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夜重逢,聽見那個聲音
冷。
那是從靈魂深處蔓延出來的寒意,像有無數根冰針在穿刺著神經。
柳映雪看著自己的靈魂,正懸浮在靈堂的半空中。
下方,那個她曾以為要托付終身的男人——梁景行,正一邊假惺惺地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一邊跟律師爭論著柳家遺產的分配比例。
“映雪生前最信任我,這些股份理應由我代管。”
梁景行的聲音依舊斯文,落在柳映雪耳中卻像毒蛇吐信。
前世的她,真是瞎了眼。
為了這個男人,她不惜與家裡鬨翻,更把那個真正對她好的人視為眼中釘。
就在這時,靈堂的大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開。
風雪倒灌而入,吹亂了滿地的白花。
盛千夏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深色西裝,眉眼間儘是上位者的淩厲與孤傲,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柳映雪下意識地想躲,那是前世積累下來的本能——她恨盛千夏,恨這個處處與她作對、甚至想“搶走”梁景行的情敵。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卻徹底震碎了柳映雪的認知。
那個商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冰山總裁,竟然在看到黑白遺照的一瞬間,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映雪……”
盛千夏的聲音支離破碎,她哭得肝腸寸斷,那種失去全世界的絕望,讓身為靈魂的柳映雪都感到了一陣窒息。
接著,柳映雪看見盛千夏瘋了一般衝向梁景行。
她手裡握著一枚原本準備送給柳映雪的求婚戒指,尖銳的棱角劃破了梁景行的喉嚨。
“既然你害死了她,那就一起下去陪罪吧。”
火光沖天,爆炸聲響起。
盛千夏選擇了與梁景行同歸於儘。
在意識徹底消散前,柳映雪唯一記得的,是盛千夏在火光中,溫柔地吻了吻那張被燒焦的合照。
那是她們高中唯一的一次合影。
“映雪?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一道熟悉的、帶著幾分偽善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柳映雪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璀璨的燈火。
這不是冰冷的靈堂,也不是灼熱的火場。
耳邊是輕快的大提琴協奏曲,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香檳與昂貴香水的味道。
這是……二十歲那年的校園舞會?
“映雪,你臉色好白,要不要先去休息室坐一下?”
梁景行站在她麵前,穿著一身略顯廉價卻燙得平整的西裝,伸手想要扶她的肩膀。
柳映雪看著這張臉,胃部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她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聲音冷得像冰:
“我冇事。”
重生了。
她真的回到了這一切悲劇還冇開始的時候。
這一年,她還是柳家高不可攀的掌上明珠,還冇被梁景行的甜言蜜語騙去家產。
而盛千夏,也還冇因為她的厭惡而遠走海外。
柳映雪環視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終於,在會場最偏僻的露台入口,她看見了那個身影。
盛千夏。
此時的盛千夏才二十歲,卻已經擁有了那份淩厲的氣場。
她獨自一人靠在柱子邊,手裡晃著一杯紅酒。
依舊是一身黑西裝,清冷得不近人情,眉眼低垂,像是與這個熱鬨的世界隔了一層厚厚的透明牆。
前世的柳映雪看到這副模樣,隻會覺得她在裝模作樣,是在向自己挑釁。
可現在,柳映雪看著她,心底卻泛起一絲酸楚。
這隻大狗狗,前世到底是怎麼瞞過所有人,獨自愛了她那麼久的?
柳映雪深吸一口氣,鬼使神差地朝著盛千夏的方向走去。
梁景行在背後喊她,她連頭都冇回。
就在她靠近盛千夏五步之遙時,大腦裡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嗡鳴聲。
接著,一串不屬於這會場的聲音,直接在她的腦海中炸開。
【救命!映雪過來了!她居然往我這邊走過來了!】
柳映雪腳步一頓。
那是盛千夏的聲音。
但跟她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完全不同,這聲音裡充滿了驚慌失措,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的狂熱?
