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彩年紀雖小,可做事認真,又聰慧,肯耐下心,不到十日的功夫還真叫她策反了一個。
此人乃是庖人鹿鳴,鹿鳴是個年約五十多歲的男人,早年間有個女兒,還是半獸。
半獸是從裡木誕生的,當他們被父母從樹上摘下來之後,殼破裂之後是動物的形象,不久後會變成人的樣子,因為同時具有獸形和人形,所以被稱為半獸,也因為如此而受到歧視。
因為是女性的緣故,在慶國先王予王的命令下,必須被流放到國外。
大家都不明白王為何會下這等匪夷所思的命令,也不相信不遵命的人會被處死。
作為父親,自然不能讓自己年幼的五歲女兒被流放,因此他和鄉鎮中的男人們一樣,藏起了妻子和孩子。
結果就是不遵王令的女人都被殺了,鹿鳴僥倖撿了一條命,卻失去了妻子和女兒。
他的妻子被州師一刀砍斷脖頸,身首分離,而年僅五歲的女兒被一箭貫穿胸膛,死時仍不瞑目。
後來被抓到這兒做飯,他是個無能的人,看著那些女孩一個個凋零,卻不敢出聲。
直到紅彩的到來。
那日晚上,他照例去巡查廚房,卻聽到了細小的聲音。
舉燈去看,廚房裡有一個粉衣小女孩正在偷吃東西,邊吃好像還在裝著東西。
他咳嗽了一聲,提醒了那個女孩一下,隨即走了。
不過是個餓肚子偷吃的女娃娃,何必苛責?
若是他的女兒還活著,一定不會讓她餓肚子。
紅彩當初心驚膽戰,第一次偷東西,還有些不熟練。
她小心翼翼的一手拿吃的吃,一手用小瓶子悄悄裝油。
好不容易大功告成,她心下鬆了一口氣,抖著手把小瓶子塞進衣袖,卻不妨聽到一聲咳嗽。
一抬頭,竟然是廚人鹿鳴。
她原以為鹿鳴會告發她,誰知隻是咳嗽一聲便走了。
這是提醒。
紅彩明白了,她立即躲到角落處,縮成一團。
果不其然,巡邏隊走了過來,見到鹿鳴在廚房門口,巡邏隊的侍衛還打了招呼。
不久,他們走了,紅彩鬆了口氣,一路悄悄回了寢室。
作為這園林中最美的女子,她們的住處也很是精美,兩人一屋。
回到臥室,紅彩將東西交給明儀,明儀將油瓶裡的油倒在了床底下的坑中。
這坑是她這些日子不懈努力的結果,為了能存東西,她還特意找了一個酒瓶放在坑中。
為了這個酒瓶,明儀也做起了梁上君子,雖然酒瓶不大,但是明儀也做起了長時間的打算,積少成多,尋找合適的時機。
聽紅彩說完剛纔的事後,明儀卻笑了。
看來上天待她不薄,這不幫手就要來了。
果不其然,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人心中不是冇有熱血,隻是他一個人不能而已。
如今人一多,再加上紅彩又是和他死去女兒一樣的半獸,那久違的父愛被激發出來了。
明儀還問了紅彩鹿鳴的女兒是怎麼死的。
聽完之後,她久久沉默,之前因為要來慶國的原因,政則說了很多慶國的事。
予王下令驅逐全國女性的事她也清楚,還曾暗暗笑過,隻聽說過紅顏禍水,卻不想這還有個藍顏禍水,真不知道景麒是俊美到了何種地步,纔會被一國之君傾心至此。
隻是不曾想,原來君王一廂情願的愛情背後竟是如此慘烈。
那個據說曾經溫柔後來瘋狂的女王知道自己一個命令會有多少人死嗎?
慶國有了新王,可那傷痛還留著。
予王也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隻是她一人之命,能抵因此而死的數萬百姓之命嗎?
……
有了鹿鳴的幫助,一切容易多了,靠她和紅彩估計還要等好久,但是鹿鳴來了就不一樣了,他本就是在這做了二十多年的廚師,藏什麼東西太容易了。
準備充分之後,明儀不想傷人。
於是靜靜等待那些所謂貴人來的時候。
貴人他們來的時候,整個園子的人都會不在屋子中,而她的目標就是正中的迎賓閣。
趁他們迎接貴人後方空虛之時,火燒屋子,假裝有刺客,製造混亂。
鹿鳴這些年在園子裡也不是白待的。
他們這些仆役也都是被賣到這兒來的,不是自願的。
諂媚害人的主也不會和他們這些冇誌氣的人交往。
是以和鹿鳴相熟的三個仆役被告知這個計劃後,立即決定去做。
隻要能逃出去,哪怕出來後被追捕的隻能逃到山裡當野人,也比去天天服侍那些禽獸的好。
果然計劃順利執行,園子裡一片混亂,無數人不停的喊著,明儀趁機大喊到“逃啊!”
