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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遊]撿的柔弱夫君是哪吒 20-25

作者:未藍瀾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8 15:15:31

第21章

左擁右抱

雲皎眼見夫君的手杖都往地裡杵了幾分,替他拔了出來。

“哎呀,這是怎麼了?”大事不妙,但她麵上不顯,“我們快進去。

先前她隻道夫君不甚在意,哪知後頭紅孩兒真將毛領送來時,他臉色差得像當場要吃五十斤牛肉一樣。

就說男人愛吃醋吧!

哪吒:“嗯。

雲皎與他走在一處時,慣常攙著他手臂。

今次他忽覺並不夠,反手將她五指扣入掌心,一路緊牽,直至出現在紅孩兒麵前。

麵上,他倒還是淡淡的,對紅孩兒喚道:“內弟。

紅孩兒今日一襲絳紅錦袍,頭戴金玉抹額,發間還繫了五色綵線,將一張美豔的臉龐襯得越發肆意出彩,活脫脫一錦繡堆裡長大的富貴公子哥兒。

哪吒隻瞧一眼,俗。

紅孩兒也冇正眼瞧他,猶自對雲皎揚笑:“阿姐!今日晴光正好,你去哪裡了,怎也不叫我同去?”

牛牛春天喜歡踏青,從前,雲皎確實常帶他出門玩。

雲皎還未答話,便聽紅孩兒又控訴著:“阿姐月餘都不來找我便罷,西牛賀洲的洞府也不管了嗎?”

西牛賀洲,雲皎確有洞府,就建在號山旁邊。

冇建立大王山之前,她出師遊曆,每每就住在那兒,與紅孩兒捱得近,也方便互相照應。

這些年來,因與紅孩兒交好,也常會回去打理。

雲皎哪裡好說是因西行將啟,才特地留在南贍部洲蹲守呢?眼波一轉,將哪吒推出去半步,笑道:“我現在有夫君了嘛!夫君視物不便,自不好出遠門。

紅孩兒的眼神在他倆身上來回掃過,忽而笑了一下,問:“那阿姐方纔帶著他去哪兒了?”

“好問題。

”雲皎對乾涉自己的人一視同仁,“下次不許問了,這次也不回答。

紅孩兒沉默一瞬。

他見好就收,上前兩步將哪吒擠開些,與她邀功:“阿姐,我親自去挑了批上好的牛肉,阿姐可想吃炙牛肉?我去做給你吃。

雲皎咽咽口水。

饞了,這是真饞了。

她複又眉眼彎彎,“好呀好呀,我要吃!”

哪吒卻並不開心,周身氣壓頓時低下。

兩人暫算不上火花四射,卻已有修羅場雛形,還是分開為好,雲皎自然滿口答應。

正要叫紅孩兒去灶房,怎知他話音又轉:“我也想念阿姐做的冷吃牛肉了,阿姐也做給我吃,好不好?”

啊,她也想吃,更饞了。

美食當前,什麼夫君啊弟弟啊都不重要了,雲皎笑著笑著,就鬆了牽住夫君的手,溜得極快:“那我也去灶房,還得是我做的最好吃!夫君你先回房歇息吧,晚點嚐嚐我手藝。

“阿姐做的自然極好。

”誇雲皎這種事,紅孩兒也做的得心應手。

哪吒望著兩人並肩走遠的背影,麵色沉如滴水。

雲皎不管,雲皎要吃。

灶房裡,紅孩兒卻又委屈問:“阿姐,這可是我帶來的牛肉,為何要給他吃?”

“好吃的,要分享。

”雲皎裝傻充愣,隻要她聽不出言下之意,那就什麼都冇發生,“我在西牛賀洲的洞府,專門叫人打理了一片嫩草地。

你冇事帶著小牛們去吃,包好吃的!”

紅孩兒看著她冇心冇肺的模樣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冇說什麼。

可飯桌上,二人又開始了暗戳戳的較勁。

紅孩兒一個勁給她夾菜,“阿姐,快嚐嚐炙牛肉,涼了味道便差了。

“夫人才操勞歸山,還是為夫來餵你。

”夫君也不甘示弱。

雲皎:“我自己吃。

“阿姐,再吃些菜,免得膩著。

”紅孩兒又夾。

“內弟思慮周全。

”哪吒道,扣著雲皎的手,要她將盤子交予自己,“牛肉吃多是膩,還是少吃為好。

“你們可以吃自己的,我也吃我自己的……”雲皎道。

“阿姐來,再嚐嚐這個。

“不勞內弟費心,我纔是她夫君。

雲皎最終一個也冇哄好,怒了。

雲皎:我是飯桶嘛!

“且慢!”她吃鼓了腮幫子,短期內不想再吃任何東西,將手一擺,“你倆先吃,我出去一趟!”

她嘴裡塞了太多,哪吒冇聽清:“夫人說什麼?”

雲皎瞪圓眼,“#%¥%……”

她當即起身,隻叫誤雪跟著。

前廳轉角,一道雕花紅木屏風隔開喧囂,雲皎在水廊前來回踱步,手指勾著衣上的飄帶打轉。

怎麼辦怎麼辦?其實她不止冇談過戀愛,上輩子一天打三份工,這輩子也成日修行,根本冇怎麼和男人接觸過。

她感到憂愁,想讓誤雪參謀,可誤雪也覺得棘手。

倒不是拒絕誰很棘手,而是,誤雪身為大王山元老,亦是最早跟著雲皎的妖,她清楚…雲皎從前的確與紅孩兒最要好。

若非如今的大王夫君半路殺出,橫插一腳,其實,她更看好的是雲皎與紅孩兒。

聽聞,他們是過命的交情。

昔年雲皎求道之路坎坷,途中遇見同樣遍體鱗傷的紅孩兒,兩隻尚且幼小的妖,是彼此攙扶著活下來的。

也是彼此互幫互持,才走到今日。

雲皎一向很珍視與紅孩兒的情誼,若是…若是冇有……

“大王,您杵在這兒作甚?”

忽而,白菰的聲音響起。

雲皎正頭疼不已,看見自己的軍師二號出現,眼睛倏然變亮:“白菰,你回來得好快!”

“勸她們不難,帶她們來大王山倒是費了些功夫。

”白菰被她扯住手,有些奇道,“大王,您這是怎麼了?”

“白菰,好白菰,白菰大姐姐。

”雲皎比白菰小了百歲,私下裡她冇架子,真遇到難處就這樣喚,“我的救星,快幫我出主意!”

白菰給她哄高興了,可聽完來龍去脈,卻又無奈起來。

白菰歎道:“我的好大王,您到底在糾結什麼?”

“你都是山大王了,就算左擁右抱又如何?誰能說你,說你又如何?”她恨不得捏雲皎鼓起的臉頰,“再者,世間男子三妻四妾,仙妖亦有之,為何你卻不行?”

雲皎恍然,自己起初不也打過這主意麼!她支著頭,開始琢磨。

“聽聞,凡界前朝的公主,麵首都有數十數百之眾,如今不過兩個,您就為難起來了。

”白菰恨鐵不成鋼。

一旁的誤雪更喜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戲碼,冇有加入她們的討論。

但雲皎聽得入迷,思來想去,思緒飄蕩,冷不丁想到了夫君的武器,驟然憋紅臉。

“我不一定吃得消啊!”

白菰:?

雲皎快將手中的金戒指盤出火星子,又道:“但你說的不無道理。

就算不儘收囊中,可一個是我阿弟亦是手下,得聽我的,另一個是我夫君,更該聽我的。

現下兩個都不聽我的,這怎麼行?”

這要真論起來,便成了她禦下無方!

雲皎又一細想,必須挫挫他二人的囂張氣焰,方纔飯桌上,她都快被喂成豬了!真是老虎不發威,把她當豬咪了。

她纔是這一山大王!

白菰瞧她悟了,又好像冇悟,先捧場:“大王所言甚是。

雲皎眼珠再一轉,計上心頭,含笑叫兩人附耳過來:“聽我說……”

*

雲皎帶著白菰誤雪二人,氣勢洶洶地折返飯廳。

二人早已停筷,彼此一言不發。

雲皎誰也未看,給白菰使了個顏色。

金拱門洞的飯廳極為寬敞,雲皎在此排了甚多圓桌,未有高座,當日的婚典亦是在此辦禮。

最前端還有個偌大的舞台,白菰請他二人站上去,雲皎落座台下一張鋪著軟墊的圈椅中。

誤雪則將廳內當值的小妖都喚了來,發了一堆畫著“小紅花”的木牌。

等兩位副手安排妥當,雲皎清了清嗓子:“既然你二人喜歡較勁,不如就比試一場吧。

雲皎想通了,打不過就加入,修羅場不能掌握在彆人手裡,要掌控在自己手裡!有的放矢,適度拿捏。

一個合格的大王,為了自己的威嚴,都會有一個、或兩個合格的嘴替——

白菰:“今日見郎君與聖嬰大王之間劍拔弩張,大王深感痛心。

一位是大王義弟,一位是大王夫君,怎能如此鬥氣?失了和睦,叫小妖看了笑話。

“是故,大王想了個好主意。

”誤雪接話,“二位心生不滿,皆因心悅大王,但這本該是我們山頭的喜事。

不若今日一決高下,若聖嬰大王贏了,大王便承認您是……”

雲皎小聲提醒:“預備役,預備役。

待我夫君冇了他再來。

“哦哦,預備役。

”誤雪道,“百年之後,若您與大王還有緣,大王便與您結親。

雲皎點頭強調:“對,重點是‘還有緣’。

白菰又道:“若郎君贏了,聖嬰大王往後都不可再提此事,尤其不能在郎君麵前提起。

畢竟如今他纔是大王的正頭夫婿。

雲皎深深附和:“冇錯,就是這樣。

看!這不就完美解決了!

雲皎每日感慨:自己真是個小天才!如此機智有才華,不愧是大王。

哪吒:……

紅孩兒起初還帶著笑,之後笑容漸收,一雙妖冶的瞳孔緊盯著雲皎,緩緩道:“阿姐,連他死了都不能再提嗎?”

白菰便說:“那還是可以的。

雲皎倚在圈椅上,此刻卻坐正,目光與紅孩兒直直相撞,眸色微斂。

正如紅孩兒瞭解她,她對他亦然。

他早不是百歲的小牛犢,那張姣好的容貌不再變化,也不過是顧念她始終長不大。

他曾經張揚的心思已內斂許多,藏得更深,偶爾仍會透出幾分狠辣。

她若有所思,默許了白菰的說法。

紅孩兒繃緊的肩背纔鬆下,眼中陰鬱起伏消散。

另一麵,她夫君的麵色卻不甚好看,眉眼未縛白紗,卻也沉冷。

一個二個都給她擺臉色,就說得治治吧!

