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溫檸以為,看到她,傅靳深起碼也會有一瞬間的心虛,或是愧疚。
可傅靳深的第一反應卻是攔在她麵前,擰眉質問:“你跟蹤我?”
溫檸卻恍若未聞,隻是死死盯著葉雨霏的肚子。
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一個用她女兒的死換來的小生命。
可憑什麼呢?
憑什麼歲歲死在那場大火裡?
溫檸見過歲歲的死狀,渾身的皮膚都被燒爛了,小小的身體緊緊蜷縮著,死前仍舊抱著她給她買的小熊玩偶,現在也無法睜開眼,叫她一聲“媽媽”。
無邊的痛苦和憤怒湧上心頭。
溫檸衝上去就想去推她的肚子。
她也要讓葉雨霏嘗一嘗失去孩子的痛苦。
可還冇抬手,她就遲疑了。
歲歲如果還在,真的會想讓她這麼做嗎?
正是這片刻的猶豫,葉雨霏反倒尖叫著,用力推了她一把。
溫檸一個冇站穩,就要往身後的樓梯倒去。
那一刻,她的身體仍舊像從前每一次那樣,下意識朝傅靳深伸出了手。
那雙手曾無數次救她於水火,也曾無數次跟她一起熬過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時光。
可這一次,傅靳深的第一反應卻是將葉雨霏護在了懷裡。
摔下去的前一秒,溫檸仍舊能看到葉雨霏朝她勾起嘲諷的弧度。
彷彿在說:“你爭不過我。不論是你的女兒,還是你。”
再度恢複意識,溫檸已經躺在病房裡。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才被推開。
傅靳深風塵仆仆走了進來,眼底青黑,英俊的麵龐多了些疲倦,挺闊的大衣上也沾染了雨水。
“你終於醒了?這些天我一直陪著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他將一碗餛飩遞到她嘴邊:“嘗一嘗?我特地給你買的。”
餛飩是城北的老字號,距離這邊足足有八十公裡。
以往,傅靳深每次惹她生氣,都會特意開兩個多小時的車程,隻為給她買一碗最喜歡的餛飩。
可就在剛剛,她聽到路過的護士議論:“傅總對葉小姐也太上心了。一天二十四小時,起碼有二十個小時都在陪著她。倒是這位傅總的妻子,明明傷得那麼重,右腿甚至落下了終身殘疾,可每天傅總能來看她半小時都算不錯了。”
“是啊。就因為葉小姐說想吃城北的餛飩,傅總就親自跑去買。”
“你冇聽葉小姐說嗎?以前,傅總就經常這樣討她的歡心,給妻子纔是附帶的。”
如今,再看到這碗餛飩,溫檸隻覺得噁心。
“我不要,拿去喂狗吧。”
傅靳深愣了一下,眼中閃過錯愕,“你”
他不明白溫檸怎麼會突然對他如此抗拒?這讓他感到不安。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你還在為之前的事生氣?”
溫檸聲音冷漠:“葉雨霏故意傷人,我一定會對她提起訴訟。”
“不行!”
傅靳深想都冇想就拒絕了。
“為什麼?”
溫檸直視他的眼睛,“她把我推下樓,我的腿會落下終身殘疾,她就什麼代價都不需要付嗎?”
“雨霏不是故意的。”
傅靳深迴避了她的視線,“是你突然衝到她麵前,嚇了她一跳。如果你堅持要上訴,那我會為她請最好的律師,也會當庭替她作證,是你先動的手。”
溫檸的心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掐住,窒息的痛感和荒謬感蔓延全身。
“你寧願做偽證,也要保護她?”
她的聲音都在顫。
“隻要你彆再胡鬨下去,什麼事都不會有。”
傅靳深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疲憊與無奈,“我知道自從三年前的火災,你的精神狀態就出了問題。你折磨自己也就算了,冇必要牽連彆人。畢竟當年要不是你非要帶歲歲去看煙花,也不會發生後麵的事。”
溫檸想方設法想從男人臉上看出一絲心虛。
可傅靳深說得情真意切,就好像謊話說多了,他這個始作俑者也相信了。
又或者,他在通過這種方式,讓溫檸承認,有罪的是她。
原來二十多年的感情,走到儘頭,隻剩下令人作嘔的謊言。
溫檸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容蒼白,帶著自嘲般的悲涼。
傅靳深被她的笑容刺得心頭一緊,莫名有些不安。
他想要上前安撫,想要說自己剛剛說的都是無心的,卻聽溫檸問:“當年引發火災的蠟燭真的是我從煙花秀上帶回來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