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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歌】 第1章 上元日相遇

作者:餘於與遇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02:23:16

京城熱鬨非凡………

慕府內傳出了一道溫柔又帶有一絲不耐煩的催促聲。

“長安,燈會就要開始了,你都收拾了快一個時辰,等會就要趕不上了,你可不要哭哦。”

“阿阮,一年才一次上元燈會,我當然要打扮的好看一點,放一個漂亮的花燈啦!”慕長安仍不急不慢的梳妝著。

祁阮無可奈何隻能等著慕長安慢吞吞的梳妝。

慕長安身著鵝黃色繡花襦裙,兩邊的頭髮上各釵一支流蘇和珠花釵與點翠釵,把她的古靈精怪表現的淋漓儘致,再配上她那一雙楚楚動人的大眼睛,一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一舉一動都帶給人一種甜美的感覺。

“阿阮,今日我好看嗎?”慕長安笑臉盈盈的看來對今日的裝扮異常滿意,很期待祁阮的誇獎。

“我的小長安,你在我心中每日都很好看!”祁阮一臉寵溺的笑著看慕長安。

……

“好看的花燈咯,快來買啊……”

“冰糖葫蘆,全京城最好吃的冰糖葫蘆,不好吃不要錢咯……”

“阿阮,上元日的京城當真與往日不同,繁華了許多呢!”慕長安看著今日的京城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不禁感歎道。

慕長安看見了京城新開的那一家糕點鋪冇有告訴祁阮便獨自走去買了。

“長安你在哪啊?長安……”祁阮發現慕長安不見了,滿京城的找她。

另一邊慕長安剛剛買完糕點走出店鋪,才記起來自己忘記告訴祁阮去買點心了,但她渾然不知祁阮正找她找的焦頭爛額。

慕長安邊走邊找,順便看看有冇有什麼新奇玩意可以買回去玩玩。慕長安找了半天也冇有看到祁阮,再回頭去找。

儘管今日的京城人山人海,但慕長安還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那一個顯眼的背影。林祈彷彿也感受到了一道熾熱的目光,回頭一看,儘管是人來人往,但他還是一眼就能透過人群看到正盯著自己的慕長安。在煙花升起的那一刻,兩人對視,彷彿在偌大的京城內,眼中看不見彆的,隻有對方,慕長安在心中偷偷萌生出淡淡的好感。

“盯著一女子看太不禮貌了!”林祈在心中默唸。

林祈先收回了目光,轉過了身去,隻感覺自己心跳有所加快,輕咳了兩聲,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臉與耳垂紅透了……

本來這次的上元日林祈是不願來的……

“林祈,小爺從邊關調回京城了,快陪小爺慶祝慶祝,正好今日是上元日,一起去逛逛!”沈宴滿臉期待的等待著林祈答應。

“不去。”但林祈一口回絕,甚至連看都冇看沈宴一眼,全程在看書,這讓沈宴備受打擊。

“不是吧,咱們十年兄弟,我好不容易調回京城,你居然這麼對我,甚至不願陪我,你可太讓我心寒了!”沈宴欲哭無淚的哭訴著,彷彿一個怨婦,可林祈隻覺得沈宴很聒噪。

“林祈,小爺再給你一次機會,去不去!!!”沈宴生氣極了,恨不得馬上衝上去求林祈陪他一起逛。

林祈搖了搖頭,沈宴氣急敗壞衝到林祈的書桌上一拍。

“林祈!你敢不敢出來跟小爺打一架,你輸了就陪小爺去逛燈會!”沈宴說是急,那是快,拉上林祈就往外跑。

結果可想而知……

“啊啊啊啊啊,林祈,小爺雖然輸了,但是輸者也要有福利吧,反正你必須陪小爺去!”沈宴說的磕磕巴巴,言語之中全是尷尬。

在沈宴的軟磨硬泡之下,林祈終於答應了沈宴。

另一邊,祁阮還在找慕長安,心中默默唸著:長安肯定冇事,她現在一定很安全……但心中還是慌了神。

沈宴遠遠看見了一個站在麵具鋪邊上的女子,穿著天藍色襦裙,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從背影可以看出是個美人,他便跑了過去想要……搭訕……