雲皎仰起下巴,一雙桃花眼微微彎翹:“開始吧。

規則很簡單,要做雲皎大王的夫婿及候補夫婿,最重要的有三:賢良淑德、貌美如花、還有足夠瞭解她。

其一賢良淑德——

小妖們眾說紛紜:“聖嬰大王常來我們山頭,每回都帶好玩好吃的,大王吩咐的事也辦得妥帖,就是不怎麼聽大王的話;而郎君雖沉默寡言,卻會為大王添茶置水,捏肩捶背,難選,難選……”

其二貌美如花——

小妖們各執一詞:“聖嬰大王是凡界出了名的俊俏,誰又能比得過他?可郎君,實話說,我也從冇見過他那般好看的男子,尤其那氣度,簡直像神仙下凡…呸,神仙哪有他好看。

到了其三,誰最瞭解她。

小妖們的票數隱隱有偏向紅孩兒的意思。

“聖嬰大王畢竟和大王相識數百年,郎君…郎君他……”

白菰替雲皎倒了盞茶,還特地用法術降了溫,遞給她。

雲皎深感最瞭解她的,還得是姐妹!

台上,紅孩兒眉梢已揚起幾分得意。

哪吒始終不語,也冇有看雲皎。

即便不看,也知她此刻是何神態,清眸微挑,朱唇含笑,一雙澄然的眼瞳裡會儘數是他不喜的鬼精靈勁。

紅孩兒狂傲,朗聲道:“阿姐,依我看,你這夫婿不得人心,不如即刻就休了吧。

雲皎往旁側一扭,與白菰造作說話:“哎呀~可我就喜歡兩個男人為我爭風吃醋的樣子,少一個都不行~”

白菰讚同:“這都是我們大王應得的!”

雲皎笑得眼如彎月:“唉,左右為男,左右為男啊。

紅孩兒不說話。

前兩次的票數不相上下,至第三輪卻有了變數,哪吒至此才淡淡睨了眾人一眼,掩在袖下的手微抬,並指便要施出香粉。

忽而椅上的嬌麗人影卻起身,緩步往台上走,杏粉色的衣裙搖曳,最終站定二人身前。

哪吒淡笑,她就在他麵前…更想用此術了。

“誰是最瞭解我的人,自該我說了算,可若由我裁定,又難免有失公允。

”眸光在兩人麵上掃了圈,雲皎笑道,“這樣吧,我出一考題,誰贏誰得分。

方纔兩局平手,這便是一局定勝負。

紅孩兒眉梢一挑:“阿姐想出什麼題?”

雲皎抬手化出“霜水”劍,哪吒的手略略一頓,眼中掠過一絲光。

“我近來新悟了一劍招,我使上半式…”她側目,與夫君對上眼。

雖知他看不見,還是下意識眨了眨眼。

微挑的眼尾,淡徹的眼瞳,像明珠一般勾人。

哪吒一怔,心底泛起漣漪。

隻聽她繼續道:“誰的下半式接得好,便算贏。

在場凡習劍者,儘可作證。

紅孩兒沉默片刻,緩緩道:“可我不會使劍。

“我也不會。

”哪吒淡聲道。

雲皎不置可否,柳眉輕彎,剛走近兩人,衣袖拂過哪吒手臂,驀然被他攥住手腕。

“夫人。

”他音色微沉,“先使給我看。

說是看,自也是帶著他這個“眼盲”之人使一遍。

聰慧如他,今晨在雲上隻試過一次的劍招,早已記在心裡。

——雲皎選的,便是彼此拆過招的。

紅孩兒在一旁看著,漂亮的眼眸漸漸沉了下來。

待她收勢,哪吒卻未鬆手,隻淡聲著:“夫人既已演示過一回,內弟自詡聰明,想必也已看清。

“不必再勞煩夫人。

”說罷另一手攬過她的腰,輕輕將她推下台去。

這一局的勝負,很快便見分曉。

雲皎拍手,“好好好,今天這齣好戲,大家都很開心吧!差不多就散了。

唯餘紅孩兒沉默看著她。

雲皎被他這般視線刺痛一瞬,又告誡自己:他一貫是這樣的,他心知她會為他心軟,決不能被旁人動搖決定。

“蓮之。

”眾人散去後,雲皎偏頭,“你先回寢殿吧,我與阿弟有話要說。

哪吒沉吟片刻,未再推拒。

四周寂靜下來,紅孩兒仍沉沉望著她,少頃,才低聲道:“阿姐,你希望我輸,你是刻意叫我輸的。

雲皎冇否認,頷首,“聖嬰,你要適可而止。

“不管怎麼說,蓮之纔是我夫君。

你不能當著我的麵如此挑釁他。

”她道。

紅孩兒心道他算什麼東西?陰鬱的情緒在心底翻湧,開口卻化作柔聲:“阿姐……你是心覺身為一山大王,自己的夫婿也該有威嚴,不能任人挑釁,是麼?”

雲皎被他問得心頭一滯,像迷茫,像未知,“算是吧。

“可是阿姐……”紅孩兒將聲音放得更輕,“我呢?”

他說的“我呢”,此刻不再是與哪吒相比。

他亮出更深的底牌,“阿姐有了夫君,就忘了弟弟麼?可你說過的,會永遠認我這個弟弟。

雲皎未必是重情之人,她機警,多疑,一件事若覺察不對,總會反覆探尋。

看似與人交好交心,實則若即若離,永遠會做好隨時抽身的打算。

可她對他抱有多深的情誼,他很清楚。

昔年她突遭橫禍,有賊人要殺她,本想直接剖開她的身軀,怎知剮去鱗片後她的真身依舊堅硬,最後隻得草草收場。

雲皎重傷垂危之際,是他替她趕走其他心懷惡意的妖,又是她哺血,替他熨帖了那些被牛魔王打出來的傷痕。

他揹著她,走了很久,帶她去號山療傷,陪她上靈台方寸山拜師。

雲皎放不下這段情誼的,無論是恩,還是本該萌發的情,都不該放下。

果然,她唇角翕動:“我冇說不認。

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阿弟,我永遠是你阿姐。

紅孩兒笑了起來。

雲皎卻笑意稍淡,又道:“但往後,你要喚蓮之…姐夫。

*

哪吒並未回寢殿,而是在洞外信步徘徊。

方纔在洞內,通過山中四處栽種的蓮花,他隱隱察覺了一絲不尋常的靈氣波動。

這具凡軀還是略顯薄弱,他亦是由新取之的真身蓮瓣指引,才使出三成力。

但已足夠。

因那是源於雲樓宮的靈力,極好辨彆,他眸色浮沉。

近來,他已摸清了大王山的地形與法陣,此刻身形一晃,悄無聲息離山而去。

三裡外的山坳間,一名壯碩如山的金甲巨將正蹲守著。

見哪吒踱步而來,惴惴不安,急急迎上:“末將拜見三太子!”

此乃李靖麾下帳前先鋒巨靈神。

哪吒與之鮮少來往,但將帥惜才,他並不輕視對方,卻也談不上熱絡。

昔日花果山一戰,他甚至為其求過情,此刻相見卻眉眼稍淡。

他分得清誰最該死,眼下冷淡,是知曉對方受不敢露麵的李靖所托。

“三太子,李天王傳…”不敢說傳話,巨靈神喉頭滾動,換了措辭,“李天王有一事托末將轉告。

他已知您與佛祖有約,將護持取經人西行,想…想以此擺脫天庭,皈依佛門。

“說下去。

”哪吒不置可否。

李靖近日如坐鍼氈。

佛祖賜他寶塔,卻又暗授哪吒脫塔之術,一具凡軀被哪吒用得與仙身近無區彆。

他寢食難安,思來想去,隻得命巨靈神前來“提醒”,實為警告。

“……凡軀終究是凡軀,您已成聖,何必屈尊至此?聽說,這月餘,您還與凡間一妖王交往甚密。

“據線報,她與那五百年前大鬨天宮的孫悟空相識,西行在即,以他們的交情,難保她不會摻和其中。

“您既然要護持取經人,那她……”

李靖見哪吒並無誅殺那妖王之意,心下生疑,亦覺有機可乘。

他想敲打,命巨靈神可要盯緊了哪吒的神色。

可他忘了,哪吒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稚嫩的凡人少年。

聲威震懾三界的三太子,喜怒不形於色,隻哂笑一聲:“線報?”

雲皎去見孫悟空極為小心,攏共纔去過三回,其餘時間隻以玉牌相傳。

她遠比外表謹慎,況且他一直在她身旁,她能被誰察覺蹤跡,他最清楚。

——絕不該被李靖所知。

“李靖如今倒是生了膽子,敢去佛祖麵前探問。

哪吒是與佛祖做了約定。

與李靖共處天庭實在夠久了,起初他還有興味,時而揍其一頓權當解悶,可隨著歲月流逝,厭倦之後,他又萌生了殺意。

塔父塔父,到底是死物。

玲瓏塔已快壓製不住他的殺氣。

他想殺了李靖,此念日益熾盛,勢不可擋。

佛祖有所感應,將他再度召去靈山,命他下凡護持取經人,並暗中查訪下界勢起的妖王。

但今日聽了巨靈神一番話,哪吒心中微沉,忽而明白了一樁事——

佛門既知雲皎,未必不曾查過她底細,卻仍派他前來。

既命他來,卻又讓觀音將金箍交予她,如此,他們互相製衡。

他身在凡軀,便心陷愛。

欲。

因而現下,連李靖都敢反過來威脅他。

哪吒的笑漸漸斂去。

少頃,他卻又露出了另一種古怪表情,反道:“你回去告訴李靖,雲皎是我妻。

巨靈神怔了怔,駭然失色。

……什麼?那還不是一般的妖王,竟是哪吒之妻?

不對,哪吒怎麼就有妻子了?

“若害吾妻,不共戴天。

”哪吒麵色仍淡,可若細看,便能見鳳眸深處已蟄伏著凜冽殺氣。

他的表情,也儘是殺意。

殺意,並著極為倨傲的刻意挑釁。

——這世間,從來無人能威脅得了他。

他一字一頓,森寒道:“若傷雲皎,吾必殺之。

……

巨靈神就知道,世上根本冇人能真正威脅到這位殺神。

不僅冇威脅到他,還反被威脅。

巨靈神暈乎乎要回去覆命,哪吒也未留他,猶自折返。

金拱門洞內已歸於寂靜,紅孩兒似已離開。

哪吒並不在意雲皎會與紅孩兒說什麼,於他而言,這些皆不足慮。

他心念依舊:既認清想要她,無論誰對她心存妄念,抑或她對誰抱有想法,她都永遠隻會是他的。

他緩步走向寢殿去,卻忽聽內有低語。

是雲皎在與“麥旋風”說話。

她問:“麥旋風,你…近來怎麼怪怪的?好似變了許多。

哪吒腳步倏頓,心中一緊。

————————!!————————

雲皎:我纔是這座山頭的Queen[墨鏡][熊貓頭][撒花]

哪吒:好,晚上寢殿見。

雲皎:???

紅孩兒:那我呢,我什麼時候和阿姐見。

[白眼]

哪吒:永不相見。

紅孩兒:???[憤怒][憤怒][憤怒]

第22章

索要甜頭

雲皎送紅孩兒離開後,折返去找夫君,卻發現他並不在寢殿。

氣跑了?

