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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歌】 第16章 閨房之樂不足為外人道也

作者:餘於與遇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02:23:16

一連數日,林祈都歇在書房裡。早膳獨自在書房用,午膳常以“政務繁忙”為由草草對付,晚膳更是直接避開正廳,讓下人送到書房來。處理完公務,便直接在小榻上歇下,彷彿那纔是他的寢房。

畢竟自從那晚“石頭事件”後,林祈整個人就像一隻受驚過度的蚌,牢牢把自己關進了名為“書房”的硬殼裡。

慕長安起初懵然不覺,隻當他是真的忙。可接連兩日,她特意吩咐廚房做了他愛吃的菜,在膳堂等到菜涼透,月上中天,也不見他的人影。問了小廝,才知他早已在書房用過簡單的飯食。

慕長安被這突如其來的冷處理弄得一頭霧水,心裡那點初吻後的甜蜜和得意,漸漸被不安和委屈取代。明明是他先抱上來,是他先說出那樣讓人心跳加速的話,也是他先親上來的……她明明感覺到了他同樣熱烈的迴應,那笨拙卻真誠的親吻,怎麼一轉眼,他就躲起來了?

她想找他問個清楚,可書房的門卻像是隔著無形的屏障。每次她去,總有小廝恭敬卻堅決地攔在門外:“太子妃恕罪,殿下吩咐了,批閱緊要公文時,不許任何人打擾。”

“任何人”三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她一下。她成了他“不許打擾”的“任何人”?

這日午後,慕長安實在憋悶得慌,再次來到書房外。小廝依舊如門神般守著寸步不讓:“太子妃恕罪,殿下有令,公務繁忙,暫不見客。”她聽著裡麵隱約傳來的翻頁聲,心頭那股委屈和不解混雜著幾日來的孤寂,瞬間沖垮了理智。

“客?”慕長安氣得差點跺腳,“我是客嗎?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阿祈!林祈!你出來!你為什麼不肯見我?!”她不管不顧地朝著緊閉的門扉喊道,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受傷和急切。

“林祈!”她不再叫他“阿祈”,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和控訴,用力拍打著緊閉的門扉,“你出來!你為什麼不肯見我?!你躲著我做什麼?!”

書房內,正對著一份枯燥戶部奏摺出神的林祈,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得手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難看的墨痕。他太陽穴突突地跳,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心虛湧上心頭,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眼前揮之不去的,卻是那晚自己狼狽不堪的反應,此刻見她,除了尷尬和羞恥,他更怕從她眼中看到一絲一毫的輕視或疏遠。他鴕鳥般地想,或許躲幾天,等這件事淡了,等他能坦然麵對了,再……

外麵的聲音越來越大,那夜的情景不受控製地再次浮現,她柔軟的身體,甜蜜的親吻,還有……最後那尷尬到讓他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石頭事件”。他現在隻要一看到她,甚至一想到她,就會不受控製地回想起自己當時在淨房裡那些更加難以啟齒、讓他自我厭惡的行為。

他怕。怕她看出端倪,怕她覺得自己是那種……會對女子衣物產生齷齪念頭的登徒子、變態。他維持了二十年的端方自持,在那夜之後,彷彿成了一個一戳就破的假象。他不知該如何麵對她,尤其是在白日裡,在清醒的時候。

門外的拍打聲和質問聲還在繼續,帶著越來越濃的哭腔。最終隻是沉聲對外麵道:“無事。你且回去,莫要喧嘩。”聲音透過門板,顯得冷淡而疏離。

慕長安拍門的手停在了半空。他連門都不願開,隻用這樣一句話打發她。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將她淹冇,她狠狠地跺了跺腳,轉身跑開了,隻留下一句帶著哽咽的:“好!我走!我再也不來煩你了!”

接下來的日子,慕長安過得分外煎熬。

起初,她賭氣,膳點到了就自己坐在偌大的膳廳裡,對著滿桌佳肴,卻食不知味,眼睛總是不自覺地瞟向門口,盼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可每一次,都隻有無儘的寂靜和漸漸涼掉的飯菜。兩個時辰的等待,耗儘了她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後來,她索性不等了。化悲憤為食慾?或許是吧。她開始用一種近乎機械的方式進食,不管愛不愛吃,都一股腦塞進嘴裡,彷彿這樣就能填滿心裡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空洞。餘曉雲看得心疼,卻不知如何勸解。

夜裡更是難熬。習慣了身側有他均勻的呼吸,習慣了被他溫暖懷抱包裹的安全感,如今獨自躺在寬大的拔步床上,隻覺得四處漏風,空曠得讓人心慌。翻來覆去,數羊數到一千隻,依舊毫無睡意。她氣得捶打枕頭:“誰稀罕!冇有你本小姐一樣睡!”可身體卻誠實地蜷縮在他常睡的那一側,嗅著枕上殘留的、越來越淡的他的氣息。

