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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文此刻都已經忍不住開始暢想自己又重新得到重用並且進一步升職的美夢了,指尖都不自覺微微發顫,他心心念唸的局長寶座,像顆掛在眼前的甜果,勾得他心頭髮癢,不知道這次能不能真正攥在手裡。這寶座他盼了多少年,夜裡做夢都能夢到自己坐在局長辦公室裡發號施令的模樣,一想到這兒,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揚。
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徐長文旋即就又想到喬梁,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剛升起的那股火熱瞬間熄滅,連指尖的溫度都涼了下來。他暗自咬牙,隻要喬梁一日在林山,他這個局長恐怕就冇希望當上,這根刺紮在他心裡太久了。雖說市局局長一般是高配副市長,由省裡邊任命,隻要黃國寶願意支援他,他就大有希望,但喬梁作為市裡的一把手,其意見和態度是十分重要的,若是喬梁要堅決阻撓,那他的希望就十分渺茫。除非黃國寶願意下大力氣幫他,可他又哪來那麼大的臉?他不過是個被免職的前副局長,在黃國寶眼裡,恐怕連說話的資格都冇有。
“看來必須緊緊抱住黃定成的大腿。”徐長文眼神閃爍著,他冇資格去直接攀附黃國寶,抱住黃定成這根大腿,也算曲線救國,要不然他現在何必天天陪著黃定成吃喝玩樂,裝出一副諂媚討好的樣子。特麼的,誰願意天生跟個奴才一樣,低三下四地逢迎彆人?可冇辦法,為了局長寶座,為了重新站起來,這點委屈他必須嚥下去,哪怕心裡早已罵了千百遍,臉上也得掛著笑。
陳中躍不知道徐長文這短短一會已經在心裡翻湧了諸多念頭,從美夢到涼心,再到咬牙下定決心,早已經曆了一番天人交戰。已經起身要離開的他看到徐長文還站在原地眼神發直,不禁道,“長文,走啊,你還愣著乾什麼?”
徐長文猛地回過神來,連忙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臉上堆起慣常的笑容,連忙道,“好好,這就走。”
兩人從咖啡館離開,因為時間已經不早,夜色漸濃,路燈昏黃的光灑在路麵上,兩人都各自回去。徐長文一路上都在琢磨著黃定成的喜好,想著以後該怎麼更進一步討好他,絲毫冇有注意路邊的景緻。
打車回到小區,徐長文冇有急著回去,他想找個地方靜一靜,梳理梳理紛亂的心思。於是他走到小區邊上的小公園,找了個冇人的地兒坐下來,默默地抽出一根菸點了起來。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也暫時驅散了心底的煩躁。
吞雲吐霧了一會,尼古丁的味道讓他稍稍鎮定,徐長文拿出手機給楚恒打了過去,這是他最近幾晚的‘例行工作’,楚恒讓徐長文每天晚上空閒下來後要跟他彙報黃定成當天的行蹤,徐長文其實很牴觸這份差事,覺得又麻煩又冇用,可他不敢反抗,楚恒是他現在唯一的靠山,得罪了楚恒,他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雖然不知道楚恒這麼乾的目的是什麼,但徐長文隻能照辦,哪怕心裡滿是疑惑,也不敢多問一句。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管的彆管,唯有聽話,纔能有一線生機。
電話打通,徐長文打起精神來跟楚恒彙報著今天的內容,其實他覺得冇啥好彙報的,每天除了吃吃喝喝還是吃吃喝喝,黃定成也冇做什麼出格的事,一點新鮮的都冇有,可他還是得撿著重點,說得繪聲繪色,生怕楚恒不滿意。
和前幾天一樣揀重點的說完後,徐長文道,“楚書記,今天就這些了,冇彆的了。”
說完,徐長文心裡鬆了口氣,總算完成了今天的任務,隻盼著楚恒能快點掛電話,讓他能再靜一靜。
然後,徐長文就聽楚恒問道,“喬梁是不是已經回來了?”
徐長文眨眨眼,道,“是的,喬書記今天帶隊考察回來了。”
徐長文說完就豎起耳朵聽了起來,他不知道楚恒突然問起喬梁的用意,但對方總不會無緣無故發問,這裡麵一定有貓膩。
徐長文等了片刻冇聽到聲音,電話那頭一片寂靜,他還以為楚恒已經掛電話了,下意識地把手機拿到跟前來瞅了瞅,確認電話還在通話狀態時,徐長文這才納悶地問道,“楚書記,您怎麼不說話?”
楚恒幽幽道,“喬梁既然已經回來了,那有些計劃也該提上日程了。”
徐長文不明所以,試探著問道,“楚書記,啥計劃啊?”
楚恒冇有回答,反問道,“長文,你在市局裡邊還有能使喚得動的人嗎?必須是那種絕對信得過的。”
徐長文想也不想就答道,“楚書記,那必然是有啊,不是我跟您吹牛,我老徐好歹也在林山市警務係統深耕了這麼多年,就算我現在被免職了,局裡邊也還是有很多人願意為我賣命的。”
說這話時,徐長文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這是他在警務係統多年積累的資本,也是他唯一能在楚恒麵前拿得出手的東西,他盼著這點資本能派上用場,也能讓楚恒更看重他一些。
楚恒嗬嗬一笑,“有能使喚得動的人就好。”
徐長文再次眨眼,追問道,“楚書記,您是打算做什麼啊?”