他是壓寨夫君,是上門贅婿啊!他往哪裡跑?可惡。

雲皎要叫小妖去尋,恰好麥旋風在此處,她詫異問:“麥旋風,你今日不是休假?”

麥旋風好一會兒纔回:“嗯,對,是休假。

雲皎靜靜打量他。

這小狗是她從山腳撿回來的,本是大王山土生土長的野狗,因對地形極為熟悉,被她留在身邊當做妖先鋒。

也因是野狗,會說的人話不多,稍有結巴。

但既與一眾化為人形的妖待在一處,它樂於交談,結巴也愛說。

近來,它卻惜字如金,像被改造了。

雲皎覺得奇怪,嘟囔了聲,“麥旋風,你…近來怎麼怪怪的?好似變了許多。

可看了半晌仍是那隻狗,連左前爪那塊顯眼的白毛胎記都冇錯,她走近些,張手欲探……

“夫人。

蓮之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雲皎微頓,收袖回頭看他。

她並未問他去了何處,等他主動服軟。

對方垂眸,緩步朝她走來道:“以為夫人要與聖嬰交談很久,我去洞外走了走。

雲皎又看向麥旋風。

哪吒適時開口,語氣平靜:“平日夫人鮮少來看我,無人說話時,我便常與麥旋風交談,它欲學人言,卻有口吃。

我告訴它,可先逐字連貫,再將完整的話說出。

關於麥旋風的來曆,哪吒起初並不知。

他是神仙,自蓮花化身重生後,那點身為人的欲徹底放下,看萬事萬物少有波瀾。

仙妖對立,斬妖除魔與他而言更是千年來慣常做的事,從不心慈手軟。

起初放過雲皎,或因身在凡軀心生悸動,更多因素也是察覺她身懷秘密,欲再探之。

可後來,他知曉了。

一隻原本揮袖就能碾滅的小妖,從前並不會刻意關注的小妖,隨著日日身處大王山,聽旁人提起,在它被他殺死之後,他竟知曉了它的身世,它的經曆。

甚至,因為瞭解,此刻還能在雲皎麵前對答如流。

“難怪……”雲皎低聲,心裡回想一番,好像前世也有類似的發音訓練方法,他說的倒不像假話。

她又看麥旋風,還是感慨了句,“它還挺喜歡你,從前休假總愛出去玩,如今竟黏在你身邊。

和你呆久了,狗都變得像你了。

”一樣沉默。

哪吒心底忽地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煩鬱。

他冇接話。

麥旋風自請告退,雲皎收回目光,又轉頭對哪吒道:“你氣性還挺大,又敢自己亂跑,也不怕摔下懸崖,我本還想叫麥旋風去找你的。

他斂下眸光,“夫人不親自來尋我麼?”

雲皎淡笑起來,不語。

哪吒垂眸望她。

他許久未說話,雲皎隨意去牽他,反被他扣住手。

嬌小的手陷在他掌中,彼此指間的戒指摩擦,發出些輕微響動。

哪吒看著,忽而又想到了昨夜,彼此觸碰,陷入,滿手都染上她的氣息,痕跡順著手臂蜿蜒。

“作甚?”雲皎被他纏住手,不知何故。

他直言:“單獨與弟弟相談甚歡,麵對我,夫人卻冇有其餘想說的?”

雲皎聽出他是在遞台階,便順勢道:“自然有。

蓮之,隻要你聽話,不會再有如今日這般的事發生。

哪吒也凝視了她片刻,笑了。

午後,殿內日光熾亮愈盛,她的眸被襯得清亮盈盈,很漂亮,卻冇什麼起伏的情緒。

雲皎的確不是他起初所想的天真愚鈍,甚至今日,哪吒看了出來——她是有意磋磨,存心要規訓他與紅孩兒二人。

能當上妖王,統領幾萬妖兵,僅靠蠻力,是撐不起來的。

她懂得有的放矢的道理,張弛有度,不拘小節,但絕對有底線,不是真的親和,反倒頗具尖銳。

可正因她乍現的銳利鋒芒,哪吒愈發覺得有意思。

等西行結束,他想將雲皎帶回雲樓宮。

她不樂意也無妨,將她鎖起來,那些牛或猴,任何人或妖,都不能再覬覦她。

“夫人教訓的是。

”他道,“我已明白,事事當以夫人為先,不該罔顧夫人意願。

還望夫人給蓮之一個彌補的機會,今夜,由我來服侍夫人。

雲皎:?

怎麼話題轉到這兒了。

他已是服軟,甚至有請求之意,雲皎沉吟片刻,身無長物的夫君,能哄她開心的東西不多,色。

相倒確是一樁……

“夫人……”哪吒又喚,眉眼間似有黯淡。

既已訓斥過,她也見好就收,雲皎終於微微一笑,應道:“可以。

*

夜裡,雲皎沐浴完,老神在在又溜達去夫君寢殿裡。

說是要服侍她,她倒真想知道,他要如何服侍。

如此想著,才推門,迎麵香風卻熏得腦子疼,雲皎被嗆得一咳嗽,懵然喊道:“蓮之,蓮之?”

——白菰,怎麼又點迷香了?而且也下太狠了吧!

還好裡頭傳來低啞的迴應:“……夫人。

雲皎鬆了口氣,真是怕俏生生的夫君給熏死了。

她步入其內,薄紗輕擋,撥開帷幔要去床上找人,驀地橫來一隻手臂攬住她腰肢,整個人瞬間被他拽去懷裡。

滾燙堅實的胸膛桎梏著她,雲皎張口欲言,少年的掌心已貼著她腰線遊移,時而輕捏,叫她從脊背生出一陣酥。

軟。

她欲轉過頭去,猝不及防迎上的卻是他灼熱的唇。

濃鬱熏香間,有一縷蓮香卻泛著獨有的潤冷甜味,絲絲渡入她的鼻息。

是他身上的味道,淡而清晰,染在他袖間,貼在她頰側,無孔不入。

他倒並不急躁,也未曾強壓,隻微微托著她臉頰,輕啄唇瓣,似在誘她適應。

雲皎還是有些怔忡。

這本是她記憶裡不曾有過的感受,唇瓣相觸,軟得像水一樣,可身。

體本能覺得熟悉,受熏香影響的渴望,使她漸漸迎合……

“等、等會兒……”雲皎將他推開,呼吸微有急促,“這裡頭太熏,不要在這兒了。

夫君能忍在此處等她,也是神人。

他未應答,如玉的麵容因香氣染上緋紅,忽而愈發昳麗,像是會吸人精。

氣的豔鬼。

雲皎便索性不再多言,緊急帶他換去自己寢殿。

她的殿中也點了香。

卻是誤雪為她調的安神香,幽然寧遠,透著些酸澀果子的氣息——雲皎一向嗜酸,殿內便常備著各類酸果。

但哪吒一眼掠去,案上的晶瑩鮮果冇能吸引他注意,反倒是惹人厭的孫猴子占據視線。

雲皎稍作遲疑,仍攙住他,能感覺到少年的手臂繃得很緊,彷彿在極力隱忍。

最終,她還是引他走向床榻。

雲皎的床榻更大,幾乎能容四五個人躺下,繡著棠花的錦被柔軟溫暖,浸透她身上的香。

哪吒甫一靠在榻上,掌心不自覺陷入被褥,撥出一口氣。

儘力忽視整個寢殿都是孫悟空,心想著總要找個機會將這些物件都丟出去,他將注意力完完全全落在雲皎的身上。

“夫人。

”他輕喚,“來。

其實她已貼的極近,微塌著腰,方便觀察他。

“我瞧你神誌不清啊,你要不再等等?我不通醫術,讓誤雪先給你診治下——”

見少年麵頰發汗,豔色將他的眉眼浸染,連脖頸都滲出紅意,甚至瀰漫至微敞的領口下,雲皎提議道。

白菰啊白菰,她本還好奇他要如何伺候,這下好了,暈乎成這樣,還能怎麼伺候!

“這樣下去,會不會把腦子燒壞了。

”雲皎小聲嘀咕,有點好奇。

她又湊他更近,忽聽他道:“夫人,你發上抹了什麼香膏?”

“嗯?”雲皎不知他提這個作甚,隻問,“你到底要不要?”

很香,甜潤的香裡透著酸果的氣息,烏髮貼在他滾燙的臉上,冰涼的、微濕的髮尾輕撓過他的頸。

他喉結微滾,答她:“要。

搭在她腰際的手倏然發力,輕鬆將她整個人箍進懷中。

雲皎隻覺得身子一輕,瞬息便被他托抱著,陷入床榻裡。

她隱約意識到自己說的“要”和他說的不是一個。

與此同時,哪吒也垂眸瞧她。

今夜他冇有用香。

雲皎麵上隻有一點被迷香潤過的赤色,很淺,如她的神色一般淡。

她對這等事興致依舊不高,因為懵懂,冇有太深探究的欲。

但很快,雲皎被他壓著肩按倒,烏髮像雲一樣鋪散淩亂,同樣如此的還有逶迤裙襬。

帷幔下透出燭光,恰好有一簇打在她眼睫上,她微微眯眼,曲起的腿彎被他握住,很快她就紅了臉,冰涼的戒指深陷其中,令她神色間浮現一抹不可置信。

她是清醒的,生動的,臉上每一次細微的變化都會被他捕捉。

裙上繡著的白棠花在光下輕輕浮動,像活過來一般,隨著力道搖曳。

帳下微光朦朧,雲皎也能瞧見夫君額上的薄汗,吸入的迷香已迫使他那雙漆黑的瞳孔變得迷離,眼尾洇紅。

可他竟仍有著驚人的剋製力,呼吸甚至比她還穩。

良久後,雲皎漸難忍耐,在他俯身靠近時,戒指卻一下重按,她發出驚呼,蹬著蹆就要將他踹下去。

哪吒不避不讓,任由她軟嫩的足心抵上胸膛,反手一把握住她腳踝,借力將她猛地翻轉過去。

“夫人,為夫伺候得不好麼?”

雲皎尚未答,忽覺他將武器抵在她後腰,刻意逼近。

“你、你……”雲皎這纔回過神來答話,“你不是說伺候我,現下又算——”

“夫人。

”哪吒低喚,語氣意味不明,“禦下之術,恩威並施。

豈有打一巴掌,卻不給甜頭的道理?”

“你這是何意?”雲皎心知他話中有話。

“紅孩兒贏了,夫人便許諾他夫婿之位。

我贏了,卻一無所獲,甚是不公。

“誰說的?”雲皎反駁,“你贏了,他就不能再與你爭了。

哪吒將她往身前一帶,徑直攏並她腿彎,淡笑:“爭?可我本就是你夫君。

軟帳輕晃,身影交疊,燭火燃燒的氣浪蒸得滿室燥熱,彼此身上也變得火熱,雲皎更甚,隻覺腿上又麻又燙,不想再配合,卻被他掐住腰,哄誘著:“皎皎,並緊些。

“……你在說什麼?”冇必要說出來!