她實在無法忍受這種猜疑和冷戰的折磨了,這種被無故冷落、溝通無門的滋味太難受了。她需要找人說說,需要有人幫她分析分析,這顆七上八下的心才能安穩一點。

這日,她決定去找祁阮。或許同為女子,她更能理解自己,而且阿阮能明白林祈這忽冷忽熱、莫名其妙的行為到底是怎麼回事。

祁府,祁阮的院落。

慕長安帶著一肚子悶氣和黑眼圈,剛走進月亮門,就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慌慌張張地從牆頭翻了出去,動作快得像身後有狗在追。

她用腳指頭都能猜到是誰,肯定是沈宴。估計是看見她來了,怕打擾她們姐妹說話,才“識趣”地溜了。

看著沈宴那即使fanqiang也透著一股歡快勁的背影,再想到他和祁阮如今蜜裡調油的甜蜜,慕長安心裡那股無名火“噌”地又燒旺了。她氣的不是他們幸福,而是對比之下,自己這邊的一團糟和不明不白的冷落。

祁阮剛送走沈宴,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紅暈和笑意,見好友這副模樣,忙關切地問:“長安?怎麼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她氣鼓鼓地走進祁阮的房間,一屁股坐在繡墩上,連茶都顧不上喝,就開始竹筒倒豆子般傾訴起來。從林祈那晚突如其來的擁抱和親吻,到他之後幾日的刻意躲避和冷淡,再到自己連書房門都進不去的委屈。

“……明明是他先抱住我,讓我多喜歡他一點的!也是他先親上來的!”慕長安越說越激動,眼圈都紅了,“怎麼轉頭就像變了個人?阿阮,你說他到底什麼意思?是不是……是不是他後悔了?覺得那晚是衝動,現在清醒了,就想躲著我?”

她當然聰明地略過了“石頭事件”,這實在太**,難以啟齒。

祁阮安靜地聽著,秀眉微蹙。作為旁觀者,她總覺得事情或許冇那麼簡單。林祈的性子她雖瞭解不深,但觀其言行,並非朝三暮四、輕浮孟浪之人。那晚既能主動至此,說明心中定然有情。事後躲避……

而此時,牆外並未真正離去的沈宴,正像隻壁虎一樣緊緊貼在牆壁上,豎著耳朵努力捕捉裡麵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詞彙飄入耳中,“抱住”、“親了”,沈宴的眼睛越瞪越大,心裡樂開了花:好傢夥!林祈這小子平時悶不吭聲,原來進度這麼快!這瓜夠大!他聽得差不多了,立刻腳底抹油,直奔太子府,這麼大的八卦,不跟當事人“分享”一下,豈不是太不夠兄弟了?

“長安,你先彆急。”祁阮柔聲安撫,遞給她一杯溫茶,“我覺得,太子殿下未必是後悔。或許……是有什麼彆的緣由?或是……害羞?”她自己說到“害羞”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那位冷麪太子害羞起來會躲人?

“害羞?”慕長安瞪大了眼睛,“他躲了我快五天了!這是害羞?這分明是厭煩!”

祁阮沉吟片刻。她比慕長安更冷靜客觀些,想了想,試探著提出另一種可能:“長安,你說……有冇有可能,他……後悔了?”

“後悔?”慕長安愣住了。

“嗯,”祁阮分析道,“或許那晚是一時衝動,情之所至。但事後冷靜下來,他覺得自己唐突了,或者覺得發展太快了?畢竟他是太子,行事一向穩重自持。會不會是覺得自己失了分寸,不好意思麵對你,才躲起來的?你聽他最後還說什麼‘你若後悔’……說不定,是他自己後悔了,在找台階下呢?”

這個猜想如同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慕長安心裡積壓的所有委屈和不安。她“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眼睛都氣紅了:“好啊!原來是這樣!我說他怎麼躲著不見!原來是覺得自己衝動後悔了!還找台階下?我看他是冇臉見人吧!這個混蛋!”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把林祈這幾天的反常和祁阮的猜想串聯起來,簡直嚴絲合縫!

祁阮見她情緒激動,忙道:“這隻是我的胡亂猜測,做不得準。我覺得,夫妻之間,最重要的還是溝通。你有什麼疑慮,直接去問他,問清楚他的想法,比在這裡自己胡思亂想、猜來猜去要好得多。猜忌最容易滋生誤會。”

“溝通?”慕長安苦著臉,下巴擱在桌子上,有氣無力,“我也想溝通啊!可他根本不給我機會!他讓人守著書房門,連見都不見我,我怎麼溝通?”她將林祈“閉門謝客”的事又說了一遍。

祁阮沉吟片刻,試探道:“或許……太子殿下是那種吃軟不吃硬的性子?你那樣直接拍門質問,他可能覺得你是去興師問罪的,反而更不願麵對?”她想起沈宴有時候犯蠢,硬碰硬反而更糟,順毛捋或許有效。

慕長安眨了眨眼,覺得有點道理。林祈那人,看著冷硬,其實好像確實有點不經逗,一逗就耳朵紅。

“那我該怎麼辦?軟著來?怎麼軟?”慕長安虛心求教。

祁阮想了想,問:“你知道太子殿下平日裡喜歡什麼嗎?或者,有什麼偏好的吃食、物件?”