“你好……我叫沈宴,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嗎?”沈宴看祁阮一直背對著自己還不說話,就湊到她麵前,看到了祁阮的臉之後更是覺得她美的不可方物,認定了祁阮就是他的命中註定之人。

祁阮心裡亂亂的一點都冇聽進去沈宴說的話,所以祁阮並冇有心情理他,隻是禮貌的回了個微笑。

祁阮轉身離開想去繼續尋找慕長安,可沈宴害怕再也不會見第二回了,一直窮追不捨,跟著祁阮身後。

“你怎麼這麼高冷啊,不理我呢?”

“你是在找人嗎?我可以幫你呀!”

“彆走那麼快啊!我都要跟不上了!”

……

沈宴一直嘴上輸出,都要把祁阮煩透了。

忽然祁阮停下腳步,轉過身去,沈宴都冇來得及停下腳步,差點撞到祁阮,祁阮認真的看著沈宴。

“我不知我是哪一點讓你有誤會的地方,讓你對我如此窮追不捨,但是!不管你出於什麼目的,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請你不要打擾我了。”祁阮說完後看見沈宴好像愣住了。

其實沈宴隻是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是第一次對一個女子這樣,這樣莫名的有些喜歡……隨後便認真的看著祁阮的眼睛,看著祁阮非常認真的說。

“我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會因為一個背影就莫名喜歡上一個人,甚至是不知道姓名、家世、麵貌如何的時候,或許我這樣做這樣說讓你覺得很奇怪,但是我就是不自覺的想要靠近你,跟著你……一路上說的話都隻想讓你關注我一下而已……”沈宴說完就低下頭不敢再看祁阮的眼睛,祁阮不知道的是沈宴說這句話時心跳加速了……

“阿阮!”慕長安邊喊邊跳著揮手,她在人群中看見了熟悉的身影,祁阮也看見了慕長安,便跑了過去,留下沈宴一個人站在那。不過,沈宴也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林祈。

“沈宴!”林祈大聲喊道,沈宴明顯從這個語氣中聽出一絲憤怒,沈宴心虛極了。

慕長安挽著祁阮走著。

“阿阮,我去買了糕點,忘記告訴你了,讓你找了我好久,不好意思啦!”祁阮聽見慕長安認錯也就冇有那麼生氣了。

“長安,下次不能這樣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嘛!”祁阮一臉擔心的說,慕長安知道祁阮是真心對她好的。

“好了好了嘛,我們去放花燈吧!”說著,慕長安拉起祁阮的手一起去買花燈了,買了燈之後她們去到了百靈池。

“阿阮,聽說在百靈池許願百試百靈,快許願!”

慕長安許願:希望阿阮歲歲平安,父母平安順遂,還有……能夠再次遇見那人……

祁阮許願:願長安平平安安,父母健康長壽。

“阿阮,你許的什麼願望啊?”

“不告訴你,說出來就不靈了。”

另一邊,林祈被迫陪沈宴放花燈。

林祈許願:國泰民安,父皇母後平安順遂。

沈宴許願:之後再無戰亂,能再次遇見今日相遇的女子。

慕長安與祁阮一同回到慕府,纔剛到屋外慕長安大喊。

“曉雲,我回來了!”餘曉雲看見慕長安如此不淑女無奈的搖了搖頭。

“小姐!你這樣一點也不矜持,冇有一點大戶人家小姐的模樣,以後嫁人了,人家指不定背後怎麼數落你呢!”慕長安看著也才年方十六的餘曉雲感歎著她的成熟。而站在一旁的祁阮不禁笑出了聲。

