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夜百合二十八
楚清到達安微省會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了,她從火車站下車之後顧不得身體的疲憊,顧不上已經兩天水米未儘,急忙打車往人民醫院趕去。這個時候,她心裡已經被孩子填的滿滿的,一心隻想快點見到孩子和那對夫婦,不知道孩子現在的病情怎麼樣了?還有冇有救治的希望。
白血病,那是多麼恐怖的字眼啊!自己的孩子還那麼的年幼,未來的路還有那麼長,他甚至還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都有什麼值得他去追求的東西,難道就這樣的被病魔所打敗嗎?不,楚清絕對不允許,她一定要帶著自己的孩子和天鬥,哪怕是違反自然規律、違背天理倫常,隻要有一點點的希望,就不能輕易的說放棄。
這幾年,她什麼事情冇有經曆過,先是父親遭遇車禍慘死,接著家裡麵被法院查封凍結,母親病故,懷孕之後又被人拋棄,丟掉工作,住進監獄。楚清這個可憐的富家女已經經曆過了太多的悲歡離合,經曆了太多的艱難曲折,還有什麼事情可以打敗她呢?
孩子,那是楚清對這個世界的唯一希望,她這麼多年冇有見過孩子了,甚至不知道孩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她還冇有告訴孩子自己纔是他的親生母親,還冇有給他講述屬於自己的故事,蒼天就要讓她和自己的骨肉分離嗎?坐在出租車上,看著窗外閃過的景物,想著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楚清惱怒的看著黝黑的天空,看著那閃爍的星星,她暗暗的發誓:“我一定要和天鬥一下,我總是相信人定勝天的,隻要心理麵有一個希望,那麼,任何時候生活都是充滿了希望”。
車子在高架橋上麵走了許久,纔回到地麵上,到達了省城人民醫院。下車之後,楚清丟給司機二百元錢,拎著簡單的行李包就往住院部跑去。然後,又來到詢問處,打聽孩子在那個病房,但是楚清都不知道孩子叫做什麼名字,記事簿上麵居然冇有登記家長的姓名,楚清隻能憑著孩子的年齡來判斷那個是自己的孩子。可是,同樣五歲的孩子就有將近十多個,而且都在不同的樓層,這可難住了楚清。
離開詢問處,看著高高的樓層,想著自己的孩子可能就在那個病房裡麵正在受苦,楚清冷笑著望著高樓,不屑的說:“不就是一棟樓嗎?彆說是十幾層了,即便五十層,哪怕今天晚上將我的腿跑斷,為了孩子,一切都是值得的。”
於是,楚清拎著簡單的行李,開始一層層的往上麵跑,一樓那個孩子不是?二樓那個孩子也不是?五樓那個孩子也不是。到七樓的時候,一對四十多歲的夫妻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著、喊著自己孩子的名字,訴說自己多年不育,好容易有了孩子,偏偏又得了這種絕症,旁邊幾位護士推著孩子的屍體慢慢的往前走.
那一刻,楚清停住了腳步,不知怎的心中有種強烈的不詳的預感,感覺自己和這個死去的孩子好像是那麼的親近,她周身的血液完全凝固了,她眼睜睜的看著孩子的屍體從自己的眼前。許久,她才跑過去,衝到孩子的車身旁,顫抖著手,揭了幾次才揭開孩子身上的白布。
瞬間,楚清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突然落地,那不是她的孩子,臉上的鼻息處冇有黑痣,而且孩子都已經十多歲了,那顯然不是自己的孩子。這時候的楚清,雙腿已經酥軟,以前她從來不覺得死亡意味著什麼?後來父母親的離世,又這般血淋淋的麵對死亡,楚清的心中對待死亡纔有了深刻的認識。
到達九樓的時候,楚清已經覺得自己完全冇有力氣了,不但是身體上的疲憊,更有心靈深處的震撼。904病房就那麼矗在那裡,楚清想著這裡會有自己的孩子嗎?以前常說最遠的距離也就是最近的距離,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跟自己的親人擦身而過,更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親人,那是世界上最最悲哀的事情,楚清不希望這樣的悲劇降臨在自己的身上。如果,在找不到自己的孩子,那麼她的精神狀態將會徹底崩潰了。
她站在病房門口,從門口的小玻璃窗看見裡麵有一對年輕的夫妻守著病床上麵的孩子。隻見那孩子全身都是各種管子,還輸著液,不知道怎麼回事,楚清的心臟砰砰跳個不停,楚清看不到孩子的臉,但是卻有種幾乎窒息的感覺,一種非常奇妙又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感覺。
“咚咚”楚清輕輕的敲了一下房間的門。“誰啊”一位年輕的胖胖的女人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麵的楚清,冷漠的問道:“你是誰?有事情嗎?”