慕長安立刻回答:“杏仁酥!他好像挺喜歡杏仁酥的,有次點心裡有這個,他多吃了兩塊。”這點細微的觀察,她倒是記得清楚。

“那便好辦了。”祁阮微微一笑,“你不妨親手做一份杏仁酥,給他送去。就說……看他近日辛勞,特意做的。姿態放軟和些,東西送到了,話就好說了。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他喜歡的點心。”

慕長安眼睛一亮,彷彿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好主意!阿阮,你教我怎麼做!我要讓他對我刮目相看!”她重新燃起了鬥誌,一定要用這份“誠意”敲開書房的門,問個明白!

說乾就乾。

從祁府出來,慕長安帶著餘曉雲直奔廚房。“曉雲,我覺得我的眼睛已經看會了!走,我們回去研究!”她摩拳擦掌,勢要做出讓林祈驚豔的點心。

她決心要讓林祈對自己刮目相看,證明自己不隻是會玩鬨,也能為他洗手作羹湯。

整個下午,太子府的小廚房都瀰漫著烘焙的香氣和一點點焦糊味。慕長安繫著圍裙,臉上沾著麪粉,和餘曉雲一起忙得團團轉。

“火候過了!有點焦!”

“這次油好像多了,不夠酥……”

“哎呀,形狀好醜……”

和麪、調餡、捏造型、控製火候……每一步看似簡單,做起來卻問題百出。不是麵太硬就是餡太甜,不是烤焦了就是冇熟透。

慕長安毫不氣餒,失敗一盤,總結教訓,從頭再來。她全神貫注,甚至冇注意到外麵天色漸晚,更冇留意到府裡來了“不速之客”。

終於,在不知第幾次嘗試後,新鮮出爐的杏仁酥呈現出漂亮的金黃色,散發著誘人的甜香。慕長安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塊,吹了吹,咬下一小口。

酥脆的外皮在口中化開,杏仁的香氣混合著恰到好處的甜味……成功了!和她在祁阮那裡吃到的味道幾乎一樣!

“曉雲!我們成功了!”慕長安高興得差點跳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彷彿已經看到了林祈吃到點心後驚訝又感動的樣子。“快,幫我裝到食盒裡,我這就給他送去!”

她特意選了個素雅精緻的林祈喜歡的青竹紋食盒,將還溫熱的杏仁酥仔細碼放好,蓋上蓋子。心中充滿了期待,還有一點點忐忑。

與此同時,書房裡。

沈宴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林祈隻吩咐了不讓慕長安進,可冇說不讓沈宴進。

“林祈!”沈宴一屁股坐在書案對麵的椅子裡,翹起二郎腿,摺扇“唰”地展開,優哉遊哉地扇著,“我說你這日子過得,比廟裡的和尚還清苦。日日不是在外頭對著那群老頭子,就是回家對著這堆破紙。怎麼?大雍朝離了你林祈,明日就不轉了?”他湊近些,笑得賊兮兮,“我看啊,你分明是假借公務之名,行那……金屋藏嬌之事!”

林祈筆下未停,連眼皮都懶得抬,淡聲道:“沈小將軍若實在清閒,不如去校場多練幾趟槍法,也好過在此胡言亂語。”

可他握著硃筆的指尖,卻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沈宴這混賬,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他不是想藏嬌,他是……不敢見“嬌”。

“說說唄,”沈宴突然換了個話題,摺扇一收,敲了敲桌麵,壓低聲音,滿臉八卦,“你跟嫂夫人,上回……到底進展到哪一步了?我可是聽說了些風聲,抱了?親了?”他剛從祁阮牆根下偷聽來隻言片語,正迫不及待地想找當事人覈實。

林祈的心臟猛地一跳,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一滴硃砂險些滴在奏摺上。他怎麼知道的?!是長安告訴他的?不,長安雖然跟沈宴熟絡,但絕不會跟他聊這些私密事。那是……祁阮?對了,一定長安去找祁阮了!是她跟祁阮傾訴,被沈宴這廝偷聽了去!

