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發展江南實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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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九年(1883 年)臘月,南京城的年味漸濃,秦淮河畔卻有一處院落格外忙碌 —— 十幾名工匠正忙著修繕房屋,搬運書架,這裡即將成為左宗棠一手創辦的 “江蘇書局”。左宗棠站在院落中央,看著工匠們將一箱箱典籍搬進庫房,眼神裡滿是期待:“辦實業要靠機器,更要靠學問。冇有實用的知識,再好的機器也用不好;冇有懂行的人才,再大的實業也做不強。”
此前,左宗棠在整頓江南實業時發現一個棘手問題:上海機器織佈局的工匠們大多隻會按部就班操作機器,遇到故障就束手無策;各地創辦的小工廠,老闆們連基本的記賬、成本覈算都不懂,更彆提改進技術、拓展市場了。幕僚曾建議從國外聘請技師,左宗棠卻搖著頭說:“靠外人不如靠自己。咱們得自己培養人才,自己編印實用的書,讓百姓們有書讀、有學問學,這樣實業才能長久。”
江蘇書局的選址,左宗棠特意選在了秦淮河畔的一處舊書院 —— 這裡曾是明清時期的文人聚集地,文風濃厚,又離江南貢院不遠,方便學子們來借閱典籍。創辦之初,最要緊的就是篩選要刊刻的典籍。左宗棠讓人從兩江各地的藏書樓借來上千冊書籍,親自挑選,凡是空談義理、脫離實際的 “死書”,一律排除;隻留下那些關乎農桑、水利、工礦、算學、航海的 “活書”,比如《農政全書》《天工開物》《演算法統宗》《海國圖誌》等。
“這些書纔是能幫百姓、能興實業的好書。” 左宗棠拿著一本《天工開物》,對書局的總纂官說,“比如這《天工開物》,裡麵詳細記載了紡織、冶鐵、製瓷的方法,工匠們讀了就能改進技術;還有這《農政全書》,教百姓們怎麼種棉花、怎麼興水利,咱們推廣棉花種植時,正好能用上。”
總纂官卻有些猶豫:“大人,這些書大多是前朝的舊書,有些內容可能已經過時了,要不要請人重新編撰?”
“舊書裡有好東西,不能丟。” 左宗棠翻著書頁,指著其中一段關於紡織的記載,“你看這段,講的是怎麼改良織布機,比現在有些工匠用的方法還巧妙。咱們可以在刊刻時,加上一些新的註解,把外國機器的原理、江南的實際情況補充進去,讓舊書變成新書。”
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書局的工匠們日夜忙碌,先是將典籍重新抄寫、校對,再請學者加上註解,最後刻板、印刷。左宗棠幾乎每週都會來書局,檢視刊刻進度,有時還會親自校對文稿。有一次,他發現《演算法統宗》裡的一處算例有誤,當即讓人重新覈算,還特意在旁邊加了一段批註,說明錯誤的原因和正確的演算法,生怕誤導讀者。
光緒十年(1884 年)三月,江蘇書局刊刻的第一批典籍終於問世 ——《農政全書》《天工開物》《演算法統宗》各印刷了兩千冊,免費分發給江南的農民、工匠和工廠主。安徽無為的老農拿到《農政全書》後,按照書裡的方法改良了棉花種植技術,當年的棉花產量就增加了兩成;上海機器織佈局的工匠們讀了《天工開物》,借鑒裡麵的方法改進了織布機,生產效率提高了三成。百姓們都說:“左大人辦的書局,出的都是能救命、能賺錢的好書!”
書局辦起來了,左宗棠又把目光投向了江南的書院。當時江南的書院大多隻教八股文、詩詞歌賦,培養出來的學子隻會死記硬背,根本不懂實業、不懂技術。左宗棠深知,要培養實用人才,必須改革書院的教學內容。
他首先選中了南京的鐘山書院 —— 這是江南最有名的書院之一,卻也最守舊。左宗棠親自來到書院,與山長(書院院長)商議改革。山長一開始還不同意:“大人,書院自古以來就是教聖賢之學的,要是教那些‘奇技淫巧’,豈不是亂了章法?”
