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衡南被送到醫院,好在隻是因為他最近精神壓力太大加上藥效太猛導致的暫時性昏迷,打了吊瓶等醒來就會沒事了。
沈逐站在病房門口,眯著眼看外套下空蕩蕩套著衣服的江衡南。
訂婚宴的事告一段落,林媛處理完那邊的事火急火燎地趕過來。她還記得她跟宋染跑上樓時,沈逐抱著江衡南那充血的雙眼。
“他沒事吧?”林媛問。
見沈逐不說話,林媛把他拉到外麵,“借一步說話?”
沈逐低眸望了江衡南一眼,不太放心地出了門。
“我看他的情況並沒有變好,反而更嚴重了”林媛拍怕他的肩,“別到時候後悔啊”
沈逐垂下眼睫,“我先迴去看看他。”
林媛看著沈逐的背影,暗自歎了口氣。
迴到病房,江衡南臉上又多了兩行淚痕,應該是他和林媛出來後無意識地流的。
沈逐記得,江衡南以前真的很愛哭,當初因為體質弱,經常腹疼,窩在沈逐懷裏蹭蹭他的胸膛撒嬌,“沈逐,我肚子疼,你給我揉揉”
輕了重了都不行,一不滿意就開始鬧騰。
而現在被盧單搞成這樣,也再沒有躲進他懷裏甕聲甕氣地喊疼了。
他知道沈逐不是他的了,也知道沒人再是他的避風港了,隻有自己躲起來默默舔舐傷口。
江衡南的嘴唇幹裂得起皮,醫生交代十二小時之內不要飲水,沈逐就拿了棉簽蘸濕了給他將嘴皮上的死皮清理幹淨。
沈逐照顧起人來得心應手,這些事他以前不知做過多少次,早就熟練了。
擦了會,感覺嘴唇在抖,沈逐將視線從嘴唇移到江衡南臉上,才發現江衡南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正眼淚汪汪地盯著他看。
沈逐收迴拿著棉簽的手,被江衡南抓住,“哥”
他抽迴手,卻被江衡南握住,插針的那隻手背的血因為這一動血液倒流,江衡南十分可憐地抓住他的手,“是不是,我又搞砸了你和林媛的訂婚”
“對不起,”江衡南止不住哽咽“真的對不起,我來之前都說好了,不打擾你的生活,我隻是太、太難過了,我才答應宋染過來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額頭低到沈逐的手臂上,手臂很快就涼涼濕濕的一片,“對不起”
江衡南低著頭,久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停了多久,想抬起頭來時被一隻手掌包住後腦勺,他聽見沈逐說,“是哥錯了”
他怔了下,結果眼淚大串大串往下掉,說到底他還是沒能長大,聽到沈逐說他錯了,他這幾天的委屈徹底繃不住了。
“是沈崇在衛生間裏說要下藥,他說了很多,我沒有騙你”
“我不知道他怎麽就把酒換了,換了一杯沒有問題的酒,可是他明明在衛生間裏麵說得就是他要下藥,我當時很著急,我就直接進去,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他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從下藥這件事說到宋染邀請他來宴會,又說到離婚前的事,彷彿想在這一刻把所有的委屈通通說出來。
“都是我的錯,我不知道項鏈是阿姨留給你的,還有卡裏的錢,還有好多好多事”
他哭得喘不過氣來,沈逐擔心他哭岔氣,順著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拍著,“不怪你”
江衡南哭了有一會兒,理智迴籠,他看著麵前的沈逐,生怕麵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這大半年來,他和沈逐幾乎從來沒有這麽和諧待在一起的時光,“那你和林媛的訂婚——”
“是假的”沈逐說。
江衡南:“可是你們都交換了戒指和項鏈——”
“給媒體看的”
江衡南還是不願相信,拉著沈逐問了一堆問題,沈逐被他問得有些煩,捂住江衡南的嘴,“你拐彎抹角問那麽多做什麽,想問什麽直接問”
他愣了下,眼見著沈逐又有不耐煩的神色,嘴巴一癟,又要哭出來“那你還要我嗎”
說完可能自己都覺得異想天開,“不要也沒關係,我隻是說說、說說而已”
沈逐沒有直接迴答他,反而很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你看看這裏是哪裏?”
江衡南抬眼,入目是刷白的牆壁、青色的大門,空氣中刺鼻的消毒水味,他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起來,緊緊抓住沈逐的手臂,用力到骨節泛白,手臂上的肉凹下去一塊。
“這裏是醫院”
江衡南呆滯的目光隨著沈逐開合的嘴唇動,他看見沈逐的嘴唇又動了下,“你一聽到醫院就會害怕”
“你這樣,我沒辦法要你。”
沈逐說得不近人情,江衡南心中那剛剛生起的小火苗兀得被掐滅了,他想說他不害怕,但剛抬起頭看見滿目的白又會把他拖進當初那一幕,刺目的紅,淒慘的白,還有尖銳的耳鳴聲。
江衡南不說話了,沈逐說,“你連一個正常的人也做不到,我沒法和你重新開始”
沈逐說的話毫不留情,江衡南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直到沈逐要出去,江衡南急了,扯掉手上的針,他抖著聲音說“別留我一個人在醫院。”
沈逐的腳步一頓,點點頭。他帶著江衡南見了一麵主治醫師,醫生說醒了就沒有太大的問題,可以迴去了。
江衡南就愣愣地看著沈逐替他開單子繳費,彷彿又迴到沒離婚那會,他的一切事情都不用操心,有沈逐幫他辦妥。
沈逐繳完費,看江衡南還愣在原地,走過來時江衡南才迴過神來。四目相對,一時竟找不到什麽話可以說。
江衡南遲鈍地腦袋終於重新轉起來,他想著這周應該是他送胖胖迴沈逐家的日子,捏著衣角問沈逐“這周是你帶胖胖,你可以送我迴家然後順便把胖胖接走嗎?”
沈逐沒說好,也沒拒絕,江衡南跟在他身後,等沈逐把車開過來,江衡南才反應過來是要送他迴家。
他在車上緊張得七葷八素,七個月了他又再次坐上熟悉的車,一想到當初隔著車窗玻璃,沈逐冷冰冰的態度,江衡南覺得現在還能坐上車簡直算是殊榮。
迴去後,胖胖果然是老了,走路慢吞吞的,毛發也失去光澤,還特別嗜睡,一睡就是一整天,見到沈逐和江衡南迴來,很是敷衍的抬起頭哼唧兩聲算是歡迎他們迴家。
江衡南捏著胖胖的耳朵,“胖胖別睡啦,別睡啦”,胖胖耷拉著耳朵看著他。
把胖胖抱上車,沈逐坐在駕駛位,江衡南雙手撐在車窗前,“我下週去接胖胖”
沈逐應了聲好。
江衡南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對著沈逐擺擺手,“那你路上慢點,今天謝謝你送我迴來”
沈逐從後視鏡裏看見江衡南伸長了脖子往自己這裏望,胖胖似乎是不滿車的顛簸,哼叫幾聲。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戒痕,大半年過去了,原本淡白色的戒痕已經沒有了,和其他地方上的麵板顏色一樣。
沈逐默不作聲看了眼,收迴視線,離開了江衡南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