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血色科舉 第3章

第3章 抉擇------------------------------------------，沈墨用小刀刻了一道痕跡。。每過一天，他就刻一道。一千多個日夜，密密麻麻的刻痕爬滿了門框，像是一道道傷疤。，他不會再刻了。，把老人的信讀了一遍又一遍。信紙已經發皺，邊角捲起，有些字已經被雨水洇得模糊了。但他已經把每一個字都刻在了腦子裡。“你不是陳家的後人，但你有一顆和我一樣的心。”“去京城，用這個身份活下去。”“如果可能，替我……替陳家……討回公道。”，仰頭看著破廟的屋頂。雨水從縫隙滴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涼颼颼的。。，父親被馬蹄踩碎胸口的聲音。想起母親哭瞎了眼睛，半個月後也走了。想起李家的人把他趕出來，他在雨裡站了一夜，不知道該去哪裡。。。。，被人像趕狗一樣趕走過。他討過飯，被人啐過唾沫。他替人抄書寫信，掙幾個銅板，還要被地痞抽走一半。他被人打過，被人罵過，被人踩在腳下過。。

但他冇有。

每次閉上眼睛，他都能看到父親倒下的樣子。每次聽到馬蹄聲，他的心都會猛地揪緊。每次看到那些穿著錦袍、騎著高馬的世家子弟，他都會想起李虎的臉。

那個打死他父親的人，連一天牢都冇有坐過。因為李虎的父親是縣令。因為李虎的舅舅是郡守。因為李家是世家。

這個世道不給窮人公道。

沈墨閉上眼睛。

第一天，他告訴自己：放棄吧。這不是你的仇恨。你可以去南方，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教書度日，平平淡淡過完這一生。

他想起南方。聽說那裡四季如春，雨水充沛，稻米一年兩熟。他可以找一個村子，開一間私塾，教孩子們讀書寫字。冇有人會知道他是誰，冇有人會在乎他從哪裡來。

他可以在那裡老去，死在溫暖的陽光下。

而不是在這座破廟裡，像一隻螻蟻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

第二天，他想起父親。

想起父親教他讀書的樣子。

父親冇有錢買紙，就用樹枝在地上寫。一筆一劃，認認真真。父親說：“字如其人，寫字要端端正正，做人要堂堂正正。”

“讀書是為了明理，明理是為了做人。”

“這個世道不公平，但你不能因此變成壞人。”

“如果你看到不公卻沉默，那你就是幫凶。”

沈墨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流淚了。

他已經很久冇有哭了。三年來，再苦再難，他都冇有哭過。但想起父親，他還是忍不住。

父親是一個好人。

一個好人在這個世道上，活不下去。

第三天，他走出了破廟。

站在城門口，看著北方。

京城在北方。建康城，大晉的京師。那個繁華的、龐大的、吃人的城市。

他想起老人的信。

三十年前，一個世家被滅門。百餘口人，一夜之間死去。凶手還在逍遙法外，還在朝堂上呼風喚雨，還被叫做“王大人”。

冇有人替陳家討公道。

三十年了，冇有一個人。

沈墨站在城門口，站了很久。風從北方吹來，帶著塵土的氣息。

他想起了父親最後的話。

“讀書是為了明理……明理是為了做人……”

他懂了。

明理的人，看到不公，不能裝作冇看見。

如果這個世道不給窮人公道，他就自己去拿。

沈墨轉身走回破廟，開始收拾東西。

他的全部家當隻有一卷書簡、幾件換洗衣裳、幾文錢。他把這些塞進一個破布包裡，背在肩上。

走到廟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門框上的刻痕密密麻麻，像是他這三年的墓誌銘。

他伸出手，在門框上又刻了一道。

然後他轉過身，走出了破廟。

冇有再回頭。

城外的亂墳崗上，老人的墳還在。一堆新土，冇有墓碑，被雨水沖刷得快要消失了。

沈墨在墳前站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你是誰，”他說，“但你把身份給了我。我會用它活下去。”

“如果可能，我會替你討回公道。”

“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父親。”

他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站起來，轉身離開。

官道上，一個瘦削的年輕人揹著破布包，一步一步走向北方。

他的衣裳破了，鞋子爛了，臉上還有被打過的淤青。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不知道這條路會把他變成什麼樣的人。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沉默了。

夕陽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的村莊裡，炊煙裊裊升起。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有狗在叫，有雞在撲騰。

沈墨冇有回頭。

他的眼睛裡隻有北方。

那個方向，有一座城。

那座城裡，有一個人。

那個人叫王珣。

三十年前，他滅了一個世家滿門。三十年後，他還在朝堂上呼風喚雨。

沈墨要去見他。

不是去報仇。

是去討一個公道。

他走了三天三夜。

餓了就啃乾糧，渴了就喝河水。腳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血把草鞋染紅了。他咬著牙繼續走。

第四天清晨，他站在一條河邊洗臉。

河水很清，倒映著他的臉。

瘦削、蒼白、眼窩深陷。三年流浪，把他從一個少年的樣子磨成了另一個人。

他看著水裡的倒影，想起了老人的話。

“你不是陳家的後人，但你有一顆和我一樣的心。”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牌。

“從今天起，我是陳玄。”他對水裡的倒影說。

“但我心裡，永遠是沈墨。”

他站起來，繼續走。

太陽升起來，照在他身上。

很暖。

五天之後，建康城的輪廓出現在天際線上。

沈墨站在官道上，遠遠地看著那座城。

城牆很高，城樓巍峨，像是從天上落下來的一座山。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給他講建康城的故事。說那是天下最繁華的地方，有最高的樓、最寬的街、最有權勢的人。

父親說：“建康城，是天下的心。”

沈墨看著那座城，嘴角微微動了動。

不是笑。

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他邁開步子，繼續走。

建康城越來越近。

城牆上的磚石清晰可見，城門處排著長長的隊伍，有人進有人出。

沈墨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胸口的玉牌。

然後他走進了那座城。

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