“我”楚清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去解釋,便著急的問道:“請問你們是劉拴柱和張曉芬夫婦嗎?”
這時,坐在床前的男人也走過來,冷冷的說:“我們是,你是哪位?我們認識嗎?”
“原來真的是你們,我終於找到你們了”楚清說著,腿也一軟,幸好那女人及時扶了她一把,纔沒有昏倒在地上。
女人扶住她來到病房裡麵,楚清卻幾乎是匍匐著來到孩子的病床前麵,她輕輕的撫摸著孩子那已被剃光了的頭,看著孩子那張消瘦泛黃的臉,還有孩子鼻息處的黑痣,淚水再也無法抑製的落在孩子的臉上。
“你誰啊!你”男子拉著她,生氣的說:“你這女人是不是瘋了,這麼晚跑到我們病房,你是不是精神病啊!趕緊給我出去,否則,我對你不客氣了”。
“不要,不要”被拉到病房門口的楚清一個箭頭又撲在孩子的病床前,哭著說:“我的孩子,我的好孩子,媽媽終於找到你了,終於找到你了,你醒醒啊!你看看媽媽啊!”
刹那間,那對夫婦都愣住了,孩子也突然從睡夢中醒了過來,他睜著天真純淨的眼眸看著楚清,那長長的睫毛往上翹著,眨巴眨巴的望著楚清,奶聲奶氣的說:“阿姨,你怎麼哭了,你的孩子是不是也病了啊!阿姨不哭,等明天我去陪你的孩子玩,我會講笑話給他聽,那他打針的時候就不會痛了”。
聽著孩子乖巧的話語,楚清再也抑製不住心裡的悲痛和委屈,放生痛苦起來。那對夫婦瞬間也明白了,他們當時在bj領走孩子的時候,就是怕有這一天,所以才離開了bj打工的地方,顛沛流離到處打零工,去年的時候孩子病了,夫婦倆冇有放棄孩子,不惜賣掉家中的老宅,舉債給孩子治病,但是冇有想到這一天這麼快就來了。
看著哭的肝腸寸斷的楚清,一旁的劉拴柱狠狠的看了她一眼,聲音異常冰冷的說:“你出來吧!有些話還是不要讓孩子知道的好,孩子已經好多天冇有說過囫圇覺了,讓孩子安靜會吧!”
這時,孩子給楚清擦去眼角的淚水,那嬌嫩的小手上麵滿是針眼,楚清心裡疼了又疼,這麼小的孩子那裡經得住這樣的折騰啊!
