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墨雲洲感覺這抽取越發費力,況且他如今不過是經脈儘廢不過兩天的十六歲少年,如今能藉著卻風崖這道聚魔陣法做到這步田地,已是極限了。
再不停下,恐怕不單慕清塵的神魂要損,自己的也要損。
可惡。墨雲洲咬破下唇,強忍頭裡想要劈裂鑽腦的劇痛,倔強地不肯收招。
不甘心。
好不容易得到了機會,好不容易抓住了這天時地利的時機。
不甘心!
“墨……雲……洲——”
少年的腦中猛然劇痛,將他如同當頭棒喝地擊倒半跪在地,手上的訣也一鬆,半隻胳膊動彈不得。對麵撐地吐血的仙君目露猩紅,臉色已然慘白,然而全身金光卻盛,此時已然具了些站起身的氣力,一劍便朝墨雲洲劈來。
“……”墨雲洲閃身躲過,半隻胳膊如麻袋般吊著晃盪。劍氣雖恐怖,準頭卻著實差了,可見慕清塵也已是強弩之末,比他並不好到何處。
想起眼前人在身前跪地護住他的模樣,燈影中垂眸隱忍的模樣,禦劍時風吹髮稍的模樣,仙衣飄飄仿若謫仙的模樣。
少年咬唇,再次施術。
慕清塵,兩世之問,我需要一個交代。
右手不濟,便換左手。
墨雲洲拚命攻擊那發光的魂火,終於撥開濃濃迷霧,窺見了一絲天光。
“……”
視野一片昏暗。華美燭台之下,那記憶的主人卻是猛地一晃,跌倒在了地上。
他……被推倒了?
視線眨了眨眼,畫麵卻依然模糊眩暈。記憶的主人似乎從地上支起身,回頭看向那金屋雕窗前的一步步向自己走來的老者。
這是……玄微長老?
墨雲洲與記憶共感,隻覺全身痠軟,呼吸急促,丹田有如蟻噬蟲爬,叫人痛癢難耐。
這反應是,中藥了?!
墨雲洲不禁渾身一陣戰栗,頭皮發麻,咬住了後牙。
陣法聚來的魔氣已快要支撐不住,墨雲洲一個搖晃,險些站不住腳。似是收到命主和施術者都不穩定的影響,那記憶也如同故障的幻戲一般,開始顛倒錯亂起來。
“唔——”
“墨雲洲……”
“墨雲洲……”
“墨雲洲……”
一聲聲鬼魅般的呼喚鑽入墨雲洲的腦中。少年過了極限,終於忍不住崩潰地捂住兩處翼縫淒厲嘶吼一聲。抽魂術中斷,反噬的衝擊立即將師徒二人推得飛退數步,雙雙噗地吐了口血。
然而,畢竟境界差異本就如有天塹,墨雲洲受到的反噬明顯更強,使得少年一度昏死。
雖這陣瀕死般的黑暗實際隻持續了短短數秒,可在少年感知,卻似已然恍如隔世。
“墨、雲、洲——!”
仙君渾身是血,已儼然變成一個血人。
然而,那雙眼卻因盛怒燦如星鬥。
“你……你竟然……”
仙君理智被怒火包裹,一時太多情緒湧到胸口,竟反倒打起磕絆。
“……受死!”
一條銀鞭破空而來,被起死回生的少年空手捏住。詭異的黑霧自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將少年層層包裹,托著少年以一種詭異的方式直挺挺站起了身,再度邪笑著看向他。
慕白:。
臥槽!詐屍啊!
“師尊真是厲害。”詭魅的玄衣少年擦去唇邊的血,笑道,“‘濯塵仙君’,名不虛傳。”
慕清塵手執銀鞭,打了個淨塵絕滌儘滿身血汙,怒極反笑,反手一道滿弓的全力一鞭飛甩而來。
仙君周身金光灼目,那一鞭也竟有如長虹貫日,劈麵而來時,四麵八方頓時皆成死門,根本逃無可逃。少年凝神輕念幾個字,瞬時隨一陣如墨般的黑霧挪移至慕清塵裡側的崖壁之上,正臨慕清塵毫無防備的後方。
然而,嘴角冒血的少年卻未再進攻,隻是斜貼在崖壁之上,笑道,“今日是徒兒唐突了,願與師尊改日再戰,先走一步。”
說罷,便猛然隨一道黑霧拔地而起,一飛沖天!
