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淵,許久以前還未被魔氣汙染之時,在人間的稱謂,還是滳水。
落日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交錯糾纏、乍分乍合,交手間迸出道道金光,光色映在在粼粼魔淵之上,有如金蛇墜地、銀花入壤,迅速被往複濁浪所覆。
乒——乒——
“孽徒!迷途知返,尚有餘地!”
主要是他要回寢……啊不回宗有木有!
白衣仙君飛在空中,以無相作網纏縛,卻被玄衣少年陡然一沉禦劍,再度撲了個空。此番纏鬥已持續了數刻,卻仍不分勝負。隻是那禦劍的少年,似乎已然,犬齒露出,扶著胸口大口呼吸,似在強烈渴求著什麼一般,狀態越發不好,有了落敗的勢頭。
“孽徒!還不束手就擒!”
慕白厲聲喊道。然而此時,也隻有其本人纔敢偷偷心裡狂喊痛痛痛來消解全身過度使用靈力和舊傷新傷給慕白的刺激。
話說他為什麼要在這裡和男主玩貓捉老鼠啊魂淡!
繞著宗門北麵飛了三圈了啊三圈,就是回不去啊有木有!驢子拉磨都冇這麼勤奮啊有木有!
他也不知道男主就是為啥不肯跟他回宗啊!又不會吃了他!
這場追逐戰到底還能不能結束了!
正在慕白已經快要被繞吐前夕,手中無相一緊,竟終於勾到了那玄衣少年的劍。
擦!好機會!
慕白下意識一緊無相,便見那巨劍黯淡兩下,陡然被他從男主腳下抽了回來。
得手了!
誒?
慕白看著正要掉下的男主,突然喜色一凝,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麼。
不對吧,無相怎麼勾到男主的劍上去了!
冇有靈力,以男主現在雖然看似很牛逼但還是冇有真氣護體的凡人狀態來說,這麼掉下去,必死無疑啊!
臥槽!
慕白驚惶之下,病急亂投醫,竟使出最後一絲護體靈力猛然將無相再度分出一條,飛扔向那直直向淵心下墜的男主的身影。同時將劍一扔,借力飛身向男主,伸手去夠男主那下落的身體。
就在此時。
“……”
慕白看到,半空中正在下落的那黑色的少年,卻忽然慢慢抬起頭,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露出了一個頗為詭魅的笑容。
下一刻,銀光飛閃。
“!”
撲哧一聲,泛著詭異光彩的玄鐵巨劍突然從胸口的白衣間貫穿出來,將謫仙的身姿頂得向前一挺,霎那間開出無數殷紅的飛花。
慕清塵睜大眼睛,不可置信。
被少年佯作繳械、實則卻仍在禦劍術操控之中的巨劍,在少年二指驅策之中從仙君背後猛然拔出,飛速迎至少年身側,被少年一把握住,從水麵陡然起飛,畫了道高昂弧線。
“……”
慕白:。
慕白:誒誒誒誒誒?!
等會!
不會吧?
他——是被男主,從背後捅刀子了嗎?!
視野再次故障般晃了兩下,然而慕白此時已分不清這到底還是不是幻象了。
男主想要殺他?
而且還故意賣了個破綻,換取自己的破綻,對自己動手了?
慕白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與此同時,此前超負荷帶傷運轉周天的反噬也一股腦湧上來,頓時像從腦後給他梆梆來了兩拳,叫他瞬間天旋地轉起來,冇了意識。
雖然內心深處已然恍惚間察覺到了一絲些微的不對,但如今的慕白已經無法細想了。
因為他的後腦勺很痛。
慕白就這樣錯愕地兩眼一翻,身體傾斜,身影在天空中停滯了片刻,緩緩倒了下去。
“步……搖……蓮……啊……”
徹底昏迷前,慕白跟著沉重的腦袋朝後栽去,似要舉起右手做什麼動作般,說出了這幾個字。
隨後,無數青絲飄搖散開,落下的身影之後,露出玄衣少年有些嘲諷的臉。
少年右手五指合攏,做個“收”的手勢。旋即,漫天飄灑的字麵意義的花瓣便被少年收緊手中,而後少年又在空中轉了個圈,反手抱住了白衣仙君不堪一握的纖細腰肢,在空中緩緩降落。
肌膚相貼的一瞬間,少年心口漏跳一拍。
渴……
墨雲洲連忙一手抓住前襟,痛苦地屏息忍耐。尖利的犬齒咬破下唇,一道血痕汩汩流下,行至下頜,便從線條利落的下頜上滴落。
少年看著隻著中衣的師尊自領口間露出的雪色風光,按捺住一口咬住的衝動,慢慢在一塊高地上落定。
不久,無相也由於主人失去意識,失去了靈智,化作一條普通白綾,飄然落在墨雲洲手上。
看見落下的這一段白綾,墨雲洲才終於想起方纔慕清塵的動作。
這也是他今生第一次,看見慕清塵兩具神兵其一,“無相”的本體模樣。
剛纔慕清塵那一勾,其實是勾到他了的。
換句話說,如果剛纔自己冇有成功自救,大概慕清塵也會保他無恙。
如此想來,墨雲洲倒是更加懷疑,眼前這個慕清塵,不是慕清塵了。
……多說無益。
墨雲洲確認將慕清塵放好,探了鼻息確認還有氣後,便轉過身走了一步,又頓住步子,回頭看了一眼。
他隻是還是有點不太相信。慕清塵,竟然真的中計了?
由於過度使用魔功,他已從沉淵身上借了不少的力量。
而使用沉淵力量的代價之一,就是他……會變得非常口渴。
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渴。不隻嘴唇、齒關、喉舌、肺腑在口渴時的感覺,而是全身似都在生煙,寸寸皮肉都像被內裡翻滾的血液炙烤一般的渴。
既是口渴,也是渴望。
——渴望一種強烈的甘美,如河海般直直貫入他的喉嚨,消解他五臟六腑之中躁動的渴望。
那種甘美,他知道是什麼。
是生靈的血,人類的血。
是,餵給沉淵的……血。
方纔慕清塵與他纏鬥太久,早在卻風崖過度使用魔功時就已然發作的渴症,在糾纏的路上便已經令他痛不欲生。因而,墨雲洲纔不得不想出個辦法甩脫慕白,以獲得機會脫身,去餵飽自己的魔劍。
隻是,他冇想到,那般低級的幻術,竟就真將慕清塵這麼騙過了。
而且,甚至在他用沉淵劍的劍屁股敲暈他之前,慕清塵似乎就已然驚駭過度,有了暈厥過去的傾向。
這麼容易糊弄的蠢貨,真的是個元嬰後期的劍修?
他昏過去前,難道就不奇怪,為何傷的分明是胸口,痛的卻偏偏是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