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恪的動作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高離劍甚至還冇來得及把那杯溫熱的穩免粉水喝完,憶恪就已經獲得了資料。
“查到了。”憶恪把終端放在桌上,全息投影從機身頂端射出,在幾人麵前鋪開一張錯綜複雜的數字地圖。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在畫麵邊緣滾動,最終所有的線條都收束在一個座標點上。
“電話號碼是虛擬號段,走的是三層代理加密,一般的手段翻不出什麼東西。”憶恪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實驗報告,“但對方犯了一個錯誤——信號在第二層代理和第三層代理之間的握手環節有零點三秒的明文透傳,暴露了基站的物理接入點。”
池優挑了挑眉:“說人話。”
“西區,廢棄紡織廠聚集地,具體位置是長興路儘頭的那片房區。”憶恪用手指在全息投影上放大那個座標,地圖切換成了衛星實景圖。畫麵裡是一片灰撲撲的廠房,屋頂的鐵皮已經鏽成了褐紅色,周圍是大片拆遷後留下的廢墟和半人高的荒草。
宋儀文湊近了看,眉頭擰成一團:“這地方少說有兩三個足球場那麼大,裡麵七拐八拐的,咱們四個人進去跟撒一把米進糧倉冇什麼區彆。”
“對方選這種地方,本身就說明問題。”池優的聲音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計算的,“易守難攻,退路多,就算出了事也方便毀屍滅跡。”
此刻高離劍神情漠然的看著這一幕,就像在看一場戲。
“高離劍。”憶恪叫了他一聲。
高離劍微微側頭,那雙冇有眼白的眼睛轉向憶恪,眼底冇有焦距,卻又像是在注視著什麼極遙遠的東西。這個狀態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他猛地眨了一下眼,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重新歸位了。
“抱歉,走神了。”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他端起桌上的杯子,把裡麵已經涼了的穩免粉水一口灌了下去。那東西的味道極其惡劣——像是有人把石灰粉和苦瓜汁攪在一起再兌上工業酒精,宋儀文第一次聞到的時候就差點吐了——但高離劍喝得麵不改色,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你現在這個狀態,不適合直接參與行動。”憶恪說得很直白。
“我知道。”高離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骨頭髮出輕微的哢嚓聲。“但我還是得去。”
“為什麼?”池優問。
“他們衝我來的。”
他頓了一下,那雙漆黑的瞳孔裡終於浮現出一絲情感,雖然很淡,但確實存在。
“我欠你們的命,不是用來逃避的。”
池優淡淡瞥了高離劍一眼:“彆說得像去送死一樣。”
“我就是打個比方——”
“打比方也彆說不吉利的話。”
憶恪已經收起了全息投影,從牆角的櫃子裡取出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揹包。他把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裡麵的東西依次排開——四副骨傳導通訊耳機,三把經過改裝的半自動shouqiang,六個彈匣,一盒壓滿了的子彈,四件輕量化的防彈內襯,還有幾個拇指大小的圓柱形裝置,表麵有細密的電路紋路,泛著冷光。
“裝備有限,池優正麵迎敵。”
“憶恪,那個工廠的建築結構圖有嗎?”高離劍問。
“有,但不全。”憶恪把幾張列印好的平麵圖鋪在桌上,“廠房是本世紀初建的,原始圖紙早就丟了,我調了城建檔案館的舊記錄和近五年的衛星圖做了比對建模,主體結構變化不大,但內部肯定被改造過。這幾個位置——”他用手指點了幾個區域,“有異常的信號,應該是有人在裡麵長期活動。”
“入口選這裡。”他指了指廠房東南角的一個位置,“廢棄貨運通道,正門正對的方向是開闊地,太容易被封鎖。從這個側麵的通道進去,可以先到二層的夾層平台,居高臨下觀察主車間的情況。”
“同意。”池優點頭。
宋儀文檢查了一遍武器,也點了點頭。
“出發。”
夜色如同詭異的邪神降下的瘋狂,不斷吞噬著天空。
在一處廢棄的廠房內,高離劍穿過滿是灰塵的走道,來到一扇破舊的木門前。
木門的鉸鏈鏽死了,推開時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像某種瀕死動物的哀鳴。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了很遠。
他跨過門檻。
房間很大,目測至少有六十平方米,原本應該是廠房的原料倉庫。地麵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生鏽的鐵架、腐爛的布料捆、幾個碎裂的塑料桶、一台被拆掉了一半的舊機床。所有的東西都蒙著一層灰。
空氣中有一股濃烈的黴味,混著老鼠屎的氨氣味道,還有某種說不清的、甜膩的**氣味。
地麵上有一串腳印。不是舊的——灰層的厚度不對,腳印的邊緣冇有積灰,是新的。腳印從房間深處的某個位置延伸出來,向左側的一堆鐵架後麵拐去。
高離劍的槍口無聲地轉向那個方向。
然後他聽到了呼吸聲。
很輕。是那種刻意壓低了、壓慢了、試圖讓自己消失的呼吸。
槍聲在同一個瞬間炸開。
高離劍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向右側撲倒,整個人翻滾了一圈。子彈從他剛纔站立的位置穿過,打穿了身後的木門,碎屑飛濺。
他冇有停頓。翻滾的過程中右手已經抬了起來,槍口指向呼吸聲傳來的方向,連續扣了兩下扳機。
火光在黑暗中閃了兩下,短暫地照亮了房間的一角——鐵架後麵有一個人形的輪廓,正在向側麵移動。第一發子彈打在了鐵架上,火星四濺,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第二發擦著那人的肩膀飛過,打在後麵的牆上,碎磚飛濺。
對方的反擊來得很快。三連發,精準地覆蓋了高離劍——如果他還在原地的話。但他已經不在原地了。
高離劍在第二次扣扳機的同時就開始移動,左腳蹬在一堆布料上借力,藉著力量從地麵滑去。
他的背撞在機床底座上,停住了。
對方開了四槍。加上最開始的一槍,總共五槍。shouqiang。從射速和槍聲判斷,應該是格洛克或者仿製品,彈匣容量標準是十七發。還剩十二發。憶恪的聲音從耳機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