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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兩個------------------------------------------，東村敏郎才真正明白，這一切都不是幻境。他僵立在原地，魂魄輕飄飄地懸在半空，目光呆滯地望著地上那具早已失去生機的軀體。傷口猙獰，血跡乾涸，曾經驕傲挺拔的身軀，此刻安靜地躺在泥土與蘆葦之間，再無半分當年叱吒風雲的模樣。，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闖入了他的視野。。。東村的魂魄猛地一震，所有的恨意、不甘、委屈，在看見對方的瞬間，全都堵在了心口。他清晰地看見，佟家儒的眼眶在刹那間通紅，壓抑了八年的情緒在此刻決堤，帶著恨意與痛楚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往下滾落。，哭過的次數屈指可數。哭，這個字眼從來都不存在於他的情緒裡。在軍人世家的教育裡，在特高課的殘酷規則裡，眼淚是弱者的標誌，是無能者的掩飾。，強硬了一輩子，從不允許自己流露出半分脆弱。可如今他已經死了，成了一縷無依無靠的殘魂，成了這片土地上最落魄的孤鬼。那麼，就當一回懦夫，就當一回無能之人，也冇什麼不可。，不是為崩塌的信仰，不是為覆滅的帝國，更不是為自己客死他鄉的結局，而是為佟家儒而流。，為另一個看似隱忍了一生的懦夫，流下了遲來的眼淚。。，八年對峙，八年愛恨拉扯，在東村倒下的那一刻，終於走到了終點。在佟家儒心裡，東村敏郎是敵人，是親手毀掉他一切的侵略者，是他教過最偏執、最瘋狂的學生，也是他藏在心底、從未宣之於口的人。至於除此之外的情緒，他不敢細想，也不願細想，可身體的反應，卻比心意更誠實。。他知道自己這個學生一生愛體麵、愛整潔，每次相見都收拾得乾淨挺拔，即便後來麵容損毀、傷疤遍佈，也依舊保持著獨有的風骨與姿態。所以佟家儒想讓他走得體麵，走得乾淨，走得像他“自己”。，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地上的人，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東村都以為，他是被這具佈滿傷痕的軀體嚇呆了，久到東村胸腔裡積壓的恨意幾乎要衝破魂魄，噴湧而出。，佟家儒俯身靠近，很輕、很輕地，在他那些猙獰可怖的燒傷疤痕上，落下一個吻。，便再一下。像是沉溺其中，像是食髓知味，他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吻過那些殘破的皮肉，吻過那些曾經讓他恨之入骨、如今卻讓他心痛如絞的傷痕。，滲進泥土，也悄無聲息地滴進了東村敏郎早已死寂的心裡。
東村的腦中一片空白。
鋪天蓋地的恨意，在這一個又一個輕吻裡，被一點點擊碎、融化、取代。
佟家儒親了他。
不止一次。
原來，佟家儒是愛著他的。
這個念頭像一道驚雷，炸碎了他所有的執念與怨懟。
佟家儒終於停下動作，緩緩抬起頭，淚水早已模糊了他的雙眼。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做出這般失態的舉動，隻知道眼前這個人走了，他的心空了，空得像九十九天裡那些冰冷漫長的日夜，疼得和當年被囚禁時一模一樣。
他忽然意識到，東村當年在他胸口烙下的印記，早已隨著歲月，悄無聲息地烙進了骨髓裡。
硌得骨頭生疼，硌得心臟發緊，渾身上下，從身體到靈魂，無一不疼。
佟家儒覺得自己無可救藥。他居然愛上了一個侵略者，愛上了一個毀了他一生的敵人。可這份感情壓抑了八年，藏了八年，忍了八年，如今這個人已經死了，活著時不敢承認、不敢迴應、不敢靠近的心意，死了總可以了吧。
可以吧。
他垂著眼，靜靜望著東村冰冷的眉眼。夕陽穿過蘆葦，落在那張殘破的臉上，添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也裹上了一層說不儘的悲涼。佟家儒在心裡想，他該給他收屍了，給他的愛人收屍了。
他緩緩站起身，幾個時辰前，他才與這個人殊死相搏，本就未痊癒的身體，此刻更是痠痛無力。他是獨自來的，隻帶了一把鏟子，便在東村身旁，一鏟一鏟地挖起土來。
累到極致，就靠在東村的身邊歇一歇，力氣稍緩，便繼續低頭挖掘。
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他挖了兩個坑。
一個給東村，一個給他自己。
兩個坑緊緊挨在一起。佟家儒想，活著的時候，他們身份對立、立場相悖、愛恨糾纏，隻能不斷遠離、不斷傷害、不斷錯過。那麼死後，能這樣緊緊挨著，也算彌補了這一生所有的遺憾。
兩顆再也不會跳動的心臟，就此緊緊相依，彼此交換，彼此貼合，永遠活在對方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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