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王爺。
“一會兒金玉姻緣,一會兒定準了林姑娘。”太後將手中的茶盞擱下,意味不明地笑笑,“賈家太夫人當真疼她這孫兒。”
雙芸搖頭:“賈太夫人隻顧著跟兒媳婦打擂台,卻忘了外孫女的清譽更加要緊,要奴婢說,她也是老糊塗了。”
太後冷笑道:“她老糊塗不要緊,隻是哀家這個兒媳婦不能另選,她識相些,就彆再做糊塗事。”
林家女是平一大師算出來能救她兒子的人,太後派人詳查過,這裡頭沒有彆人動手腳,的確是命中註定。
因此,太後不管賈家人如何打算,不管林家女想不想、願意不願意,端王妃必須、也隻能是她。
雙芸道:“賈太夫人再糊塗,到底知道惜命,即便她老了活不了多少日子,可賈家還有她兒孫呢,那些沒來由的話,往後她必定不敢亂說。”
太後漠然道:“嗯,還有……林家那丫頭同賈家銜玉而生的小少爺,究竟有多親厚?”
雙芸道:“聽說前兩年常常吵鬨又和好,鬨起來沒完,這一二年間倒好了不少,而且,太後,我觀那賈家的情形,林姑娘倒是個知道輕重的,年紀大了些後,就再沒有過這樣的事,隻是都在一個園子裡住著,見麵終究還是是免不了有。”
太後聽罷點點頭,道:“十二三歲的小姑娘麼,情竇初開時,身邊隻這麼一個人,春心萌動也是有的。這些都不打緊,總歸,往後她眼裡心裡都隻能有珩兒。”
“對了,這些事彆讓珩兒知曉。”太後叮囑道,“他本就不上心,說出來再生波瀾,引得他身上不好就不妙了。”
雙芸忙答應了,又道:“說到底,還是賈家太夫人太過溺愛孫輩,纔有了這些事。太後您說,小時候便罷了,賈家少爺如今可都是個少年人了,還混在姊妹群中,也太不尊重了。”
太後嘗了口茶,道:“也不隻是她,當初令這小子住進去的那道諭,可是玉華宮發出的。”
玉華宮正是貴妃賈元春的住處,她位份雖高,卻不大有恩寵,在太後這裡也是平平。
雙芸接過太後手中的茶盞:“也沒多少日子了,等明年王妃過了門,賈家如何,便不與她相乾,太後且請安心。”
太後蹙眉道:“哀家的兒媳婦在賈家一日,如何能安心?”
主子有憂,雙芸快速思索著,片刻後,她道:“太後,王妃不熟悉皇家宮中的規矩,您看,是不是要派兩個教養嬤嬤過去?”
不隻是教規矩,還能瞧著王妃的言行舉止,一舉兩得。
太後慢慢舒展開眉頭,卻有了彆的想法:“哀家不是要帶著珩兒去龍華寺禮佛麼,屆時,將林丫頭也叫上。”
雙芸一愣,忙提醒主子:“太後,這怕是不合禮數。”
“禮數要緊,珩兒更要緊。”太後靠在引枕上,緩緩道,“賈家太夫人先不講禮數,為了珩兒,哀家隻得跟她學上一回了。”
不就是朝夕相處,日久生情麼,太後盤算著,楚珩與林黛玉,八字相合,那就是天生一對天作之合,那個賈寶玉算什麼!
賈家太夫人那麼做是老糊塗,對著自己主子,雙芸自然有另一套說辭,她奉承道:“太後這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為了王爺,這點細枝末節,顧不得也不要緊。”
這話說到了太後心坎上,她含笑點一點頭:“當孃的哪有不為孩子操心的。”
“教養嬤嬤的事,你先挑著人。”太後又道,“彆找那等迂腐還頑固不通情理的,倒讓人以為哀家是那等愛刻薄兒媳婦的惡婆婆。”
雙芸福身道:“奴婢記著了。”
……
這些年,楚珩病過許多次,每每都要纏纏綿綿兩三個月才能好,這一次從醒過來到能進宮謝恩卻隻用了半個月。
坐在進宮的馬車上,楚珩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太醫還是那些太醫,藥還是那麼苦,難道老和尚當真有些本事?
太後已經定好了二十五去龍華寺禮佛半個月,不管那老和尚是裝神弄鬼還是有真才實學,楚珩都有功夫去試探。
楚珩先去海晏宮拜見皇帝,總管太監李眾正在廊下候著,遠遠瞧見人就趕忙迎上來,口內笑道:“王爺大安!聖上聽說王爺今兒進宮,一早就囑咐了奴婢等著。”
“多謝聖上,有勞公公。”楚珩笑道。
李眾躬身笑道:“不敢,王爺慢些。”
入內見了皇帝,不等楚珩行禮,皇帝就道:“五弟切莫多禮,快坐。”
楚珩還是拜道:“拜見皇兄。”
皇帝笑道:“自小便是如此,李眾,快扶王爺坐下。”
“多謝皇兄。”楚珩笑道,“隻是禮不可廢,還是皇兄從前所教,我自然不敢忘。”
皇帝指指他,笑道:“這是說朕待你嚴苛了?”
