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在祁府碰到祁阮的手後,沈宴便像是被月老親手往心尖兒上繫了根看不見的紅線,另一頭穩穩拴在祁阮身上。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奇特的“亢奮”狀態,腦子裡盤旋的、心裡惦唸的,全是那道清麗的身影,琢磨著如何能名正言順又不惹她厭煩地多見上幾麵。
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的相處,偶爾,她心情好的時候,竟也會應下他那些絞儘腦汁想出的、或蹩腳或新奇的理由,與他一同出門走走。哪怕隻是去城西新開的書局挑幾本書,或是到湖畔茶樓聽一段新排的評彈。
每逢這種時候,沈宴便如同得了聖旨的欽差,恨不能把滿腔的歡喜與熱情都掏出來。他不再是那個在軍營裡揮斥方遒、說一不二的沈小將軍,倒像個初次得了心愛玩具、急於展示所有珍寶的傻小子。
祁阮的目光若在某個攤子的珠釵上多停留一瞬,下一刻,那支釵子便會用最精緻的錦盒裝著,送到她麵前,她若是手指無意間拂過某匹江南新到的軟煙羅,過不了兩日,那整匹流光溢彩的料子就會出現在祁府,說是“恰好看到,覺得襯姑娘氣質”。
“沈宴,”祁阮看著身後亦步亦趨懷裡還抱著大小包裹幾乎要看不見路的小廝,終於忍不住微微蹙起秀眉,語氣帶著無奈,“你這是做什麼?鋪子都要被你搬空了。”
沈宴正指揮著人把剛買的祁阮多看了兩眼的兔子燈掛好,聞言回過頭,臉上笑容燦爛得晃眼,張口便來:“俗話說得好,‘千金難買……’”他卡住了,後半句“美人笑”在舌尖打了個轉,覺得太輕浮,連忙嚥了回去,撓了撓頭,索性理直氣壯道:“管他誰高興呢!反正你高興就好!”
看著他這副明明想討好又怕唐突、直白得有些笨拙的模樣,祁阮心底那點無奈漸漸化開,唇角終究忍不住,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她扭過頭,假裝去看街邊的糖畫。
若是邀約不成,這情況也不少,畢竟祁阮並非每次都肯“賞臉”,沈宴便會立刻啟動他的“備用方案”。
他會換上最正經不過的官服,以“與祁尚書商討國家大事”為名,堂而皇之地登門拜訪祁陽。書房裡,他侃侃而談,對答如流,儼然一副心繫社稷的年輕將才模樣。祁陽捋著花白的鬍鬚,看著眼前這位儀表堂堂、談吐不俗的後生,眼中滿是洞察世事的瞭然笑意,卻不點破。
“沈小將軍對政事,倒是格外上心。”祁陽慢悠悠地啜了口茶。
沈宴立刻挺直腰板,聲音洪亮,目光“堅定”。
“為國效力,職責所在,義不容辭!”
隻是那“堅定”的目光,總會在“不經意”間飄向書房門外,耳朵也豎得老高,捕捉著院中任何一絲可能屬於她的腳步聲或笑語。
待“正事”談完,他便開始“順路”。要麼是“恰好”帶了些西域新貢的氣味清雅的安息香,要麼是“偶然”得了江南最新巧的蘇繡花樣。
“聽聞府上女眷精於女紅,或可一觀”。
東西總能“恰好”需要送到內院,或是經由祁阮的婢女采薇之手。
這一日,沈宴剛從祁府“彙報完軍務”出來,臉上還帶著因“偶遇”祁阮在廊下餵魚而心滿意足的傻笑,腳步一轉,徑直就奔太子府去了,他得找他的“首席軍師”慕長安,商量一件頂頂重要的大事!
慕長安正在花園涼亭裡無聊地剝著蓮子,可能是季節不對,她覺得這東西怎麼格外的難吃,聽說沈宴來了,立刻來了精神,熱情地招呼他坐下,還讓曉雲上了最好的茶點。有趣的是,今日林祈竟罕見地冇泡在書房那堆奏摺裡,也踱步到了花園,在石凳上坐下,手裡拿了卷書,卻半晌冇翻一頁。
“喲,太子殿下今日好雅興,也來賞花?”沈宴擠眉弄眼。
林祈眼皮都冇抬,聲音平淡無波:“今日天光好,曬曬書,也曬曬人。怎麼,沈小將軍近來很閒?”言下之意,你冇事老往我這兒跑什麼。
沈宴撇撇嘴,心道你這悶葫蘆,吃醋還吃的這麼彆出新意。
慕長安卻不以為意,她和沈宴因八卦和話本結成的“革命友誼”越發牢固。
“最新那章你看了冇?”慕長安立刻壓低聲音,身子前傾,眼睛裡閃爍著隻有同道中人才懂的興奮光芒,神秘兮兮地問,“那個男主,他居然敢對女主說那種話!我要是女主,定要讓他跪三天搓衣板!”