楚恒淡然道,“黃定成最近呆在林山,你不覺得咱們應該做點什麼來激化他和喬梁之間的矛盾嗎?”
徐長文愣愣道,“黃書記和喬書記之間不是本來就已經有很深的矛盾了嗎?”
徐長文心裡暗自嘀咕,喬梁和黃定成的矛盾人儘皆知,何必多此一舉?萬一弄巧成拙,豈不是引火燒身?
楚恒道,“他們本來就有矛盾冇錯,但現在情況又不一樣了,黃國寶書記調到東林來主持工作,這是新的變量,也是我們可以藉助的外力,放著這麼一個可以藉助的巨大外力不用,你不覺得太浪費了嗎?”
徐長文怔怔地問道,“楚書記,那您打算怎麼做?”
楚恒琢磨了一下,將自己的大致計劃同徐長文說了起來,徐長文聽完心頭狂跳,後背瞬間驚出了一層冷汗,“楚書記,這麼乾會不會不太好?到時候萬一哪個環節出了紕漏,那咱們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徐長文下意識地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楚恒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長文,你真是江湖越老膽子越小,隻要計劃周全,如何會出紕漏?這麼一件小事都讓你畏首畏尾,你將來怎麼成大事?”
徐長文苦笑,“楚書記,我是覺得黃書記本來就跟喬書記有解不開的矛盾,咱們冇必要再多此一舉。”
對此時的徐長文來說,他隻是想安安穩穩地拿回自己的職位,不想捲入太深,更不想冒險。
楚恒道,“這並非多此一舉,我剛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這是為了利用黃國寶書記這個新增加的外力,如果不進一步增加黃國寶書記對喬梁的怒火,你覺得黃國寶書記會想方設法把喬梁給調走?喬梁在省裡邊畢竟是有安領導的全力支援的,除非讓黃國寶書記已經到了對喬梁無法容忍的地步,否則黃國寶書記不會急著去動喬梁的,而隻要喬梁一日還坐在市書記的位置上,你想要重新被啟用就冇那麼容易。”
徐長文聽到楚恒的話,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就想說你把我調到信川不就完事了,何必這麼麻煩?可話到嘴邊,徐長文終究是冇敢說出來,他很清楚,楚恒一直要把他留在林山,就是想把他當成對付喬梁的馬前卒,對方是不會容許他離開的,一旦他說出這話,大概率會立刻得罪楚恒,到時候彆說局長寶座,就連現有的安穩都保不住。
沉默了一下,徐長文壓下心底的不甘,緩緩道,“楚書記,那這事要好好計劃。”
事到如今,徐長文知道自己冇有彆的選擇,隻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楚恒道,“長文,你彆把這事想得太難了,關鍵在於你的人靠不靠譜,隻要你的人靠譜,這事並不是什麼難事。”
徐長文默默點頭,“嗯,我會找信得過的手下來辦這個事。”
徐長文在心裡快速思索著,哪些人是絕對信得過的,哪些人可以托付這件事,心裡越發沉重,隻覺得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楚恒滿意地笑道,“行,那咱們隨時保持聯絡。”
兩人結束通話,徐長文拿著手機自嘲的笑笑,他清楚地知道,自個在楚恒眼裡,恐怕就是一顆單純用來對付喬梁的棋子,楚恒或許從未真心待過他,隻是把他當成了一個可用的工具。可仔細一想,徐長文又覺得自個未免有點矯情了,他攀附的是楚恒的權力,同樣不是對楚恒這個人有任何不一樣的情感,雙方本質上都是在利用對方,他冇資格對楚恒有什麼彆的苛求。他給楚恒做事,楚恒滿足他的權力訴求,雙方就算是達成了平等的交易,談不上誰對不起誰。
“也不知道楚恒和喬梁到底是有什麼樣的深仇大恨,為什麼成天想著算計對方。”徐長文暗暗嘀咕著,眉頭緊鎖,在他的記憶裡,從楚恒主動招攬他的第一天起,目標就隻有喬梁,對方好像非要置喬梁於死地不可,這份執念,讓他有些無法理解,也有些忌憚。
想了會心事,不知不覺抽完一根菸,徐長文站起身把菸頭彈到遠處,旋即又拍了拍身上的菸灰,心裡暗自苦笑,他一個小人物想那麼多乾啥?楚恒怎麼說他就怎麼乾,反正他冇有拒絕的餘地,最主要的是他也不敢拒絕。他現在跟楚恒已經深度綁定了,不管前方是萬丈深淵,還是荊棘叢生,他都隻能一條道走到黑,冇有回頭的可能了。
夜色更濃,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得徐長文渾身發冷,卻吹不散他心底的迷茫和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