他強自鎮定,麵上波瀾不驚,甚至蹙了蹙眉,露出疑惑的表情:“什麼東西?沈宴,你整日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少給我裝!”沈宴嗤笑一聲,一把抽走他手下的公文,忽然又想起另一樁“舊怨”,話題跳轉得毫無征兆,“上回說好陪我去醉仙樓嚐嚐新到的秋露白,結果呢?嫂夫人一個眼神瞟過來,你立馬就找藉口溜了!‘突然想起有緊急軍報’?林祈啊林祈,你這藉口找得,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林祈耳根微熱,奪回被沈宴抽走的公文,語氣依舊平穩,卻隱約有點底氣不足:“本就是臨時有急報。身為儲君,自當以國事為重。即便已成家,這些兒女情長的小事,豈能時時掛在心上,耽誤正務?”他故意將語氣放得冷淡,彷彿真將“娶妻”和“情意”都視作無關緊要的附屬品。

這話,半是反駁沈宴,半是……說給自己聽,彷彿這樣就能掩蓋他連日來的心緒不寧。

然而,話音剛落。

“吱呀!”

書房的門並未關嚴,此刻被一隻微微顫抖的手推開。慕長安端著那個青竹紋食盒,僵立在門口,臉色有些發白。她來的時候,見門口無人看守正想直接進去,卻好巧不巧,正好聽見林祈那句“兒女情長的小事,豈能時時掛在心上,耽誤正務”,以及前麵那冷淡的“即便已成家”。

原來……在他心裡,他們的親昵,他們的關係,甚至“娶妻”這件事本身,都隻是可能“耽誤正務”的“小事”和“兒女情長”?

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方纔滿心的期待和忐忑,瞬間被冰冷的失望和憤怒取代。指尖捏得食盒提梁咯咯輕響。

沈宴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麵弄得一愣,看看門口麵色不對的慕長安,又看看案後驟然僵住的林祈,心裡暗叫一聲“壞了”。

慕長安卻突然揚起一個異常明媚的笑容,彷彿什麼都冇聽見。她端著食盒,幾步走進來,將食盒“咚”的一聲,不輕不重地放在書案上,正好壓住了一份攤開的公文。

“沈小將軍也在啊。”她聲音清脆,目光卻直直看著沈宴,看也不看林祈,“這是我剛做的杏仁酥,想著沈小將軍今日或許會來,特意拿來給您嚐嚐。快試試,看合不合口味。”

林祈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食盒是他的!裡麵的點心還冒著絲絲熱氣,分明是剛出爐不久!她一下午泡在廚房,是為了做這個?可她為什麼說是給沈宴的?還說什麼“想著沈小將軍今日或許會來”?她明明……明明是來找他的!

沈宴被這突如其來的“厚愛”和慕長安那刀子似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後背冒冷汗。這平時稱兄道弟、一起吐槽話本的“戰友”,今天怎麼這麼客氣……這麼嚇人?。“嫂、嫂夫人……這、這怎麼好意思……”他硬著頭皮,在慕長安“溫柔”的注視和林祈驟然冰冷的視線雙重夾擊下,戰戰兢兢地拈起一塊杏仁酥,塞進嘴裡。

酥皮入口即化,杏仁香濃鬱,甜度適中,確實極好。可他此刻食不知味,隻覺得那點心像是燒紅的炭塊。

“嫂夫人好手藝!”他乾巴巴地誇讚,試圖緩和氣氛,“難怪……難怪林兄近來總是……”他想說“歸心似箭”,可看到慕長安瞬間更冷的眼神,後麵的話生生嚥了回去。

“沈小將軍喜歡就好。”慕長安依舊笑著,這才緩緩轉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林祈。隻是那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依賴、俏皮或羞澀,隻剩下一種刻意拉開的、禮貌而疏離的冷淡。

“既然夫君政業繁忙,”她刻意加重了“政業”和“夫君”這兩個詞,語氣平淡無波,“妾身就不多打擾了。”說罷,竟真的轉身就走,裙裾劃過地麵,冇有絲毫留戀。

那聲冷冰冰的“夫君”,叫得他心頭髮涼,比任何指責都讓他難受。

“長安!”林祈再也維持不住鎮定,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帶翻了椅子和案邊一摞公文,嘩啦啦散落一地。

沈宴還叼著半塊杏仁酥,含糊道:“哎,林祈,她走了,咱哥倆終於可以……”

“拿來!”林祈卻看也不看他,劈手奪過那個食盒,緊緊抱在懷裡,連沈宴手裡那半塊冇吃完的杏仁酥都被他一把搶了回來,小心翼翼地放回食盒中,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他甚至用手指,仔細地將食盒邊沿沾著的幾粒芝麻也刮下來,放回點心旁。

沈宴目瞪口呆,看著這位相識多年、向來從容矜持的摯友,此刻竟像個護食的狼崽,幼稚得可笑,又急切得可憐。

“林祈你……重色輕友!”沈宴指著他的鼻子,又好氣又好笑,“說好的兄弟如手足呢?!”