孩子又很乖巧的說:“阿姨不哭,我打針都不哭的,你看我手上這麼多針眼,都是打針的時候留下的,但是我冇哭一聲的,媽媽說我是堅強的小男子漢”。
“對,對”楚清看著自己的孩子,怎麼都看不夠,她含著眼淚笑著說:“好孩子,阿姨知道你很乖巧、很懂事,阿姨是你媽媽爸爸的好朋友,聽說你很堅強,特意來看你的,你在這裡好好睡覺,阿姨跟你爸媽談點事情”。
那孩子懂事的點了點頭,甜甜的笑了笑,又閉上了眼睛。楚清輕輕摸了下孩子那完全冇有血色的小臉,這才隨著那對夫婦走出了病房。
大家來到走廊儘頭的休息處的椅子上麵坐下,楚清從包包裡麵掏出孩子的出生證明、送養手續,還有孩子的百天照片遞給那對夫婦。雖然,已經事隔了五年,但是孩子的大致輪廓完全冇有改變,特彆是鼻息處的黑痣是那樣的觸目驚心,張曉芬看著那些材料和照片,險些暈倒。
接著,楚清又講述了當年自己如何坐牢,以及汪紅玉如何騙了妹妹抱走孩子,也講述了自己在bj和安微的遭遇。
最後,楚清跪倒在他們的麵前,飽含深情的說:“我知道你們撫養了孩子兩年,與孩子已經有了深厚的感情,我非常感謝你們對孩子的撫養,在孩子這樣的時候依然不離不棄,我代表孩子給你們跪下了”。
張曉芬看著楚清,雖然這個孩子與自己冇有任何的血緣關係,但是自己也精心的撫養了兩年,甚至為了孩子現在連家也冇有了,她無法接受孩子被楚清帶走。
那個男人則暴怒的吼道:“我不想聽你編造的故事,孩子是我們的,誰也彆想把他帶走,你趕快離開這裡吧!我們不想在見到你”。
“拴柱”楚清認真的說:“我知道你很愛孩子,但是請你理智一些,孩子得的是白血病,在醫院了這些天你們也該明白,孩子的病症隻有換取骨髓才能夠救治,而我這個媽媽出現的話,救治的希望就更大一些,你如果把我趕走,也許就是趕走了百分之一的希望,你如果真的愛這個孩子,你忍心放棄這樣百分之一的希望嗎?”
看著靜靜沉默的夫妻二人,楚清從地上起來,感恩的說:“你們的心情其實我完全能夠體會,我們都是愛孩子的,還有一點那就是,我們都希望孩子能夠健健康康,笑著鬨著跟同學嬉笑玩耍,就是有一丁點的希望,我們都不能拒之門外啊!孩子,已經丟失了這麼多年了,你們認為我是會輕言放棄嗎?就算是拚著我自己的性命,我也要救治我的孩子,也不會再次讓我的孩子從身邊溜走了”。
那對夫婦最終還是被楚清給說服了,楚清答應會幫助他們建立新的家,暫時還不告訴孩子真相,等孩子的病稍微好些的時候再讓他們離開。
接著,韓曉晴、汪紅玉、楚瑩都急匆匆的趕來了,甚至辛顥得知訊息之後也馬上從國外飛回來了,就連老家的柯岩父母、羅欣也都來了,連楚清最想不到的陳子建一家人也回來了,大家一起來到主治醫生的辦公室,抽取骨髓,看是否有適合孩子的骨髓,愛的延續在這裡一幕幕的上演著,感動著所有在場的醫護人員。
抽取骨髓之後,柯岩一家人就飛回老家去了,臨走的時候,楚清感動的說:“柯岩,真的很感謝你!我真的冇有想到,你和羅欣會一起來看望我的孩子,我不知道說什麼纔好,唯有感恩”。
“楚清”柯岩拍著她的肩膀,靜靜的說:“其實,有些時候不管是得到還是丟棄,都是對生命的一種曆練,就像是我和羅欣,直到我們真正的分開以後,才知道那個適合自己的其實一直在自己的身邊。我和羅欣都祝福你,希望你找到孩子之後,可以給孩子一個嶄新的開始,也給自己一個新的希望。”
陳子建夫妻抽完骨髓,留下一筆錢之後就悄然離開了。接著是柯岩走了,而汪紅玉和韓曉晴本來也是要一起留下來照顧孩子的,但是無奈bj那邊的事情太多,兩個人如果都走了,會所和酒吧都冇有人照料,那是辛顥和高總曾經共同經營的事業,大家都不允許出現一絲絲的閃失。
於是,兩個人抽取骨髓之後,隻好先行離開了,臨走的時候,汪紅玉很嚴肅的說:“楚清,謝謝你對我的包容,還有你那顆金子般珍貴的心靈。既然這次,辛顥回來了,你不能在放他走了,我希望看到你、辛顥,還有孩子一起病癒之後回bj,我們趁著年輕一起奮鬥”。
在住院部門外,看著她們踏上車子離開,楚清淚水漣漣,隻是不停的揮手,身旁的辛顥精神狀態似乎好了許多,但是兩個人似乎突然之間陌生了許多,楚清心裡不由得一陣難過。當辛顥看著楚清手臂上麵纏著的紗布,還是很心疼的說:“楚清,你真是太不會照顧自己了,怎麼可以把自己照顧的傷痕累累呢?”
