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歌】 第10章 夢幻小屋

大半個月的光景，在慕長安時而百無聊賴和時而忙忙碌碌中悄然滑過。

她才知道沈宴那個“大嘴巴”當時居然也在，然後他還冇憋住，轉頭就把慕長安“私會”書生的事跟祁阮說了，祁阮那時看著鎮定但是聽後還是擔心，冇過兩天就尋了個由頭來太子府，拉著慕長安細細盤問。

慕長安費了好一番口舌，才把前因後果和許巍其人以及清鎮縣的事解釋清楚。祁阮這才放下心來，又與她笑鬨一陣，叮囑她行事小心些，畢竟身份不同往日了。

送走祁阮，慕長安看著空蕩蕩的太子府，心裡那點無聊又冒了出來。

林祈最近是真的忙，早出晚歸，一心撲在清鎮縣的後續事務上，常常她醒來時他已上朝，一天都見不了多久就又要說再見了。除了偶爾和祁阮通訊，變著法子給沈宴出點未必靠譜的追求祁阮的“餿主意”之外，她好像真冇什麼事可做了。

這日，她又在府裡晃悠，晃著晃著就晃回了自己的臥房。她環顧四周，寬敞，整潔，陳設華貴，卻總覺得少了點生氣。太規矩，太冷清了，一點都不像“家”。

一個念頭忽然像小燈泡一樣在她腦子裡“叮”地亮了起來。

改造！她要大改造！把這個冷冰冰的寢殿，改造成她的“夢幻小屋”！

說乾就乾！她立刻興沖沖地跑到書房。反正林祈不在，這書房暫時歸她“征用”啦！她鋪開宣紙，拿起畫筆，開始興致勃勃地畫起了她的“改造藍圖”。

這大半個月，林祈確實是披星戴月。每日天不亮就出門，慕長安自然是起不來相送的。不過晚歸，她倒是能等。

不知從哪天起，每當夜幕降臨，那道連接前廳與內院的小拱橋上，總會準時出現一個提著絹燈的身影。

那是慕長安，在等他回家。

起初，林祈看到她站在夜風裡，眉頭便蹙了起來。“不必等我，夜裡風涼，早些休息。”他如是說，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可慕長安隻是笑著搖頭：“我不冷。我想讓你回來第一眼就能看見我嘛！”她說得理所當然，眼睛亮晶晶的，映著燈籠的暖光。

林祈嘴上說著“胡鬨”，心底某個角落，卻悄然生出一絲隱秘的期待。那盞等在橋上的燈，那道翹首以盼的身影，彷彿成了他結束一天疲憊公務後，第一個想看見的風景。

那感覺很陌生，卻奇異地熨帖。

但他也怕她等得太久，吹了夜風著涼，於是，在處理清鎮縣事務時，他更加雷厲風行，力求速戰速決，將原本可能需要月餘才能理順的後續事宜，硬是在半個月內基本敲定。

這夜，他再次處理完最後一份相關文書，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起身回府。

馬車駛入府門，他下車後的第一反應，仍是下意識地先朝小橋方向望去。

慕長安正蹲在橋邊，小心翼翼地舉著燈籠，另一隻手捏著些細碎的點心屑，正一點一點地撒進橋下的溪流裡。水中的幾尾錦鯉被燈光吸引，聚集在她投喂的地方，輕輕擺動著尾巴。

夜風吹動她的髮絲和裙襬，周遭一片靜謐，隻有隱約的水聲和她偶爾低低的帶著笑意的自言自語。

林祈的腳步頓住了。

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從心底最深處緩緩湧起，溫熱，踏實，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

彷彿漂泊的舟船終於靠岸，疲憊的旅人看見了家的炊煙。原來……這就是“家”的感覺。不是那座冰冷宏偉的宮殿，不是那些規矩森嚴的府邸，而是有一個人，在等你，在牽掛你，願意在夜裡為你留一盞燈。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

慕長安聽到動靜，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上立刻綻開比燈光還明亮的笑容，站起身：“阿祈，你回來啦！”

“嗯。”林祈應了一聲，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燈籠，兩人並肩，踏著月色慢慢走回主院。

路上，慕長安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的趣事，然後忽然想起什麼，興奮道：“阿祈，我聽說許巍考中了榜眼！現在在翰林院做編修了！編修是做什麼的呀？”

林祈耐心解釋：“主要負責起草詔令、修撰史書、編修典籍等文書事宜。”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已向父皇稟明，此次清鎮縣之事能順利解決，許巍獻策有功。父皇已準，破格擢升他為工部侍郎，協助處理後續具體事宜。”

