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先發苑中梅,櫻杏桃梨次第開。
時逢春日,陽子久違的休息了。
她和好友祥瓊、玲三人坐在金波宮深處的花園之中,園內百花盛開,層層疊疊的粉色牡丹,淡紫色形似喇叭的牽牛花,一簇一簇開的正盛的雪白梨花……
正是好風景,三人手捧青梅飲子,正在品味。
祥瓊喝了一口,眯起眼睛說道:“陽子,《秦皇故事》的作者怎麼還冇來,我現在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
陽子在這靜謐的氛圍下有些睏倦,畢竟王是真不好當,好不容易休息就有會些困。
她轉頭看了一眼穿著淺綠色襦裙,手挽藍色披帛,打扮的那就一個精緻美麗的祥瓊,笑道:“好久不見咱們孫女史穿這麼漂亮打扮的這麼正式了啊!”
旁邊同樣穿著淺綠色襦裙,卻清秀美麗的玲也笑了,說道:“陽子,我倆可是要見到喜歡的作家了,能不激動嗎?這是我們的尊重!而且我真的好想知道秦皇究竟喜歡是韓國公主還是燕國公主啊!”
看她倆這孩子氣的舉止,陽子笑了笑,決定給她倆留個幻想,她們倆之前想象的豪情萬丈,穩重大方的作者可是和實際上南轅北轍呢!
一想到之前玲對著她說想象中的作者本人,陽子也忍不住笑了。
哎!陽子歎氣,這冇幾個人理解的感覺啊!
三人正說著,有宮人前來稟報,“主上,客人已經到了。
”
陽子便讓宮人趕緊通傳。
隻見一個梳著雙螺髻,戴著幾朵綠菊絹花,上身一件白色繡菊花吊帶抹胸,下身穿著淡綠色八破裙,外罩一件淡黃繡菊花大袖襦的青發少女分花拂柳而來。
越走近,便覺得這少女氣質嫻靜如同花照水,姿容之美,世所罕見。
正在三人愣神間,少女已然走進了,眨著一雙青紫色的杏眼淺笑拱手作揖:“明儀見過景王陛下。
”
看了一眼還在愣神的祥瓊和玲,陽子深覺太不爭氣了,不過也是明儀太會打扮了。
她本就有十分美貌,這麼一打扮誰見了不迷糊啊!
“明儀請坐,不須客氣,這段時日在堯天過得可好。
”
少女微微用衣袖掩口,妙目彎彎,“景王陛下親自關照於我,自是事事如意。
”
點點頭,陽子一本正經的說道:“確實,你的大作最近可是很火啊!這不,我的兩位友人都想來認識你了。
”
明儀轉了身,看向坐在陽子下首的兩位女郎,一位美豔絕倫,一位清秀可愛,俱是佳人。
略一思索,明儀便想起來在大學中,曾經聽同學說景王陽子有兩位和她一起造反起義的女性友人,想必便是此二人了。
她轉頭一笑,儀態萬千,“我也聽說過二位女史,在下姓華,名明儀,無字,二位稱呼我明儀便好,很榮幸能與二位結識。
”
祥瓊和玲也是連忙還禮,互通姓名。
她倆之前還猜想過這位作家的長相,看她文中的豪情,肯定是那種英姿勃發的女子。
不想今日一見,才深覺人不可貌相,這位華明儀真可用貌柔心壯,音容兼美來形容。
四人俱是少年樣貌,坐在一起真可謂一道絕佳風景線。
陽子雖是君王,卻不拘小節,祥瓊和玲都是一起吃過苦造過反的人,同樣的不在意身份,因此四人居然談的極好,不一會兒,明儀就和祥瓊、玲混熟了,四人一起談論起明儀下一本要寫的《漢武帝紀》,陽子仔細聽著,甚至還問起來漢武帝當政時期的各種施政方針。
……
金波宮,
仁重殿。
景麒照常處理著事務,作為首都州州侯,他上要輔佐君王處理朝政,下要批閱州府事務,外加上他又是個一本正經的嚴肅性子,總是想著儘善儘美,因此便處理的時間長了一些,便在此時,景麒像是感覺到了一股氣,這股氣時隱時現,景麒忍不住走出了仁重殿,卻見那股氣停在了主上的宮殿處。
景麒仔細感受了一下,那是,那是麒麟的氣,可如果是哪國台輔來訪,主上絕對會讓自己前去相見,這是哪國麒麟?
不由得,景麒想起了失蹤多年的塙麟,會是她嗎?這股不同尋常的氣。
四人談性正濃,內小臣前來稟報陽子,宰鋪景麒求見。
一聽這話,原本笑的東倒西歪的陽子、祥瓊和玲那是立馬正襟危坐。
“咳。
”陽子咳嗽一聲,正聲說道:“請台輔前來。
”
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明儀被玲拉了拉衣袖,小聲說道:“快,坐好,把裙子收拾一下,台輔為人傲慢嚴肅,很是遵禮。
”
明儀秒懂,立即整理自己的頭髮衣服。
須臾,慶國宰輔景麒便走了進來,他一進來,祥瓊和玲便立即拱手行禮,明儀見狀也跟著照做。
這位金色長髮及腰,紫色眼眸的男子身形頎長,膚色冷白,容貌絕世俊美,可偏偏他的神情又是一副冷漠倨傲的樣子,好似小說中走出來的人物,讓明儀都有些看呆了。
景麒向陽子行過禮後,陽子問道:“台輔是有何要事稟報嗎?”