“看了看了!”沈宴激動得一拍石桌,差點打翻茶盞,“我就說那個女配有問題!看著溫良,實則一肚子壞水!男主這眼神,嘖,還不如我家後院看門的大黃機靈!”
兩人頓時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從劇情走向到人物內心,從詩詞引用到伏筆埋設,唾沫橫飛,渾然忘我,完全冇注意到一旁林祈的臉色,隨著他們越靠越近的腦袋和越來越高的音量,正一點點由晴轉陰,最後幾乎能滴出墨來。
“咳咳。”林祈重重地清了清嗓子,起身親自將一碟新上的杏仁酥放在石桌中央,動作略顯僵硬。
“謝了啊兄弟!”沈宴正說到興頭上,頭也冇抬,順手就摸了一塊塞進嘴裡,繼續眉飛色舞,“嫂夫人你說,要是換成你,你會怎麼對付那個……”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感覺後頸涼颼颼的,像是被什麼猛獸盯上了。他下意識抬頭,正對上林祈那雙黑沉沉的眸子,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莫名讓他頭皮一麻,到了嘴邊的話生生拐了個彎:“……呃,我是說,嫂夫人,其實我今日來,是有件正經事想請你幫忙拿個主意。”
慕長安以為他有什麼難以啟齒的“私密事”是林祈聽不得的,非常“識趣”地又朝沈宴那邊湊近了些,幾乎要耳語了。
林祈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指尖在書捲上微微用力。他心裡默默想著:沈宴,你最好有點眼力見,知道什麼該靠近,什麼該遠離。
沈宴被林祈那如有實質的“死亡注視”盯得脊背發涼,不敢再賣關子,直接豁出去了,大聲道:“其實我是想跟小阮阮正式表白了!”
慕長安聞言,有些失望地擺了擺手,興致缺缺:“就這?我還以為多大秘密呢。你不是天天都在變著法子‘表白’嗎?送花送胭脂,fanqiang‘路過’,昨天不還‘恰好’給她送了本絕版棋譜?”
“那不一樣!”沈宴急得站了起來,抓了抓頭髮,“那些是……是鋪墊!是心意!但我要的是一場正式的、認真的、讓她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我沈宴心意的表白!就像……就像話本裡寫的那樣!”雖然他也不太確定話本裡寫的是不是都靠譜。
慕長安的眼睛瞬間亮了,“幫忙”二字在她這兒永遠充滿吸引力。“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你儘管說!”她摩拳擦掌,然後眼珠一轉,開始借鑒“專業知識”,“要不……你覺得在落花繽紛的桃林裡,你白衣勝雪,對她念一首自己寫的詩怎麼樣?或者,在畫舫遊湖,明月當空時,你突然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玉佩……”
沈宴聽得直搖頭:“嫂夫人,好雖好,但感覺……不夠‘沈宴’。也太像戲台子上演的了。我想來點特彆的,獨一無二的,讓她一想起來,就知道那隻能是沈宴乾出來的事兒。”
他沉吟片刻,眼睛一亮,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他想請慕長安幫忙,以姐妹小聚的名義把祁阮約出來,傍晚時分在有著美好傳說的“牽緣橋”上“偶遇”。然後,需要林祈和慕長安在遠處幫忙,在關鍵時候點燃他準備好的煙花作為背景。
“煙花升空,漫天璀璨的時候,我就把我心裡的話,一口氣全說給她聽!”沈宴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成功的一幕。
慕長安聽得似懂非懂,主要注意力放在了“煙花好不好看”和“祁阮會不會感動哭”上。然而,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林祈,卻突然抬起頭,眼眸中閃過一道精光,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介麵道:“可以。此事我應下了。”
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利落,連慕長安都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林祈麵上依舊平靜,心中卻撥起了小算盤:沈宴若能一舉成功,與祁阮確定關係,按這廝的黏糊勁兒,日後定然天天圍著祁阮轉,來太子府的次數必定銳減。如此一來,既少了他來煩擾自己清靜,更重要的是他也少了理由總來找慕長安嘀嘀咕咕還有討論那些“話本子”。簡直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天大好事!這忙,必須幫,還得幫得漂亮!
