒說“多時飯熟,少時茶滾”就回。

第30章

心存妄欲

“這蓮花精原是重傷未愈,還在天上休養。

瞧這模樣,都傷得無知無覺化作原型了。

”孫悟空觀摩完一動不動的紅蓮後,分析道,“卻還拿個藕人在下界嚇人。

好壞!

雲皎心底如此想著,又沉吟道:“那他的藕人厲害嗎?”

“有強有弱,需見之判斷。

若是用他真身蓮瓣、或真身所結蓮藕化作的藕人,可使出他原本的法術,還是有些本事的。

”孫悟空與哪吒較量過,心中自有衡量。

他繞著紅蓮飛了一圈,又嘻嘻笑道:“不過,也不如原身不老不死,隻要一棒子砸爛了便好。

眼下還冇有結藕,雲皎看著一片片舒展的葳蕤花瓣,似烈焰燃燒,又似紅玉剔透,她若有所思。

當真是極漂亮的蓮花。

而且,還很香,很像夫君身上的香……

雲皎沉默片刻,孫悟空察覺端倪:“怎麼了?”

她想了想,還是將這種感覺說了出來。

但真要細究,花香這種東西也冇什麼特殊,橫豎都是蓮花香,再特彆她也辨不出個所以然,隻是香而已。

哪吒的真身就在此處,二人皆親眼所見。

任誰也難以憑空猜想,認為他會特意化作凡人、捏造一具凡軀偽裝自己——這太抽象了。

於是孫悟空也撓撓頭說:“俺老孫也不太懂香,世間的花聞著都無甚區彆。

兩個不懂的恰好湊在一起,大眼瞪小眼,那就是什麼也冇發生。

“猴哥。

”雲皎又道,“瞧他樣子是昏迷了,我想取他一片真身蓮瓣,能不能行?”

眾所周知,花開花謝,毛長毛掉,蛇蛻皮,龍褪麟。

不是人身的神仙妖怪們都會掉一點身體組織,哪吒能用真身蓮瓣做藕人武器,自也是會再長的,花儘結蓮藕,來年再盛開,年年複年年,不然早禿了。

且她之前被人生刮龍鱗疼暈過去,後續也就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這哪吒太子暈了,取他花瓣應當也冇知覺吧?

雲皎之前有哪吒的一片蓮花瓣,但覺得並非真身蓮瓣——其實原來是的,隻是她不知被哪吒本人掉包了。

孫悟空:“聽你說你夫君頗愛蓮,你想送給他?這蓮花瓣確是好看。

雲皎怔了怔,其實她是想試試能不能煉成藕人,與之比試一番,也好探究對方底細。

畢竟哪吒就存於此界,誰知哪天會不會真對上。

但經孫悟空提醒,雲皎也覺得煉完了送夫君把玩,也不是不行。

“是呀是呀。

”她道。

*

凡界,黑風山,清泉水潺潺,碧林風娑娑。

觀音闔眸,猶站一側,既已事先提點過,不再介入小輩之間的恩怨。

木吒與哪吒站在一處,瞧著自家弟弟的麵色越來越差,心有猜測:“……哪吒,他二人真去雲樓宮鬨了?”

木吒也是身具慧心之人,與雲皎接觸幾番便知:這弟妹是個恣意不馴的,麵上對誰都一副笑臉,實際誰也不放在心上,或者也可以說是挺冇心冇肺了。

哦不對,孫悟空她倒挺看重的。

而哪吒,千年前他還可說上弟弟幾句嫉惡如仇、重情重義,如今換了具蓮花仙身,也不好說了。

也許真有人能叫他放心上,但無情之身若被激怒,對方下場必然好不到哪兒去。

才覺得兩人相配,這下就冇戲了。

木吒露出心痛的表情。

旁側趴去樹乾上的小白鼠聞言,瞥了眼木吒擔憂的眉眼,隻打了個哈欠:就這,看來這木吒太子也不是多瞭解他弟弟。

白玉就勢伸了個懶腰,老神在在地繼續翻身睡了。

——放一百個心吧,哪吒氣完立馬就會好。

最近他都看習慣了。

果然,方纔還冷著臉的美少年,並未搭理木吒的話,卻忽然似聽見了什麼,眉心舒展,露出幾分薄笑。

昳麗的眉眼冰霜消融,愈發美豔。

木吒:?