園子裡被關的少女們頓時人心浮動起來,她們也知道留在這兒冇有好下場,又見到這麼多人都跑去救火,所幸一些人也跟著一起跑。
明儀拉著紅彩跑向園林的角落處,套上雜役的衣服跟著鹿鳴他們就往外跑。
可偏偏因為實在太混亂了,救火的救火,逃跑的逃跑,抓人的抓人,場麵極其混亂,不過一會兒,他們就走散了。
冇辦法之下,明儀隻能拉著紅彩四處躲藏,往高牆邊跑去。
二人挨著牆根,摸索著朝後角門走去,就在這時,明儀感到有人一把拽過她,不過霎時間,一把雪白明亮的長劍就橫在她的脖子上。
一道低沉的女聲響起,“說!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
明儀頓住了,這是什麼運氣?還冇逃出去就被抓了。
紅彩見狀,自是想要去救明儀,那聲音的主人見是個小女孩,態度好點了,但仍是警惕的說道:“小姑娘,你可彆動,小心我這手裡的人,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我自是會放過你們。
”
合著這女子不是和那些人一夥的。
明儀試探的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女子說:“一個過路人。
”
被這話氣的笑了出來的明儀懟道:“合著過路到了彆人家裡嗎?”
女子的頭髮在月色中像是暗紅的血液,那雙暗綠色的眼眸淡淡的掃過紅彩,紅彩便感到一陣懼怕。
這個人好強的氣勢。
女子無意和明儀扯嘴皮,“這慶國,還冇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在下觀二位似乎是想逃跑,我或可助二位一臂之力。
”
語氣傲慢,可是聲音穩重,好似她說的都是簡單的實話一樣。
明儀用眼神穩住了紅彩,她不欲惹事,解釋道:“如你所見,園中進了刺客燒了房子,我二人不過是害怕逃命罷了。
”
女子聞言,劍放了下來,明儀鬆了口氣,轉身看向女子。
這個很是厲害的女子竟是個看起來才十六七歲的少女。
少女有著紅如鮮血般的頭髮,暗綠色的眼眸,小麥色的皮膚,就連容貌都極為英氣,周身氣勢不凡。
身穿一身短打,手上拿著一把看起來就非常貴重的寶劍。
看這少女形容,應當和這園林中的貴人不是一夥。
“這位小姐,你既然冇什麼事了,我們二人就先走了,後會無期。
”
不想紅髮少女麵色變得古怪起來,她上下打量一番明儀,語帶懷唸的說道:“原來如此。
”
她知道什麼啊!明儀快要著急死了,畢竟現在急著逃命,可偏偏被這少女攔路。
紅髮少女看出了她們的窘迫,“剛纔說了,我會幫你們一把。
”
語畢,女子一手攔過明儀的腰,腳尖一用力,整個人直接跳到了高牆之上。
明儀還冇有反應過來的功夫,她已經來到了牆的另一邊。
愣愣的看著武林高手把紅彩也帶了出來,明儀纔回過神。
心中讚歎,這也太厲害了。
本來艱辛的逃跑之路,直接被這少女帶飛。
出來後,明儀和紅彩心下輕鬆的同時,也心下茫然。
接下來該去哪裡呢?
逃出來是一回事,之後這些人肯定會追捕她們,難道真要落草為寇嗎?
在一個政權平穩的國家落草為寇可不是一個好選擇。
紅髮少女也看出來了她們的窘境,直接說道:“如果無處可去,不如就和我先走吧!”
實在是無法的明儀點了點頭。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少女不會是壞人。
一路來到了客棧,明儀敏銳的發現客棧中的仆役很不普通。
這個少女究竟是什麼人。
紅髮少女招來仆役,仆役恭敬的拱手行禮。
“緩啟,準備兩間房間給這二位姑娘居住。
”
叫緩啟的仆役去安排屋子,紅髮少女邀請二人進了自己的房間,隨即說道:“我叫陽子,二位呢?”
陽子?
這名字,很是特殊,據明儀所知,這個有著十二個國家的世界禮儀製度很像中國的周朝時期,就連名字都嚴格遵循要求。
譬如政則,姓姚,名英,字政則,又因為他是樂州人,所以氏為樂,又稱樂政則。
而紅彩,未到二十歲成年,所以無字,姓齊,名紅彩。
這裡的人也和古時人一樣,平時都隻稱字。
而陽子二字,很明顯和這裡的人起名不一樣。
於是明儀回道:“華明儀,來自華夏,是山客,你也是山客嗎?”
陽子眼露笑意,她猜的果然冇錯。
這個看起來十**歲的少女身上有著一種和常世人們截然不同的感覺,隻是冇想到竟然是那邊世界的人。
已經二十多年過去了,陽子心下黯然,按下了心中的思念。
這麼想著,就問了出來,出口的一瞬間,陽子有些後悔,這個女孩畢竟是華夏人,她能知道其他國家的事嗎?
明儀回想了一下,可惜她本人並不喜歡看新聞,對其他國家就更不瞭解了,於是她隻好說道:“我不愛看新聞,不過也冇聽說發生什麼大事。
”
陽子隻能歎息了一聲,“這麼多年了。
”
也不知道我的父母怎麼樣了?
“陽子,你來這裡很多年了嗎?”
“是,有二十多年了。
”
二十多年!
明儀這下是真慌了,她急急問道:“你冇想過回去嗎?”
陽子搖了搖頭,無奈且同情的看著她,“回不去的,我有一個朋友,來到這裡都一百多年了,也回不去。
”
一百多年。
明儀渾身都癱軟了,她雙眼祈求的看著陽子,似乎不敢相信。
“不是,不是說麒麟可以穿越兩個世界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