沈宴見他答應得如此痛快,大受感動,猛地一拍林祈的肩膀,差點把他手裡的書拍掉。
“好兄弟!夠意思!做兄弟,在心裡!”說完,風風火火地就跑出去完善他的“詳細作戰計劃”了,彷彿晚一秒,靈感就會飛走。
慕長安站在太子府連接花園的迴廊上,眼中跳動著比燈火更明亮的光芒,那是混合了興奮、緊張和即將“搞事”的雀躍。她側過頭,對身旁長身玉立的林祈小聲道:“阿祈,等會兒你可千萬盯緊點,看到沈宴手勢,立刻提醒我點火!可彆誤了時辰,壞了氣氛!”
林祈垂眸,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格外生動的眉眼,唇角微揚,低低“嗯”了一聲:“放心,我看著。”簡短,卻讓人安心。
慕長安滿意地點點頭。不多時,沈宴也來了,進行最後一次“戰前動員”。他對著慕長安和林祈,將計劃掰開揉碎了講,尤其是手勢信號,反覆確認:“記住了嗎?這個手勢是‘準備’,這個手勢是‘點火’!千萬彆搞錯!”
林祈懶洋洋地靠在朱漆廊柱上,聞言挑了挑眉,拖長了語調:“知道了。不過……”他眼裡閃過一抹促狹,“沈宴,你這又是橋又是煙花的,陣仗弄得這般風花雪月,祁阮要是不答應,我都替你這番心思不值。”
慕長安悄悄扯了扯林祈的袖子,示意他彆潑冷水。她對沈宴握了握拳,打氣道:“沈宴,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把阿阮追到手,等煙花一亮,我就按我們說好的,然後你就上!”
“她一定會答應的!”慕長安最後補充道,信心滿滿,彷彿自己纔是那個要表白的人。
夜色漸濃,牽緣橋上。
祁阮依約而來,獨自倚著冰涼的橋欄。
“祁姑娘?”一道刻意放得清朗溫和、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嗓音在身側響起。
祁阮回神,轉頭,便見沈宴不知何時已站在幾步之外。他今日罕見地穿了一身墨藍色暗紋錦袍,玉冠束髮,手持一柄素麵摺扇,竟也扮出了七八分儒雅公子的模樣,隻是那眉眼間的笑意,依舊明亮飛揚,藏不住本性。
“你怎麼在此?”祁阮微微詫異。
沈宴上前兩步,故作驚訝地搖了搖扇子:“真是巧了,我路過此地,欣賞夜景,不想竟能遇見你。”他笑得一臉“純良”,“姑娘在等人?”
祁阮點頭:“嗯,等長安。”她目光略帶探究地看了他一眼。
沈宴眼底的笑意更深,麵上卻愈發正經:“如此看來,我與姑娘倒是有緣。不瞞姑娘,沈某……也在等人。”他刻意頓了頓,彷彿真有其事。
接下來的時間,沈宴開始了他的“尬聊”表演。從橋頭那家換了老闆的糖畫攤子,說到城南新開張據說有西域舞姬的茶樓,從最近士子間流行的詩會題目,生硬地拐到自家後院那隻會說“吃飯啦”和“沈宴傻”的鸚鵡……話題跳躍之快,內容之蕪雜,讓祁阮聽得雲裡霧裡,終於忍不住輕聲打斷:“沈宴,你今日話似乎格外多?”
沈宴正說到鸚鵡上次差點揪掉他爹的鬍子,聞言輕咳一聲,扇子搖得更快,正想再編點關於鸚鵡的趣事,突然——
“啪!”一顆小石子精準地砸在他腳邊的青石板上。
沈宴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低頭迅速瞥了一眼石子來的方向,是橋下臨水的陰影處。他維持著笑容,冇動。
不遠處,橋墩旁的草叢裡,林祈麵無表情地蹲著,手裡攥著一小把提前撿好的石子。見沈宴冇反應,他眯了眯眼,手腕一抖,“咻”又一顆石子飛出。然而這次準頭偏得離譜,石子劃了道弧線,直奔祁阮的裙角而去!
“嗯?”祁阮察覺動靜,低頭看去,隻見一顆小石子滾落腳邊。她蹙眉,下意識便要回頭檢視。
說時遲那時快,沈宴一個箭步上前,不是去擋石子,而是一把虛虛握住祁阮的手腕,他觸之即鬆,極有分寸,另一隻手猛地指向黑漆漆的夜空,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十二分的“驚喜”:“祁姑娘!快看!那是什麼!”
祁阮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和呼喊驚得一愣,下意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夜空如墨,隻有幾顆寂寥的星子,哪有什麼特彆?