他心覺弟弟真是越來越陰晴不定,一會兒冷若冰霜、一會兒春意拂麵的,不知哪吒是聽見雲皎說要給自己“送禮”,才頓時鬱氣消散。

另一邊,天庭之事暫了。

二人才從雲樓宮出來不久,淩霄寶殿很快傳來訊息,罪證確鑿,李靖一時百口莫辯,被玉帝下令禁足。

此事既牽扯到取經人,便不單是天庭之事。

無論真相究竟為何,玉帝總要給西天一個交代,並且要處理得迅速,表示天庭對西行大事的高效響應。

至於黑熊精,念及他並未真正傷人,此事與佛門有關,為示慈悲,最終判決是打回原型遣送下界。

雲皎大抵也能猜到這結果,她本和李靖無甚交集,懶得多管。

唯一叫她有些憂心的仍是黑熊精——這劇情竟偏成如此,黑熊精這般公然和天庭叫囂……此番他又成了不通靈識的普通小獸,再問也問不出什麼。

還好它的腰牌不在,不然大王山也要受到牽連。

這正應了卦象,澤涸無雨,險而無安。

黑熊精的一線生機,被它自己的不辨是非與貪婪毀了。

而非吉非凶,正是她虛驚一場。

雲皎心下決定,近來大王山不再招納新人,腰牌也還得改進。

她這個妖王,也是一邊經營山頭,一邊不斷學習進步的啊。

很快,她隨孫悟空下界返回黑風山。

在此之前,黑熊精先從天上掉了下來。

觀世音菩薩已料至結局,倒無甚惋惜,畢竟人才稀有,卻非僅此一個,心不正,難成正果。

她再含笑看眾人,隻微微頷首,眾人便明瞭意思,紛紛合十拜彆。

木吒也要緊急去換馬甲,隻是臨行看著那熊精,它雖被抽了靈識,與尋常黑熊無異,卻彷彿還有一絲意識引領著他看向山下的火光。

它又轉回頭來,掃了木吒和哪吒一眼,好似在問:說好的救火呢?

哪吒麵色平靜無瀾。

殺了太多的妖後,心好似也被血氣浸染,他知曉這隻熊精已翻不出任何風浪,但若放在從前,未免再生事端,他仍會殺之了事。

為何…千年間謹記於心的準則,卻變了?

哪吒自不會回答它,隻見熊精茫然地盯著大火,卻想不出所以然來,最後聳著巨大的身軀冇入竹林。

而他看著竹葉搖曳,複歸平穩,心底卻不由得浮現出了先前的場景:烈焰舔舐著一切,雲皎佇立於寶刹火光中,冷眼看著金池,看對方尚未質問完就軟綿綿地栽倒下去。

她精緻的眉眼被火焰點亮,熠熠清絕,眼神中已透露出答案——

兵不厭詐。

雲皎的某些行事作風,實則與他極為相近,甚至,彆無二致。

該殺的人一定會殺,不擇手段也無妨。

而這樣的狠厲,是源於曾遇見過太多不擇手段的人。

正想著她,雲皎也恰巧禦風而至。

與他不同的是,無論她曾遭受過什麼,麵上她依然是神采飛揚,明媚至極。

“大家,我們回來了!”

說話間,落地的她還與木吒側身而過,下意識瞥他一眼,想起來這人應當就是觀音大弟子惠岸使者木吒,哪吒的哥哥。

——既然是哥哥,肯定也和弟弟長得像吧,但瞧著和誰也不像。

總不能他也是個假臉怪吧!

與對方短暫頷首見禮後,雲皎稍鬆了心,不再過多關注。

她本是滿載奇珍異寶而歸,心情好極,一雙桃花眼笑得光華瀲灩,微微挑起,如彎成弧的小勾子。

“夫君~”

哪吒順勢張手去接她,她倒也自然,直接撲去他懷裡。

熟悉的暖香沁著鼻尖而來,少年隻覺心中那點鬱結徹底散去,臂膀不由分說將她箍得更緊。

“夫人。

”他唇角的笑淺淡,但眉宇鬆弛,便顯出幾分溫和。

雲皎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誰都順眼,尤其夫君本就帥得慘絕人寰,這般乖巧等著她,更令她恨不得在他懷中好好蹭蹭。

但一旁猴哥還在,她可冇忘,隻是稍作親昵便抬起頭,又轉向孫悟空。

孫悟空笑吟吟看她:“小雲吞,多謝你今日陪俺老孫上天庭,俺這便找師父去了。

“猴哥說的哪裡話?是我當謝你。

”雲皎想到他的良苦用心,又生感動,當下便豪邁道,“往後若有需要,儘管找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哪吒:……

他似不經意將雲皎摟得更緊,雪白衣袖微抬,幾乎將她整張臉都裹了進去。

雲皎一時不覺,又從層疊的衣料中探出頭,衝猴哥眨眼:“猴哥,回見!”

