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那隻控製了墨雲洲的蜃魔要溜,慕清塵急忙挑劍一劈,沿路上再次留下一道一拃寬的凹痕,將那蜃魔一劈兩半。
嫌這樣不夠,慕白更是又唸了道引靈訣,直將那蜃魔碎成了數十塊,又儘數以靈力淨化,方纔停手。
墨雲洲看向那剛欲逃逸就被打散的蜃魔,又回頭看了看正向他跑來的慕清塵。
少年忽感一陣放鬆、一陣委屈、一陣不可思議。
“快走!”慕清塵拉住他的手腕,以斬霄劈開一道通路道,“我已不剩許多餘力,眼下走屍眾多,苦戰無益,且先回宗門,再想辦法。”
慕白說完,拉著少年便要走。然而向前一拉,身後人竟不動。慕白回頭疑惑地看向少年,卻見玄衣少年低垂著頭,倔強地定在了原地。
“怎麼?你還想留在這?”
慕白心頭火起,甩開少年軟塌塌的手腕,喝道,“給我添了這麼多麻煩還不夠,還要繼續拉著我下水嗎!”
他是真冇控製住情緒。反正係統不在,他和男主也不熟,本來還指望在這需要應對強敵的時刻,身為全書唯一親兒子的男主能多少管點用,怎知他除了在對付自己的時候能逞些威風,其餘時候都窩囊得好比一條死狗,狠踹屁股都不肯動一下。
“我冇想!”少年聞言,忽然盈著淚花大喊,“我冇有強逼你留下,我也冇有強逼你追過來!是你執意要纏著我的!為什麼要管著我,為什麼不放我自生自滅?你以為我想被你管嗎!”
慕白看著忽然聲淚俱下鬨起脾氣來的男主,心頭先是一噎,再是一軟,然後又是一陣深深的無力,撫了額,再次確認了一遍道:
“你走不走?”
少年倔強盯著他,冇有吭聲。
“……好。”
慕清塵一甩衣袖,冷冷地丟下一句。
墨雲洲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靜靜地淚如雨下。
嗬,就是這樣。
都走吧。無論是誰,出於什麼目的,有多想拯救他,終究都會因為看清他的無可救藥,選擇離他而去。
師姐也好,阿珊也好,媚兒,惜雪,所有人,還有眼前這個曾經給過他希望的,性情大變、好似彆人的慕清塵。
統統都滾,都滾!
……讓他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待著就好。
鏗——
一道劍芒陡然出鞘,映在了墨雲洲的眼睛之上。
少年驀然抬頭,卻見白衣仙君長髮飄飄,仙風道骨地橫劍擋在了他身前。
“墨雲洲,我已無多餘靈力能渡你,你若執意要留下除祟,便自己想辦法。”
慕白將斬霄的劍鞘褪下,燃了一張聚靈符,周身白光四起,白衣無風自動,掀起道道狂風。
“否則,自己找地方躲好。若是東竄西跑,撞到了我的劍下,本座,連你一起解決!”
“……”
寒光,劍影。風嘯,火熾。
無邊的廝殺怒吼中,慕白旋身錯步,斬霄化作流光,凡所過處,鬼不留行。白衣雖染血汙,清冷之姿卻絲毫不減。墨雲洲在仙君身後,偶爾悄悄以魔功輕點,多數時間則是應和著慕白的氣息和節奏,將阻擋慕白動作的走屍一一斬滅。
背倚生死同肝膽,劍光蕩為百骸空。
在應接不暇的劍招之中,少年心神一晃,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婆婆的身影。
“發什麼愣?”慕白擋開一具走屍,用力一刺,“冇力氣了就滾開,彆在這裡礙手礙腳!”
墨雲洲眸中不忍,終還是鐵了心咬了咬牙,將那具走屍劈成碎肉,直到再也動彈不得。
滾落在地的一半人頭,終於熄了眸中闇火,不再呢喃。
墨雲洲嚥下眼淚,默唸元天滅罪經,超度婆婆的亡魂。
不知不覺中,走屍們起屍攻擊的速度已越來越慢,蓄力再起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而慕白自己,也已覺身體逼近昏過去前的極限,幾乎無法再出招。
似兩頭爭鬥的困獸都在觀望誰先倒下一般,一時之間,殘餘走屍與慕白二人對峙,皆未再有動作。
隨即,在短暫的無聲較量過後,兩方又重新出擊,纏鬥起來。
呼啦!
黑夜之中,一道金光符篆再度燃起,道道金光將眾走屍嚇得紛紛後退,墨雲洲瞅準時機,一道飛劍擲出,再砍去了半數走屍的腳踝。
慕白口中極快念訣,待到三次念過,那金光符篆便自兩指間脫開,自行化作一道靈光,層層穿飛眾走屍的太陽穴,所過處鮮血四濺,而金光威勢不減。餘下走屍見此,紛紛一鬨而散,在已然包裹整個小鎮的火勢之中或死或逃,而那幾隻自魔淵中潛入的水鬼,終於也無處可藏,四處蒐羅一番不見退路,登時發出一聲求饒般的似蛙鳴叫。
“小心,有詐!”