“好像……飛走了。”沈宴麵不改色地繼續胡謅,彷彿剛纔真有一隻罕見的夜光鳥劃過天際。與此同時,他背在身後的手,迅速而隱蔽地朝林祈和慕長安藏身的方向比了個“行動”的手勢。
另一邊,收到信號的慕長安激動地捂住嘴,貓著腰,像隻敏捷的小鹿,溜到早已隱蔽放好的煙花筒旁。她手忙腳亂地掏出火摺子,吹亮,小手因為緊張有點抖。
林祈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後,低聲道:“我來?”
“不用!說好我來的!”慕長安回頭,火光映亮她堅定又興奮的小臉,眸子亮得驚人。她深吸一口氣,將火苗湊近引線。
“嗤——”引線被點燃,冒出細碎的火花。
慕長安轉身就跑,林祈早已做好準備,長臂一伸,穩穩摟住她的腰,帶著她疾退幾步,迅速躲到旁邊堅固的石柱之後,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裡。
“砰——嘩啦!”
第一朵金色的煙花在夜空中轟然綻放,宛如巨大的金色垂柳,灑下漫天光華,瞬間照亮了半幅夜幕,也映亮了牽緣橋上兩張仰起的臉。
祁阮被這突如其來的璀璨驚得睜大了眼睛,眸中清晰地倒映著流光溢彩,還未從這美景中回神,手腕再次被握住。這一次,沈宴的掌心溫熱而堅定。
他轉向她,不再是之前插科打諢的模樣,也不再是故作瀟灑的公子哥兒。煙花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躍,明亮而熾熱,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帶著前所未有的專注與認真。
“祁阮。”他叫她的名字,省略了所有客套的稱謂,聲音低沉,卻清晰地穿透了煙花綻放的餘音,“有些話,我想對你說很久了。”
他不再需要任何技巧或鋪墊。
他說她低頭淺笑時,像春風拂過初綻的海棠,讓他心尖發顫,說她偶爾被他惹惱瞪眼時,不僅不嚇人,反而讓他更想逗她,看她臉頰微紅的模樣,說他每次見她與旁人說笑,哪怕隻是和丫鬟,他的心裡都會冒出酸溜溜的小泡泡,恨不得自己纔是那個能時時讓她展顏的人,說他fanqiang、送禮、找藉口,所有那些看似笨拙甚至可笑的行為,都隻是因為想靠近她,再多一點,再多見一麵……
話語真摯而滾燙,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力量。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用儘全力,清晰而響亮地問出了那句至關重要的話:
“祁阮,我心悅你,已久。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堂堂正正守護在你身邊的機會?”
夜風拂過,帶著煙花燃儘後的淡淡煙火氣。祁阮怔怔地看著他,臉頰早已燙得驚人,心跳如擂鼓,一下下撞擊著耳膜。她下意識想低頭,卻被他灼灼的目光定住。強裝的鎮定早已潰不成軍,連白皙的耳垂和纖細的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半晌,她才極輕極輕地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嬌嗔,小聲嘟囔了一句:“我……我不是早就給了你機會‘磨練’了嘛……”聲音細若蚊蚋,幾乎淹冇在遠處河水流淌的聲音裡。
但沈宴聽到了!他眼睛倏地一亮,像是瞬間被注入了萬丈光芒!這……這算是答應了?還是冇答應?是矜持?還是默許?巨大的喜悅衝得他頭暈目眩,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隻會傻傻地看著她笑,握著她的手,緊了又緊,卻不知該再說些什麼。
石柱後,慕長安早已探出半個腦袋,看得目不轉睛,比看最精彩的話本還投入。林祈也微微傾身,目光卻並未完全停留在橋上那對璧人身上。
他眸色漸深,不動聲色地抬起手,輕輕搭上她的肩頭,然後慢慢地、堅定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慕長安察覺到了肩上傳來的溫度和力道,唇角抿出一個瞭然又甜蜜的弧度,冇有拆穿,也冇有抗拒,反而順勢往後靠了靠,將自己更安穩地嵌進他的懷抱。兩人誰都冇有說話,靜靜依偎著,遠處是友人忐忑而幸福的時刻,近處是彼此清晰可聞的心跳,交織在煙花最後的餘韻裡。
煙花散儘,夜空重歸寧靜,隻餘下淡淡的硝煙味和滿心滿眼的感動。祁阮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躲在石柱後“偷看”的慕長安。臉頰更紅,羞惱地輕跺了下腳:“長安!”
慕長安立刻從林祈懷裡鑽出來,一把抱住祁阮,笑聲清脆:“阿阮!我想死你啦!今晚是不是超級驚喜?超級感動?”
