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算是白定了。
不過這是耀世集團自己旗下的酒店,據方特助說,他們顧總住酒店是不需要付費的,所以陸書嶼也不覺得心疼。
她就是有點可惜落地窗外的夜景。
行李基本冇有拿出來,陸書嶼十分鐘就收拾好的東西,行政套房的樓層很高,坐在落地窗前,能看到華大教學樓一隅。
陸書嶼安靜看了一會兒,神情很平靜。
獨處的時候,她已經很久冇有體會過平靜了,除了讀書或寫作,她大部分時候都覺得喪氣。
那種頹喪彷彿印刻在她身體裡,讓她冇有辦法體會快樂。
到了此刻,她慢慢有了些體會。
這一趟旅程看似是瑤章老師同顧昔聞開玩笑,看似是讓他們尋找她,可實際上,卻給了他們最好的心靈慰藉。
陸書嶼不知道顧昔聞是怎麼想的,但她自己,的確從這一趟旅程裡找到了放鬆和出口。
昨天傍晚,她差一點就從陽台跳下去了。
是顧昔聞的門鈴救了她,亦或者說,救了她的還是顧瑤章。
她非常非常感謝她。
雖然兩個人隻是筆友,但在陸書嶼心裡,瑤章老師是她最尊敬的長輩。
真正意義上的長輩,跟奶奶在她心裡的地位是一樣的。
叮咚。
門鈴又響了。
陸書嶼深吸口氣,慢慢扯起嘴角,讓自己恢複外人麵前的積極向上。
來的自然是顧昔聞。
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子,站在酒店走廊的溫暖的燈裡微笑。
“陸小姐,可以走了。
”
陸書嶼頷首,她正想回身拉起行李,一雙大手就伸了過來。
“我來吧。
”
他很紳士接過她所有的行李,又很自然地把手裡的紙袋遞給她:“你幫我拿一下。
”
陸書嶼愣愣接過袋子,跟著他下樓。
還是那輛效能很好,星空頂很漂亮的幻影,還是同樣的司機和方特助。
等在車裡坐好,陸書嶼才發現自己還拎著那個紙袋子。
她要還給顧昔聞,顧昔聞就說:“給你的。
”
陸書嶼有些意外。
她打開袋子,才發現裡麵竟是一塊草莓造型的甜品。
顧昔聞說:“這是酒店的新品,廚師長讓我嘗一嘗,我不愛吃,你幫我品鑒一下,可以嗎?”
陸書嶼不知道集團老總還要負責這種工作。
她有些好奇,把那草莓慕斯拿出來,捧在手裡看。
星空頂的作用就體現了出來。
無數璀璨的星星把這塊草莓慕斯照耀得熠熠生輝,硬生生貴出一個級彆。
“悅木還有下午茶嗎?”
這種甜品,一看就不是早餐範疇。
顧昔聞頷首:“現在都很流行下午茶,一個甜品塔,一壺花果茶或者咖啡,加上餐廳漂亮的景緻,隻要398元就能享受。
”
他居然連價格都知道。
陸書嶼知道這東西是冷藏的,冇辦法攜帶,她便也冇有客氣,拿出袋子裡的勺子,在草莓上挖了個洞。
裡麵分了五層。
草莓醬、草莓慕斯和草莓蛋糕一層疊一層,放進口中,是香濃醇厚的草莓香味。
口感豐富,味道純正,重要的是不甜。
非常好吃。
不愧是五星級大廚的水準,比許多甜品私廚還要美味。
美食會讓人喜悅。
陸書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多麼享受。
與平日裡故意表現出來的笑容不同,與那日頹喪的痛苦迥異,此刻的她,能讓人回憶起那個路燈下的年輕身影。
顧昔聞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臉上也有了溫和的笑。
“好吃?”
陸書嶼用力點頭:“好吃的,非常厲害。
”
顧昔聞說:“有冇有詳細點評?缺點也可以說,方特助會記下來。
”
方特助:“……”
這不是已經開始售賣的甜品嗎?顧總剛纔特地讓他去餐廳取來的,怎麼還一本正經說起胡話了?
方特助笑容完美:“對,陸小姐,您說。
”
陸書嶼搖了搖頭:“怎麼會有缺點?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草莓慕斯。
”
這會兒已經過了晚高峰,路上不算很擁堵,等陸書嶼吃完了草莓慕斯,就又覺得有點困了。
她自己都很意外。
平時她躺在床上一宿一宿睡不著覺,需要靠著藥物助眠,不知道是不是這勞斯萊斯幻影真的有魔力,她又有睏意了。
可惜,她買不起幻影,隻能靠著藥物繼續入眠。
顧昔聞從檔案裡抬起頭,看她腦袋一點一點的,就說:“睡一會兒吧,到了喊你。
”
陸書嶼就很自然睡著了。
她睡著的時候會下意識把自己蜷縮成一團,靠著車門,隻占了寬敞後座的一角。
她睡得也並不算安穩,眉頭還是緊鎖著,似乎有無限愁緒。
顧昔聞歎了口氣。
他抬起眼眸,看到方特助在副駕駛欲言又止。
“怎麼?”他壓低聲音問。
“等事情辦完,要不給陸小姐推薦一下秦醫生?”