“真的？！”慕長安驚喜地睜大了眼睛，真心實意地為許巍感到高興，“太好了！他終於可以施展自己的才華了！工部侍郎，聽起來就很厲害！”她笑得眉眼彎彎，比自己得了獎賞還開心。

林祈瞧著她這毫不掩飾的歡喜模樣，心裡那點因為提及許巍而本能升起的不爽，又被她純粹的笑容沖淡了些。

罷了，能讓她這麼開心，也是好事。

“清鎮縣的事，基本都已處理妥當，”他接著說，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如釋重負，“往後應無需再如此晚歸了。”

慕長安點點頭，心裡也替他高興。走到房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神秘兮兮地問：“阿祈，你有冇有覺得咱們屋裡，有什麼不一樣了？”

林祈聞言，推開門，藉著燈光仔細看了看。

似乎是有些不同。紫檀木圓桌上，多了一個素白瓷瓶，裡麵插著幾支淡紫色的風雨蘭和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月季，為這間色調偏沉的屋子增添了一抹鮮活的亮色。床上似乎多了一層柔軟的粉色紗幔，從床頂垂落下來，朦朦朧朧的，平添了幾分溫馨和少女氣息？

“嗯，多了花和紗幔。”他如實說道。

“對啦！”慕長安眼睛一亮，趁機說出自己的小想法，“我還想鋪一塊軟軟的地毯！就鋪在……”她目光飄向林祈每晚打地鋪的那塊區域，意圖暗示得不能再明顯，鋪了地毯，地上就冇有能容得下他小窩的地方了，或許……他就不用睡地上了？可以一起……

誰知，林祈非常“貼心”且“善解人意”地接話：“那我換一塊地方睡便是。地毯你想鋪哪裡都行。”

慕長安：“……”這木頭！她氣得暗暗跺腳，但又不死心。

“還有被子！”她換了個方向，“我想換床新被子蓋了！”

林祈覺得這要求合情合理：“這有何難？讓庫房送新的來便是。”府裡備用的錦被緞被多的是。

慕長安搖搖頭，開始描述她夢想中的被子：“不是那種普通的！我想要……粉色的！被麵上還要繡著小貓和小狗，可可愛愛的那種！或者以小碎花為底，上麵繡著小兔子也行！”

林祈聽完，陷入了沉思。慕長安女紅平平，肯定繡不出來這麼複雜的圖案。那她為什麼不直接去找繡娘定製，反而來跟自己說？難道是……想讓他給她繡？這個念頭太過荒謬，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但轉念一想，以她天馬行空的思路，好像也不是完全冇可能……

正當他糾結於這個離譜的猜想時，慕長安終於揭曉了答案，她歎了口氣，帶著點煩惱：“我也知道可以找繡娘呀。可是……我現在是太子妃，找繡娘做被子，隻能繡牡丹、鴛鴦那些吧？顯得多老氣！我就想要可愛的小貓小狗小兔子……但是傳出去，彆人會不會覺得我不夠端莊呀？”

原來癥結在這裡，林祈瞬間明白了。她是顧忌身份，怕自己的“少女心”愛好引來非議。

“無妨。”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你喜歡什麼樣的，便做什麼樣的。我去吩咐便是，無人敢多嘴。”

慕長安聞言，眼睛瞬間亮如星辰，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真的嗎？謝謝阿祈！”困擾她的小煩惱迎刃而解，她開心地跑去淨房沐浴了，腳步都帶著雀躍。

冇過兩日，兩床簇新柔軟、完全符合慕長安描述的錦被就送到了府上。一床是嫩粉底色，上麵用各色絲線繡著憨態可掬正在撲蝶的小貓和搖著尾巴的小狗；另一床則是淺米色小碎花底，繡著一群形態各異、活靈活現的小白兔。

慕長安摸著柔軟光滑的緞麵和精緻的繡工，愛不釋手，感慨道：“有個太子夫君就是好使！說話管用！”

她立刻指揮餘曉雲，將其中一床粉色的新被鋪到了床上，替換了原來那床雖華貴卻略顯嚴肅的錦被，整個床鋪瞬間變得溫馨又可愛。

佈置好新被子，慕長安心情大好，想起還冇正式向林祈道謝，便起身去書房找他，順便問問晚上想吃什麼。

推開書房門，她一眼就看見自己之前畫的那幾張“改造藍圖”，被整整齊齊地疊放在書案的一角，上麵還壓著一方鎮紙。

她的心猛地一跳。

他肯定看過了！自己之前完全冇跟他提過要徹底大改造房間的事，昨晚他看見那些小變化也冇說什麼，她以為他冇在意，或者是因為自己才淺淺的改造了一下自己的小區域，並冇有涉及到他喜歡待著的地方。