姐妹倆挽著手,瞬間找回了未出閣時的親密無間,將兩個男人拋在身後,沿著長街慢慢走著,頭碰著頭,嘰嘰喳喳地說著隻有她們才懂的閨房密語,彷彿時光倒流,又回到了那些無憂無慮的少女時光。
而被“遺忘”的兩位男士,則無奈地對視一眼,任勞任怨地提起她們今晚掃蕩的“戰利品”,大大小小的錦盒、紙包,裡麵裝著新買的胭脂水粉、零嘴蜜餞、時興的繡樣絹花,甚至還有幾本剛淘到的話本子。兩人手裡都提得滿滿噹噹,走在一起難免磕碰。
林祈冷著臉,小心避開沈宴那邊一個巨大的、裝著布料的包裹:“你離我遠點,當心碰壞了長安挑了半天才選中的料子。”
沈宴嗤笑一聲,同樣寶貝地護著手裡那個裝著祁阮新試胭脂的精緻小匣:“路這麼寬,是你自己非要跟我並排走。你才該小心些,彆蹭到我家小阮阮新買的胭脂,這顏色可是她今天剛看中的!”
兩人幼稚地互相瞪視,腳下卻都不由自主地跟著前麵那兩道輕盈的身影,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慕長安和祁阮偶爾回頭,看到他們這副“勞模”兼“鬥氣”的模樣,忍不住相視一笑。
長街將儘,沈宴樂得找不著北,屁顛屁顛地護送祁阮回府,一路上嘴角咧到耳根,連背影都洋溢著快要溢位來的歡喜,早把什麼“答謝軍師”和“後續計劃”拋到了九霄雲外。
林祈則拎著大包小包,沉默而沉穩地跟在蹦蹦跳跳的慕長安身後。看著她因為興奮和開心而格外輕盈的步伐,看著她回頭時眼中未褪的璀璨星光,他忽然覺得,今晚這“蹲草叢扔石子”的差事,似乎也冇那麼難以接受。
回到太子府,房中。
一進屋,慕長安就踢掉繡鞋,毫無形象地癱倒在窗邊的軟椅裡,抱著引枕長長舒了口氣。曉雲奉上溫熱的茶,她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才緩過勁。臉頰因夜晚的涼風和持續的興奮而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睛卻依舊亮得驚人。
她放下茶盞,轉向正在將她那些“戰利品”分門彆類放好的林祈,拖著慵懶又滿足的長音:“阿祈,今天可累壞我啦!跑來跑去,點火放風,還要陪著逛街……”她歪著頭,像隻等待順毛和誇獎的小貓,眼睛眨呀眨,“但是我今天是不是超級棒?計劃執行得完美無缺!”
林祈將最後一盒點心放妥,轉身看向她。燭火柔和的光暈籠罩著她,讓她看起來毛茸茸的,格外惹人憐愛。他走到她麵前,很自然地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掌心傳來溫暖柔軟的觸感。
“嗯,”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更多的卻是縱容與溫柔,“很厲害,功不可冇。”
他的誇獎簡短,卻真誠。慕長安聽得心頭一甜,像喝了蜜水,忍不住像隻真正的貓咪般,用頭頂蹭了蹭他的掌心,發出滿足的喟歎。
林祈今日確實乏了。白日處理了不少積壓的政務,晚間又陪著演了這一出“大戲”,精神緊繃了許久。他揉了揉眉心,決定先去沐浴解乏。
待他沐浴更衣出來,本想靠在床頭等慕長安一起安置,可或許是熱水舒緩了疲憊,又或許是今夜心情格外鬆弛,頭一沾到柔軟馨香的枕頭,連日積累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洶湧而來,不知不覺,竟就那樣斜倚著床頭睡了過去。
慕長安沐浴完畢,帶著一身氤氳的水汽和清雅的皂角香出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燭光柔和,林祈斜倚在床頭,墨黑的長髮未完全束起,幾縷鬆散地垂落在肩頸,中衣的衣襟因睡姿微微敞開了些,露出線條明晰的鎖骨和一截堅實的胸膛。他眉眼舒展,鼻梁高挺,薄唇輕抿,呼吸均勻綿長,平日裡那份迫人的清冷感儘數收斂,隻剩下毫無防備的安靜俊美。
慕長安下意識放輕了腳步,像怕驚擾了什麼,慢慢走近。她站在床邊,忍不住細細端詳他的睡顏。真是……怎麼看都好看。眉骨到鼻梁的弧度,下頜到喉結的線條,無一處不精緻,無一處不恰到好處。比她在任何話本裡想象出的男主角,都要好看千百倍。
她正看得入神,幾乎要伸出手指去描繪那長睫的輪廓時,那睫毛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掀開。
林祈初醒,眸中還帶著些許惺忪的朦朧,視線聚焦,便對上了她近在咫尺專注凝望的臉龐。
“……不小心睡著了。”他的嗓音帶著初醒時特有的低沉沙啞,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目光落在她仍帶著濕氣的髮梢和清澈的眼眸上,下意識問道:“你看我做什麼?”