那是惠新醫院的心理科主任,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女女大夫。
顧昔聞搖了搖頭:“再說吧。
”
陸書嶼明明成績優異,從頂尖大學畢業,又是知名企業的管理層,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有這麼嚴重的心理疾病,但很顯然,她的發病時間已經不短了。
而且她白天的表現,顯然不願意讓外人知曉。
陽光型抑鬱症,是最難被人察覺的一種抑鬱症,即便是親近之人,可能直到親人惡化爆發成雙向感情障礙,纔會有所察覺。
但那時候已經晚了。
昨天夜裡,顧昔聞得到方特助的回覆後,特地看了他傳過來的資料。
回憶到這裡,顧昔聞麵色微沉,他彷彿想起痛苦的過往,下意識按了一下胃部。
方特助跟隨他有十年光景,從普通的生活助理成為特彆行政助理,已經成為公司的高層管理人員,他察言觀色能力一流,工作能力出色,最重要的是他這個人非常細心,說話辦事非常得體。
他的年薪跟集團副總是一樣的。
即便忙成陀螺,看在七位數的年終獎份上,方特助也總是保持微笑。
“顧總,要吃胃藥嗎?”
說話的同時,保溫杯已經送到了顧昔聞手邊。
顧昔聞喝了一口溫水,搖了搖頭:“冇事。
”
他把看過的資料遞給方特助,快速說完了工作事宜,然後說:“登機之前我能處理完,到時候讓小李送給劉副總。
”
司機小李回答:“明白了顧總。
”
陸書嶼醒來的時候,已經暮色沉沉了,幻影開上機場高速,京市機場壯麗的航站樓就在眼前。
赤色的落日掛在航站樓一角,彷彿一顆新鮮的蛋黃。
一行人抵達貴賓室。
陸書嶼倒了一杯橙汁,在沙發上坐下,在她對麵,顧昔聞跟方特助在爭分奪秒工作。
陸書嶼發現,顧昔聞是個地地道道的工作狂,隻要有空閒,他就在工作。
這麼大一家集團,不付出巨大的心血是無法完成他如今這樣成就的。
認識到現在不足二十四個小時,陸書嶼已經非常敬佩他了,集團領導者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發現陸書嶼在看她,顧昔聞抬起眼眸,漂亮的星眸一點都不顯得疲憊,反而精神奕奕。
“怎麼了?”
陸書嶼搖頭:“冇事,在發呆。
”
顧昔聞迅速在檔案上簽字,又過了十分鐘,他終於處理完了所有的工作。
合上鋼筆,顧昔聞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陸書嶼這才發現,摘下眼鏡後的顧昔聞看上去非常淩厲,尤其深邃的眉眼,平靜看向旁人的時候,會有一種讓人懼怕的威懾。
那目光很冷淡,是也有常年位於高位的威懾。
“顧先生,你近視嗎?”
“有兩百度近視,”顧昔聞重新戴上眼鏡,又變成溫和有禮的佳公子了,“我的眼神有點淩厲,公司的公關部建議我戴眼鏡。
”
陸書嶼笑了一下:“也是,總裁也得有形象顧問。
”
顧昔聞也跟著笑了一下。
貴賓廳音樂溫柔,氣氛寧謐,燈光暖黃,明明外麵那樣熱鬨,可是這裡卻猶如風雨中最安定的孤舟。
陸書嶼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她喜歡安靜。
兩個人其實不是很熟,甚至才認識了一天,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一點都不覺得對方陌生。
可能都是顧瑤章的忘年交,也可能同樣喜歡他的作品,自然就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陸書嶼看向落地窗外起起落落的飛機,她說:“顧先生,我真的很喜歡瑤章老師。
”
“感謝她的勸解和開導,讓我能撐過工作最簡單的兩年。
”
顧昔聞也看向窗外。
貴賓廳的燈光太昏暗,讓他把自己的表情藏在陰影裡。
“我也是。
”
他聲音清澈而乾淨,帶著濃濃的懷念。
“姑婆雖然不參與公司事務,但她有百分之十的股份,是公司的大股東,”顧昔聞很自然地說,“當年我在集團工作,許多老古董和新管理都不服我,是姑婆和二叔站出來,以大股東的身份支援我。
”
“如果不是他們,我也不是現在的我。
”
顧昔聞回過頭,認真看向陸書嶼,有些意有所指:“有時候,家和家人,永遠是我們的避風港。
”
他按照秦醫生的方法,隱晦地開解陸書嶼。
但陸書嶼卻收起了笑容。
“也不是所有。
”
她的聲音很輕,被機場的播報聲音掩蓋,模糊而不真切。
顧昔聞隻能聽見幾個字。
“總有人……不幸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