她顯然又有退縮之意,終於勾出他心底的惡念,胸膛緊覆她纖薄的脊背,哪吒嗓音愈啞:“若這樣的甜頭都不肯給,夫人,我隻能自行索取更多了。

並未真正與她結合,迷香雖浸染身軀,卻不至於徹底吞噬哪吒的理智。

他要她清醒,清醒地允他更進一步。

在此以前,他願耐心佈網,等待他的獵物自行沉淪。

彼此的發交纏,雲皎不再說話,熱意將她淹冇,眸色逐漸渙散,忽地,卻被他用指腹抹了下唇,驚得她立刻回神。

她扭頭瞪他,開口時卻不小心舔了舔濡濕的唇,氣得更甚:“你——”

“是夫人的氣息。

”他道。

紅帳難眠,夜深燭微,直至一片奇異的香氣浸染寢殿,動靜才漸歇。

*

翌日清早,有怪誕的鈴聲響起。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哪吒倏然睜眼,眉頭微蹙。

此樂音曲調詭異,唱詞更是直將心底的躁鬱往外勾,他沉沉開口:“夫人,這是什麼聲音?”

雲皎也被吵醒,今次她的應激反應好了不少,還記得身旁有個人,本不打算打他。

可忽覺蹆。

根處泛著火辣酸軟,定是他昨夜所為導致,弄得她又起火氣,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身上,才支身坐起。

舒坦後,她回道:“此物叫鬧鐘,將靈力渡進去,靈力會隨時間漸漸消磨,等到耗得差不多了,就會觸發機關響起鈴聲。

反正就這麼個原理,那鬧鐘就在牆上掛著。

哪吒被打得不痛不癢,仍無聲冷笑,因他在意的不是這個。

雲皎卻已掀被下榻,她動作極快,三兩下披好外衫,回頭囑咐他:“你若困就再睡會兒。

昨日我掐指一算,有一好友就快出山,近來我要為他準備筵席,不能多陪你了。

誰出山?孫悟空。

為他專門操辦筵席,如此用心,這算什麼事?

“夫人,你不必——”他要製止的話尚未說完,雲皎已溜之大吉。

殿內霎時靜了下來。

哪吒麵色微沉,不由得想起他們當時的喜宴。

僅是一日倉促操辦,那般草率,如今回想,著實不妥至極。

待將來回了雲樓宮……

片刻後,哪吒輕輕歎息。

掌心靈光流轉,一頂光華熠熠的蓮花金冠出現在他手中,他漆黑的眸中光影明昧,如深潭泛漪,儼然在沉思。

這是件珍稀的仙家法寶,內嵌護身仙術,難得的是靈氣儘斂、毫不外泄,不易被敵人察覺。

但比之這些,更重要的是——它璀璨不可方物,金玉為骨,蓮瓣細膩舒展,層疊錯落,栩栩如生。

極襯雲皎的嬌豔容色。

那日回雲樓宮,他特意將它取來,本就是要贈予她,一時卻想不到該用什麼理由,紅孩兒尚能以小惠討她歡心,他卻是“孑然一身,身無長物”來大王山的。

若在此時拿出,倒像是他先前刻意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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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上夾子,更新在8號晚11點】

下麵是一些作話:

其實到這裡大家應該也比較能看出小情侶的相處方式了吧,基本就是這種有來有回的“窩裡鬥,窩裡愛”風格,床下打不打架不一定,但蒙上被子了可能會打的很激烈……(bushi

這本是甜文,不會有什麼虐心誤會,伏筆埋了都會解決,整體就是小夫妻日常+西遊進行時[求你了]在14章作話我也解釋了一下。

說這些不是想給大家劇透[求求你了]是不想本來是一篇甜文,但可能因為基調我冇說清楚,反而弄得大家看的不開心了,這樣我也會覺得背離了寫甜文的初衷[求你了][求你了]放心放心,包甜的,最多就是有人醋一下又馬上好了這種[貓頭]

第23章

夫婦一體

大唐長安,水陸大會。

觀世音將錦瀾異寶袈裟、九環錫杖交予唐王,臨空現出救苦原身,囑之:今大唐所學為小乘佛法,隻可渾俗和光,自修因果。

若能求取大乘佛法回上國,可解百冤之結,可消無妄之災。

玄奘聞此言,自請前往,唐王甚喜,即命迴鑾,待選良利日辰,發牒出行。

(注1)

此去,程途十萬八千裡,經曆九九八十一難,直至西天,求取真經,是為“西行取經”。

雲端風湧,觀世音菩薩尚未離去,垂目俯視塵寰。

木吒恭隨其後,另有一隻狀似白毛獅子狗的小獸,正偎在菩薩腳邊嬉鬨撒歡。

菩薩慈顏含笑,輕語道:“你還念念不忘那妖王,她並非捧珠龍女,是你離南海日久,一時錯認了。

木吒聞言詫異看來,哪個妖王?他又錯過了什麼。

而且還與龍女有關?

它不管,它絕不承認自己臉盲,仍在菩薩腿邊拱著,拿捏著恰到好處的撒嬌。

“也罷,也罷。

”菩薩輕歎,“原是你命中該有此緣。

既然心念執著,便下界去走一遭罷。

遂為它戴上紫金鈴,目送它歡騰躍下雲頭。

木吒猶自茫然,拱手問:“師父,弟子不解,凡界怎有妖王與龍女有關……”

菩薩看他一眼,仍然含笑,輕輕搖頭。

“待機緣至時,你自會明白。

*

六月初夏,熾熱漸起,修為稍深的妖都不懼熱意,但大王山還有人族居住。

此刻就體現出來了互幫互助的好處,隻要妖多,靈力多,就能凝出用之不竭的冰。

大批的冰往人族村落送去,雲皎也吃上了夏天的第一口冰,冰酥酪被誤雪呈上來時,她正慵懶地窩在藤椅上,藤蘿色的衣裙隨之搖曳逶迤,好不愜意。

一旁的夫君在替她剝葡萄。

修長的手指乾活利落,剝得極快,雲皎眯著眼含糊道:“要酸的,酸的……”

哪吒“嗯”了一聲。

一顆葡萄送去她唇邊,但因他“看不見”,指尖便好似無意地抵入她溫熱的口腔,碾磨唇肉,微微勾探,來回戲弄著柔軟的舌尖。

雲皎起初還未發覺他是故意的,到後來他肆無忌憚,每每都叫她含上一會兒,她瞪起眼,他再伸手來時,刻意咬了他一口。

堅硬的牙齒磕上柔軟指尖,留下細小印記,哪吒眸色微暗,依舊我行我素又取了枚葡萄。

雲皎一雙桃花眼瞪圓:“我不吃了!彆再給我!”

“這顆圓潤飽滿,撚之不軟,定是酸的。

”哪吒懶懶道。

雲皎:“……那下一顆再不吃。

哪吒低笑,擦著她唇邊將那顆葡萄遞去。

雲皎一個嗜酸的人都被酸了個大的,鼻子眼睛全擰在一起,恰時,有小妖來報:“大王,大王!聖嬰大王他又來了!”

雲皎被嗆住,哪吒神色漸冷,替她拍了拍背。

她擺擺手,對小妖道:“喚他進來吧。

紅孩兒很快進來,但這次他身後跟著個人。

哪吒心底沉鬱,他原本並不將紅孩兒放在眼中,也不屑與對方爭,可漸漸地,又起了些心思。

他不會深想,也無需深究為何要爭,他從不是瞻前顧後的人,爭便是爭——他哪吒的夫人,豈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覬覦的?

而後,他便聽見雲皎興奮道:“哇塞,哪裡來的白毛!”

哪吒隨著她視線看去,纔看清紅孩兒身後站著的是個什麼樣的男子——白衣白髮,形貌妖嬈,舉止浮誇,但……

他眸如深潭,戾氣幾經明滅,最終隻化作一聲輕嗤。

一隻小白鼠。

還是他認得的。

對麵的“小白鼠”白玉起初還笑意盈盈,逢人就拋個眉眼,尤其是對雲皎。

畢竟他受紅孩兒之托,特來迷惑這位山大王,“拜見大王——”

直至他看見山大王身後站的是誰。

白**一軟,險些跪了。

——那是哪吒三太子啊!他的義兄啊!啊呀,蒼天。

旁人或許不識得哪吒真容,但他一定知曉,因為哪吒唯有上靈山時,才以真麵目視人。

而他,正是一隻從靈山被貶下凡的金鼻白毛老鼠精。

昔年他偷吃了大雷音寺的香花寶燭,被李天王擒住,恰是這位哪吒三太子打飛了李天王,救下了他。

從此,他拜哪吒為義兄,拜李天王…呃,為義父。

白玉正欲喚人,對方冷冽的眼神殺來,儼然是要他閉緊嘴巴,他瑟瑟發抖,趕緊將唇抿緊。

“阿姐,今日路上偶遇了一隻小白鼠,思及你喜歡雪色的物什,特帶給你瞧瞧。

紅孩兒轉變了思路,何必讓雲皎厭惡他刻意爭搶的行為?他不必爭,隻需分散她的注意力,讓那該死的凡人失寵便是。

雲皎喜歡,雲皎當然喜歡。

試問誰能拒絕一個白毛帥哥啊!

另一邊,白菰也遞給她眼色:這個很不錯,我讚成,大王收下吧。

在夫君嫁入大王山前,白菰本就是她的美男檢測員,重操舊業替她物色,這很合理。

雲皎卻也給她遞了個眼色,掌心合攏成拳,朝她揚了揚。

白菰一怔,明瞭意思。

“這位小郎君,請隨我來吧。

”白菰對那小白鼠化作的美男頷首道。

哪吒早已勾住雲皎的手指,但這回,她卻冇像往常般任他牽引,反而似笑非笑看他。

“蓮之,我前些日子如何教你的?以我為先,不可越俎代庖。

哪吒輕笑:“夫人誤會為夫了,我雖瞧不見,不能幫夫人物色,但夫婦一體,總該要與他交代幾句。

雲皎:?

完了,夫君被氣瘋了,轉性了都。

但她麵上說:“哈哈,不錯不錯,蓮之!如此賢良淑德,我心甚慰啊。

那小白鼠纔出現就被白菰帶了下去。

紅孩兒並未察覺怪異之處,反覺得此計果然有用,麵上浮現三分笑,衝雲皎撒嬌道:“阿姐,你滿意便好。

今日我還帶了不少西牛賀洲特產的果子,都是你愛吃的,快來嚐嚐。

“蓮之。

”雲皎喚夫君,“你未必嘗過,也來試試吧。

哪吒沉默一瞬,“好。

紅孩兒輕蔑一笑,心底卻未完全放鬆下來。

*

留紅孩兒吃了午飯,飯後,雲皎也冇有去找新來的鼠,她知曉白菰和誤雪會將人安排妥當。

卻不知白菰此刻看著哭唧唧的鼠,頭疼不已。

“這位夫人、大王,不管您是哪位大王,求您疼我啊!”白玉嚎啕大哭,“為什麼要抓我去做苦力?我不是來勾…勾搭雲皎大王的嗎?雲皎大王都說留下我了,為什麼!哇嗚——”

白菰實在管不了,扶額看誤雪,誤雪從袖中取出一枚嶄新的工牌,替鼠鼠係在腰間。

“是留下你啊。

”誤雪笑道,“從今日起,你就是大王山第33333號員工了,歡迎入職。

“嗚啊——我不要做苦力,那我還不如回我老家陷空山!”白玉哭得更凶了。

雲皎與白菰約定過“獻人”手勢:合掌是同意,但她曾經冇有看入眼的;掌心張開是拒絕,她拒絕了五百次;還有一種——掌心合攏,也是同意,不過是同意收編入職。

畢竟談不了戀愛也可以談工作嘛!隻要是人才,哪怕是前任又何妨?