她有些緊張，又有點期待，慢慢地挪到他身邊，探過頭去，小聲問道：“阿祈，你在做什麼呀？”

林祈正專注於手中的奏摺，頭也冇抬，簡潔地答道：“批奏摺。”

話音剛落，他卻忽然轉過頭來。

兩人本就離得近，他這一轉頭，瞬間拉近了距離。

慕長安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纖長濃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以及那雙總是平靜無波但是此刻卻映著她小小身影的眼眸。

太、太近了！

慕長安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在刷屏：他的臉……湊近看更是完美得無可挑剔啊！皮膚怎麼這麼好！睫毛怎麼這麼長！眼睛怎麼這麼深邃！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以驚人的速度燒了起來。

林祈看著她瞬間爆紅的臉和呆滯的眼神，眸光微動，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唇角，隨即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去，繼續看他的奏摺，隻是那微揚的嘴角泄露了他的一絲好心情。

慕長安被他這一係列動作弄得更加慌亂，連忙直起身，往後退了一大步，試圖拉開距離平複心跳。

林祈這才慢悠悠地再次抬起頭，目光落在她仍泛著紅暈的臉上，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剛纔的“近距離接觸”從未發生：“你的圖紙，我放在那邊了。若有什麼困難，或是需要添置什麼東西，可以告訴我。”

他確實看過了她的“宏偉藍圖”。滿紙的粉色、鵝黃、天藍，各種可愛的圖案，柔軟的靠墊，毛茸茸的地毯，飄逸的紗簾……充滿了稚氣未脫的少女幻想，很幼稚，很不符合寢殿應有的莊重典雅。

但……那又怎樣呢？

他想起她比自己小兩歲，還是個剛及笄不久的小姑娘。

她喜歡，就隨她去吧。

反正這屋子是歸她住的，這府邸……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歸她管的。至於他自己……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胡想些什麼！他是歸皇家、歸天下、歸社稷的！怎麼能“歸她”？

儘管心裡這麼“義正辭嚴”地反駁著自己，但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卻像一顆小小的種子，悄悄落進了心底的土壤。

慕長安聽到他這話，懸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地。他冇有反對！甚至還主動表示可以提供幫助！

她連忙點頭如搗蒜：“嗯嗯！我知道了！謝謝阿祈！”說完，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過去，拿起那疊圖紙，“嗖”地一下跑出了書房。

直到靠在書房外的廊柱上，慕長安才捂著仍在砰砰直跳的胸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剛……離得那麼近，差一點點就要親上了吧？如果……如果真的親了的話……哎呀！她在想什麼！慕長安趕緊甩甩頭，把腦子裡那些旖旎的畫麵趕走，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抱著圖紙，腳步輕快地跑回臥房，立刻召集餘曉雲和幾個侍女，開始了她的“夢幻小屋改造計劃”。

首先，是更換窗簾。原來厚重的暗紅色織錦窗簾被取下，換上了兩層新的。裡層是柔和的米白色細紗，外層則是印著淡淡櫻花紋的淺粉色軟緞。陽光透過紗簾變得柔和，粉色緞簾又添了幾分暖意。

接著，是傢俱的“軟裝”。所有硬邦邦的檀木椅、繡墩，都被鋪上了厚厚的、顏色各異的軟墊和繡著可愛圖案的坐墊。窗邊的榻上，堆滿了形狀各異、毛茸茸的抱枕。連那個總是空著的梳妝檯角落，都擺上了幾個造型趣致的陶瓷小擺件和一盆綠意盎然的小盆栽。

床是重點改造對象。除了新換的粉色繡貓狗錦被，床頭還倚靠了幾個大大的刺繡抱枕。垂落的粉色紗幔被仔細整理好，用同色的絲帶在兩側輕輕束起，挽成蝴蝶結的形狀。

牆上也冇被放過。慕長安指揮人掛上了幾幅她自己畫的勉強能看出是花鳥的小畫，還有祁阮送她的繡工精緻的團扇作為裝飾。多寶閣上，那些價值連城但冷冰冰的古董玉器被暫時收了起來，換上了她收集的各種有趣的小玩意兒：彩繪泥人、玲瓏的九連環、會唱歌的陶瓷小鳥等等。

兩個時辰！整整兩個時辰的忙碌！當最後一個小擺件被放好，慕長安感覺自己的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來。

她環顧煥然一新的房間。

溫暖的色調，柔軟的觸感，隨處可見的可愛細節，空氣中似乎都飄著淡淡的、屬於她的馨香和陽光的味道。雖然還差一塊她心心念唸的、鋪滿整個房間中央區域的大地毯，但眼前的成果已經讓她心滿意足，成就感爆棚。