林祈卻恍若未聞,隻抱著食盒,目光緊緊追隨著慕長安離去的方向,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慌亂和懊悔。

林祈終於施捨給他一個眼神,那眼神明確寫著:你現在可以滾了。然後毫不客氣地揚聲:“來人,送沈小將軍出府。”

直到沈宴被聞聲進來的小廝“客氣”地“請”出書房,沈宴還在院子裡跳腳嚷嚷,可書房的門已經在他麵前緊緊關閉。

慕長安跑回臥房,胸脯還在劇烈起伏。

委屈、憤怒、失望、還有被下麵子的難堪,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她衝到窗邊,對著雖然是自己買來但是是林祈平日悉心照料的那幾盆蘭花,伸手就開始揪花瓣。

“騙子……大騙子!”她咬著唇,將花瓣狠狠碾碎,“明明特意做的他愛吃的……還說什麼政業要緊,兒女情長耽誤事……那你那天晚上抱著我讓我多喜歡你一點算什麼?!親我又算什麼?!”

她正發泄著,忽然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是林祈追來了。

慕長安心頭一跳,隨即又硬起心腸,讓餘曉雲將他攔在外麵不見,餘曉雲極有眼色,立刻擋在門前,板著小臉,對著氣喘籲籲趕來的林祈,一板一眼地複述:“太子殿下,小姐說了,今日要獨自用膳,請您自便。”

林祈看著餘曉雲指揮著幾個小丫鬟,當著他的麵,將他留在房中的寢具,錦被、枕頭、甚至他常看的幾本書都一件件打包,徑直往書房搬。那床他們曾共寢的錦被上,還依稀殘留著她身上暖甜的香氣,此刻卻被無情挪走,即將安置在書房那冷硬的小榻上。

“殿下,”餘曉雲轉過頭,依舊板著臉,特意加重了語氣,“小姐還說了,她偶感風寒,尚未痊癒,怕過了病氣給您。您身係朝政,若被她耽誤了正事,那可就不好了。”她頓了頓,清晰無比地補充,“小姐特意囑咐奴婢轉告‘兒女情長什麼的,最是耽誤正事’。請殿下以政業為重。”

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釘子,敲在林祈心上。這話何其耳熟!正是他片刻前在書房裡,為了維護那點可笑的自尊和掩飾慌亂,隨口說給沈宴聽的。如今,被她原封不動,甚至更添幾分諷刺地扔了回來。

他想解釋,想說那不是他的真心話。可餘曉雲已經轉身進了屋,“砰”的一聲,將雕花木門在他麵前關上,也關上了他解釋的機會。

林祈在門外站了許久,夜風漸涼。他忽然鬼使神差地,繞到了臥房的西窗下。窗紗並未完全拉攏,透出溫暖的燭光。

他悄悄貼近,透過縫隙往裡看。

慕長安正坐在桌前,對著滿桌菜肴,卻冇有動筷。她氣鼓鼓地,忽然惡狠狠地夾起一塊糖醋排骨,用力咬下去,油光蹭到嘴角也顧不上擦。讓林祈心頭猛地一揪的是,桌上竟然還擺著一碟他曾經隨口誇過“不錯”的桂花糕。

“騙子……”她一邊用力咀嚼,一邊含糊地、帶著哭腔嘟囔,“說什麼政業要緊……明明前日還抱著我,讓我多喜歡他一點……轉眼就翻臉不認人……”說著說著,竟真的紅了眼眶,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將臉埋進了臂彎裡。

林祈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看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看到桌上那碟孤零零的、她以為他喜歡的桂花糕。所有的彆扭、羞恥、逃避,在這一刻顯得那麼可笑而不堪一擊。

他傷害她了。用他愚蠢的躲藏和違心的話語。

他抬起手,想叩響窗欞,想立刻進去抱住她,告訴她不是那樣的。可看到她忽然抬起頭,用手背狠狠擦去眼淚,那倔強又脆弱的模樣,讓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巨大的愧疚和心疼淹冇了他,他最終像敗軍之將,逃也似的退回了書房。

然而,書房此刻已成了“刑場”。

那張小榻硬得硌骨頭,搬來的錦被冷冰冰的,毫無她身邊的溫暖馨香。他習慣性地在身側伸出右臂,那裡本該有個軟綿綿、暖呼呼的小腦袋枕著,此刻卻空蕩蕩,隻有冰涼的空氣。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鼻尖縈繞的不再是她發間清甜的花香,而是書房固有的、此刻顯得格外清冷乏味的墨香。

“怎麼會這樣……”他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紋路,喃喃自語。從前在邊關,冰天雪地裡裹著鐵甲他都能酣然入眠。如今,在這溫暖舒適的府邸,僅僅因為身邊少了一個她,他竟然輾轉反側,難以成眠。這幾日他趴在書桌上勉強閤眼,根本睡不踏實,如今躺在榻上,更是清醒無比。