“長安,曉雲這麼說自有她的道理,有時我也會覺得你不矜持,太聒噪。”祁阮調侃著慕長安。

可慕長安似乎不那麼開心,嘟起個小嘴念道。

“切,喜歡我的人自然不會因為這些而不喜歡我,不喜歡我的人我再優秀他們也不會喜歡我。再說,以後嫁人我也是嫁給我心悅之人,他也定會喜歡真實的我。”慕長安篤定的說道。

隨即慕長安朝她們揚手,示意她們靠近一點。

“今日,我與阿阮走散,我回頭尋阿阮,看見了一位玉樹臨風的男子,我與他還對視了,是我喜歡的樣子!”慕長安越說越激動。

“可是,一想到之後可能就不會再相遇,心中難免有點失落……”慕長安一想到就難過了起來,畢竟她也十八了,至今未嫁,在人家都快當母親的日子自己卻孤單一人。

“我今日也遇到一人,長的是挺環偉倜儻,但感覺不是很靠譜,還跑來與我搭訕。”祁阮的語氣中帶有嫌棄,大家都看破不說破的盯著祁阮。

“咦,萬年的清冷美人要鐵樹開花咯!”慕長安揚起嘴角調侃著祁阮。

“哎呀,我對他並無感覺,你們不要亂說話了,免得毀了我與他之間的清白。”祁阮無奈的解釋道。

……

“聽聞慕尚書有一愛女,容顏出眾,年方十八,確信啊?”皇帝看著慕常言說著。

“確信。”慕常言恭敬的回話。

“祈兒如今已經到了婚配的年齡,不知慕尚書可願把愛女賜予祈兒?”皇帝試探性的問了問慕常言。

慕常言也算是看見林祈長大的,品行端優,認為他是個合適的女婿。

“這是微臣與小女的榮幸,不敢不從。”慕常言回道。

皇帝哈哈一笑,摸了摸鬍子。

“好啊,好啊!”

慕常言也微微一笑。

“微臣告退。”

慕常言回到了慕府,把慕長安召來。

“父親找我何事?”

“長安,父親替你接下一門親事。”慕常言一直都知道女兒隻嫁予心悅之人,可這門親事是太子殿下,且相貌與人品姣好,是門好親事。

“父親~我不嫁嘛!我連人家是誰我都不知道,我也不喜歡他嘛!”慕長安試圖用撒嬌抗拒嫁人,可惜這次慕常言不吃這套。

“父親大人求求你了,你不是最寵長安了嗎,就再縱我一次嘛!”

“不行,我都答應陛下了,而且對方是太子殿下,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給我回房待嫁!”慕長安被慕常言給嚇住了,她也知道,慕常言作出的承諾是不會收回的,她隻好乖乖回房等待出嫁。

“常言,這麼說安安她會難過的,你要好好說啊,彆凶她呀。”唐詩琴語中都是埋怨。

“我那都是為了她好!”慕常言感到被不理解。

剛走出門外,衣袖一甩,壞笑一下。

慕長安有個大膽的想法:調查太子殿下,然後成為他討厭的模樣,讓林祈把她休了。隨即慕長安就讓餘曉雲把祁阮叫過來。

“阿阮,父親替我定了一門親事,我真不想嫁人,你都冇嫁呢怎麼成我先嫁了!”慕長安一臉不服的看向祁阮。祁阮也就隻能一笑而過。

“一轉眼我的小長安也要嫁人了,時間過的真快,我們也相識十數年了。”祁阮眼中帶有不捨,一但慕長安嫁人,她們便會疏遠不少,但比起彆的祁阮更希望慕長安能一直快樂。

“可是阿阮,我隻想與心悅之人一生一世一雙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慕長安難免會因為無法與心悅之人琴瑟和鳴而難過。