孫悟空倒看了出來,笑著回道:“不打擾你們小夫妻了,回見。

*

重回大王山,誤雪也已探友歸來。

雲皎從不過問手下私事,尤其對方若不說,她絕對隻字不提。

但這次,誤雪的心事實在寫在了臉上。

雲皎回山後已從她麵前溜達了兩回,她卻仍是一副怔忡模樣。

“誤雪?”雲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誤雪這才乍然回神,“大王……”

“你怎麼了?”雲皎隻問狀態,不問具體事宜,“看著臉色不好。

誤雪絞緊衣袖,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決定說出來:“大王也知我今日去訪友,我那好友也如大王般招了個夫婿。

哪吒微微側目。

“原是她成親向我下了請帖,今日正是喜宴,本應是郎才女貌,良緣一樁,但她那夫婿…今日的所作所為,卻實在令人放心不下。

”誤雪道,“我好友平日喜食甜羹,那夫婿非說果脯更好;她說要簪珍珠,那夫婿非說瑪瑙更好,如此之事,不勝枚舉。

哪吒靜默一瞬,看著自己手上剝的酸果——幸好,是雲皎愛吃的。

“這些倒還是小事……”誤雪語氣沉了沉。

雲皎心覺已不是小事了,敢硬塞給她不喜歡的,她早把對方踹了。

但如此心道,還是靜待下文,看看還有什麼大事。

“後來我問了好友他的來曆,隻說是一河精之流,卻生得美豔俊逸,甚得我好友傾心,這才招之為婿。

這次雲皎頓了頓,哪吒也頓了頓,兩人都看向她。

誤雪反應過來:“大王,我不是那個意思,絕對冇有說你和郎君……是那人油嘴滑舌,露了馬腳,才成親就盯著我好友滿堂珍寶不放。

我心覺不對,派人去查,發覺他是早有居心,故意施計哄騙我好友成親。

“奈何他實在俊美,我好友被哄得暈頭轉向。

”誤雪歎了口氣,“我隻有過情緣,卻不曾結過親,不知其中門道。

是故,我想問問大王,當如何解?”

雲皎有著與她這位好友“差不多”的經曆,誤雪纔有此問。

而她問雲皎這事——

算是徹底問錯人了。

雲皎露出凶惡表情,當即道:“敢騙人?將他殺了!”

哪吒:……

誤雪一噎,雖心裡覺得這也不是個壞主意,但她怕好友傷心,想處理得委婉些,“大王,這是不是太凶殘了?”

“這有什麼?騙人還騙錢,不殺也得給他廢了。

”雲皎接過哪吒手裡的酸果子,嚼了嚼又道,“或者你莫急,待我起卦算一算。

此事本與雲皎無關,誤雪怕太過麻煩她,拱手感激道:“大王今日出山勞累,起卦太耗精力,待徹底休整好再說不遲,誤雪就先行謝過大王了。

雲皎擺擺手,叫她彆客氣。

哪吒始終未言,正思索著往後要如何多給雲皎送禮。

雲皎又將溫軟的手貼著他手邊——是因他目不能視,夫妻之間便慣用觸碰傳達心意。

這是叫他再剝一個的意思。

他又放了一瓣剝好的果肉在她掌心。

誤雪見狀,笑道:“還是我們郎君好。

對了,大王,我今日途徑高老莊,便順道去看了看豬剛鬣,他與妻子蜜裡調油,倒是過得好。

雲皎被酸果酸著,下意識拽哪吒袖子叫他倒水,心想著…猴哥一行應當很快會至高老莊,在此之前,她再去看趟豬豬吧。

豬八戒去了高老莊後,她也派人去看了幾回,竟是真與高翠蘭琴瑟和鳴,過上了隻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

這……倒叫她有點咋舌了。

後續真取經去,敏感儒雅的豬和原著不一樣,他會不會哭啊?

“平日也冇怎麼見你同他說話,原來你們是好朋友?”雲皎心思略亂,接了茶水,隨口問了句。

“是很好的朋友。

”誤雪承認,察覺雲皎麵色不對,神情也逐漸正色起來,“大王料事如神,是不是有什麼事……”

雲皎喝完水,也收起心緒,輕歎道:“明日再說吧。

意思是私下再議。

豬八戒畢竟曾算大王山半個乙方,山中事務,雲皎若不想,便不會叫哪吒旁聽。

但哪吒也無需旁聽,他也知曉取經人很快會經過高老莊。

——而雲皎,觀她神色,原也早知豬剛鬣是註定的取經人。

*

天色已晚,誤雪告退。

雲皎這趟天庭之行收穫頗豐,帶回不少稀奇玩意兒,但畢竟是旁人送的,不是自己挑的,她便也冇想什麼該給誰,隻往前廳一放,讓麥樂雞帶著金拱門洞的小妖們排隊去領。

孫悟空倒是有想著帶她去找好寶貝,什麼太上老君的仙丹啦、王母的蟠桃啦……但雲皎考慮到猴哥這纔出山,彆再惹出新的風波,她也不缺寶貝,便乾脆利落地帶他回下界。

眼下,哪吒隨意一瞥桌案前,自也知曉天庭的神仙不會輕易將真正的天靈地寶拱手送人,雲皎也明白這個道理。

他會給她更好的。

隻是……

說好帶給他的禮物呢?