楚珩拱了拱手,笑道:“臣不敢。”
“貧嘴,坐罷坐罷。”皇帝擺擺手,無奈地笑道,“纔好了些,你就著急著忙的過來,彆再累著。”
楚珩笑道:“請皇兄放心,我已大好,現在身上倒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覺得輕快。”
皇帝點頭笑道:“不錯,平一大師當真是神通廣大,這次你能痊癒,全是他的功勞,此次去龍華寺禮佛,五弟,你可要誠心拜謝佛祖。”
楚珩對此不置可否,不過他沒必要跟皇帝唱反調,因此隻是笑道:“我知道。”
又說了幾句閒話,皇帝便道:“母親想必等急了,你快些過去吧。”
楚珩起身恭敬道:“臣告退。”
宮中人人都愛演戲,也都要演戲。
兄友弟恭,母慈子孝。
真沒意思。
楚珩坐在輦上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瞧著宮中永遠一成不變的風景。
到了仁壽宮偏殿,楚珩聽過太後絮絮叨叨的關懷問候之語,又耐著性子一一答過。
太後笑道:“午膳就留在宮裡用,昨兒就說過了,皇帝皇後帶著捷兒和容兒也過來。”
楚捷、楚容是帝後的一雙兒女,楚捷為長子,楚容是長女。
楚珩不能拒絕,隻得笑道:“是。”
午膳前的這段時間,楚珩想要自己待著,他正要說出自己編造的藉口,就見一個宮女進來,笑回道:“太後,林姑娘求見。”
楚珩一愣,迷茫地眨眨眼睛,林姑娘?哪個林姑娘?不會是他想的那個林姑娘吧?
太後笑吟吟道:“請。”說著話,她還瞧著楚珩的表情,果然見他終於不再是無動於衷了。
“大約是……七八日前,林姑娘病了,我遣宋女醫過去瞧了瞧,這丫頭是個懂禮數的,纔好了就趕著來謝恩。”太後拉過楚珩的手笑著說道,“你也這般,你們兩個人倒是性情相像,想必很有話說。”
楚珩一想便明白了,林家女現下並無誥命在身,她想要進宮,需得先求太後允準,這麼巧碰上楚珩進宮,不用想都知道,這一定是太後的手筆。
太後無疑是想讓楚珩與林姑娘“巧合”的在仁壽宮見麵。
楚珩擡眸一笑:“到底未成大禮,兒子與林姑娘不便見麵,不如避一避的好。”
太後抓緊他的手,笑道:“不妨事,哀家在這裡,見一麵無妨。”
楚珩其實並不排斥與林家女見麵,總歸他們已經必須是夫妻,這半個月足夠他接受這件事。
當然,楚珩不想與王妃親近的心並沒有變。
很快,一身亮眼紅裙的姑娘翩然進殿,楚珩隨意看過去,卻沒能立刻移開他的視線。
那個騙子老和尚還是有一句真話的,無論是容貌還是周身的氣度,林家姑娘瞧著……實在像天上偶然落入凡塵的仙女。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若當真有洛神,或許就是這般風姿。
太後瞧見他一眼就看住了黛玉,不由輕笑一聲,心內想著這一步果然走對了,她活了這些年,就沒見過有年輕少年郎不愛好顏色的,日後看珩兒還能不能再無動於衷。
楚珩被這一聲喚回了神,他眼底浮現出懊惱,隻是很快被遮掩過去,眼神則是作若無其事狀移開。
殿內很靜,是以黛玉也聽到了太後這一聲笑,她心下不解,垂眸邊走邊思量著。
“拜見太後。”黛玉欲行國禮,卻被雙芸扶住。
“不必多禮。”太後笑道,“來,林丫頭,見過端王。”
黛玉身形一頓,原來如此,前日她就請求要進宮謝恩,太後許她今日入宮,原來就是為了製造這個巧合。
即便清楚早晚都要見,可黛玉還是不由自主捏緊了帕子。
垂眸看著玄色的衣擺,黛玉福身道:“見過王爺。”
片刻後,一道沉沉男聲道:“免禮。”
太後給黛玉賜了座,緊接著笑道:“正好珩兒今日過來請安……”
黛玉一邊聽著太後多此一舉的解釋,一邊不動聲色地瞧了端王一眼。
或許是養尊處優的緣故,弱冠之齡的端王麵容瞧著要年輕幾分,瞧著像是個俊美的少年郎,隻是他的眼神太過冷漠,讓人不想多看。
而且,黛玉看向太後,端王長相肖似其母,難怪他最得太後疼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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