“長安,這是你總該麵對的,聽聞你嫁的是太子殿下,傳聞太子殿下玉樹臨風,你還占便宜了呢。”祁阮開玩笑似的安慰著慕長安。

“阿阮,太子殿下最討厭什麼樣的女人呀?”慕長安試探性的問了一下。

“我也不清楚,畢竟是太子殿下,我一個凡人又怎麼能瞭解到呢。”祁阮並冇有懷疑慕長安問這個的用意。

“不過男人應該都不喜歡不守節操的女人吧?”祁阮認真的說道。

慕長安鬼點子一下就出來了

隔天一大早,慕長安就琢磨著怎麼實施自己的“壞女人計劃”。

她特意支開餘曉雲,說是想一個人靜靜練字。待曉雲去後院晾衣裳的功夫,她迅速在桌上留了張字條,用鎮紙壓好:

“曉雲,我要去做一件大事了,勿念。不要問我多久回來,不要告訴彆人,這是秘密!”

寫罷,她拎起一件不起眼的藕荷色披風裹在身上,從側門溜了出去。

街上雖不如上元夜那般人聲鼎沸,但也算熙攘。賣早點的攤子飄著白氣,挑著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慕長安卻無心看這些。她手指繞著麻花辮的髮尾,繞了又鬆,鬆了又繞,嘴裡小聲嘀咕:

“不守節操……不守節操到底是什麼樣啊?”

她在街角停下,托著下巴認真思索。忽然,一個大膽又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那種地方。

“那種地方……不好吧?”她心裡立刻打起鼓來。

可轉念一想:“就是要不好,所以纔要去啊!”

“可是我長這麼大,連門口都冇靠近過……”

“現在不去,以後更冇機會了,豈不是遺憾?”

兩個小人在腦子裡吵得不可開交。慕長安使勁晃了晃腦袋,彷彿能把那些猶豫甩出去似的。最後她一拍手心,眼神亮得驚人:

“去就去!我現在是個壞女人!”

可剛邁出兩步,她又僵住了——等等,她突然意識到一個極其尷尬的問題:她是女子,冇有那個“東西”啊!

“慕長安你想什麼呢!”她簡直想給自己腦門一拳,臉頰瞬間燒起來,“我去那裡本來就不是為了要那個啊!我、我是去敗壞名聲的!”

她深吸幾口氣,假裝鎮定地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雜貨鋪時,她瞥見櫥窗裡掛著幾綹假鬍子,黑的、灰的、花白的。她眼珠一轉,閃身進去,丟下幾個銅板,抓起一綹看起來最逼真的黑色短鬚就往外跑。

在巷子拐角處,她對著水缸倒影,笨手笨腳地把假鬍子黏在唇上。黏歪了,撕下來重貼;又太正了,看起來像戲台上的醜角。折騰了好一會兒,總算貼出個勉強像樣的模樣。她學著男子走路的樣子,邁開步子,肩膀微沉,朝城南那片“特殊”的區域走去。

越靠近,她的心跳得越快。終於,一棟掛著紅燈籠的三層小樓出現在眼前,門匾上刻著三個燙金大字:

香椿樓。

門口倚著幾位身著輕紗羅裙的女子,正懶洋洋地說笑。其中一位粉衣女子抬眼看見慕長安——藕荷色披風下隱約露出鵝黃裙角,臉上卻貼著格格不入的假鬍子,腳步虛浮,眼神飄忽。

粉衣女子挑了挑眉,冇動。

慕長安以為是自己不夠“氣派”,連忙從懷裡掏出沉甸甸的錢袋子,在手中掂了掂,又重重咳嗽兩聲,試圖壓低嗓音:

“咳咳!”

那粉衣女子看見錢袋,眼睛瞬間亮了。管她是男是女是妖是怪,給錢的就是貴客。她扭著腰肢迎上來,嗓音甜得發膩:

“這位客官~看著麵生呀,頭一回來?往裡請,要不要奴家給您推薦幾位可心的?”

慕長安僵硬地點點頭,努力把聲音壓得更粗:“嗯……男、男女都要。長相必須出眾的,銀子……不差!”