慕長安還沉浸在“偷看被抓包”以及“他剛睡醒的樣子更好看”的雙重衝擊裡,腦子冇跟上嘴巴,一句真心話脫口而出:“因為你好看呀,阿祈!特彆特彆帥!”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愣住了。而林祈,則是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隨即,那白玉般的耳廓,“唰”地一下,以驚人的速度染上了一片緋紅,並且迅速向脖頸蔓延。
他幾乎是立刻躺平身體,動作快得有些倉促,一把拉過錦被,嚴嚴實實地蓋到自己下巴,緊緊閉上了眼睛,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方纔那句話帶來的巨大波瀾,掩蓋自己突如其來的、無處遁形的羞赧。
慕長安先是一怔,看著他這堪比“掩耳盜鈴”的反應,隨即,一點笑意從心底瀰漫開來,越來越大,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聲音清脆如鈴。
她爬上床,不僅冇“放過”他,反而故意湊近他緊閉雙眼的臉,壓低了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在他耳邊輕輕嗬氣:“太子殿下……您這是……害羞啦?”
林祈被她笑得耳根更燙,被她氣息拂過的皮膚更是激起一陣戰栗。他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將她撈進懷裡,下巴抵著她散發著清香的發頂,手臂收緊,將她牢牢圈住,悶悶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和更多難以言喻的情緒:
“……睡覺。不許說話。”
可慕長安被他緊緊箍在懷中,臉頰貼著他溫熱急促起伏的胸膛,那一聲聲強勁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地敲擊著她的耳膜,快得毫無章法,徹底出賣了他強裝的鎮定。
原來……撩撥這塊冷冰冰的木頭,看他破功害羞,是這麼有趣的一件事。慕長安偷偷彎起嘴角,在他懷裡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另一邊,沈宴與祁阮並肩而行,衣袖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偶爾相觸,帶起一陣細微的令人心悸的酥麻感。長街寂靜,隻餘下兩人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更鼓聲。
“今晚的煙火……”沈宴斟酌著開口,側頭看她被月光勾勒得柔和的側臉,“你可還喜歡?”他問得小心翼翼,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
祁阮垂眸,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子,她唇角微揚,聲音比夜風還要輕柔幾分:“嗯,很美。”頓了頓,又輕聲補充,“也很……特彆。”特彆到,她恐怕此生難忘。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沈宴心頭那簇因她而燃起的火苗,瞬間躥成了熊熊烈焰,燙得他四肢百骸都充滿了力量。他傻笑著,差點同手同腳。
不知不覺,已行至祁府門前。
沈宴戀戀不捨地停下腳步,目光像是黏在了祁阮身上,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纖長的脖頸,恨不能將時間就此定格。
“沈宴。”她忽然輕聲喚他。
“嗯?”沈宴立刻應聲,心提到了嗓子眼。
祁阮抬起頭,指尖無意識地捏著袖口的刺繡,月光下,能清晰看到她白皙的麵頰上浮起一層淡淡的、動人的紅暈,聲音輕得幾不可聞:“你明日可有空閒?”
沈宴的呼吸驟然停滯了一瞬,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然後又以瘋狂的速度跳動起來。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微微發顫,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有!當然有!必須有!就算天塌下來、地陷下去、皇上突然召見、軍營緊急集合……我也有空!天大的空!”
他這誇張到語無倫次的反應,終於將祁阮最後那點矜持也衝散了。她忍不住抿唇笑了起來,眉眼彎彎,似月牙,似春水,然後輕輕點了點頭,不再多說,轉身,步履略顯匆忙地走進了大門。
大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沈宴卻還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像個被點了穴的木頭人,眼睛瞪得老大,盯著那緊閉的門扉,彷彿能穿透木板看到門後那道倩影。
直到“砰!”他猛地一拳捶在自己另一隻手的掌心,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毫無預兆地跳了起來,原地轉了個圈,揮舞著拳頭,壓低聲音卻壓抑不住狂喜地低吼:“她約我了!她主動約我了!哈哈哈哈!小阮阮居然約我了!”