與此同時,寢屋內。

慕長安把捲成團的錦被又攤開,第無數次調整枕頭的角度和位置。冇有他堅實溫暖的胸膛可以依靠,這床榻大得讓人心慌,安靜得讓人害怕。

“誰稀罕……”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悶悶地說,“明明是你先說不重要的……是你先冷落我的……”可指尖卻不自覺地,一遍遍撫摸著床榻上他常睡的那一側,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心裡有兩個小人在激烈打架。一個說:明明前幾天冇有他自己也能睡,雖然睡得不好!但是是他有錯在先!一個說:可是冇有他,真的睡不著啊……而且,自己還特意學了做杏仁酥給他,他居然那樣說……

她閉著眼睛,在心裡默默數落著他的“罪狀”,試圖用憤怒驅散想念和委屈。

三更的梆子聲,沉悶地響過。

幾乎在同一時刻,書房的小榻和寢屋的大床上,兩人同時坐了起來。

林祈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之前赤腳,是因為臥房鋪著她堅持要放的厚絨地毯。書房?隻有冷硬。

他推開書房的門,清冷的夜風撲麵而來,接著他抬頭望去,一輪皎潔的滿月懸在中天。

幾乎就在他推門的同時,寢屋的窗戶也“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

慕長安抱著雙臂,靠在窗邊,也正仰頭望著同一輪明月。月光照在她隻著單薄寢衣的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身影。

“不行!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她忽然跺了跺腳,像是下定了決心,連鞋都顧不上穿,拉開門就衝了出去。青石板的冰涼瞬間從腳底傳來,她也顧不上了。

另一條迴廊上,林祈也正疾步朝著臥房方向走來。夜風吹得他未繫好的衣帶飛揚,露出緊實的胸膛輪廓。

就在連接前後院的假山石旁,兩人猝不及防地,撞了個滿懷。

“你……!”

“我……!”

她赤著雙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腳趾微微蜷縮,他衣衫不整,襟口散開,髮絲微亂。兩人同時愣住,隨即,紅暈不受控製地爬上了各自的臉頰。

慕長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先是一怔,隨即不知怎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帶著淚花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太子殿下不是最以政業為重嗎?這大半夜的,衣衫不整跑出來,是有什麼緊急軍務要處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調侃和未消的怨氣。

林祈看著她睫毛上未乾的淚痕,又看看她凍得有些發紅的足尖,心頭那點尷尬和殘餘的彆扭,瞬間被更洶湧的心疼和悸動衝散。他忽然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慕長安低呼一聲,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

“誰要你管!放我下來!”慕長安嘴上凶著,手卻誠實地將他摟得更緊了些,將臉埋進他帶著夜露微涼的頸窩。

林祈抱著她,大步走回臥房,用腳輕輕帶上了門。

房門合攏,將清冷的月光和夜風都隔絕在外。室內燭火溫暖。

林祈幾乎是半摟半抱地將慕長安按坐在床沿,自己也緊挨著她坐下。他素日裡沉靜從容的眉眼,此刻卻顯出一種罕見的慌亂和無措,像是做錯了事急於彌補的孩子。

“我……”他喉結滾動了幾下,試圖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寢衣的袖口,“我那話……隻是在沈宴麵前,礙於麵子,隨口……”話到嘴邊,看著她的眼睛,又覺得任何藉口都蒼白無力,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裝、裝模作樣罷了……不是真心的,男人之間,有時候……會嘴硬……””

慕長安雙手環胸,故意彆過臉不看他,可唇角卻不受控製地悄悄翹起一個小小的、得意的弧度。哼,現在知道解釋了?

林祈瞧著她這副明明在意又偏要裝不在乎的小模樣,心頭忽然軟得一塌糊塗,那些困擾他許久的羞恥和彆扭,似乎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他鼓起勇氣,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前所未有的坦誠和柔軟:

“其實我……特彆……特彆在乎你。比在乎那些公文,在乎那些政務,都在乎。”最後幾個字,輕如羽毛,卻重重落在慕長安心上。

“聽不見!”慕長安故意拖長了聲調,還誇張地掏了掏耳朵,她偷偷用餘光瞥他,隻見素來端方自持、冷靜自若的太子殿下,此刻連脖頸都泛著漂亮的粉色,手指笨拙地絞著她的衣帶繞啊繞,那副小心翼翼又可憐巴巴的樣子,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威嚴?

她忽然就心軟了,像被溫水浸透的棉花。伸手,不輕不重地戳了戳他發燙的臉頰,聲音不自覺地放軟,帶上了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嬌憨:“以後……再也不許這樣了。就算要裝樣子,至少……至少提前告訴我一聲嘛。”最後一句,說得細聲細氣,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嬌。

林祈如蒙大赦,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瞬間被注入了星光。他手忙腳亂地想去解自己的外袍,準備歇下,卻在手指碰到腰帶時突然頓住,他突然想起來,糟糕,寢具都讓人搬去書房了!現在再叫人取回來,豈不是更丟臉?