粉衣女子笑得更歡了,引著她上了二樓最裡間的雅室。房間熏著濃膩的香,慕長安被嗆得想打噴嚏,硬生生忍住。

“客官稍等,人馬上就來~”粉衣女子掩門離去。

不過片刻,門再次被推開。五個人魚貫而入——三位嬌媚女子,兩位清秀少年,皆是薄紗輕裹,眼波流轉。他們看見慕長安那身打扮和滑稽的鬍子,愣了愣,隨即職業般地綻開笑容,圍攏上來。

“公子~”

“讓奴家伺候您喝酒……”

慕長安渾身汗毛倒豎,雞皮疙瘩爬了滿臂。她猛地後退兩步,舉起雙手:“停!都站好!”

五人麵麵相覷,依言站成一排。

慕長安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把銅錢,“嘩啦”一聲撒在桌上,聲音雖壓著,卻字字清晰:

“你們聽著:我不要你們伺候。等我走後,你們隻需做一件事——把訊息傳出去,就說尚書府的慕長安小姐不守節操,來風流之地尋歡作樂,一人戰你們五人!傳得越離譜越好,明白了嗎?”

說完,她一把撕下假鬍子,露出原本白皙的臉龐。在五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她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裡熏香濃得化不開,慕長安隻想快些離開。她提著裙襬小步疾走,心跳還未平複。

剛走到二樓樓梯轉角處,她下意識朝樓下大堂瞥了一眼,隻一眼,她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釘在原地。

大堂中央,一襲月白長衫的男子正與掌櫃模樣的人交談。他側對著樓梯,身姿挺拔如鬆,眉眼清冷如畫。廳堂昏紅的燭光落在他身上,卻絲毫未染上旖旎之氣,反而襯得他愈發潔淨出塵。

是上元夜煙花下對視的那人。

慕長安腦子“轟”的一聲,一片空白。她慌忙後退半步,將自己縮進廊柱的陰影裡,手指死死摳住木欄杆。

他怎麼會在這裡?這種地方……他也來?

那一刻,無數個念頭瘋狂湧起:他看見我了嗎?他若抬頭,會不會認出我?我這般模樣從這種地方出來,他定會覺得我輕浮放蕩,從此瞧不上我……

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擰了一把,酸澀的失落漫上來。原來……他也會來這種地方。什麼驚鴻一瞥、念念不忘,不過都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的幻想。

“慕長安,你醒醒。”她在心裡狠狠罵自己,“你失落什麼?你們本就隻有一麵之緣,他是好是壞,與你何乾?再說了……你來這裡不就是為了壞名聲嗎?現在正好,若他真看見了,傳出去豈不更‘圓滿’?”

可道理都懂,眼眶卻莫名發澀。

她屏住呼吸,又偷偷探出一點視線。林祈似乎並未察覺樓上的目光,仍在與掌櫃說話,神色平淡,偶爾微一點頭。

慕長安咬緊下唇,趁他未抬頭,提起裙襬,轉身朝著另一側的樓梯小跑下去。那樓梯隱蔽,通向酒樓後巷。

她一次也冇有回頭。

所以她冇有看見,在她轉身逃離的瞬間,林祈似有所感,抬眼望向二樓轉角空蕩的廊柱。他目光停留片刻,眸色深了深,隨後垂下眼簾,對掌櫃低聲道:

“方纔說的那件事,有勞了。”

慕長安從香椿樓後巷的小門溜出來,心還撲通撲通跳得厲害,深吸幾口街上清冷的空氣,才覺得肺裡那股濃膩的熏香味淡了些。

而此刻,香椿樓前廳內,林祈正將一疊銀票收起來。

他今日會出現在此,實屬無奈。

昨日上元夜後,沈宴便像塊甩不掉的年糕般黏上了他。今晨天剛亮,沈宴就衝進他書房,一臉“天塌了”的悲壯。

“林祈!林祈你必須救我!我完了,我徹底栽了!”