回府的一路上,沈宴的腳步輕快得像是踩在雲朵上,隨時能飛起來。他一會兒對著平靜的河麵整理自己其實一絲不苟的衣冠,一會兒又忍不住對著天上那輪明晃晃的月亮傻笑,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路過尚未打烊的醉仙樓時,掌櫃的聽到動靜探出頭來,見是他,熟稔地招呼:“沈小將軍,什麼事這麼高興啊?瞧這嘴咧的!”
沈宴大手一揮,豪氣乾雲:“天大的喜事!掌櫃的,今晚店裡所有客人的酒水,記我賬上!小爺我請了!”
回去後,沈宴躺在自己寬闊的雕花大床上,翻來覆去,烙餅似的,毫無睡意。一閉上眼,就是祁阮站在祁府門廊的燈籠下,微微仰著泛紅的小臉,輕聲問他“明日可有空閒”的模樣。那聲音,那神情,反覆在他腦海裡盤旋,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
他忽然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赤著腳跳下床,衝到巨大的黃花梨衣櫥前,“嘩啦”一聲拉開櫃門,將裡麵所有適合外出穿著的衣袍、長衫、勁裝,一股腦全抱出來扔到床上、榻上、地上。
他一件件拎起來對著銅鏡比劃,嘴裡唸唸有詞:
“這件寶藍的,太花哨,顯得輕浮……不行。”
“這件墨黑的,好是好,但好像太肅殺了,不夠溫和……”
“這件竹青的,又似乎太素淡了,不夠精神……”
“這件絳紫的……顏色好像有點老氣?”
……
最後,他抱著那件月白色繡著銀絲暗雲紋的錦袍倒在亂七八糟的衣物堆裡,唇角掛著掩不住的笑意,迷迷糊糊睡去時,夢裡都是明日陽光明媚,他與祁阮並肩同遊的美好景象。
翌日清晨,沈宴就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比平日裡練兵起床的號角還準時。他立刻跳下床,開始了他漫長而精細的梳洗打扮工程。用最好的青鹽漱口,用散發著鬆木清香的澡豆淨麵,頭髮梳了又梳,束髮的玉冠換了三四個才選定。
然後,便是重頭戲——穿衣。
那件月白錦袍被他穿上身,在鏡前左照右照,總覺得哪裡不夠完美。脫下來,換上一件雨過天青色的直裰,對著鏡子皺了皺眉,又脫掉。如此反覆,直到小廝苦著臉進來提醒時辰,他已經換了七八套,屋裡像是剛遭了劫。
“少爺,您這身月白錦袍配羊脂玉冠,真的非常好了!氣質出塵,俊朗不凡!”小廝第八遍說著同樣的話,苦口婆心,“真的,冇有哪位姑娘能抗拒您這副模樣!”
沈宴終於對著等身銅鏡裡那個長身玉立、眉眼飛揚的俊朗青年,滿意地點了點頭。嗯,不錯,風流倜儻,又不會過於浮誇,很配他家小阮阮的清雅氣質。
他先是精神抖擻地去祁府接到了祁阮。祁阮今日穿了身淺碧色的衣裙,外罩月白紗衫,清新得如同雨後的新荷。見到他,她眼中也掠過一絲光亮,隨即微微垂下眼簾。
“我們去早市吧。”祁阮提議,聲音溫軟。
“好!”沈宴毫不猶豫地點頭,彆說早市,就是刀山火海,此刻他也甘之如飴。
城南早市正是最熱鬨的時候,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沈宴小心翼翼地護在祁阮身側,為她擋開擁擠的人流。看她停在一個賣手工絨花的攤子前,目光落在一朵栩栩如生的粉色芍藥上。
攤主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見狀笑眯眯道:“小娘子好眼光,這芍藥絨花做得精細,顏色也鮮亮,配你今日這身衣裳,正相宜呢。”
“要這個。”沈宴立刻伸手去摸錢袋,準備再次上演“買買買”。
誰知,祁阮卻搶先一步,將幾枚銅錢放到了老婆婆手裡,然後拿起那朵絨花,對著攤子旁一塊模糊的小銅鏡,輕輕斜簪在鬢邊。她轉過身,微微偏頭,看向沈宴,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如何?”
鬢邊那朵絨花襯得她人比花嬌。沈宴喉結滾動了一下,隻覺得口乾舌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卻無比真摯地吐出兩個字:“好……好看。”豈止是好看,簡直讓他移不開眼。
日頭漸高,兩人逛累了,便尋了家清雅的茶樓,在二樓臨窗的位置坐下。祁阮捧著一碗桂花酒釀小丸子,小口吃著,目光隨意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
忽然,她輕輕“咦”了一聲,用瓷勺指向樓下某個方向:“那是不是……太子府的馬車?”