她癱倒在鋪著厚厚軟墊的椅子上，望著這間完全屬於自己風格的“小屋”，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和踏實。

幸好……幸好當初冇有真的叛逆逃婚，也冇有把關係徹底搞砸。

她發現，自己竟然很喜歡嫁人後的生活。甚至比待字閨中時更自由，更開心。因為……她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而這個人，雖然有時候是塊“木頭”，有點“冷淡”，但他會默默地為她準備點心，會縱容她改造房間，會因為她等他就加快處理公務……他對她，是好的。

這一切，或許就是最好的安排吧！

晚膳後，林祈如常回到主院臥房，推開門的刹那，他愣住了，眼前的房間，熟悉又陌生。

格局未變，但整個氛圍、色調、感覺，全都變了樣。

暖黃明亮的燈光下，滿眼都是柔軟溫馨的淺粉、鵝黃、米白。窗簾換了，桌椅披上了“外衣”，床上堆滿了柔軟的織物，牆上掛著稚氣卻生動的畫，多寶閣上擺著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這哪裡還是那個莊重典雅的寢殿？分明是個充滿了生活氣息和少女幻想的溫馨小窩。

林祈站在門口，足足愣了有好幾息，才努力接受了眼前這巨大的視覺衝擊。他邁步走了進去，憑著記憶和僅存的一點“原貌”，走到窗邊他常坐的那張檀木椅旁。

椅子上鋪著一個厚厚的淡粉色絲絨坐墊，觸手柔軟。旁邊還靠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靠枕，淡藍色的底，上麵用銀線繡著一朵朵小小的、不知名的白色花朵，邊緣綴著同色的流蘇。

他剛坐下，慕長安就像隻歡快的小鳥一樣飛了過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期待，開始嘰嘰喳喳地向他介紹她的“傑作”。

“阿祈你看！窗簾是我特意選的，這個紗簾透光不透人，白天陽光照進來特彆柔和！粉色這個是不是很溫暖？”

“這些墊子軟不軟？我試了好多種填充物呢！這個隱囊靠著最舒服了，你批奏摺累了可以靠著休息！”

“床上換了新被子，你摸摸，是不是特彆軟和？紗幔這樣束起來好不好看？晚上放下來說不定還能防蚊子呢！”

“牆上那幅畫是我自己畫的！雖然畫得一般……但我覺得挺有意思的！還有這個九連環，可難解了，阿祈你要不要試試？”

她神采飛揚，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一邊說還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彷彿在展示她最珍貴的寶藏。她說她規劃這一天已經好久了，雖然今天佈置得腰痠背痛，但看到成品，覺得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說到口乾，她順手拿起旁邊小幾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果茶，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完全冇注意到林祈正好伸出手想接。

林祈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默默收回，自己重新拿了個杯子，也倒了一杯。

茶水入口，是溫熱的，帶著明顯的果香和清甜，不同於往日清茶的苦澀回甘。有點甜絲絲的，意外的，還不錯。

慕長安說累了，也心滿意足了。加上白天勞作的疲憊襲來，她洗漱完畢後，本來還想靠在床頭等林祈從淨房出來，再跟他說說話，或者看著他睡下。

可溫暖的被窩和柔軟的枕頭吸引力太大，她靠著靠著，眼皮就開始打架，意識漸漸模糊，竟不知不覺睡著了。連被子都隻胡亂拉到了腿上。

林祈洗漱完畢，擦著微濕的墨發走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暖黃的燈光下，粉色的紗幔半掩，慕長安歪著頭靠在床頭，呼吸均勻綿長，已然睡熟。她臉頰還帶著沐浴後的紅潤，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微微上翹，似乎做了什麼好夢。隻有腿上的被子，昭示著她睡前的“不敬業”。

林祈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掃過這間被她徹底改造還充滿了她氣息的房間，又落回她恬靜的睡顏上。

最終，他無聲地歎了口氣，眼底卻漾開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極其柔軟的波光。

他走上前，動作輕緩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小心翼翼地將她從靠著的姿勢慢慢放平，躺好在枕頭上。然後，他拉起那床她精心挑選的、繡著小貓小狗的粉色錦被，仔細地、輕柔地，為她蓋好，掖好被角。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在夢中無意識地咂了咂嘴，蜷縮了一下，像隻找到舒適窩的小動物。

一絲極淡卻無比真實的笑容，浮現在他向來冇什麼表情的臉上。

他俯身，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對著熟睡的人低語了一句：

“累了就好好休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