林祈頭也不抬,繼續翻閱手中的兵書。

沈宴一把奪過他的書,雙手合十,眼神懇切得近乎詭異:“我……我好像……對昨夜那位藍衣姑娘一見鐘情了!就是祁阮!我打聽了一夜才問到名字!我現在是心裡有人了,必須得洗心革麵,遠離一切風流場所!”

林祈這才抬眸,淡淡掃他一眼:“所以?”

“所以……”沈宴湊得更近,扯住林祈的袖子就開始晃,“我在香椿樓還有點當初胡亂投資的份子錢,得收回來,徹底切割!可我不能自己去啊!萬一我去的時候,碰巧被我的心上人或者她的姐妹看見,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讓小廝去我也不放心,數額不小……求求你了林祈!你最好了!就幫我跑這一趟,取個錢就行!”

一個大男人,硬是擠出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模樣。林祈眉頭微蹙,隻覺得額角青筋都在跳。

“沈宴。”

“嗯?”

“噁心。”

最終,念在十年兄弟情分,以及實在不堪其擾,林祈才冷著臉應下這差事。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踏足這等地方。

樓內絲竹靡靡,香氣甜俗,他隻覺不耐,與掌櫃覈驗賬目、點清銀票後,片刻不願多留。

就在林祈步出香椿樓大門時,一段飄入耳中的議論,卻讓他腳步倏然一頓。

樓側角門邊,幾個剛送完“客”的男女正倚著牆歇息,聊得眉飛色舞。

“聽說了嗎?就剛纔那會兒,二樓雅間,嘖嘖,尚書府那位小姐,可真真是……不守節操啊!”

“何止不守節操!我親眼看見她一個人叫了五個進去!兩男三女!”

“哎喲,後來那五人出來時,個個扶著腰,臉色那叫一個複雜。倒是那位小姐,神清氣爽,滿麵紅光地走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著嬌嬌俏俏的……”

流言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迅速暈染變形,越傳越是離譜。林祈原本淡漠的眸子微微一動,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幾個字“尚書府小姐”。

他的未婚妻。雖然這婚約是父皇一手安排,他對此女並無印象,也無意深交,但……若此等荒誕流言傳入宮中,讓父皇知曉,恐怕不止是她個人清譽儘毀,更會牽連整個慕尚書府,欺君、家風不嚴……任何一項都足以讓一個家族傾覆。

林祈駐足片刻,眼底神色幾經流轉。最終,他轉身折返,走向那幾個仍在喋喋不休的男女。

他從懷中取出幾錠分量十足的銀子,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方纔你們議論之事,到此為止。這些銀子,買你們把嘴閉緊,若我再聽見半句有關尚書府小姐的閒言碎語……”他未說完,但那雙清冷眼眸中透出的寒意,已讓幾人噤若寒蟬,連連點頭,接過銀子慌忙散去。

不過是未來太子妃需要一個清白的聲名。

至於她本人究竟如何,與他無關。反正這場婚姻於他而言,隻是應付父皇的必要形式,娶誰,並無分彆。

與此同時,慕長安正走在回府的路上。

心頭那股莫名的失落感還未完全散去,像團濕棉花堵在胸口。說是“失戀”未免誇張,畢竟他們隻在上元夜有過那短暫一瞥。

可那一瞥,偏偏就在她心裡烙下了印子。

她忍不住胡思亂想:若太子因此等“醜聞”休棄了她,她與那位萍水相逢的公子……是否還有一絲微弱的可能?

旋即她又狠狠搖頭,嘲笑自己的天真。不過是見色起意的一場空想罷了。

“管他呢!空有一副好皮囊,卻出入那種地方,定不是什麼正經人!我纔不稀罕!”她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像是要把那點殘存的旖念也踢飛。

隨即,更大的擔憂浮上心頭。

“糟了!光想著壞自己名聲,怎麼忘了囑咐那些人彆把話傳到父親耳朵裡!父親若知道了,非氣出病不可,家法怕是逃不掉了……”

她懊惱地拍拍自己的腦袋,突然又靈光一閃!

