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南隨便扯了幾句糊弄過去。
從林媛那裏打聽到沈逐的動向後,江衡南眼睛都亮了不少。
他還瞭解到沈逐之所以要跟林媛假訂婚,還有一個原因是大學的美術專業,對金融管理一類一竅不通,隻知道如果那時候就已經出了問題,沈逐還在那種情況下勻出八百萬給自己真的很不容易了。
一想到這裏,江衡南的心裏酸澀得緊。
到了拍賣的日子,江衡南提前來了會場。沒一會兒,果然看見沈逐過來了,沈逐坐在中間靠後的位置上,江衡南眼睛亮亮,趁著沒人注意,坐到了沈逐的側後方。
這個位置隱蔽性很好,前麵有人擋著,他能夠很清晰地看見沈逐的後腦勺,沈逐要想迴過頭來看他,卻要穿過一層層人的阻擋。
本場拍賣會上展出的東西很多,但江衡南注意到,從頭到尾沈逐都沒有舉起牌子起來過。
知道一雙拳擊手套被展出時,沈逐第一次舉了牌。
手套原始拍賣價十萬元,說是用了純牛皮材質,而且當初全球隻生產了兩雙。一雙曾經是拳王無論什麽比賽都會佩戴著上台,很多人見到手套就像見到拳王一樣。另一雙已經消失在大眾視野裏很久了,如今又重新迴到拍賣場上。
手套出來時,場上引起了不小的躁動,沈逐舉牌之後,價格更是一路高升,後麵直接攀升到了二十萬。
江衡南不是很懂拳擊圈,隻是看著沈逐自從那次之後就再也沒有舉過牌,價格已經升到二十八萬了,江衡南咬咬牙,以二十九萬舉了牌。
沈逐有收藏東西的習慣,有時候是一枚袖釦,有時候是古董,江衡南叫了價之後後麵果然沒有人繼續跟著了。
三十萬的薪酬,一天就花去二十九萬,說不肉疼是假的。
結果就在快定下時,忽然人群裏有人出價三十二萬。
三十二萬,江衡南渾身上下就隻有還沒揣熱的三十萬。
他失望地垂下頭,手指摳進軟椅縫裏,這個不行那就下一個。他緊張地看著沈逐,結果發現沈逐好像對其他的拍賣品都不感興趣,會場從頭到尾也隻舉過拳擊手台的牌子。
聯想到沈逐資金周轉不開,江衡南猜多半是這個原因沈逐才沒有繼續加價的。
拍賣會結束,會場散去,江衡南輾轉幾次才找到剛纔出價三十二萬的那個人。
那個人是位七十多歲的老人,說是買給家裏十八歲孫子的禮物,說孫子平時叛逆管了,想拿這個緩和家庭關係。
老人聽到江衡南要這款拳擊手套,顯得不太樂意。江衡南軟磨硬泡好久,還是沒有讓他鬆口。
江衡南隻好跟對方互換了聯係方式,走出會場,十分後悔,當初要是再勇敢加一點,那副手套現在就是他的了。
沈逐從頭到尾隻舉過這個的牌子,應該是很喜歡吧。
而且再過不久就是沈逐生日了。
沈逐的生日,正好在聖誕節。
江衡南心裏有所盤算,不知不覺就跟著人群走了出去。
其實沈逐在會場開始就注意到江衡南來了,他裹得跟個粽子似的,裏三層外三層,會場的人穿著都很低調簡約,隻有江衡南穿著一身嫩黃色的棉服就來了,臉蛋裹在厚厚寬寬的帽子裏,粉粉的。
他自以為誰也看不見他,殊不知沈逐在進場的時候就注意到他了。隻不過江衡南不想讓沈逐知道自己來了,沈逐也就順著江衡南的意思裝作沒有注意到他來。
不過江衡南的位置是真的選的好,等他落了座,就再也沒看見江衡南的身影。
家裏的狗糧吃完了,沈逐開車去了一家寵物店。窗外風聲呼呼作響,店內很安靜,店主養的貓咪懶懶地打著盹。
狗糧的品種有很多,沈逐蹲著挑了一袋,又給選了些零食裝進袋裏,正準備站起來時,頭腦一時發昏,眼前閃過交錯的白光,沈逐的手把住貨架上才堪堪穩住身形。
約莫過了半分鍾,沈逐慢慢睜開眼,店內一切正常,沒有人發現他的異樣。
沈逐將東西放在收銀台上,店員是個年輕的小姑娘,熟練地掃碼,掃碼機發出“滴滴”的聲響。
在他挑選狗糧的時候,外麵下起了雨,這場雨來得很急,風颳得很大,霹靂啪啦砸在玻璃上。
他沒帶傘。
停車位距離這裏有一段距離,沈逐撚了下手中的塑料袋,付賬後抬腿走出去。
他都做好淋雨的打算了,寒風吹在他身上颳得他生疼,忽地一抬頭,正對上江衡南笑盈盈的臉。
“沈哥,我帶了傘!”
