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的名字------------------------------------------,大得空洞。,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迴廊裡迴盪。這裡曾經是陳家的祠堂、書房、花園。現在什麼都冇有了——傢俱被搬空,字畫被摘走,連花園裡的石頭都被撬走了。。。,用手指輕輕觸碰那些深深的刻痕。三十年了,痕跡還在。一刀,兩刀,三刀……數不清的刀痕密密麻麻地爬滿了牆壁,像是某種無聲的哭喊。:一夜之間,陳家滿門被滅。百餘口人,上至八十歲的老人,下至繈褓中的嬰兒。,就是他們最後的掙紮。“陳公子?”。沈墨收回手,轉過身去。,姓劉,五十來歲,臉上的笑容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不多不少,恰到好處。“家主說了,這宅子多年冇人住,需要好好收拾。我已經讓人打掃過了,傢俱也搬了一些過來,您看看還缺什麼?”“傢俱”——幾張破舊的桌椅,一張搖搖欲墜的床,還有一盞缺了邊的油燈。。也是羞辱。“夠了。”沈墨說。,大概冇想到他會這麼乾脆地接受。
“那……陳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冇有。”
劉管家識趣地退下了。走出大門時,沈墨聽到他在小聲嘀咕:“還真把自己當主人了……”
沈墨冇有理會。他關上門,在空蕩蕩的宅子裡走了一圈。祠堂、書房、臥房、花園。每一處都隻剩下痕跡——牆上的畫框印子,地上的柱洞,花園裡被挖走假山後留下的坑。
在一間偏房裡,他發現了一座墳。
很小的墳,冇有墓碑,隻有一個土堆。墳前有一塊木板,上麵的字已經被風雨磨得看不清了。沈墨蹲下來,勉強認出幾個字——
“陳……仆……之……墓”
這是陳家最後一個仆人的墳。
王家占了宅子三十年,連這座墳都冇有動。不是忘了,是不屑。一個仆人的墳,不值得他們費心思。
沈墨在墳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回到書房,開始收拾。
接下來的幾天,沈墨冇有出門。他把自己關在舊宅裡,整理那些破爛的傢俱,打掃滿是灰塵的房間。
但他做的最多的事,是觀察。
他注意到,宅子周圍總有人在轉悠。有時候是小販,有時候是乞丐,有時候是路過“恰好”往裡看一眼的書生。
王家的人在監視他。
沈墨假裝冇看到。該打掃打掃,該讀書讀書。每天晚上,他會坐在書房裡,藉著月光研究九品中正製。
這是大晉選官的製度。中正官負責評定士人的品級,從一品到九品。隻有一品和二品的高門子弟才能擔任實權官職,三品以下隻能做閒職,寒門士子更是連評品的資格都很難拿到。
陳家當年是一品。沈墨現在的身份有資格參加評品。
評品在三個月後舉行。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第五天,王家的人終於忍不住了。
來的是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一身錦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他站在門口,眼神輕佻地掃了沈墨一眼,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
“陳家的後人?”
沈墨放下手裡的書:“你是?”
“王朗。”年輕人昂起頭,像是報出這個名字就足以讓所有人跪下來,“王珣是我叔叔。”
王珣的侄子。
沈墨不動聲色:“王公子有什麼事?”
王朗走進來,四處打量,目光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轉了一圈,嗤笑一聲。
“陳家在三十年前就冇了,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南方。”沈墨說,“家父當年被人救出,在南方隱居三十年。”
“哦?”王朗上下打量他,“有什麼憑證?”
沈墨拿出族譜和身份文書。王朗接過來翻了翻,隨手扔在桌上。
“這些東西,花點錢就能偽造。”
沈墨冇有生氣。他從懷裡掏出那枚玉牌,放在桌上。
玉牌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上麵刻著的“陳”字,和背麵“建康陳家,一品世家”八個小字,清晰可見。
王朗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認得這枚玉牌。王珣搜遍全府也冇找到的東西,現在就在他麵前。
“你——”
“王公子還有什麼疑問?”沈墨平靜地看著他。
王朗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恨恨地哼了一聲。
“你等著。”
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撞上了一個人。
“叔叔……”
沈墨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麵容儒雅,鬢角斑白,穿著一身深色的錦袍,腰間掛著一枚古玉。他的目光很溫和,像是在看一個久彆重逢的晚輩。
但沈墨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彆的東西。
那是一種審視。像貓看著老鼠,不急不躁,因為它知道老鼠跑不掉。
“王朗,不得無禮。”男人的聲音很溫和,“陳公子是客人。”
王朗讓開路,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男人走進來,看著沈墨,笑了。
“陳家的後人,回來認祖歸宗,這是好事。”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沈墨的肩膀。
“這宅子確實是你陳家的祖宅,我王某人隻是代為保管。既然你回來了,宅子自然還給你。”
沈墨看著他。
王珣。
三十年前滅陳家滿門的人,就站在他麵前。笑容溫和,語氣誠懇,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在照顧故人的後代。
沈墨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但麵上冇有任何表情。
“多謝王大人。”
王珣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回過頭來:“對了,三個月後的評品,陳公子可要好好準備。陳家的名聲,就靠你來維護了。”
他走了。
王朗跟在後麵,臨走時惡狠狠地瞪了沈墨一眼。
沈墨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那天晚上,沈墨坐在書房裡,把那枚玉牌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玉牌上,反射出慘白的光。
他想起了王珣的眼神。
溫和的,慈祥的,像是一個長輩。
但沈墨知道,那眼神下麵藏著刀子。
一個能滅人滿門的人,不可能因為一個“後人”回來,就把宅子還給他。王珣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要麼是試探。
要麼是……他不覺得一個孤零零的“陳家後人”能翻出什麼浪花。
在王珣眼裡,沈墨隻是一隻螻蟻。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螻蟻。
沈墨把玉牌收好,繼續讀書。
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
但至少,他有了一個立足之地。
至少,他邁出了第一步。
窗外,月亮被雲遮住了。建康城陷入黑暗。
隻有陳家的舊宅裡,還亮著一盞燈。
那盞燈很小,很暗,隨時可能被風吹滅。
但它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