“哎呀!我怎麼這麼笨!與其繞這麼大圈子,不如直接去找那個太子,當麵鑼對麵鼓地把自己所有‘缺點’都抖出來,讓他自己不敢娶我!多直接!”

可下一秒她又蔫了,太子深居東宮,豈是她一個未出閣的小姐想見就能見的?

她垂頭喪氣地走著,耳朵卻下意識豎起來,留意著四周是否有關於“尚書府小姐”的議論。

奇怪的是,預想中那些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並未出現。反而……

走過一個茶攤時,她清晰地聽見兩位大娘在嘮嗑:

“俺可是親眼瞧見的!尚書府那位慕小姐,心腸是頂頂的好!前兒個在城西,看見幾個小乞兒凍得發抖,她立馬讓丫鬟買了熱包子和厚衣裳送過去,還賞了不少銅錢哩!”

“可不是嘛!聽說模樣也生得跟天仙似的,又善良又大方,不知將來哪家有福氣娶回去哦!”

慕長安腳步一個踉蹌,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

尚書府小姐?心腸好?天仙似的?

父親母親難道揹著她,又偷偷生了個女兒?

她明明是要營造一個“不守節操的壞女人”形象啊!怎麼風向一轉,成了“樂善好施的活菩薩”?

雖然……她平時確實挺善良的,看見可憐人總會幫一把。但此刻這突如其來的“美名”,讓她隻覺得荒唐又好笑。

“噗……”她忍不住笑出聲來,連忙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得,壞名聲冇散出去,倒是意外收穫了“好人卡”。

另一邊,回府的馬車上。

沈宴斜倚在軟墊上,一臉探究地看著對麵閉目養神的林祈。他方纔在馬車裡,將林祈折返、給錢、壓訊息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

“喂,林祈,”沈宴忍不住開口,“你不對勁。你不是最討厭管閒事嗎?怎麼突然好心,不但幫那慕小姐壓下流言,還……順便給她造了點好名聲?”他可是看見林祈後來又單獨找了兩個看起來頗為伶俐的婦人,低聲吩咐了幾句。

林祈並未睜眼,隻淡聲道:“我需要一位名聲清白的太子妃。今日不是她,也會是彆家小姐。既無區彆,何必因這點捕風捉影的流言,斷送一個女子的後半生?”

沈宴一愣,琢磨了一下,咂咂嘴:“也是。若是她被皇家退婚,理由還是這種……汙糟事,那滿京城隻怕再無人敢娶她了。你這看似無情,倒也算是給她留了條後路。”他頓了頓,看著好友那張冇什麼表情的俊臉,歎道,“不過你這婚結得……真累。什麼都算得清清楚楚。”

林祈不再接話,馬車內歸於寂靜。隻有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轆轆聲,規律而沉悶。

他心中並無波瀾。婚姻於他,從來不是風花雪月,而是權衡與責任。慕長安是誰,品性如何,他並不關心。他隻需確保,坐在太子妃位置上的那個人,名義上乾淨、得體,不會給東宮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便足夠了。

餘曉雲在慕長安的閨房裡,已經不知踱了多少個來回。

從午後發現那張語焉不詳的字條開始,她的心就一直懸在嗓子眼。小姐雖性子跳脫,但從未這般“秘密”行事過,還不準告訴旁人。眼看天色一寸寸暗下來,仍不見人影,各種不好的猜想在她腦子裡輪番上演,急得她額角都滲出了細汗。

正當她準備咬牙不顧命令,去稟報老爺夫人時,院外傳來熟悉的、輕快的腳步聲,還伴著哼唱的小調。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慕長安一手舉著根隻剩兩顆山楂的糖葫蘆,一手提著個小油紙包,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地蹦了進來。

“曉雲!我回來啦!”

這一聲,如同仙音,瞬間把餘曉雲飄了半天的魂給拽了回來。她長舒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幾步上前,又是嗔怪又是後怕。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您要出去便出去,好歹帶上我呀!留那麼一張字條,說什麼‘大事’‘秘密’‘勿念’……您是不知道,我這一下午,心就像在油鍋裡煎似的!回屋不見您,又不能告訴彆人,我…我差點都要去報官了!”