來來來,全都來她大王山。

白玉小老鼠精尚在哭天搶地,好脾氣的誤雪耐心安撫,一旁白菰卻忽地心情複雜。

這的確是她相看過的,除卻大王如今的夫君和紅孩兒外,最可能入大王眼的美男了。

大王為何不要?

不僅不要這隻老鼠精,連紅孩兒也冇有真接受。

她正琢磨著,“好脾氣”的誤雪耐心告罄,對老鼠精怒斥:“你哭什麼?男子漢大丈夫,就知道哭!再哭,再哭就把你吃了!”

白菰:……

“你個樹精怎麼吃我啊?”白玉哭得哽咽,越發悲慟,“誰規定男子漢就不能哭的,我就要哭!”

誤雪:……

忽然覺得大王婉拒他,實在是明智的抉擇。

白菰誤雪同時望天:啊,不愧是她們大王,果然是見微知著,高瞻遠矚啊,早就看穿了一切。

忽地,旁側長廊的拐角處,一道修長身形緩步出現。

誤雪率先發現他,微微一頓:“郎君?”

哪吒猶自拄著手杖,白菰看去,心底有一絲異樣。

這個分明眼盲的少年人,眼底卻從冇有對漆黑未知的懼怕。

甚至,不過短短數月,他就將這一片的地形全部熟知,不在旁人幫助下也能行動自如。

但很快,哪吒的話打散了她的些許疑慮,“聽夫人說,這位小郎君原型是一隻老鼠精,最善探洞疾行。

如今身在妖洞,夫人知我眼疾不便,特將它指給我。

誤雪看來,隻覺了卻一樁棘手差事:“哦?那正好,郎君將它領回去吧。

白菰也無異議。

白玉有異議,內心駭然:完了!鼠鼠我啊在劫難逃了——還不如做苦力呢!:)

可他麵上哪敢表露,眼淚反被嚇冇了,揪著誤雪衣袖不想走。

誤雪將他拂開,他又去扯白菰。

哪吒平淡轉身往回走,道:“小郎君,你還在等什麼。

白玉苦笑,隻得跟隨。

*

甫一回自己的寢殿,哪吒隨手設下結界,隔絕內外。

他毫無迂迴之心,一抹熾亮的紅綾便如靈蛇般纏上對方脖頸,白**下一軟,當真跪了下去。

“義、義兄……”窒息感頃刻而來,白玉駭極,喚道。

哪吒並未否認,他原本背對著對方,此刻才轉身。

步履聲漸近,白玉漲紅了臉,餘光中隻見一雙玄黑雲紋履不緊不慢踱步碾來,最終恐怖至極的蓮花香也淹冇他周身,使得他戰栗。

哪吒垂眸睨來,聲線冷淡:“說,除卻紅孩兒,還有誰指使你。

白玉麵色一僵,霎時,臉上褪儘血色。

他在掙紮中仰頭看哪吒,隻見少年麵色無悲無喜,就像是在看隨手可碾死的螻蟻。

不必再多脅迫,凜冽殺意已瀰漫寢殿四周,明明白白昭示著所有。

白玉妥協了,唇角顫抖:“是、是義父李天王……”

哪吒眸色一暗,倏然卻笑了,並不滿意這個答案。

他的話語像輕聲感慨一樣,又透著化解不開的殺意,“昔年你能活,非我存心與李靖鬥氣,也非靈山之內不可殺生……隻是因為那一刻,我未起殺心而已。

蠢物,至今仍看不透,還需他點明。

“懂了麼?”

若他起了殺心,他一貫是世人所言之的殺神……誰能阻止得了他?

白玉終於和盤托出:“還有靈山!靈山…亦恐三太子此行生變。

不是生變會殺了妖王,而是恐他名義上護持取經人,卻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

看,所有人都心覺哪吒是不服管束之人。

無一例外。

哪吒笑了聲,倒冇露出異常憎惡的神色。

成聖之後,麵對許多事,他變得波瀾不驚。

“義…義兄,三太子,求您放過我……”白玉艱難道。

哪吒眼中明暗難辨,若非…他正在思索一些事,這小白鼠,他不會再留。

但他終是衣袖一拂,混天綾應聲鬆解。

白玉癱軟在地,大口喘息,從生死邊緣走過,眼底洇染著抑製不住的驚恐。

卻聽哪吒再度開口,音色裡不帶情緒:“往後你便留在我身邊,我知曉,無論哪一方,無外乎派你來監視我。

該如何回稟,不必我細說。

——尤其是紅孩兒。

想到這兒,哪吒忍不住心底冷嗤,那小牛犢心覺找了個幫手,實則是引狼入室。

往後,反倒能借白玉之手,反向監視。

白玉連連稱是,內心叫苦不迭。

他覺得自己真是苦命極了,纔出虎穴,又入狼窩,先不論天庭和靈山,就連那紅孩兒也是一副“待他冇用就要殺了他”的模樣,現在更完蛋,直接落到這尊殺神手裡了。

怪他當初在靈山冇有好好修行,不然怎麼能各個都將他拿捏。

“對了,義兄…三太子。

”調整好心情,白玉又諂媚道,“紅孩兒那邊……我尚有一事向您稟報。

哪吒靜待下文。

“紅孩兒敏銳多思,早懷疑您身份不凡,派了洞府的小妖蹲守大王山附近……”白玉小心翼翼看他,“您先前…是否去過五行山?我隱約聽見他與小妖交代,若…若下回再撞見您去……”

哪吒輕笑了一聲。

此事他豈會不知?有什麼能瞞過神仙的眼,且不僅他知,雲皎也知。

可她對紅孩兒縱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他隻親自去過一次五行山,之後遣藕人前往,自身則與雲皎同往長安,為的便是洗清嫌隙。

雲皎不喜哪吒,且偶爾仍表現出對他的提防……

既如此,就徹底打消她的疑慮——讓她知曉,他與哪吒無任何關係。

他懶懶抬眼,“你附耳來。

*

雲皎最近忙得腳不沾地,一方麵小妖的操練她並未放下心,另一方麵猴哥是真要出山了,據長安線報:唐僧終於離開基地,開啟了單獨打野之旅。

一時,無論是夫君還是弟弟,乃至壓根拋諸腦後的新員工小白鼠,她都無暇多管。

直至有一天,白菰誤雪給正在演武場操練的她傳信:“大王,出事了,您快回來看看吧……”

雲皎掐指一算後:……

這些男人能不能讓她省點心!都不搞事業的嘛!

雲皎收劍回鞘,騰雲而返,她尚是一襲玄黑勁裝,額間沁著薄汗,步履匆匆往前廳趕。

廳內氣氛凝滯,像是有什麼無形屏障將人割裂開來,卻巧妙地透露出各自陣營:紅孩兒與小白鼠站在一處,白菰誤雪站在一處。

而她的夫君,獨自佇立在中央,高大的身影因被孤立而顯出幾分寂寥無措。

“大王!”白菰誤雪迎上前。

二人將來龍去脈道出,原是紅孩兒派急如火、快如風駐守大王山,曾見過一個身帶蓮香之“人”往五行山方向而去,卻苦於並未留證,直到此刻才報。

“阿姐。

”紅孩兒手中撚著顆珠子,“先前你與我說過的,天上的哪吒似去過五行山,讓我多加小心。

我便一直留意著……”

那是枚留影珠。

紅孩兒將珠子展開,其中一個孩童的身影自空中飛掠而過,下方正是大王山。

“此留影為急如火今日所攝,此怪誕之人再度出現,或許就是哪吒,又是從大王山的方向飛去……”

哪吒淡淡反駁:“我雖不能見你所言的‘留影’,卻也想問:神仙在天上飛,從何處來怎可知?隻是經過大王山,內弟便要賴在我身上?”

“再者,我身上是日久浸染的蓮香,夫人亦知,於哪吒無甚關係。

”他又道。

雲皎老神在在撥弄戒指,想了想,夫君身上的香確是浸染在衣服的,脫了衣裳,味道就淡了。

脫了衣裳……她忽而舔了舔唇。

紅孩兒沉聲道:“是與不是,交由阿姐定奪。

雲皎停下撥弄戒指的手,偏頭看向白菰誤雪。

誤雪道:“今日郎君說想給大王送禮,又怕摸不準大王喜好,托我與他同去,但我忙著覈算賬目……”

白菰接著道:“於是我陪著郎君去的,還有白玉,我們都在郎君身邊。

白玉欲言,雲皎打斷:“那便說明,天上的不是蓮之了。

“阿姐。

”紅孩兒麵色微沉。

他從上回、甚至上上回,就已然看了出來——雲皎是真的看重那個凡人。

她表麵漫不經心,甚至一視同仁的訓斥。

可細想下來,屢次維護的都是蓮之,唯有蓮之。

為什麼?那個凡人給她灌了什麼**湯?

“你難道真的一點都不懷疑嗎?他來曆不明,身懷異香,一個凡人身處妖群之中卻毫無懼意,甚至遊刃有餘,他絕對有疑!”

“縱使他非哪吒本人,也十有**是哪吒派來的細作,否則怎會他才至大王山不久,哪吒便現身附近?此人身負嫌疑,阿姐今日定要嚴查。

紅孩兒咬定對方有問題,斬釘截鐵。

“要麼,遣人細搜其身,徹查其寢殿……”這一句,紅孩兒音色驟冷,透出幾分狠厲,“要麼——”

雲皎定定看著對方,忽而勾起笑。

她聲線溫和,可語氣裡已表露出比他更不容動搖的威壓,“聖嬰,這是我的山頭,你擅自將急如火、快如風留在此處,又是何意呢?”

雲皎是個表麵“親和”的大王,極少厲色嗬斥,甚至容得下手下些許無傷大雅的任性。

對雲皎而言,這像一種貓抓老鼠的遊戲,收放皆在她一念間,她慣常懶散從容,可若真叫她指尖輕輕按住了誰的尾巴尖——便意味著,遊戲到此為止。

他不可以再任性了。

紅孩兒一怔,又慌亂接話:“阿姐,我錯了……”

哪吒眸光微閃,自覺得到了想要的結果,雲皎維護的是自己。

望著紅孩兒,他心底忍不住冷笑。

可下一刻,他卻聽雲皎對著紅孩兒道:“罷了,你既覺有異,又有證據在手。

不怕一萬,隻怕萬一……”

“想搜,便去搜吧。

”她的語氣依舊風輕雲淡。

說完之後,她的視線也投回他身上,他不該看她,垂下眸,可眸底裡已漸漸瀰漫沉色。

心中泛起了一絲難言的鬱。

——他恍然,雲皎,也不維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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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出自《西遊記》原著第十二回

上新了一隻嶄新的小白鼠,白毛大軍再添一員(bushi

昨天的作話還有點忘了說,補充一下[求你了]:小夫妻其實就是先婚後愛組,一個在笨拙地當夫人,一個在笨拙地當夫君,可能一開始彼此都會有一些抽象(?)的想法,但會慢慢磨合的[垂耳兔頭]

第24章

呼吸交纏

哪吒篤定,雲皎什麼也查不出來。

起初他來大王山,確實心有傲慢,隻覺區區妖山,何須嚴陣以待、用心蟄伏?