“冇什麼”楚清看著辛顥那雙深沉的眼眸,與他的過往也如電影蒙太奇畫麵般一點點的閃現在自己的眼前。許久,她才深情的說:“辛顥,如果外麵住不習慣的話,可以試著回來,我們大家都在等著你回來,曉晴一直守在你的身邊默默關注著你,我不相信你感受不到,她是個好女孩,你如果放棄一定會後悔的”。
“姐夫”不知何時,楚瑩俏皮的閃現在他們的旁邊,楚清的臉登時就紅了,楚瑩打趣道:“姐,我是喊姐夫呢?你怎麼就臉紅了啊!”
“哎呀”楚清羞紅的臉,佯裝著要擰妹妹的樣子,嬌嗔道:“你這孩子,真是越大越冇規矩了,小心將來冇有人敢娶你回家”。
楚瑩笑著擁住楚清和辛顥,壞笑道:“那我就和姐姐、姐夫一起過”接著,她又認真的看著辛顥,仔細探究了半天,才莞爾笑著說:“我在路上就聽說了你們的故事,我就不明白了,明明倆個人心裡有彼此,為什麼把這簡單的愛情鬨的這麼複雜呢?我要是愛一個人,我必定會告訴天下的人,不像你們這樣若即若離,我希望你們不要在擦肩而過了,否則一定會後悔的”。說著,她把兩個人的手合在了一起,但是楚清和辛顥最後都抽開了自己的手。
楚瑩看著他們,一臉的凝重,實在不明白明明是兩個相愛著的人,為什麼在愛情的麵前要做逃兵呢?還是姐姐心裡根本冇有忘記過藍小龍,始終冇有辦法接受新的感情呢?
看著一臉懵懂的妹妹,楚清淡淡的笑著說:“這些事情還是以後再說吧!現在孩子還在那裡病著,我實在是冇有心情考慮這樣的事情,一切都等孩子病好了之後再說吧!”
等待配型骨髓成功的日子是痛苦的,楚清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麵走過,她真的不知道結果是什麼?如果配型都不成功,孩子就真的冇有救治希望了,因為醫生說孩子已經冇有多少時日可以等待了,如果,如果孩子出現了什麼意外,楚清知道,支撐自己活下去的柱子一旦坍塌,那麼自己,也必定會孤獨的死去的,孩子不能死,她也不能倒下。
不久,辛顥心事重重還是離開了這裡,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離開,自己明明冇有忘記楚清,但是和她在一起的時候,腦子裡麵卻不停的閃動著高洋洋的臉龐,他知道,自己還是需要時間的,所以,他還是看著楚清失望的眼神,再一次離開了。
已經是夏末了,天氣增添了許多涼意,楚清轉了幾家商店纔買來幾支百合花插在病房的花瓶裡麵,孩子天真高興的說:“阿姨,這是什麼花啊!很好看,也很香呢?我好喜歡”。
楚清憐愛的看著孩子,喃喃的說:“龍龍,是百合花,是阿姨和以為一位叔叔曾經最喜歡的花,叔叔說過,做人就要做一顆恬靜淡遠的百合花,雖然並不嬌豔、也不爭奪名利,就是那麼靜靜的吐露自己的芬香。”
看著孩子認真的聆聽,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楚清又很認真的說:“知道阿姨和叔叔為什麼喜歡百合花嗎?”
“不知道”孩子輕輕的搖了搖頭,楚清接著說:“百合花有很頑強的生命力,如果,一顆百合花死亡了,隻要它的根莖還在,那麼你就不要丟棄,來年春天的時候隻要給它一滴水,那麼,它就可以活下去。孩子”楚清走到他的前麵,握著孩子有些冰冷的手,決絕的說:“記住阿姨的話,要做一顆百合樹,永遠不要放棄對生命的希望,好嗎?”
“恩”孩子似乎是懂了,懂事的點了點頭,楚清和孩子看著那清晨升起的太陽,她知道既然孩子找到了,那麼也就意味著一切都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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