沈宴聞言探頭望去,隻看了一眼,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
隻見樓下不遠處的蜜餞鋪子前,一身尋常青色常服的林祈,竟然真的在排隊!而他身旁,慕長安正踮著腳,手裡舉著一串紅豔豔的糖葫蘆,試圖往他緊抿的嘴裡塞。林祈臉上是無奈又縱容的神情,微微偏頭躲閃,卻並冇有真正拒絕,最後似乎還是被餵了一顆,眉頭微蹙,像是被酸到了,惹得慕長安笑得前仰後合。
“噗。”祁阮以袖掩唇,眼中漾開真切的笑意,“長安成了親也還是這般孩子心性。”
“林兄他……”沈宴摸著下巴,看著好友那與往日截然不同的神情姿態,感慨道,“倒是變了許多。”那眉眼間的柔和,是他從前從未見過的。
看著樓下那對甜蜜互動的小夫妻,沈宴心中一動,勇氣倍增。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祁阮,提議道:“阮阮,下午天氣晴好,西郊草坡開闊,正是放紙鳶的好時節……不如,我們去試試?”
祁阮正用小銀勺攪動著碗裡的酸梅湯,聞言指尖微微一頓。她抬起眼簾,對上沈宴滿是期待的眼神,那裡麵盛著的光,幾乎要滿溢位來。她靜靜地看了他兩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好。”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進了沈宴耳中,如同仙樂。
晚上,沈宴送祁阮回到祁府大門前。
又一次到了分彆的時刻。沈宴隻覺得這過程比打仗撤退還讓人煎熬,腳步有千斤重。他眼巴巴地看著祁阮,那目光黏稠得幾乎能拉出絲來,寫滿了“不想走”“捨不得”。
祁阮被他看得臉頰發燙,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盯著自己的鞋尖。
沈宴意識到自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人家姑娘實在不妥,強忍著心中的萬般不捨,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嗯……那……你進去吧。我看著你進去。”
祁阮點了點頭,轉身,一步一步踏上石階,走向那扇熟悉的大門。她的背影纖細,步伐卻似乎也有些遲緩。
沈宴站在階下,眼看著她就要推門而入,心裡那空落落的感覺越來越重。他有些懊惱地踢了踢腳邊一顆無辜的小石子,低下頭,像是打了敗仗的將軍。
然而,就在他垂頭喪氣的瞬間,視線裡忽然出現了一雙熟悉的、繡著纏枝蓮紋的淺碧色繡花鞋。
他猛地抬頭。
是祁阮!她去而複返,就站在離他一步之遙的台階上,微微仰著臉看他,她臉上有著下定某種決心的紅暈,眼神卻亮得驚人。
在沈宴尚未反應過來、大腦一片空白之際,祁阮忽然踮起腳尖,飛快地、輕柔地,在他左側臉頰上印下了一個吻。
如羽毛拂過,如花瓣墜落,帶著她身上清雅的香氣和溫軟的觸感,一觸即分。
“晚…晚安。”她丟下這兩個細如蚊蚋的字,彷彿用儘了畢生的勇氣,然後像隻受驚的小鹿,轉身逃也似的飛快跑進了大門,“砰”一聲將門關上,留下沈宴一個人石化在原地。
門內,祁阮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捂住自己滾燙的臉頰和狂跳不止的心臟,懊惱又甜蜜地低吟一聲。天哪,她剛剛做了什麼!太不矜持了!可是……可是他們現在,應該……是可以做這種事情的關係了吧?這個認知讓她臉上的熱度久久不退。
門外,沈宴足足呆立了有一炷香的時間。
臉頰上那柔軟微濕的觸感,如同烙印,清晰無比。晚風一吹,那感覺非但冇有消散,反而更加鮮明。她親他了?祁阮主動親他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瞬間淹冇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猛地大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街道上迴盪,驚起了遠處樹上的夜鳥。路上寥寥無幾的行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但他毫不在意!
他一路笑著,跳著,幾乎是用飄的回到了將軍府。衝進自己的院子,他捂著被祁阮親過的左臉撲到床上,把臉深深埋進錦被裡,肩膀不住地抖動,發出悶悶的、止不住的傻笑聲。
他再傻也明白了!這哪裡隻是同意!這分明是兩情相悅,是心心相印!他的小阮阮,終於被他追到手了!而且!他們的第一個吻!居然是她主動的!
沈宴沉浸在無邊的喜悅裡,腦子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規劃未來,比如多久去提親最合適?婚禮要辦成什麼樣子?生幾個孩子?男孩像他一樣英武,女孩像她一樣清麗……
這一夜,是沈宴人生中,最甜、最美、最輾轉難眠的夜晚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