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一局怎麼樣?贏了賬兩清,輸了你賣身還債。”
周遭充斥著刺鼻的菸酒味與汗臭味,怒罵聲、歡呼聲、骰子碰撞聲此起彼伏,攪得人耳膜發疼。昏暗的霓虹燈光忽明忽暗,將賭徒們臉上的貪婪、癲狂與頹喪,描繪得一清二楚。
暮遠早已對這烏煙瘴氣的景象見怪不怪,他撥開攢動的人群,在角落裡找到顧和,散漫地往他對麵的破沙發上一坐,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副皺巴巴的撲克,隨意往顧和麪前的茶幾上一丟,語氣輕佻卻藏著壓迫:“比大小,玩簡單點——我們各抽一張,誰的牌麵大算誰贏,怎麼樣?”
顧和垂著眼,隨意掃了眼桌上的撲克,指尖夾著一杯紅酒,慢悠悠喝了兩口。他的目光虛虛落在不遠處瘋狂押注的人群身上,眼神空洞,思緒早已飄向了彆處,彷彿周遭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暮遠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狀似無意地開口,話裡卻藏著試探:“怎麼不見你去催蘇家那丫頭要錢?就不怕她糊弄你,最後襬你一道?”
昏暗的燈光掩去了顧和臉上的細微神情,暮遠見他依舊不為所動,指尖輕輕敲著茶幾,繼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我聽說啊,她好像跟她一個好姐妹鬨翻了——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說翻臉就翻臉,鬨得還挺難看。”
“看來所謂的情深義重,也不過如此。”暮遠低聲笑道。
“翻臉”二字剛落,顧和原本渙散的目光驟然收回,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盯著暮遠,眸底怒氣翻湧,語氣沉得嚇人,冷聲質問:“你去找她了。”
暮遠仿若全然冇察覺到周遭驟降的氣壓,依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甚至還輕輕歎了口氣,做出一副委屈又傷心的神情:“去了啊。不光是你想跟她敘舊,我也有好多話,想跟依依姐說呢。”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可惜啊,依依姐冇認出我來。”
“依依姐”三個字,徹底點燃了顧和的怒火。
他握著紅酒杯的手力道驟然加重,指節泛白,隻聽“哢噠”一聲輕響,玻璃杯身竟裂開一道細密的縫隙,猩紅的紅酒順著裂縫緩緩流下,淌過他的指縫、掌心,在昏暗的燈光下,竟像汩汩流淌的鮮血。
顧和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底的怒火被強行壓下,隻剩一片冰冷的疲憊,聲音沙啞:“你想怎樣?”
暮遠的目光落在他掌心滴落的酒液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低低笑了起來:“我呢最不喜歡兜圈,來的時候我就說了——賭一場,嗯?”
顧和沉默著,冇有應聲,隻是緩緩放下裂開的酒杯,從容地抽出桌上的紙巾,一點點擦乾掌心的酒漬,動作緩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韌勁。
隨後,他拿起那副在茶幾上躺了許久的撲克,翻到背麵,指尖利落拆開包裝,隨意洗了幾下,又輕輕放回桌上,抬眼看向暮遠,示意他重新洗牌。
“就這樣吧。”暮遠冇動,語氣隨意,“我可冇對牌動手腳,也相信顧哥肯定不會跟我玩心眼。”說著,他將牌在茶幾上一字攤開,指尖隨意一抽,看也冇看,直接扣在桌上翻開——“哇哦,方片ACE,看來我今天運氣不錯。”
見顧和用冰冷的眼神盯著他,暮遠微微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模樣,眼底卻滿是戲謔:“彆這麼看著我嘛,怪嚇人的。我可冇膽量在顧哥你麵前作弊?”
“我一向運氣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顧和的指尖懸在牌麵上,猶豫了許久,才終於選定一張,緩緩抽了出來。他先自己看了一眼牌麵,緊繃的肩線驟然鬆弛,眼底的冷意也淡了幾分,鬆了口氣。
隨後,他將牌麵轉向暮遠——紅桃A。
險勝。
暮遠臉上的笑意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隨即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打趣道:“哎,看來還是顧哥的運氣更勝一籌,看來是白高興一場咯。”
嘴上說著空歡喜,暮遠臉上卻半點落寞也冇有,指尖把玩著自己那張方片,語氣輕淡:“我隻能向你保證,我不會把這事說出去。但其他人能不能查到,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拖了這麼久,我也該回去向老大交差了。”暮遠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褶皺,冇有再多說,穿過人群頭也不回地走了——他不喜歡這地方,吵得他頭疼。
走出賭場,晚風輕輕吹過,帶走了白日的燥熱與身上的菸酒味。
暮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撲克——正是剛纔順手從茶幾上帶出來的,他挑眉,勾起一抹邪魅又玩味的笑,隨手將牌往地上一甩。
那張被丟棄的撲克,在晚風的裹挾下,連連翻了好幾個跟頭。
待風漸漸平息,樹葉與雜草還在微微顫動,唯有那張撲克靜靜躺在地上,沐浴著清冷的月光——那是一張黑桃A,牌麵上還沾著一個淡淡的腳印,刺眼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