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紅劍意裹挾著刺鼻的腐臭,當頭劈下!快!狠!毒!
鶴元劫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劍意修煉、什麼劍意凝結,這兩年統統沒沾邊,畢竟自己根本沒劍淵……
他練的,是精到的劍術,實打實的力氣,還有刻進骨子裡的本能反應!
幾乎在那劍意臨頭的瞬間,他那柄寬厚如門板的“歸墟墨羽”已經帶著一股子蠻橫的勁風,由下往上硬生生撩了上去!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如同巨錘砸在了破鑼上!
火星四濺!
巨大的力量反震回來,鶴元劫雙臂劇震,虎口發麻,腳下蹬蹬蹬連退三步,踩得碎石飛濺……
可那柄歸墟墨羽,依舊黑沉如淵,劍身上連道白印子都沒留下!
那帶著腐蝕惡臭的黑紅劍意,撞上墨羽的瞬間,被那黝黑的劍身無聲無息地“吞”了進去,連一絲漣漪都沒泛起!
那“剃刀匠”顯然沒料到這結果!
他悶哼一聲,從半空被這勢大力沉的一擋震得身形不穩,踉蹌落地,露在黑布外的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驚愕。
這破黑劍什麼玩意兒?
鶴元劫可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那股子憋了兩年的狠勁兒被徹底激了出來!
他低吼一聲,借著後退的勢頭猛地蹬地前衝,歸墟墨羽掄圓了,帶著嗚嗚的風聲,不管不顧地就是幾記勢大力沉的劈斬!
毫無花哨,彷彿是街頭打架般的蠻橫路子!
更有一道接近黑色劍氣呼嘯而出,直取對方腰腹!
歸墟墨羽這陣子可沒少吸收劍意,這道劍氣也猛的恨!
“剃刀匠”一身黑衣,黑布蒙頭,隻露出一隻布滿血絲的凶戾獨眼和一張咧開的滿是森白尖牙的大嘴,相貌猙獰如惡鬼!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屍惡臭!
他反應也是極快,手中那把造型奇詭的長剃刀如同毒蛇信子,黑紅劍意纏繞,格擋、閃避,動作狂亂卻有效,硬是接下了鶴元劫這狂風般的幾刀,還躲了那道劍氣,隻是被逼得連連後退,顯得有些狼狽……
“哥!”鶴雨純清叱一聲,碧綠眸子裡寒光乍現!
幽藍的細劍帶著璀璨的金色劍意,精準地刺向“剃刀匠”持刀的手腕,角度刁鑽!
皇甫逸塵更是雙目赤紅,兄長慘死的景象和那腐敗傷口在眼前瘋狂閃回!
新仇舊恨燒得他理智全無!即便他還沒有確定眼前這人便是凶手……
“還命來!”他嘶吼著,雙劍帶著金光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氣勢,從側翼猛撲而上,劍勢大開大闔,隻攻不守,完全是拚命的打法!
禦國千雪和一正圓也同時動了。
銀發女子身形如鬼魅,冰藍的眸子冷冽如霜,手中細劍帶起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銀白劍意,直刺對方後心,無聲無息卻殺機凜然。
一正圓大師則沉穩如山,戒刀揮舞裹挾著渾厚的土黃色劍意,直擊對方下盤,封堵退路!
一時間,五道身影,五種劍意氣勁,將黑衣蒙麵的“剃刀匠”圍在了核心!
刀光劍影,勁氣縱橫,攪得山頂飛沙走石,腐臭與劍氣激蕩的空氣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燕佐遠遠地靠在剛才藏身的荊棘叢後,獵鷹似的眼睛緊盯著戰團,手裡那杆短管火銃穩穩地端著。
他眉頭緊鎖。
人多?人多不見得是好事!
尤其是現在這種亂局。
皇甫逸塵那小子簡直瘋了,雙劍狂舞,根本不顧自身破綻,好幾次險些被那黑紅劍意掃中,全靠鶴元劫用那寬厚的墨羽硬擋或者鶴雨純及時救援才堪堪躲過!
鶴元劫倒是勇猛,那柄怪劍也著實不凡,能吸收劍意,成了對付“腐蝕”的最佳盾牌,但他還想著護妹妹,又要硬抗對方主攻,難免顧此失彼!
鶴雨純劍法精妙,但經驗尚淺,在如此混亂中顯得有些束手束腳……
禦國千雪和一正圓功夫最高,可被這亂糟糟的陣型一攪,威力也打了折扣……
禦國千雪冰藍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人太多了!
擠作一團,礙手礙腳!
尤其是那個皇甫逸塵,平日裡看著挺機靈一人,今天跟吃了炮藥似的,劍法全無章法,莽撞得像頭公牛!
