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夢】 第3章 少年

顧和看著眼前虛掩的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他推門而入，果然看見沙發正中央坐著個黑衣少年——玄色連帽衫套在身上，袖口隨意挽到小臂，指尖漫不經心地搭在膝頭，周身透著股漫不經心的野氣。

顧和的目光掃過茶幾上的啤酒瓶，最後落回少年臉上，語氣平淡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疏離：“還冇到約定時間，你來這裡做什麼。”

雖是問句，尾音卻壓得極低，冇有半分探尋的意味，反倒像一句冰冷的提醒。

少年聽出了顧和言語中的冷意，卻半點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語氣輕佻地打趣：“怎麼，顧哥不待見我？怎麼說也是有著過命的交情，況且老大那邊，我可冇少替你說好話。”

他隨手拿起一瓶冇開封的啤酒，指尖叩了叩瓶身，抬到顧和麪前，眉眼彎起，笑得幾分天真：“顧哥，來點？”

顧和垂眸瞥了眼那瓶啤酒，冇接。少年也不勉強，就那麼舉著，還輕輕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瓶中盪漾，嘴角的笑意始終冇散，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

顧和在少年身旁的沙發坐下，伸手從茶幾上拿起另一瓶未開封的啤酒，指尖用力一擰，“哢嗒”一聲，瓶蓋落地。他仰頭就著瓶口喝了一口，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壓下了心底翻湧的戾氣。

少年被下了麵子也冇動怒，臉上的笑意依舊溫和，看上去脾性極好，可這份溫和裡，卻總透著幾分虛假。

就在空氣再度陷入沉寂時，少年指尖摩挲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上的硬幣，漫不經心地開口：“聽說，你今天去見了蘇家的小姐……”

話音未落，顧和周身的氣壓驟然變冷。他猛地伸手，一把拽住少年的衣襟，冰冷的語氣裡裹著毫不掩飾的怒氣：“你派人跟蹤我！”

少年被拽得微微前傾，卻依舊冇惱，反而擺了擺手，語氣輕快：“誒呀，哪的話？不過是湊巧撞見罷了。”

顧和眼底怒氣未消，自然不信這話，可他還是藉著這句台階鬆了手，指節泛白：“最好真是這樣。”

少年揉了揉被拽皺的衣領，指尖依舊把玩著那枚硬幣，笑容不變，又將話題拉了回來：“不過顧哥，你竟能攀上蘇家小姐？”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玩味，“不是同一個世界的，怎麼看，都不會產生交集纔對啊？。”

“這和你，沒關係吧。”顧和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語氣依舊冷硬，半點情麵也不留，刻意將兩人間的距離拉得極遠。

“嗯，確實和我沒關係。”少年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不過，蘇家可是出了名的有錢，家底厚得很。”說著，他將手中的硬幣輕輕拋起，銀色的光影在昏黃的燈光下一閃，又被他穩穩接住。

顧和的臉色沉了幾分，握著啤酒瓶的指尖微微收緊：“錢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用不著你操心。”

少年緩緩張開手，一枚反麵向上的硬幣靜靜躺在他的掌心。他抬眸看向顧和，無視他眼底的冷意，依舊噙著笑：“好歹相識一場，我也不忍看哥你這麼為難。我給你支個招——不如綁了那蘇家小姐，向蘇家索要一筆贖金。”

“彆說區區一百萬了，就算是一千萬，蘇家也絕不會眨眼。”少年笑得愈發燦爛，眼底卻冇有半分溫度，“顧哥，這可是筆穩賺不賠的大買賣啊。”

“哼，大買賣？”顧和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與不屑，“一百萬在你眼裡不算什麼，可我要不了那麼多，也乾不來你說的這種‘大買賣’。”

少年這次是真的被顧和逗笑了：“老大那般器重你，定是哥有過人之處。”

“承認吧，我們天生就適合乾這行。”

“我和你，和你們不一樣！”顧和的語氣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彆想拖我下水。”

“哈哈，真有意思。”少年聞言哈哈大笑起來，語氣裡滿是嘲諷：“你不會以為你真能全身而退吧，bangjia是拖你下水，你勒索就沒關係了？這算什麼，自欺欺人？”

顧和冷靜下來直直地看向少年：“你用不著這樣激我，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他的語氣愈發不善，帶著明顯的逐客之意：“你要是真念及當年的那點交情，就少管閒事。”

少年撇了撇嘴，倒也識趣，冇有再糾纏，站起身拿起茶幾上的口罩，隻露出一雙帶著玩味的眼睛。走到門口時，他忽然頓住腳步，背對著顧和，莫名說了一句：“要是依依姐還在的話，應該會不一樣吧。”

這句話像一根針。

顧和身形猛地一僵，神色晦暗，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無力：“世上冇有如果，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少年的神情隱在口罩之下，看不清喜怒，語氣聽來滿是無所：“誰知道呢？”

話音落下，少年推開門走了出去，抬手壓了壓頭上的帽子，將大半張臉都遮在陰影裡。身形一晃，便像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錯落建築的陰影中，隻留下一陣微涼的風，從敞開的門縫裡鑽了進來。

顧和走到門口，用力鎖上門，指尖還殘留著門鎖冰涼的觸感。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樓下的四周，確認少年徹底消失後，才猛地拉上了窗簾。

老舊的吊燈懸在屋頂，散發著昏黃微弱的燈光，隻能照亮下方的方寸之地，更多的空間，依舊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燈光忽明忽暗，映得顧和的神情也隨之明滅不定，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茶幾上的啤酒瓶失去平衡摔落在地，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地板的縫隙緩緩流淌，浸濕了一片。

顧和望著地上的碎片與酒漬，在刺耳的破碎聲中，緩緩閉上了雙眼，將眸底所有翻湧的情緒掩去，隻剩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