左宗棠冇有爭辯,隻是帶著山長去了上海機器織佈局。看著轟鳴的機器、忙碌的工匠,還有賬本上不斷增加的利潤,山長終於明白了:“原來這些‘奇技淫巧’,也能富國富民。”
回到書院後,鐘山書院率先改革,增設了 “算學”“格致”(物理化學)“機器”“商務” 四門課程,還從江蘇書局調來了相關典籍作為教材。左宗棠又從兩江總督衙門的經費中撥出兩萬兩白銀,資助書院購買實驗儀器、建造實驗室,讓學子們不僅能讀書,還能動手操作。
訊息傳開後,江南的其他書院也紛紛效仿。蘇州的紫陽書院增設了 “水利” 課程,專門培養治理水患的人才;杭州的詁經精舍增設了 “航海” 課程,為將來的海軍培養後備力量;安慶的敬敷書院則與當地的機械廠合作,讓學子們實地學習機器製造,不少學子畢業後直接進入工廠,成了技術骨乾。
為了鼓勵學子們學習實用知識,左宗棠還製定了 “獎勵製度”:凡是在實用課程中成績優異的學子,不僅能獲得書院的獎學金,還能被推薦到上海機器織佈局、江南船政局等企業任職,甚至有機會被派往國外學習先進技術。南京的一位學子,因為在算學和機器課程中表現突出,被推薦到江南船政局參與鐵甲艦的設計,不到一年就成了技術骨乾。
六月,左宗棠在南京舉辦了一場 “江南實業人才招聘會”,邀請江南的工廠、企業前來招聘人才,鐘山書院、紫陽書院等十幾所書院的兩百多名學子參加了招聘會。上海機器織佈局一下子就招聘了五十名學子,有的負責技術改進,有的負責成本覈算,有的負責市場銷售。企業主們紛紛表示:“這些學子懂技術、懂學問,比以前招的工匠強多了,有了他們,咱們的實業肯定能越做越好!”
此時的江南,已經形成了 “書局刊書育人、書院培養人才、企業吸納人才” 的良性循環:江蘇書局不斷刊刻實用典籍,為學子和百姓提供知識;書院培養的實用人才,為實業發展注入活力;實業的發展,又為更多人提供了就業機會,帶動了江南經濟的繁榮。
七月,左宗棠收到了江蘇書局的彙報:半年時間裡,書局共刊刻實用典籍十種,印刷了兩萬餘冊,覆蓋了江南的大部分州縣;江南的書院共培養實用人才五百餘人,大多進入了工廠、企業或官府的實業部門。看著這些數據,左宗棠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種下的 “人才種子”,終將長成支撐江南實業的 “參天大樹”。
一天傍晚,左宗棠來到秦淮河畔的江蘇書局。夕陽透過窗戶,灑在書架上的典籍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幾名學子正在書架前翻閱書籍,有的在討論《天工開物》裡的紡織技術,有的在演算《演算法統宗》裡的算例,臉上滿是求知的渴望。
左宗棠冇有打擾他們,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心裡滿是感慨。從西北的蘭州機器織呢局,到江南的上海機器織佈局;從治理長江水患,到創辦江蘇書局、改革書院,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讓國家變得富強。雖然過程充滿了困難,但看到眼前的景象,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隻要有這些好學的學子,有這些實用的典籍,有這些蒸蒸日上的實業,咱們大清的未來就有希望。” 左宗棠輕聲自語,轉身離開了書局。秦淮河的晚風拂過,帶著淡淡的墨香,也帶著江南實業蓬勃發展的氣息,在這六朝古都的夜色裡,悄然編織著一個關於富強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