江衡南跟獻寶一樣,眼睛彎彎的,穿著上午那套鵝黃色的外套。
他的笑太過耀眼,狂風把傘吹成了一塊可以隨意揉捏的麵團,斜過來又翻過去,江衡南的半邊身子被淋濕了,棕黑色的頭發被雨水打濕一綹一綹地往下滴著水。
沈逐晃了晃眼,很快冷靜下來,手指動了動。
“你怎麽來了?”
江衡南含糊幾句,跳過這個話題,風颳得很大,光站在雨中都會被雨打濕,“別問這麽多啦,我送你過去。”
他比沈逐矮了大半個頭,舉傘的時候還需要踮著腳後跟,把手伸得高高的。
從寵物商店到停車位那一段路,倆人都沒有說話,夾雜期間的隻有呼呼的風聲和不斷砸在身上的雨水。
上車前,沈逐停頓了下,轉過頭來問他,“我送你迴去?”
江衡南舉著傘搖了搖頭,“我也是開車來的,沈哥,你先迴去吧!”
車啟動後,沈逐從後視鏡裏看到,江衡南右半邊身體全濕透了,舉著傘傻不愣登地站在原地,衝他擺擺手,“路上小心噢!”
沈逐注意到,江衡南右手上的表已經換成了細細的絲帶,綁在細瘦的手腕上,給手腕添了幾分風情。
手腕很細,在臃腫的外套下顯得更空蕩蕩了,褲腳上有水漬,鞋帶鬆了一隻,鬆鬆垮垮的拖在水裏。
沈逐又看了一眼副駕駛的狗糧,心顛了顛。
從前的江衡南向來不會照顧好自己,半年過去了,他好像還是沒有學會怎麽把自己照顧好。
迴到家後,胖胖對他依舊不熱絡,狗天生通靈性,它好像知道沈逐並不是真的喜歡它。
沈逐雖然會帶它遛彎會給它搭配營養豐富的食物,卻從來不會抱它,也不會允許它上床睡覺。
江衡南雖然不怎麽管它的飲食,卻經常抽出時間陪它玩遊戲。
胖胖一直知道,從它被領養那天,沈逐喜歡江衡南開心,所以才會對它好-
江衡南迴去後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一時衝動的後果就是他現在裹著被子瑟瑟發抖。
他體寒是很小的時候就落下的毛病了,不過今天送了沈逐,依然很高興。
更讓他高興的是,之前拍下拳擊手套的那位買家,同意將手套出售給他,隻不過有一個條件,要在他購買價格上再加百分之十,也就是三十五萬。
江衡南答應下來,卻為錢犯了愁。
他不想再去問誰借錢,那種仰人鼻息的滋味太難受,他的目光瞥過衣櫃,想起衣櫃裏的房產證。
對,之前父母的那套房子,租客說可以續租。
按照原來的租金,再租一年,剛好是五萬。
他給租客發了訊息,同意續租,租客很爽快地答應下來,並且立刻就把款打過來,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他和老人約定明天見麵,到了第二天,江衡南如約而至,臨走時,抱著那雙手套,江衡南的心裏忍不住雀躍。
他進商店,給手套選了淺藍色的包裝禮盒,他親自做的禮物盒,小心珍重地把手套放了進去。
自從他下定決心要重新做一些表態來追沈逐後,狗皮膏藥似的,有事沒事就在沈逐麵前晃悠。
借著接送胖胖的名義,夾帶不少私貨。
他今天做了番茄排骨玉米湯,是按照網上的教程跟著做的。今天是第一次成功,他在週日接胖胖這天的前兩天就在網上看教程了,連著做了兩次,都以失敗告終。
今天運氣好,做出來的湯濃鬱清香,色澤鮮豔,把湯裝進保溫盒裏。
當他去接胖胖的時候,狀似無意地把保溫盒遞給沈逐,笑吟吟的“今天剛做的,做多了點,反正我一個人也吃不完,不如你幫我吃一點,免得浪費了。”
他眼睛笑起來彎彎的,怕沈逐不願接受,江衡南把保溫桶拎進屋內放好,“拜托啦,看在胖胖的麵子上。”
“其實味道還成,我試過了。”
江衡南笑得心虛,雙手抱著胖胖想趕緊一走了之,沈逐視線從他臉上移到抱著胖胖的手背上。白皙手背上起了幾個水泡,應該是搽過藥了,有一些乳白色的膏體在上麵,搽得卻很潦草,甚至不知道抹開,隻粗糙地點在泡上。
沈逐盯了會,突然開口:
“拿走。”
“我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