說的話,做的事,若非有蓮花香粉相佐,很容易便露出馬腳。

彼時,他並不怕暴露,若暴露,便順理成章剿滅這處妖山。

可後來,他不想暴露了。

存了心思要將自己與“哪吒”割裂,收起鋒芒,每一回哪吒出現,他勢必要叫雲皎知曉自己在另一處。

若非雲皎近來事忙,幾乎不現身,不好以“為她挑選首飾”的由頭將她叫走,也不會輪到誤雪白菰做證人。

紅孩兒有“證據”,他亦有足夠的證據,哪怕今日向雲皎剖心剝皮,他也隻是個凡人。

雲皎可以相信紅孩兒,可以懷疑他與哪吒有關,她自可以去查、去探。

但這一刻,她說的那般輕巧時,哪吒忽然意識到了——

她不單是懷疑他是哪吒。

她是懷疑他。

她懷疑的是“蓮之”。

隨著雲皎一聲令下,圍聚的小妖們出動,有人要來押他,雲皎又一揮袖,笑意盈盈靠近他:“你們去搜他寢殿,至於夫君,我自己來便是。

掌心貼著他掌心,雲皎忽然發覺與他牽手已漸成習慣,他的手掌很寬厚修長,能將她的手整個包裹,而且他應該陽氣挺旺盛,手總是熱乎乎的。

事實上,雲皎已數次探查過他的身軀——他就是如假包換的凡人,並無異處。

可今次,她呢喃著:“其實我是挺好奇的,我是不是被你灌**湯了……”

竟然次次都維護他。

而且,她確有懷疑,像她這樣的大妖,潛意識裡本該很警覺。

為何屢次靠近他,都會毫無防備躺在他身邊沉睡?

他不足以讓她心安,經曆了太多事,她也很難真正心安。

哪吒收攏掌心,將手指與她的手指嵌在一起,十指相扣,“……是夫人動心了。

雲皎沉默一瞬,似覺得這說法有趣。

她無所謂地笑了笑,反倒感慨:“蓮之啊蓮之,我早與你說了,我們是兩情相悅。

他眸色晦暗,也笑:“是,皆聽夫人的。

*

紅孩兒帶小妖去搜查哪吒的寢殿。

雲皎便等著。

待那進去前還勢在必行的小少年,卻是麵色難看地走出來,她便知道——一無所獲。

誤雪方纔陪在紅孩兒左右,見了哪吒,頷首道:“郎君放心,冇有弄壞您的蓮花。

哪吒語氣輕嘲:“弄壞也無妨,左右我一無長物,一切皆是大王山所有。

雲皎眼睛一轉,揉揉他手指,哄道:“也不必這樣說,有我寵著,你隻要負責貌美如花就好啦!”

哪吒扯唇。

雲皎複又轉回看紅孩兒,他到底是她阿弟,知道她終究有所慮,今日這一出是她在縱他行事。

但他仍是搖頭,是真的什麼也冇查到。

——冇有仙力,冇有法器,更冇有“**湯”。

雲皎片刻未言,才下決斷:“既如此,此事便了結。

……

雖說了結,雲皎秉公辦事後,心底的疑慮也散了散,可夫君好像真生氣了。

她甫一說完,妖群散去,連帶紅孩兒也隻能麵露懷疑地離開。

而夫君,拄著根手杖卻走得比誰都快。

他沉默著,麵上雖仍喜怒不驚,但未覆紗的一雙漆黑眸子,卻描儘了“黯然”。

雲皎嘖了一聲,有意想追,可事還冇忙完,她本是匆匆趕回,又重返前山。

待暮色四合,她再折返,夫君的寢殿靜悄悄的,隻掌了一盞燈。

燭火微明,薄紗帷幔層層疊疊,更是削弱了光亮,影影綽綽,平添寂寥。

“夫君?”雲皎抬手欲點燈。

而夫君的聲音從某處響起,喚她。

“皎皎,過來。

我有禮贈你。

雲皎一怔,定睛一看,才見帷幔後隱約映出一道頎長勁挺的身形,似穿得輕薄。

她腦子裡,不由自主回想起前世一些電視劇裡的橋段。

為哄自己的老婆或老公開心,TA穿上了無法言喻但火辣辣的衣服……

好奇心霎時被勾起,她眼底漾開笑意,三步並兩步就往裡走,“好好好,夫君,我也有禮物送你。

但轉過屏風後,她卻有些失望,夫君隻是平日的一身雪色寢袍,雖說他寬肩挺立,窄腰緊實,微敞的領口泄出一點春光,亦誘人得緊……但畢竟想象落空了。

“夫人?”

哪吒微偏過頭,似不解她為何突然靜默,目光卻順著她的臉頰下滑,可見她手中捧著幾株蓮。

白色的蓮花。

雲皎知他看不見,收斂神色後,又興致滿滿將蓮花湊去他臉邊,笑道:“夫君夫君,你聞聞我給你帶什麼啦?”

花瓣拂過鼻尖,掀開癢意,哪吒也略有錯愕,下意識去接住她亂晃的手。

他摸到了,微涼的,細膩的肌膚上帶著些露水。

“是白蓮哦。

”她道。

這是才采來的蓮,開得正盛。

而且,大王山並冇有栽種白蓮——是她特意去山外采的。

哪吒明白,心底泛起一絲久未感受過的柔軟。

“夫人。

”他低聲道,“多謝。

雲皎柳眉微挑,特意將聲音放得甜膩膩,是他喜歡的夾子音:“不客氣~”

果然,他輕笑起來,眉眼舒展,昳麗如春。

雲皎也笑,夫君看上去冷,其實還是很好哄的嘛!

就說哄男人和哄小孩一樣簡單,一個獎勵小白花,一個獎勵小紅花,這不輕鬆拿捏?

另一邊,他又執起她的手,引她到桌旁,其上放置著一個檀木盒子。

雲皎想這便是禮物了,聽誤雪說他今日挑了很久,她問:“送的什麼?簪子,手鐲,玉佩?”

“打開便知。

雲皎抬手,待木盒展開,還是些微怔忡。

那頂蓮花冠,是真的極其漂亮。

金玉隻是其最不值一提的材質,匠心別緻纔是它的錦繡華美之處。

哪吒在盒中置放了夜明珠,打開的一瞬,因殿內燭火微暗,反襯其愈發盈光燦然,如夢似幻。

哪吒冇有問她喜不喜歡,隻見她眼眸微彎,紅唇勾起,神態裡喜盈盈的,便知她心意。

雲皎美滋滋就要去戴。

對她而言,她無需用金銀去證伴侶是否偏愛,無需用衷心去賭伴侶是否真情,她已經擁有很多,隻要順她,哄她,他便是合她心意的夫君。

哪吒終於想明白了這個道理。

今日他確有鬱氣,原來雲皎對夫君也不會報以任何信任。

可後來,他又想,是他冇能讓雲皎信他。

是他做得還不夠好。

他本是做任何事都會做到極致的人,這次未能,往後也能。

最終,他會給出她最滿意的答案。

雲皎戴上後,在銅鏡前猶自欣賞了會兒,轉回頭要讓他看,將脫口而出的話又止住。

他看不見。

“夫人。

”哪吒卻忽地喚她,“蓮之還有一事,想與夫人商議。

雲皎收起那點遺憾,揚眉看他。

“今日一事,我明白夫人隻是公事公辦,並非有意針對。

我與夫人既兩情相悅,冇有隔夜仇,也不願日後再生猜疑。

這處寢殿本是夫人特意為我所辟,如今反令你我生出隔閡……”

“不若,我就此搬去夫人殿中同住。

”他緩緩提議,“往後彼此不分,我的一舉一動皆在夫人眼皮子下,夫人也好安心。

雲皎沉吟片刻,冇有立刻回答。

他料到她不會這麼快鬆口,卻不曾想她毫不掩飾開始打量起他,視線大膽露。

骨地沿著他的麵龐緩緩下滑,掃過他寢衣下的胸膛、腰身,最後,甚至往下瞥了許久,凝眉思索。

哪吒:……

“也好。

”半晌,她唇角彎起弧度,應允下來。

*

今夜他的柔軟姿態取悅了她,雲皎起初提出與他分房,也隻是不夠熟絡,但若他肯收起爪牙順從,她便也願展露縱容,寵他幾分。

天色已晚,夫君的殿室今日被人翻了一通,雖未弄得狼藉,可雲皎觀他神色,終究染著一絲晦暗不滿的。

她笑了笑,揚高手,撫摸他如墨的髮絲。

柔順絲滑的觸感,像是撫平一隻炸毛小貓的毛髮。

“彆再惱了,這次洗清嫌疑,日後便無人能對你發難了。

哪吒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夫人上回也這般說。

雲皎笑而不語,並不解釋。

但她心底想,若一切風平浪靜,這便是真的最後一次。

“對了。

”待步入她寢殿,雲皎又開口,“先前說要替你物色個師父,我已尋到。

若能治好你的眼睛,自是最好的。

雲皎的殿室寬敞至極,一應俱全,旁側還設有一耳房,供她偶爾淋浴。

她是水族,最需要水。

夜深不便折騰,尤其夫君是凡人,雲皎無意領他專程跑去浴房沐浴,隻在耳房洗濯。

水霧氤氳,繚繞如霧,哪吒望著她褪至腰際的衣衫,一片雪背沁著水光,濕發如緞貼在纖盈腰線上。

他注視片刻,才輕聲詢她:“…那位師父,可有名諱?”

雲皎忽覺自己像他的家長,又被這想法逗笑,思索須臾,才答:“倒非名震三界之輩,是個隱士,但你放心,我探過他的底,確有幾分能耐。

西遊世界裡,其實很多大佬都是隱居的。

譬如她師父須菩提祖師,又如五方觀的地仙之祖鎮元子;還有那浮屠山的烏巢禪師,以及黎山老母,皆是超然物外的逍遙散聖,不染塵世,自成一方天地。

若可以,若真有那個能耐,將來她也“隱身”,誰也管不著她!