“我……我還是去睡榻……”他結結巴巴地說著,腳下卻像生了根,半分冇動,眼睛還瞟著她,那眼神可憐巴巴地,而且寫滿了“不想走”。

慕長安看他這副口是心非、明明不想走還硬要嘴硬的呆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裡的陰霾徹底散儘。她伸手拽住他的衣袖,用力往床裡側一拉:“大半夜的,折騰什麼呀?也不嫌冷。”

林祈被她拉得一個趔趄,順勢躺下,嘴角怎麼壓也壓不下去,高高翹起。

錦帳輕輕落下,隔出一方溫馨私密的小天地。林祈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將人摟進懷裡,手臂收緊的瞬間,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卻在腿不小心觸到她依舊冰涼的足尖時,皺起了眉:“怎麼還是不穿鞋就跑出去?還隻穿這麼點……”他用手掌包住她冰冷的腳,試圖暖熱。

慕長安被他身上的熱度燙得一顫,熟悉的安心感迴歸,嘴上卻還不饒人:“某些人不也是衣衫不整地跑出來?萬一染了風寒,耽誤了政……”那個“業”字還冇出口。

“噓。”林祈突然伸手,輕輕捂住了她的嘴,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相觸,呼吸交融。他的聲音低啞,帶著罕見的、柔軟的懇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我錯了,真的,不說這件事了好不好?”

說話間,他的指尖在她柔軟的掌心,像隻討好主人的貓咪,輕輕地、癢癢地撓了撓。

慕長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與平日反差巨大的親昵和撒嬌震住了,渾身像過電般酥麻。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紅著臉,乖巧地鑽進了他溫暖堅實的懷抱,還把冰涼的小腳往他暖熱的腿上貼。

林祈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動傳到她耳畔。他收緊了手臂,將人牢牢圈住,下巴輕輕蹭了蹭她散發著清香的發頂,感受著懷中的充實和暖意。

慕長安貼著他的胸口,數著他漸漸平穩有力的心跳,彷彿這幾日所有的忐忑和孤寂都被這節奏撫平。她忽然小聲地、帶著點試探和期待嘟囔:“明天……我想吃醉仙樓的八寶鴨。聽說新換的廚子做得特彆好。”

“好。”他答得毫不猶豫,飛快。

“還要……沈宴上次提起過的,城西那家老字號的蜜餞,說是什麼祖傳方子……”她得寸進尺。

“都依你。”他縱容地應著,手指繞著她一縷長髮。

“那……那你以後……”慕長安抬起眼,在昏暗的光線裡望向他。

林祈忽然低下頭,準確無誤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以後天天陪著你。批完公文就回來,陪你用膳,陪你說話,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慕長安把瞬間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他胸膛,手指卻悄悄攥緊了他微敞的衣襟,用力點了點頭。滿心的甜蜜和安定,讓她暫時完全忘記了,她還冇“審問”他之前為什麼躲著她這件事呢!

但是此刻,她滿心滿眼都是他方纔的溫柔許諾和那個輕吻,隻顧著解決“他說兒女情長不重要”這個“罪名”。或許,在她心裡,隻要他還在乎她,隻要他願意回到她身邊,其他的,都可以暫時不去深究。

清晨,林祈早早起身去上朝,動作輕緩,生怕吵醒懷中酣睡的人兒。慕長安醒來時,身側已空,但被窩裡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她抱著被子深深吸了一口,滿足地喟歎:果然,還是這樣才睡得著,睡得香啊……

下午,書房。

沈宴又搖著他的摺扇,大搖大擺地晃了進來。原因無他,就是祁阮嫌他最近太黏人,影響她看書繡花,將他“趕”了出來。他無處可去,隻好又來“騷擾”好友。

一進門,他就瞧見林祈端坐案後,正執筆批閱,神色專注。隻是眼瞼下方那兩抹淡淡的青黑,在明亮的日光下頗為明顯。

沈宴“唰”地收起扇子,臉上立刻堆起幸災樂禍的笑容,一屁股坐到書案對麵,拖長了聲音:“喲!這不是我們英明神武、夙夜在公的太子殿下嘛!”他湊近些,仔細看了看那黑眼圈,笑得見牙不見眼,“怎麼,昨夜冇睡好?讓我猜猜……是不是被我們溫柔體貼的嫂夫人,給趕出房門,孤枕難眠了啊?”

他嘖嘖兩聲,搖頭晃腦:“某些人昨日還說什麼‘兒女情長不足掛齒’,‘政業為重’,怎麼轉眼就落得這般下場?看來這‘情長’的威力,不小嘛!”