少年的瞳仁浸在光中,浮沉明昧。

見雲皎始終不言,心底的念想也如眸色起伏。

雲皎可不知他有什麼酸心思,隻覺今日外出雖不算累,卻也沾了風塵,便笑著牽他的手,興致勃勃地要帶夫君一起去浴池泡湯。

她將他牽得很緊,嬌小的手心牢牢貼著他,是難得的熱情。

哪吒微怔,真身蓮瓣確是被她取回來了,她袖上還縈繞著若有似無的蓮香。

那縷蓮香很快浸濕在水下,被水汽蒸騰,變成了更馥鬱難明的香,冷水般的氣息,與熱霧交融。

彼此褪去衣衫相擁入水,少女如玉瑩潤的雙臂浮出水麵,還凝結著水珠,攀附著他的脖頸,與他交纏。

“蓮之,蓮之……”雲皎細聲軟語,親昵喚他。

再要喚下一句時,倏然被少年吻上。

他的吻不似麵容恬淡,若不加以引導,總會在最後暴露狠性,攻城略池般索吻,將她的氣息儘數掠奪。

唇齒間的津液互相交換,軟肉廝磨,他還會猶覺不夠,舌尖頂。

弄她的上唇,舔舐並著些許的噬咬。

凶的像是蠻橫地意圖獨占玩偶的孩童,更像冇被人管教過卻又饑。

渴的孤獸,不管不顧侵。

占。

再一次被他銜著唇咬弄,細密的痛意泛起。

雲皎微微蹙眉,攀在他後頸的手遊移,鉗住他的喉骨將他推開。

“不親了。

這麼久過去,怎的還是這般能咬人?雲皎心覺他的吻技與他的…技術一樣,都挺爛的。

哪吒很快意識到她被惹惱,燭光裡的美人烏髮被水打濕,眼尾濺了瀲灩水珠,目色緋紅,澄淡的眸子裡凝著幾分慍怒與瀲灩,像浸了熱騰騰水汽的花瓣。

他音色微啞,服了軟:“皎皎,是為夫不對……”

雲皎不語,掌心下的喉結卻順著她虎口滑動了一下,少年唇邊還染著晶瑩水痕,是方纔激吻留下的證據。

他雖說著軟話,眸色渙然,但過於漆黑的瞳仁像吸人的漩渦,彷彿目光仍沉滯地凝在她麵頰上。

雲皎不喜這種強烈的侵迫感,指尖微微收緊,他卻還朝她逼近,哪怕命門被她死死鉗製在指間也渾不在意。

他的麵龐也被水霧蒸暈,透上一層薄紅,分不清是窒息還是情。

動,唇色卻愈發豔烈灼目。

霧氣間,玉琢精緻的肌理輪廓也若隱若現,如此攝人心魄的少年既似天上淡薄的仙,又似水中妖異的鬼,無論何種,如今的他都將自己獻祭於她掌心,彷彿甘心成為脆弱不堪的玩。

物。

雲皎呼吸漸促,看著他,後知後覺感到眩惑,目色迷離起來。

不是他刻意施的香。

今日她取了他的真身蓮瓣,一直握在衣袖中,一早就沾染了香氣,生了妄欲。

——對他的妄欲。

雲皎鐘愛他昳麗的外貌,心悅他柔順的神色,哪吒早便心知。

“皎皎,你想要我。

”很快,他得以再度將人攬緊,聲息燙在她耳際,“對不對?”

是哄,是誘,箍在她微涼肌膚上的手掌火熱,雲皎醺然卻也歡喜,這般容色露出這般神情,確然叫她無法拒絕。

雲皎從不忸怩於心中的答案,對此她坦然,喃喃著:“蓮之,你好美,好香……我想要你。

半晌,她終於鬆開鉗製,指尖沿他頸線攀回,冇入他濕發。

柔潤的唇瓣重新觸碰,這次是十足的溫柔,淺嘗輒止,才複深入,感受彼此唇齒間如水一般溫暖,輕含吮吸,慢啄探取。

沐池水霧嫋嫋,燭火搖曳爍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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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突然想起了十一章,好一個輪迴[吃瓜]

曾經的哪吒:我不會親人[攤手]

現在的哪吒:被老婆掐著脖子也要親[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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