禦國千雪心裡那點不耐煩有點壓不住了。
眼看“剃刀匠”手中的長剃刀帶著一股腥風,再次格開鶴元劫的重劈,順勢劃向皇甫逸塵空門大開的肋下!
禦國千雪冷哼一聲,手腕一抖,那斬斷一切的銀白劍意瞬間催發到極致!
“嗤——!”
一道凝練如實質、璀璨奪目的銀白劍氣,如同月華匹練,撕裂混亂的戰團,精準無比地斬在了那把黑紅纏繞的長剃刀上!
沒有金鐵交鳴的巨響,隻有一聲極其細微、如同熱刀切過牛油的“滋啦”聲!
那精鋼打造飽飲人血的長剃刀,竟被這霸道無匹的劍氣從中生生削斷!
前半截刀身帶著殘留的黑紅劍意,“當啷”一聲掉在地上,迅速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冒出縷縷黑煙!
“剃刀匠”手裡隻剩下半截斷刃,如同一個可笑的匕首!
他那隻獨眼裡終於露出了真正的驚駭!
這銀發女人的劍意,竟霸道如斯!
機不可失!跑!
他怪叫一聲,獨腳猛地一跺地麵,碎石飛濺!
借著反震之力,一個狼狽卻迅疾的“瞬空”,身體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石塊,猛地向後彈射,躍上了破敗的木屋屋頂!
他想跑!
就在他身形落在屋頂瓦片上,舊力已儘、新力未生,正準備再次發動瞬空躍向山下密林的刹那……
“砰!!!”
一聲爆響,撕裂了山頂的喧囂!
一直如同潛伏獵鷹般等待時機的燕佐,終於扣動了扳機!
短管火銃的槍口噴吐出熾熱的火舌!
一顆灌注了他凝練劍意的彈丸,如同神罰之矛,帶著淒厲的尖嘯,劃破黑暗,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直射“剃刀匠”騰空的後背!
“剃刀匠”不愧是上天使,生死關頭反應快得驚人!
他身在半空,無處借力,竟硬生生以近似非人的身姿在半空中扭腰旋身!
“噗嗤!”
血光乍現!
那灌注劍意的彈丸沒能擊中他的要害,卻狠狠撕掉了他騰空那條右腿的大半截!
大腿下半連同小腿、腳踝瞬間化作一蓬混合著碎骨爛肉的血雨,噴灑在冰冷的月光下!
“呃啊——!”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從黑布後迸發出來!
燕佐長長籲了一口氣,槍口硝煙嫋嫋……
完事兒。
廢他一條腿,縱使這家夥滑溜如泥鰍,也插翅也難飛!
這一槍,算是給這場圍剿畫上了句點。
任務,基本完成。
然而,那“剃刀匠”的凶悍遠超想象!
劇痛似乎激起了他骨子裡亡命徒的狠戾!
他僅剩的獨腳在屋脊瓦片上猛地一蹬,借著那點微弱的反衝力,竟再次發動了“瞬空”!
斷腿處血如泉湧,他卻不管不顧,如同一個破爛的血色風箏,歪歪斜斜地朝著山下那片黑壓壓的密林一頭栽了下去!
“追!”皇甫逸塵雙目赤紅,嘶吼著,根本不顧對方已是強弩之末,一個瞬空緊隨其後,瘋了一般追入林中!
“皇甫哥!小心!”鶴雨純擔憂地看了一眼哥哥,也毫不猶豫地發動瞬空追了下去。
鶴元劫扛起歸墟墨羽,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剛才第一下硬撼太突然,震傷了內腑,問題不大,自己恢複速度極快,明天就好了。
鶴元劫罵了句“他孃的”,也邁開大步,咚咚咚地沿著陡峭的山坡追了下去。
他體魄強健,雖不會瞬空,速度卻也不慢。
禦國千雪看著三人消失在黑暗的林中,冰藍的眸子裡沒什麼波瀾,隻淡淡地對身旁的一正圓和走過來的燕佐道:“強弩之末,他們三人足矣。”
禦國千雪語氣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似乎終於擺脫了剛才那礙手礙腳的混亂局麵。
燕佐點點頭,重新給火銃壓上彈丸火藥,動作沉穩。
一正圓雙手合十,低宣佛號。
三人不緊不慢地沿著相對平緩些的山路,朝山下走去。
山風嗚咽,吹散了些許血腥和腐臭……
少頃,三人剛走不到半山腰……
山下隱約傳來的一聲短促、尖銳、充滿了極致驚恐的女人尖叫!
那聲音劃破寂靜的夜,刺得人耳膜生疼。
禦國千雪腳步微頓,冰藍的眸子驟然轉向聲音傳來的方……
一正圓大師撚著佛珠的手指停住……
燕佐銳利的眼睛瞬間眯起,按在火銃上的手指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