同時,數千隻黑鳥如同一道密雲,黑壓壓地從四麵八方攢聚而來。那鳥雖絕似鳥形,卻無眼無喙,擠擠挨挨間形體時而融合,時而分離,十分詭異。加上鳥聲陰森詭譎,頓時叫人無端膽寒,冷意森然。
“師尊,有緣再會。”
少年回頭說道,身法極快地融入那群黑鳥之中,似就要乘風而走。
然而。
“刷——!”
慕白猛地出手,無色無形的法器化作數道銀色素練,瞬間直入層層黑氣之中,將人死死捆住。
嗬嗬。
小樣,想就這麼拍拍屁股跑了?
他、不、允、許!
“不敬師長、私練禁術……”
層層纏繞少年的銀練落下,顯出其中包裹的金光捆仙索。
“本座要將你帶回去……當堂問罪!——?”
然而,在慕白的“罪”字還冇說出來之前,一陣詭異的預感卻猛然沿著脊背爬上來,令慕白正在拉扯“無相”的動作都不由停了下來。
被捆仙索束縛住的少年很快冇了法力,那一團鳥雀也化為黑霧四散消去,隻留少年一個重重自空中摔了下來,痛得一聲悶哼。
“什麼聲音。”
白衣仙君不管地上的人,隻一味凝神靜聽,捏緊銀鞭問道。
“師尊發現了?”捆成幼蟲狀的墨雲洲仰頭看著仙君笑道,“此處的禁製能隱去魔物的氣息,故而縱使魔物已經到了宗門腳下,諸位師叔師伯也不曾察覺。”
慕清塵聞言眉毛豎起,朝少年所在處空揮了一鞭,“發現了,為何不早說!”
少年勾勾唇,插科打諢道,“師尊也未給徒兒說明的機會不是。”
緊要關頭,容不得二人再多言語。慕白看了眼從水中、崖底、四麵八方不斷重新整理出來的魔物,又敲了幾下係統冇反應後,連忙境界全開,進入了戰力MAX的戰鬥模式。
老實說,雖然原著裡對慕清塵這位炮灰師尊的著墨不多,可元嬰期畢竟是元嬰期,又是在外與其他兩位師兄弟並稱“三劍”、與淩雲宗七老齊名的存在,戰鬥力著實不容小覷。慕白熟練地揮舞著銀鞭,將靈力如同流水般潑灑出去,不過數個呼吸之間,整塊山崖已然處處是靈力燒灼的痕跡和魔物殘骸灰燼。
可縱然如此,那卻風崖外圍和萬丈懸崖的深淵中,卻還是不斷爬出源源不斷的魔物。
“師尊,我有一計。”
慕白回過身,便驀然看見已經靠自己無聲無息站起來的少年,站在他身後,微笑著說。
“此番魔物,皆是冇有神識、亦無智慧的低等魔物。以此物的智慧,會如此統一大舉進犯,應是因察覺了附近的血食氣味。”
血食,可通俗理解成血肉之物。魔氣滋長的生物最好血食,因而一旦聞到附近有鮮美的血肉氣息,特彆是優質的修仙者的血肉氣息——那麼魔物們就會下意識衝上來撕咬進食。
比起其他傳統仙俠裡的邪祟而言,這些魔物更像是什麼醜陋噁心恐怖plus版本的低智魔獸。不過這本書的原作本身也冇對“魔”這東西的來源做什麼清楚的解釋,甚至在慕白理解來看,更像是西方神話中的惡魔眷屬一類。
咳,這不重要。他們隻需要知道,這些低級魔物與沾了邪氣而變成的“邪祟”、從人變化而來的“魔族”、修了邪道魔道變成的“邪修”“魔修”以及真正最正統的“鬼”不同,是一種由死去的腐肉和汙物組成、無時無刻不渴望著鮮活生命血肉的生物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