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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君雖然掛記著鏡玄,可畢竟小成嶺那邊仍有要事,因此也隻陪他待了三天便匆匆趕回。兩人數月未見,這三日自是形影不離,過的如蜜裡調油一般的甜。
此刻崑君早已離開,挽雲端著托盤推門而入,紗屏後床幔顫動,鏡玄已然起身了。
“公子若是還乏著便再躺一會兒,藥我先暖起來。”挽雲貼心地站在紗屏外,並未靠近床鋪。待裡麵窸窸窣窣的聲響止了,她方移步進去,攙著鏡玄走出來。
三日未見,鏡玄冷白的臉頰帶著抹桃紅,氣質不複清冷,而是帶著幾分慵懶閒適,彷彿一隻吃飽喝足的貓兒,舉止間透著股饜足的優雅。
“我今天精神還好。”鏡玄端起碗將湯藥一飲而儘,眉頭都冇有皺一下。挽雲驚歎之餘連忙將桃子糖遞過去,“公子請。”
果然,旁人再怎麼哄,也抵不過崑君大人親自回來一趟。挽雲忍不住掩唇暗笑,卻被耳尖的鏡玄察覺,挑著眉問道,“挽雲姐你在高興什麼?說出來讓我也樂一樂。”
“屬下見公子身體好,就打心底裡歡喜。”挽雲素來機敏,唇邊笑意慢慢漾開,抬手為鏡玄斟了杯茶。
“公子今日可還要出門?”
“嗯,不了。”鏡玄的耳尖慢慢染了薄粉,這幾日同崑君廝混,情動之時尚無察覺,現在冷靜下來,那不可言說的地方便隱約有些腫痛,實在讓他提不起興致出門。
“我在家裡看看書就好。”他起身慢慢踱去書房,自架上取下一本《造物集》,坐在桌前慢慢翻了起來。
日光從半開的窗射進來,慢慢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室內靜得出奇,隻有指尖劃過書頁的沙沙聲,以及布帛摩擦桌麵的細微聲響。
書中的圖樣品類繁多,他從頭翻到了尾,也冇有找到類似萬象方的圖紙。前幾日街上那物件隻是外形同萬象方有幾分相似,細看卻是完全不同的。
他輕輕揉著額角,無奈地長長歎息——看來這條線索是斷了。
肚皮被輕輕頂了一下,他微微顰眉,手掌覆上去,輕柔撫動安撫著腹中躁動的小傢夥。
還有不到半年就要生產,單靠藥物的話,記憶恢複還不知要等到何時。若是等孩子已長大成人自己纔想起所有,對祖孫雙方來說似乎都是莫大的憾事。
自己也曾在古籍中窺見些有助記憶恢複之術,可如今有孩子在,似乎也不可太過冒險。思忖許久,他無聲歎息,長睫顫抖著垂下來,看來也隻能順其自然了。
“公子讀了許久的書,也該歇歇了。”挽雲扣門而入,帶來一碗凝冰丸子湯。透明冰淩浮於湯汁中,粉紅、鵝黃和淺綠的圓子點綴其間,芳香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馬醫師親自搓的藥丸子,對您的恢複益處良多。”
鏡玄咬了一顆綠圓子,甘甜中確實帶著幾分藥氣,好在並不濃,再喝上一口冰淩甜水,那點苦澀便馬上消散了。
“挽雲姐,我等下想去泡湯泉。”一碗特調甜湯下肚,鏡玄感到四肢百骸都湧起股寒意,帶著澎湃的力量於筋脈間流轉,讓他感到通體舒暢,靈台清明。
“好,多補補對身體自然是好的。”
湯泉易入夢,藉著這股藥力的加持,說不定自己能想起更多細節。
前方水汽瀰漫,鏡玄轉頭對挽雲微微一笑,“我可能會久一些,姐姐先去歇著吧,這裡我自己來就好。”
他身上的玄色外袍簌簌落下,挽雲扭過頭去不敢再看,笑著回道,“好啦,有事記得喚我。”
藍色綢衣自肩頭滑落,修長的腿破開水浪踏入泉中。鏡玄倚靠在光滑的大石上,慢慢闔上眼。
熱流同寒意在體內緊密交織,攪動起一股不同以往的氣流,溫柔地熨燙過每一寸筋脈,讓他登時昏昏欲睡,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靈氣同藥力的互動作用下夢境迭起,上一刻鏡玄還坐在桌前,有人溫柔地撫著他的頭,端來一碗銀絲麵;下一刻他已經坐在了某人的肩頭,寬厚的大掌牢牢扶著他的腰;一眨眼他又偎進了一個柔軟的懷抱,耳邊傳來斷斷續續的模糊嗓音,“海……風大,小心著涼。”
“娘、娘!”他奮力想要抬起頭,頭顱卻似有千斤重無法抬起半分。他的手緊緊揪住粉色的布料,想要留住掌心那點暖意,那個溫柔的人卻如霧氣般漸漸消散,隻有嫋嫋餘音——鏡玄乖……
“娘!”他驀地驚醒,狂躁的靈氣在他周遭爆發強勁氣浪,在水麵掀起了丈餘高的白浪,轟鳴著墜落,砸出一圈圈巨大的漣漪。
心臟猛烈地錘擊,氣息紊亂失序。濕漉漉的長髮緊緊貼在胸前,隨著胸膛如水浪般劇烈起伏著。
海……他捏著眉心,腦子飛速轉動著——難道自己住在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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