她連珠炮似地說著,眼圈都有些發紅,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慕長安,見她衣裙整齊,髮髻也還算穩妥,隻是鬢角有幾縷碎髮跑了出來,這才稍微安心。隨即又想到彆的,忙問:

“小姐,您在外麵錢帶夠了嗎?餓不餓?要不要我立刻去小廚房,讓人給您下碗熱騰騰的雞絲麪,或者做點您愛吃的酥酪?”語氣裡的關切滿得幾乎要溢位來。

慕長安倒是全然冇心冇肺的樣子,一屁股坐到繡墩上,把手裡的油紙包和糖葫蘆杆子放到桌上,滿足地拍了拍自己腰間那個依舊鼓鼓囊囊,但明顯輕了不少的錢袋子,發出清脆的銅錢碰撞聲。

“哎呀,我的好曉雲,你家小姐我哪有那麼笨!”她揚著小臉,眉眼間帶著點小得意,“瞧,帶的夠夠的呢!‘財不外露’這道理,我還是懂的!”說完,還故意衝曉雲挑了挑眉,一副“快誇我聰明機警”的邀功模樣。

餘曉雲被她這模樣弄得哭笑不得,心裡那點殘餘的擔憂也被沖淡了不少,隻得無奈地搖搖頭,拿起梳子準備幫她卸妝。

“對了小姐,”餘曉雲一邊輕柔地幫她取下釵環,一邊想起什麼,說道,“今日午後,祁小姐來找過您。我……我實在糊弄不過去,她又見您不在,追問得緊,我隻好說了實話,告訴她您留了字條獨自出去了,說是辦‘秘密大事’。”

慕長安正對著銅鏡齜牙咧嘴地試圖把黏在牙齒上的糖絲弄掉,聞言動作一頓。

阿阮知道了?她心裡咯噔一下。

今天自己乾的那些事……逛香椿樓、貼假鬍子、撒錢編瞎話……哪一樁都是驚世駭俗,斷不能宣之於口的。即便是對最親密的祁阮,她也……不太敢說。

她幾乎能想象出祁阮知道後會是什麼反應,定然會微微蹙起眉,眼神裡滿是無奈與不讚同,然後拉著她的手,聲音輕柔卻堅定地說:“長安,這太冒險了!女兒家的名聲何其重要,怎能如此兒戲?”

想到這兒,慕長安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可轉念一想,阿阮這樣擔心她、管著她,不正是因為在乎她這個朋友嗎?這種被人放在心上記掛、唸叨的感覺……唔,好像也不算太壞,甚至有那麼一點點甜絲絲的。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眨了眨眼,決定將坦白從寬的時間稍稍往後挪一挪。

“知道啦知道啦,”她含含糊糊地應著,從曉雲手中接過溫熱的帕子擦臉,“阿阮冇生氣吧?”

“祁小姐倒冇說什麼,隻囑咐您萬事小心,便回去了。”

“那就好!”慕長安頓時又輕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慵懶得像隻饜足的貓兒,“今兒可累死我了。曉雲,準備熱水,我要沐浴!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明天再說吧,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說著,她便踢掉繡鞋,晃著白生生的腳丫,開始哼起不成調的歌,彷彿下午那場驚心動魄的“壞女人初體驗”,以及街角那場令人心緒複雜的“隔空對視”,都隨著漸濃的夜色,被暫時拋在了腦後。

至於明天如何麵對祁阮的“審問”,如何應對可能悄然變化的風評,甚至……如何消化心裡那點對某個“風流壞男人”殘留的不合時宜的遺憾,都留給明天的自己吧。

今夜,她隻想洗去一身疲憊和淡淡的煙火氣,鑽進柔軟馨香的被窩,做個或許有糖葫蘆、有煙花、也有模糊身影的好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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