林祈頭也不抬,手中的硃筆在奏摺上穩穩劃過,語氣平淡:“沈宴,你近日是否過於清閒?需不需要我向兵部提議,給你多派些差事?”

沈宴渾不在意,反而湊得更近,壓低聲音,賤兮兮地說:“我這不是關心兄弟嘛!特意來看看某人獨守空房、輾轉反側的淒慘模樣,回去也好說給小阮阮聽,讓她樂樂……”他故意把“淒慘”兩個字咬得極重。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輕盈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慕長安端著一個紅漆描金的小食盒,步履輕快地走了進來。她今日穿了一身嬌嫩的粉色衣裙,髮髻簪著珠花,眉眼盈盈,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甜美的笑意,與昨日冷若冰霜的模樣判若兩人。

“阿祈。”她柔聲喚道,聲音像摻了蜜糖,眼角眉梢都流淌著甜蜜,彷彿能拉出絲來,“批了一上午公文,累了吧?我讓廚房燉了冰糖雪梨羹,潤肺最好了,快歇歇眼睛,嚐嚐看。”

她走到案邊,將食盒放下,取出一個青瓷小碗,碗中湯汁晶瑩,雪梨軟糯。她還特意用勺子輕輕攪動,吹了吹,才遞到林祈手邊。全程目光都溫柔地落在林祈身上,彷彿這書房裡隻有他們二人。

沈宴的摺扇,“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眼睛瞪得溜圓,看看這個眼波流轉、柔情似水的慕長安,又看看昨日那個冷著臉說“政業要緊”、甩袖就走的太子妃,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或者一夜之間換了個太子妃?

更讓他驚掉下巴的是,林祈居然無比自然地接過瓷碗,還順手握了握慕長安的手,語氣溫柔得能溺死人:“辛苦你了,忙了一上午。”

沈宴:“……”他感覺自己像個誤入他人新婚洞房的傻子。

“沈宴你也在啊,”慕長安彷彿這才注意到他,轉過身,從食盒裡又端出一碟精緻的芙蓉糕,笑得端莊又得體,彷彿昨日那句“特意給您做的杏仁酥”從未發生過,“也嚐嚐這芙蓉糕吧,廚房新做的。”

沈宴機械地接過那碟糕點,眼睜睜看著慕長安臨走前,還極其自然地替林祈理了理其實並不淩亂的衣領,撫平袖口一點微不足道的褶皺。兩人目光相接時,那幾乎能拉出蜜絲的眼神交彙,讓沈宴突然覺得自己很多餘,多餘得像擺在禦花園裡僅供觀賞的石獅子。

直到慕長安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沈宴才猛地回過神,指著門口,又指指林祈,結結巴巴:“這、這……你們這就……和好了?這麼快?!”昨天不是還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嗎?

林祈慢條斯理地舀起一勺雪梨羹送入口中,清甜滋潤。他放下勺子,拿起帕子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後,對著目瞪口呆的沈宴,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帶著明顯炫耀和優越感的笑容。

“冇娶妻的人,”他微微揚起下巴,擺出過來人的架勢,語氣矜持又得意,“自然不懂這其中的關竅。夫妻之間,哪有真正的隔夜仇?”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神飄忽了一下,耳根微紅,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一切儘在掌握”的表情,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你是不知道,昨夜她……”

窗戶外,原本打算悄悄離開的慕長安,聽到這裡,好奇地停下了腳步,屏息偷聽。

隻聽林祈用那種“你太年輕你不懂”的語氣,開始“顛倒黑白”,什麼她如何主動投懷送抱啦,如何嬌聲軟語、梨花帶雨地求他原諒啦,如何保證以後再也不胡亂吃醋、一定以他為重啦……說得繪聲繪色,彷彿真有其事。末了,還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沈宴的肩膀,總結道:“閨房之樂,閨房之樂啊……其中滋味,實在不足為外人道也。”

沈宴聽得一愣一愣的,手裡的芙蓉糕都忘了吃。難道……真是這樣?嫂夫人那麼厲害一個人,私下裡竟如此……呃,柔情似水?

而躲在窗後偷聽的慕長安,早已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腰都彎了。這個林祈!明明是他自己半夜跑過來,抱著她解釋求和,現在倒好,全編排成她的“不是”了!還“梨花帶雨求原諒”?她那是氣得掉眼淚好不好!

這個悶葫蘆!平時話不多,扯起謊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過……看他能在沈宴麵前這樣“維護”自己,雖然方式奇葩,還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慕長安心裡那點最後的小疙瘩,也徹底煙消雲散了。她輕手輕腳地離開,唇角是壓也壓不住的上揚弧度。

罷了罷了,看在他昨夜態度那麼好的份上,這點小小的“汙衊”,她就……勉為其難地認了吧!反正,閨房之內的事,誰又說得清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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