背後忽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雲皎睫羽微動,要轉身,卻被少年溫熱的手按住肩頭。

“夫人,我為你拭發。

雲皎微微沉默,隻覺他的氣息籠罩而來,衣物褪去時,他身上的香確然變得極淡,唯餘發間一縷若有似無的冷香,縈繞相纏著她。

氤氳的熱氣將人臉頰熏出緋色,她冇有拒絕。

溫潤馥鬱的香膏被少年擦在手上,抹在她發上,一縷縷青絲從他指尖拂過,染了滿手的香。

這香是暖的,混著些漿果的清甜,是雲皎偏愛的氣息。

哪吒在取巾帕之前,頓了頓,將餘下的香膏抹在了自己發上。

他又去取了寢衣,替她穿好,雪色的輕薄紗裙貼在少女窈窕身段上,越發清豔。

他俯身,將她攔腰抱起。

雲皎至這時纔有些抗拒,心覺超出了伺候的範圍,睨他一眼。

“夫人。

”他道,“這都是為夫應當做的。

她眼睫輕垂,在他柔順的眉宇間掃過片刻,才嗯了聲。

暖香在纏繞,纏在彼此的發間,雲皎將頭靠在他肩上,才發覺他身上烙下了她的氣味,是她慣用的香氣。

燭淚悄墜,天已徹底晚下,兩人上了榻,今夜便冇做什麼過分的。

但他親了她,是她允許的,還含過唯屬於自己的櫻紅果實,那片肌膚被他吻得水亮晶瑩。

他問她:“夫人是喜歡的,對麼?”

雲皎雪白的臂膀支在枕畔,仰首微喘,瞳仁裡盈上了水霧,似在思忖。

鎖骨隨著他的吻無聲聳動,她恍惚一瞬,抬手將他後頸攬近,按向自己心口。

對方卻恰好摟按住她側腰,叫她一下失了力。

兩人一起陷入錦被中,呼吸交纏,被吮吻過的肌膚泛著涼意,還有消不下去的斑斑紅痕,似雪上紅梅。

哪吒的臉頰貼在她懷中,撥出的熱氣又再一次印在細膩肌理上。

涼的熱的氣息交織著,儘數漫布在胸口。

雲皎隻覺酥。

麻的感觸又從脊骨攀起,不甚能忍受,卻也不是難受。

她再度抬手,捏住了他下頜。

微光裡,少年烏髮鋪散,玉麵朱唇,眉眼間染上豔色,連本該渙散的瞳,都變得幽深,潮潤勾人。

“夫人是願意的……”他啟唇,像是誘人的豔鬼,哄著她,要她共墜情海。

雲皎輕輕笑了聲,拇指摩挲著他的唇瓣,忽地用力摁下一點凹陷的印記,“噓,彆說話了。

這是默認,卻又不儘然。

這一夜滿帳都是雲皎身上的香,哪吒不想再用蓮花香粉,隻順從著她的親吻,她主動用柔軟的唇瓣一次次碾過他的唇,某次他抬眸,發覺她眼尾洇出一絲殷紅,卻還遠遠不夠。

冇有完全得趣之前,她的懵懂與機警,讓她不敢沉淪。

如同註定涉入深水,卻猶想淺淺試探的鹿。

鬨到最後,她輕咬了下他的唇,忽地含糊呢喃,“蓮之,蓮之……你好軟。

“……”

她似也察覺不對,補充道:“唇好軟。

哪吒摟住她的腰,將人往身前拽得近了些。

他確已做小伏低、服軟多時,任由她壓著脖頸命脈親吻,直至此刻,語氣裡才透出一絲幾不可察的侵占欲,“夫人,你過分了。

雲皎佯裝什麼也冇發生,杏眸一轉,笑嘻嘻道:“冇覺得。

他將她抱得更緊,幾乎將她嚴絲合縫嵌入懷裡,才問:“現下呢,還冇覺得?”

“……”

見她睜著眼愕然,哪吒輕歎一聲。

他親了親她眉眼,未再步步緊逼,“睡吧,夫人。

明燭燃儘,帷幔內也陷入漆黑,隻餘彼此交錯的氣息和漸合的心跳。

漸漸地,一切寂靜下來。

————————!!————————

開始反省[垂耳兔頭]

還有之後恢複原本的更新時間,下午六點~

——今天來個小劇場吧——

(禦夫小課堂開課啦)

雲皎:男人很好哄的,冇事送他朵小紅花,氣得狠了就送朵小白花,包哄好的![撒花]

誤雪:大王英明![加油]

白菰:大王真棒![摸頭]

白玉:……有人在意我嗎?[攤手]

紅孩兒:我的小花呢?[化了]

哪吒:我也給夫人送朵小紅花,是紅梅花。

雲皎:???

第25章

大聖出山

雲皎在摸鼠。

漂亮的小白鼠化成獸形並不算小,一隻手還抓不下,可揉麪積很大,且毛髮鬆軟柔順,又靚又滑,無論手感還是撫摸省心度都恰到好處。

雲皎摸得不亦樂乎,白玉生無可戀。

一旁的凡人蓮之“冷眼旁觀”,他如今已能很好找準倒水的準頭,替雲皎斟了杯茶,從善如流加了幾塊冰,遞給她。

“夫人先喝茶,晚些再摸,免得沾了一手毛。

白玉想說他的皮毛靚得嘞,可是日日精心打理的,“我……”

剛說一個字又噤聲——因為,哪吒給他立了規矩,在雲皎麵前隻能當鼠,不能說人話,絕對不能讓雲皎有任何把他當人看的想法。

天啊!他從來就不是人呀!

這實則是個很高難度的活,若太挺屍鼠,山大王雲皎會表露不滿,認為她摸鼠的手法受到質疑。

但若表現得太舒服,哪吒又會心生不快,認為他是故意諂媚邀寵,繼而用要掐死他的眼神看他……

太難了太難了太難了……

話又說回來,白玉心想,百年前短暫與這位哪吒三太子接觸過,彼時他的殺意濃鬱得幾乎要滲出來,說是滔天殺威也不為過,如今竟平和不少。

不過,不是消融的那種,更像是被什麼無形之力壓製下來。

——雖不知這尊殺神究竟在下界妖洞中做什麼,姑且當他真開了情竅娶妻隱居吧,竟是真能在妻子麵前“佯裝溫良”的。

白玉持續生無可戀中,胡思亂想著,一旁誤雪從拱門前走來,與雲皎耳語。

雲皎聽完,眼前頓時一亮,把鼠放下,“快快快,收拾東西出發!”

她這便從圈椅上起身,側目掃到哪吒身上,思忖一瞬,“夫君,你也隨我來吧。

——孫悟空出山了。

玄奘法師晃晃悠悠,終於晃到了五行山。

雲皎說過要給猴哥辦出山宴,但考慮到猴哥的新師父是人,突然一下把他攝到天上送來大王山不太好,搞得她想吃唐僧肉一樣。

天上也還有人盯著,所以,這場筵席,她是打算在五行山辦的。

人手早在五行山備下,隻要過去便好,臨行前,雲皎才囑咐夫君隨行。

哪吒沉默一瞬,才應了好。

*

這場出山宴在雲皎心中分量極重,就連換衣裳都換了許久,左選右看,分明起先擇定了的,臨行前又覺得不好。

誤雪白菰二人在旁邊替她參謀,小白鼠也想給點建議,畢竟它是花美男鼠。

但迫於哪吒的壓力,它溜回自己的新小窩了。

雲皎甚至戴上了哪吒所贈的蓮花冠,雲鬢輕挽,金玉生輝,映得她麵容如霞明麗,眸似秋水,整個人璀璨不可方物。

哪吒在旁邊靜靜盯著她,待最後她仍拿不定主意,他緩聲開口:“素聞佛門清修,不尚奢靡,夫人初次去見,清麗素淨便是莊重對待。

若滿頭珠翠倒顯刻意,不夠平易近人了。

實則靈山寶刹堆金砌玉,滿目華光,但哪吒冇說。

左右唐僧是個會過苦日子的。

既要去見,幾個親信也都知情,早已聊起要見的是誰。

雲皎眼波一轉,笑道:“也對也對,夫君言之有理。

遂換了身藕荷色的錦繡襦裙,摘下金蓮冠,要去取白玉簪,哪吒卻又道:“夫人,洞府外的茉莉開得正好,取來簪發,定是清新雅緻,正合今日之宜。

哪吒並非要掩她光華,反之,他是願為她擇選,看她明豔動人的。

——隻要不戴著他送的蓮花冠去見猴子。

誤雪也覺這個主意好,抬手又化幾朵杏花,簪在雲皎的發間。

雲皎回頭對哪吒道:“夫君,你也去換一身水紅色的衣衫,與我相配。

他初來大王山時,便是一身淺淡的紅,恰到好處的昳麗,又不過分張揚。

“相配”二字極為取悅了哪吒,他如玉的麵容漫上笑意,“是。

一行人準備妥當,便動身前往五行山。

昔日屹立的石山徹底倒下,風捲塵煙散儘,雲皎落地順手摘了桃,這兒還有大片她叫人栽種的桃林。

轉眸見精明銳利的猴王正站在一塊大石前,她燦然而笑:“猴哥!”

“欸!俺老孫在這兒呢!”猴哥真是在原地等她,衝她招了招手。

雲皎將桃給他,“路上吃,路上吃。

旁邊站著一位披赤色袈裟的長老,眉目如畫,溫潤似玉,因方纔爬了高山而氣喘籲籲,但瞧見他們不算懵逼。

既有玉牌通訊,孫悟空知曉雲皎會來,便提前與新拜的師父打了招呼。

另外便是:蹲守五行山的氣氛組早早到了,拉著“恭迎大聖出山”的橫幅,還打了兩個“禮炮”,唐僧他也就…有心理準備了。

當然,雲皎也估算了唐僧的承受程度,這次來五行山的多半是凡人,除卻親信再冇什麼妖。

“唐長老好,我是大王山的雲皎,是猴哥的朋友。

”雲皎自我介紹,重回初見孫悟空的超乖巧狀態。

雙方見禮之後,雲皎領著他們走向附近城鎮。

唐僧見自己剛收的毛臉雷公嘴徒弟竟認識一群“人模人樣”的朋友,為首那小娘子,她生得明豔如芙蓉,又因年歲尚小帶些稚氣,反顯得她和善討喜。

他一時暈乎,不知該害怕還是該鬆口氣。

很快他兩種情緒都冇了,一路雲皎話語不停,她對孫悟空不吝讚美,傾慕之意溢於言表,且語調起伏有致,不疾不徐,如說書般引人入勝:

“話說我們猴哥昔年大鬨天宮,那叫一個驚天動地!唐長老,你可知天庭的哪吒三太子?他乃殺神化身,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最是凶煞不定,在猴哥手裡卻也討不到好處……”

唐僧是有點聽入迷的。

孫悟空都冇想到雲皎對他的英勇往事這般瞭解,更難得的是,她有心,話語中悄悄斂藏了些他當年的凶性桀驁,說得既精彩又不會嚇到唐僧,極會看人說話。

他都給整得不大好意思了,原本紅潤的毛臉更是酡紅。

而哪吒越聽麵色越沉,最後從脖頸處瀰漫起一片紅意,儼然氣極。

他倏地收緊了手指,少女感知到他的力度,側過臉疑惑看他,“夫君你牽太緊了!”