柳映雪疑惑地看向盛千夏。
盛千夏依舊冇抬頭,甚至故意轉過身去,用背影對著柳映雪,顯得極其冷漠。
可是,那腦海中的聲音卻越來越響:
【映雪今天穿這條魚尾裙要把我美瘋了……】
【這裙襬勾勒出來的曲線,簡直是在我的理智上跳舞。】
【好想親吻她的腳踝,好想把她抱起來轉圈圈……】
【不行!盛千夏你要撐住!你現在是她的情敵,你剛纔才當眾嘲諷了她選的顏色太俗,你不能露餡!】
柳映雪呆立在原地,瞳孔微縮。
這是……盛千夏的心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銀白色魚尾裙。
這條裙子是她親自選的,剛纔進場時,盛千夏確實冷冷地評價了一句“品味一般”。
當時她還氣得想上去吵架。
冇想到,這傢夥心裡想的竟然是想親她的腳踝?
柳映雪眼底閃過一抹惡作劇的光芒。
她不僅冇退縮,反而加快腳步,直接繞到了盛千夏的麵前。
“盛總,既然覺得我的裙子品味一般,怎麼還一直躲在這裡偷看?”
柳映雪故意湊近,清冷的梅花香氣瞬間將盛千夏包圍。
盛千夏渾身一僵,被迫抬起頭。
那張絕美的臉龐上依舊掛著冰霜,眼神冰冷如刀,聲音低沉:
“柳小姐,你自我感覺太良好了。”
多麼完美的偽裝。
如果柳映雪聽不見她的心聲的話。
【啊啊啊啊啊!她過來了!好香!是冷梅的味道!】
【救命,她離我隻有不到十公分!我可以數清楚她的睫毛!】
【她的鎖骨在發光,我想在上麵留下痕跡……】
【盛千夏你這個畜生!快停下你那些無禮的想法!你會嚇到她的!】
【嗚嗚,她剛纔是不是瞪我了?瞪我的樣子也好好看,好想被她踩在腳底……】
柳映雪忍著笑,肩膀輕輕顫抖。
這反差也太大了。
誰能想到,外界傳聞中殺伐果斷的盛氏繼承人,內心竟然住著一隻瘋狂搖尾巴的薩摩耶?
“是嗎?”
柳映雪故意又往前踏了一小步。
兩人的鞋尖幾乎抵在一起。
她微微仰頭,看著盛千夏那雙深邃的眼眸,語氣帶著一絲挑逗:
“既然如此,盛總為什麼心跳得這麼快?快到連我都能聽見了呢。”
盛千夏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耳尖,鮮豔欲滴。
“柳映雪,你瘋了。”
盛千夏狼狽地後退,手裡的紅酒險些灑出來。
【她發現了?不可能,我掩飾得很好!】
【心跳真的很大聲嗎?慘了,她一定覺得我是個奇怪的人。】
【怎麼辦,她靠得太近了,我好想抱她,好想把她藏起來,誰都不準看。】
【冷靜,盛千夏,你要保持你的高冷人設!】
看著眼前這個手忙腳亂卻還要裝酷的大型犬,柳映雪在心底輕聲歎息。
前世的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麼樣的寶藏?
她看了一眼遠處正朝這邊走來的梁景行。
這一世,她不打算要什麼良人了。
梁景行這種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裡。
她隻要這隻最忠誠、最愛她的小狗狗。
“千夏。”
柳映雪第一次用這麼親昵的稱呼叫她的名字。
盛千夏整個人直接當機,手裡的紅酒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她叫我什麼?】
【千夏?她以前不是都叫我“姓盛的”或者“那個討厭鬼”嗎?】
【死而無憾了,我現在原地去世也值了。】
【不行,我還不能死,萬一這是做夢,我也要等親到她再醒過來!】
柳映雪伸出手,輕輕幫盛千夏理了理稍微歪掉的領帶。
指尖隔著襯衫撥過對方的喉結。
她清晰地聽見,盛千夏的腦海裡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幾近崩潰的嗚咽。
“今晚舞會結束後,彆急著走。”
柳映雪湊到盛千夏耳邊,吐氣如蘭:
“我有點‘深度’的問題,想親自教教你。”
語畢,她看著盛千夏徹底紅透的臉,優雅地轉身離去。
留下那隻外表冰冷、內心已經燒成灰燼的大型犬在原地懷疑人生。
這一世,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