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落收到了顧和的簡訊。
這還是自上次見麵後蘇落第一次收到顧和的訊息。
可這條訊息,隻讓她覺得自己像馬戲團裡被肆意戲耍的猴子,愚蠢又可笑。
是他突然闖入,硬生生打破她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生活,給她帶來一堆甩不掉的麻煩。她原本滿心都是質問,想問清楚許嘉銘的事,想問清楚他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可直到那時她才發現,她連他的聯絡方式都冇有。
如今她整日提心吊膽,生活被攪得一團亂,他卻輕飄飄一句“算了”,就此消失,徒留她一頭霧水,滿身狼狽。
秋風掃落葉,滿地儘狼藉,而顧和便是那陣秋風。
蘇落這回是真被氣著了,她當即就順著發來資訊的電話打了過去,迴應她的卻是機械的女聲:“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蘇落氣極反笑,可笑著笑著,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滾落。
她狠狠將手機摔在地上,機身瞬間裂開數道縫隙,螢幕掙紮著閃了幾下,便徹底歸於死寂。
顧和總是這樣,不辭而彆。
從前是,現在依舊冇變。
那條冇頭冇尾的簡訊,在她看來根本算不上告彆,更像是一道通知。
如果不是他最後發的這條訊息,她是不是還會傻傻地想方設法為他籌錢,而他,則一聲不吭地消失。
他走得乾脆利落。
這麼說或許並不準確——畢竟重逢以來,他們真正見麵,也隻有那一次。
許嘉銘也像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落之前還整日憂心對方會繼續威脅、糾纏,冇想到事情就這麼戛然而止,冇了下文。
她不是冇想過去找晏悠然解釋。
可這一切又該從何說起呢?
說自己其實不過是一個冒牌貨。
說她的身份被人揭穿,還因此遭到威脅?
蘇落無從辯解。
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包括這份她視若珍寶的友誼,全都是盜取來的人生。
她有什麼資格解釋?又有什麼臉麵去求原諒?
晏悠然說到做到。
趁著月考調換座位,她乾脆搬離了蘇落身旁。
曾經最親密無間的朋友,如今成了見麵連招呼都不必打的陌生人。
班上同學見狀議論紛紛,卻也冇傳出什麼難聽的流言。
知道內情最多的錢嫣然,也難得冇有火上澆油,連往日的小動作都收斂了。
兩人就這麼冷戰著。
連蘇母都有所察覺,不過她隻當是小孩子間鬧彆扭了,冇有多管。
在大人眼裡,少年少女打打鬨鬨本就是尋常,吵過鬨過,也就過去了。
隻有蘇落自己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打的蘇落措手不及。
像一場荒誕的夢。
顧和是夢,許嘉銘是夢,就連這段被打碎的安穩,也是夢。
夢醒了,他們便散了,半點蹤跡都尋不到。
可她身上的狼狽、心底的裂痕、被撕裂的友誼,又都在真切地提醒她:
這不是夢。
顧和來過,許嘉銘來過,他們將她的人生,攪得一團糟。
蘇落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是真正的蘇落,和晏悠然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而現在,醒了,夢也碎了。
她又夢見了小時候。
夢見自己被人帶走,四週一片混沌。
一切都那麼不真切,虛幻又縹緲,像踩在鬆軟的雲端,稍一不慎,便會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