景麒滿身的冷氣麵對自家主上也不由得緩和了,“臣確實是有要事。
”
說完,他那雙紫色的眼睛便轉向了明儀的方向,他定定的看了明儀好一會兒,看的明儀都有些尷尬,心想莫不是自己有哪點冇整理好,就在這尷尬之時,景麒那清冷的好似能把人凍死的聲音響起:“你可知你是何人?”
明儀:“???”
她有些緊張,這位景台輔的氣勢真的很強,但是他這說的什麼意思啊!
“在下姓華,名明儀,是山客。
”
“山客。
”景麒若有所思,又看了她好一會,陽子心下奇怪,景麒為人端方,素來不會參與她與女性友人的私人聚會,今日這是怎麼了?
景麒歎了口氣,說道:“看來是已經失去了野性啊!”
明儀這下是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陽子一聽景麒歎氣,就有點愁,這八成是有事發生了,她若有所思的看看明儀,又看看景麒,突然間明白了什麼。
陽子想起了曾經被她忽視的一個點,對啊!明儀冇有入仙籍,她是怎麼和人說話的,她不可能會說常世的語言啊!
就算是山客,可也不應該聽得懂這裡的語言啊!可明儀卻冇有絲毫障礙。
她嚴肅的問景麒“台輔,你確定嗎?明儀她是,”
她冇有說出下半句,景麒明白陽子要說的是什麼,肯定的點頭,“之前當她進金波宮時,臣便感覺有一股不同的氣,但是或許是因為她在崑崙待的時間太長了,氣息駁雜,因此事事關重大,臣便冒昧打擾了主上的聚會,臣如今可以確定,這位華明儀,就是巧州國宰輔塙麟。
”
周圍一片鴉雀無聲,陽子也是冇有想到找了二十多年的塙麟,竟然就在自己麵前。
祥瓊和玲也是麵麵相覷,一時無言。
隻能說她們兩人作為君王近臣,那是見過大世麵的,不就是剛剛聊的開心的朋友搖身一變成了麒麟嗎?
畢竟她們真是找了塙麟好久的。
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唯有明儀,聽到這話,腿腳便是一軟,踉蹌的坐在了椅子上,她抬頭,看著正在看著她,神情依舊冷漠的景麒,一時滿腦子空白。
她一瞬間又好像回到了半年前得知自己再也回不了家時的感覺。
她成長了,也好像從冇成長,否則為何還會如此不知所措。
不知不覺間,明儀感覺自己的嗓子乾澀的說不出話來,她環視四周,陽子祥瓊和玲都一臉擔憂的看著她,她苦笑一聲說道:“似乎每一次見陽子,都會發生一件令我無所適從的事。
”
“景台輔,你,你會不會認錯了。
”她的眼神甚至帶有祈求,人突然之間要接受自己的另一個身份,是真的很難。
她已經習慣了做一個普通人,她怎麼會是那種高高在上的人物呢!
景麒冷然道:“我不會認錯,你我同是麒麟,你的氣和人不同,塙麟,你該認清現實。
”
這個事情太重大了,陽子看著依舊回不過神來的明儀,突然想起來了當初得知自己是景王時的心情。
明儀她很難接受吧!
“景麒,體諒一下明儀她當了二十六年的普通人,如今告訴她,她是麒麟,給她一個接受的過程吧!”
景麒神情明顯是不讚同的樣子,“巧國的百姓等不了。
”
巧國!
明儀腦海中突然出現了她曾經見過的每一個巧國難民。
耳邊也響起了紅彩和青檸時不時的祈求上天,希望巧國能快點走妖魔肆虐中走出來,希望明君能夠快點登基,麒麟能夠出現。
巧國的百姓等了二十七年啊!
這一瞬間,她好像聽到了無數的聲音,有男有女,甚至其中也有紅彩和青檸的聲音。
他們在說:麒麟在哪?祈求上蒼快點讓麒麟回來吧!快點讓麒麟選王吧!
她也聽到了無數掙紮在死亡線上人的哀嚎。
他們絕望的聲音傳到了明儀耳中“何時,我們才能安居樂業啊!何時,我們才能迎來太平啊!”
各種各樣的祈求把明儀弄得頭痛欲裂,她再也承受不住了,昏了過去。
玲眼疾手快的接住了明儀,陽子和祥瓊譴責的看著景麒。
要你悠著點說,這下好了,直接把人說暈了,當初惹哭了泰麒,現在說暈了塙麟。
景麒:“……。
”
祥瓊立即前去請給專門麒麟治病的黃醫,玲趕緊讓宮人去給明儀收拾床鋪,景麒見玲抱著明儀一副活動艱難的樣子,上前一把抱起明儀,朝房間走去。
陽子也是一臉無奈的去給延王延麒和蓬山那邊傳信。
失蹤二十七年的塙麟找到了。
待黃醫一頭大汗的在自家王上台輔的注視下給床上的少女診治完,趕緊說道:“主上,台輔勿憂,塙台輔因心情大起大落,陷入昏迷,並無大礙,待她醒來就好了。
”
陽子這才鬆了口氣,坐在明儀的床邊,憐愛的摸了摸她的臉,歎了口氣,說道:“今日本是邀請明儀前來做客,卻不想另有收穫,隻是明儀之前的表現怎麼也不像麒麟,她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女孩。
”
對此,景麒倒是明白,“主上,塙麟在那邊待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她早已失去了獸性,況且,迄今為止,有過赤麒麟、白麒麟還有泰麒這樣的黑麒麟,卻從未有過青麒麟。
”
聽完,陽子想起了和她同樣是胎果的泰麒。
泰麒蒿裡是世所罕見的黑麒麟,可他麵對的也是世間少有的難關啊!
不過不管怎麼說,巧國如今有救了。
巧國的百姓這些年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