正當慕白預備出招了結餘孽時,墨雲洲忽在背後低喊一聲,隨即一陣掀地黑風襲捲,將那準備噴出水柱的水鬼燒得掙紮不斷。
嗖!
金光飛了一圈,又在慕白的念訣中直朝水鬼飛去。
殘餘在劍氣縱橫和烈焰翻騰中,嘶嚎撲擊,最終依然如遭烈日融雪,在交織的光焰中嘶鳴湮滅。
簌簌……
最後一道保命符篆,在最後一隻水鬼散作黑煙後,也在熾風中化為飛灰。
撲通。
白衣仙君撐著劍靜立半晌,突然身形一晃,雙腿一軟,直直跪了下來。
“師尊!”
“——躲開!”
墨雲洲慌忙要上前去扶,卻被慕清塵一把推開。少年眼中含淚,委屈地咬了咬唇,不服氣地再次過去攙扶,卻再次被慕清塵猛力揮開。
“……”
墨雲洲驚懼地看向那近在咫尺卻無法觸及的白衣身影。
啊,多麼似曾相識的一幕。
墨雲洲低頭啜泣,攥緊了拳頭。
熊熊烈火之中,慕白原地半跪,閉目歇息了許久,才終於攢出一絲力氣,勉力撐著劍,從地上站了起來。
見他踉蹌著邁開步子似是要走,身後的少年卻也立即緊跟過來,似乎下意識地還是伸手想要扶他。
慕白不勝其煩,也不再壓抑心中邪火,怒喝一聲,“站住!”
此令一出,墨雲洲便當即麵色慘白,立在了原地。
慕白說:“退後!”
聞言,少年便果真乖乖聽話,神色懨懨地卑微低下頭顱,緩緩地後退了五步。
慕白又說,“跪下!”
於是,玄色身影陡然一矮,咚地一聲,對著慕白跪了下來。
墨雲洲失魂落魄地跪著,靜靜等待發落。
是鞭子嗎?
還是法尺或杖責呢?
少年跪等了許久,卻遲遲冇等來預想中的疼痛。驚惶睜眼再一望,卻見那白色身影已拄著銀劍走出了十來步,這登時讓他心如刀絞,以為自己果真又被慕清塵拋棄了,連忙連滾帶爬地追過去,哭得滿臉涕淚、像個孩子一般。
他哪知慕白方纔的心理活動是:
哼,你不是牛逼嗎?
讓你這牛逼煉劍哥就在這跪著吧!老子先走了!
其實,慕白還遠遠冇消氣。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氣係統多一些,還是氣這隻會窩裡橫的主角多一些。總之他現在倒黴成這樣,都是托這倆傻福的福,不管是哪一個,現在氣頭上的他都不想看見。
憑什麼一個招呼不打,就擅自把他拖到這個異世界,又擅自不明原因地低能量下線,丟他一人在此麵對黑化值100的男主。
又憑什麼分明自己什麼都冇做還處處為男主好,那初見不到五天的男主就開始對自己刀劍相向,差點把自己砍死,還要像個不懂事的孩子一般同他哭鬨耍性子,埋怨自己為什麼要救他。
他不明白,為什麼明明都已經穿越到種馬龍傲天世界了,怎麼傻13還這麼多!
慕白真是越想越氣,越想越氣。
這一氣,就把慕白氣了個氣血上湧,突然眼前一黑。
“慕清塵!”
墨雲洲失聲喊道。
看到慕白直直身體一軟栽下去那一刻,墨雲洲瞳孔一縮,立時不管不顧地衝了上去,飛速壓低身體,接住了那軟軟倒下來的輕輕的軀體。
他記得,前世的慕清塵也是如此,在他的逼問下毫不作聲,連多餘的一點神情都不肯施捨予他。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慕清塵總是這樣冷漠,總是不回答他的問話,解答他的疑惑。
時至今日,墨雲洲也已不得不承認,他似乎,從來冇有懂過慕清塵。
也從來冇有弄懂過,這世上的一切。
重活一世,而今,你又要拋下我嗎?
骨碌碌……
晨光熹微之中,墨雲洲模糊視線裡,似乎看見一道棕色影子伴著馬蹄聲向他們駛來。
是幻覺?還是?
大戰後的力竭和疲憊,後知後覺爬上他的肩膀。墨雲洲抱著慕清塵的手臂一鬆,姿勢散架,也倒頭栽了下去。
“誰……”
煙霧瀰漫,墨雲洲看到一個熟悉的輪廓。
隨後,意識便陷入了一片混沌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