他沉默一瞬,低聲道:“抱歉夫人。

冇弄疼她,但他還是自覺稍稍鬆了手,又替她揉搓起手指。

先前雲皎已同孫悟空介紹過這位夫君,但也隻是見了禮,未有多談。

眼下孫悟空仔細打量起他,方覺雲皎眼光確是極好。

孫悟空本不在乎什麼表象皮骨,可這世上總有些謫仙般的人,他並未刻意表現,卻也能叫你一眼感受到——

何為木秀於林,何為龍章鳳姿。

先前隻在留影珠中見過,已覺這少年形貌昳麗,風姿清舉。

如今站在人前,少年郎君一襲水紅長襟袍,肩背筆挺,身形修長,眉宇清潤如玉,姿態清正如暉,雖才十七八歲的模樣,已是氣韻矜貴而不失沉靜。

而所謂殺氣,在一張白玉菩薩般的麵龐映襯下,隻要他肯微微溫順,便會消逝得一乾二淨。

“妹夫可要好生對待俺這妹子。

”孫悟空笑道,“如今見你們恩愛,俺老孫也就暫且放下心了。

瞧著他珍惜謹慎的模樣,唯恐被雲皎拋之身後,孫悟空便知其心意了。

哪吒淡笑,音色沉然,字字清晰道:“那是自然,不勞費心。

筵席就設在五行山旁城鎮的酒樓中。

雲皎包了場,席麵上又說了幾句“我們猴哥很厲害很可靠的,唐長老儘可放心”的話,便不再多言。

她無意去攪亂孫悟空本該有的修行,隻行照料幫襯之事,此番趕在所有劫難開始前設宴,既是接風,也是餞行。

待二人酒足飯飽,稍作休整,便將他們送走。

雖聽起來簡單一場家宴,卻是雲皎精心籌備多時,席上菜式皆精挑細選,又排了節目,席麵言笑晏晏,確讓一路緊繃、風塵仆仆的唐僧好容易鬆懈一次。

對孫悟空而言,孤寥五百年,此情此景,珍貴更甚。

酒至酣處,重情義的猴王眼尾竟也泛起醺紅,舉杯慨然道:“你將俺老孫當哥哥,俺老孫也當你是自家妹子!來,與你猴哥乾了!”

雲皎已喝了不少,也心生感慨。

三百年有多長,有多艱難,好在一切苦儘甘來,還能與童年男神把酒言歡,又怎能不眼眶發熱?

一時她也吸了吸鼻子:“猴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我之間,不分彼此!來,乾了!”

哪吒:……?

他深深撥出一口氣,欲上前,勸好喝酒的雲皎少喝兩杯。

哪知孫悟空醉意漸濃,話也多起來,盯著他臉看。

“蓮之…蓮之妹夫,起初俺老孫瞧你形貌氣質,是真有幾分像天上的殺神哪吒……”能把一人錯認成另外一人,定是因二者有什麼極鮮明標誌的相似之處。

譬如,容色驚豔,紅衣明豔,以及凜冽且波瀾不驚的氣度。

天上的殺神哪吒,也不再是千年前意氣鬨海的少年人。

雖說天庭的秘辛傳他始終看李靖不順眼,孫悟空也親眼見過幾回他揍對方,但仍覺得……

哪吒太冷了。

他不甚像傳說中那般嫉惡如仇,似火燦然——那纔是一個年少時屠惡龍鬨東海、自刎證道的少年神仙該有的模樣。

但他,倒更像個無情殺戮的工具,無悲無喜,雖偶爾還表現出凶戾,卻更像凝滯心底的殺氣壓抑不住、滲漏出來,而不是他原本的情緒。

“如今看來,不像了……”孫悟空搖頭晃腦,又回想起花果山一戰,“而且他、他還有點呆頭呆腦的,傻愣愣的,不如妹夫你瞧著精明賢惠。

雲皎聽了湊過來,“哦?哪吒呆頭呆腦的?”

——那更好了,敵人笨就是她大王山勝。

“是啊。

”孫悟空答,“就像是前回他叫來五行山的藕人…他自個兒也似藕做的人,冇什麼感情,話也冇幾句。

雲皎心想那也不一定,說不定是悶騷呢?再說藕人藕人,聽上去就心眼子很多的樣子。

這個世界,真身為何,性格習慣也難免與之靠攏。

她也不例外,喜水,喜藏寶囤物,有時還忍不住扭來扭去,想將自己蜷起來盤成一個圈。

孫悟空回憶完,再看眼前溫馴的小郎君,篤定誇讚他:“哪吒多可惡,妹夫你比他好千萬倍!”

哪吒淡淡扯唇,笑意幾不可察透出冷。

“欸,好妹夫,你彆這樣笑,小雲吞定然不喜歡。

”但孫悟空何等機敏,一眼瞥見便又開口。

哪吒:“誰是小雲吞?”

雲皎轉回頭去看他,“啊?我是,怎麼了?”

哪吒沉默。

半晌,他看著雲皎酡紅的姣好麵頰,又笑了。

酒過三巡,席上熱絡起來,雲皎瞧了他一會兒,便自顧自喝去了。

待酒席結束,雲皎同孫悟空約好,下回他們晃悠到大王山,必定再設盛宴相迎。

——那時候唐僧也不會應激了吧。

再寒暄幾句,眾人散去,雲皎帶著哪吒回去,騰雲之時她與他站在一處,眸中含著點喝懵了的水霧,頭一次軟若無骨黏在他身上。

白菰誤雪怕她騰雲到半空栽下去,左右護持。

但哪吒知曉,雲皎眼看喝暈,實則是特意行慢在雲裡散酒意,像她這樣警惕的妖王,放縱總是有度,晚些便會恢複如常。

靠著他,也隻是因為這些日子以來,都是他擁她入眠。

今日見她言行始終向著孫悟空,竟那般親密無間,哪吒有一瞬氣到極致,心底生出惡劣的想法,她若在意誰,他便想殺了誰。

——原來這具凡軀根本不能壓製下殺心,他隱隱意識到這件事。

淤積千年的殺念始終縈於心頭,無論他是仙是人,經久不散。

但不許她目光旁落,一絲一念也不行,這樣的心思又是真切的。

她是他的夫人。

……至少,她此刻依靠的是他,她已開始習慣他在她身邊,他又如此心想。

雲皎果真很快緩了過來,待落至大王山,她已行步如常帶著他回寢殿。

但誤雪還是貼心地著人備了醒酒湯,讓他端給雲皎。

他才舀一勺,低聲喚她近前,雲皎忽而也笑吟吟道:“蓮之,你也再靠近些。

雲皎的寢殿亮堂華貴,但她並不喜日光,隻在其內置放了碩大的夜明珠,並著精巧的燭檯燈輪。

光影浮沉,少女倚在藤椅上,鬢邊的茉莉如綴著的白星,卻也比不過她眸色的清亮皎然。

哪吒托起玉碗的手緊了緊,聲線卻穩:“夫人,先將醒酒湯喝了。

“不行!”果然,雲皎道。

她能縱容旁人偶爾的任性,可一旦她發了話,便不再準許置喙。

但不巧,哪吒也從不是事事順應之人,尤其他摸清她這點脾性,知她下一步要做什麼——

雲皎伸手一攬,強行扣著他的肩將他扯至身前。

哪吒便順勢將玉碗擱去桌案,摟住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

喝了酒會發熱,隔著衣料,他依舊能感受到掌心下肌膚的溫熱,使得他喉結微滾,眼神漸漸暗下來。

雲皎看了他好半晌,明珠的光映在她澄眸中,還有幾分未全然消散的酣然醉意。

“蓮之,夫君……”她隨口哼著,語氣慵懶,“你這樣笑,我的確不喜歡。

言罷,她抬手撫上他唇瓣,將他唇角的弧度往上提,如擺弄一尊精緻玉像,複又吩咐道:“往後要這樣笑,才分外嬌豔!”

哪吒垂眸看她,眸色鬱鬱,若有所思。

“夫人,你的酒未醒。

”他道。

雲皎坦然答:“醒了一半。

是隻醒了一半,若放在從前,雲皎絕不會叫他看見此刻的模樣。

有一回她也微醺著,卻不會如此率真。

但哪吒想,習慣原來也會像香氣般侵蝕著她,刻意放低的姿態得到了回報,引誘得到了應有的回饋。

想通這點後他極輕地笑了一聲。

雲皎卻擰眉看他,仍覺不對,這笑得也太“陰險”了。

她不在乎他究竟有冇有真心實意,可她覺得若他能露出那般情態,會很好看。

很快,雲皎長睫一閃,主意漫上心頭,朱唇輕彎。

她知道如何讓他露出那種笑,簡單到甚至不需要什麼心機,勾著他衣襟將他扯近,含弄了下他的唇。

哪吒呼吸微滯,下意識張唇,被她的舌尖輕輕探入。

雲皎自認已逐漸對親吻這等事得心應手,微微抽身時,如願見到他唇邊勾起好看的弧度,鳳眸也水盈含情。

顏若崑山雪玉的美少年,美到極致,已是雌雄莫辨,卻又未失了他原本冷然的英氣。

直至此刻,寒霜初融,唇邊還印了她今日抹的口脂,忽而變得活色生香。

“對了對了。

”雲皎唇邊噙著自得笑意,“就是這樣笑的。

哪吒靜默須臾,眸色浮沉,“……夫人,你亦知我。

在他日日觀辨、引誘她的時刻,神思敏捷的妖王亦在反之探索,她顯山不露水,平日從不言說她的發現。

卻在某一刻,以一種漫不經心、又令人心顫的姿態向他宣告——

我找到你的軟肋了。

雲皎挑眉,冇有說話,哪吒已將她摟緊,俯下身再去親吻她。

刻意擦著她唇際輕啄,瑩潤的口脂被他舔舐吞冇,是方采摘的花露製成的硃色,但她恐嚇他:“是丹砂,吃多了會死……唔。

雲皎有很淺的唇珠,唇形圓潤且飽滿,含弄時哪吒偶爾會輕咬那兒,待她被吻得意亂情迷再輕舔她上唇,她會忍不住微微張口,讓他索取更深。

眼下也是,她的手臂攀附著他的脖頸,一時卻比他還主動。

微微醉意儼然讓她心情極好,掌心輕輕壓著他後頸不讓他離開,她在享受著他的熱烈,兩頰漸漸浸染緋紅,彎起的眼尾也起了迷離水霧。

不再是被香粉浸染的渴求,是真切湧動的情潮。

待到她被吻得輕喘,身上也被揉得漸軟,哪吒想問她,貼著她唇角呢喃:“皎皎……”

雲皎如那夜般說:“噓,彆說話了。

是默許。

————————!!————————

大聖出山之哪吒一整天的心路曆程:

雲皎:話說猴哥大鬨天宮……[墨鏡]

哪吒:拉踩我[問號]

雲皎:我和猴哥彼此不分……[撒花]

哪吒:那我算什麼[白眼]

雲皎:是我,我是小雲吞……[奶茶]

哪吒:[點讚][點讚][點讚][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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