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五十五分……”
這數字如同燒紅的秤砣,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口,連呼吸都帶著灼痛。篝火跳躍的光,映著一張張失了血色的臉,茫然、驚駭,還有被巨大差距碾碎鬥誌的頹喪。
七百五十五分!
禦國千雪!
她竟在無聲無息間,已將山頂那些代表著巨量分數的“鐵疙瘩”收割殆儘?那他們這些人,在這石林裡拚死拚活,流血流汗,又算什麼?
不能讓禦國千雪把山頂徹底掃蕩乾淨!
鶴元劫猛地攥緊歸墟墨羽冰冷的劍柄,那烏沉的光澤彷彿也感受到主人的焦灼,微微震顫。
“不能等了!”鶴元劫的聲音斬斷死寂,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山頂軍旗,尤其是紅旗,必須搶!否則,我們連湯都喝不到!”他目光掃過眾人,尋求支援,“各位,有什麼意見嗎?”
皇甫逸塵眉頭緊鎖,率先開口,聲音沉穩依舊,卻難掩緊迫:“墨教官提過,白色鐵甲模型防禦最弱,遜於我們營地的標準模型,營地那台和黑色差不多。若此言不虛……”
他目光掃過鶴雨純和自己,“以我和雨純姑娘上天使的根基,單獨斬殺幾台白色模型,應無大礙。黑色模型……可能勉強為之。”
鶴雨純輕輕頷首,金發在火光下流淌著柔和的輝光,碧眼沉靜:“哥哥,皇甫哥哥說的沒錯。”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霍芝蠻那粗豪的嗓門立刻響起,如同悶雷:“怕他個鳥!管它白的黑的!咱這麼多人,堆也堆死它!大不了兄弟們一起上!”他拍著厚實的胸脯,砰砰作響,試圖驅散隊伍裡的陰霾。
齊稚也連連點頭:“對!人多力量大!搶他孃的!”
明哲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冷靜的分析:“關鍵在於,山頂還剩多少模型?禦國千雪是否還在‘偷殺’?甚至……333營,會不會也打著同樣的主意?”他環視眾人,“我們在此耽擱的每一刻,山頂的分數都在流失!”
“不錯!”鶴元劫眼中精光爆射,瞬間做出決斷!烈火、南榮、燕佐……他相信那三人的實力和生存能力!
眼下,分秒必爭!
“傳令!”他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斬斷所有猶豫,“全軍聽令!目標山頂!全速前進!放棄部分輜重,隻帶武器乾糧!後半夜再尋地休整!”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遠處藤林邊緣那翻滾不息的綠霧,補充道,“至於上官水流……他劍意覺醒,能操縱植物不假,但我們人多勢眾!我就不信,他那藤蔓還能困住我們五十二人!蟻多咬死象!”
命令如山!
短暫的騷動後,隊伍迅速集結。士兵們甩掉不必要的負重,隻留下武器和少量應急乾糧,臉上重新繃緊了弦,眼神裡混雜著對高分的渴望和對未知山頂的忐忑。
求生的本能和翻盤的**壓倒了疲憊。
隻有皇甫逸塵注意到了,盤坐在一旁岩石上的一正圓,在聽到鶴元劫那句“人多勢眾”、“蟻多咬死象”時,那布滿疲憊和泥汙的臉上,嘴角極其輕微地地抽搐了一下。
渾濁的眼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近乎憐憫的微光,快得如同錯覺,瞬間又被更深的疲憊淹沒。
皇甫逸塵想上去問點什麼,但隊伍已經再次開拔,混亂之中也沒顧上。
隊伍沿著崎嶇的山道向上攀爬。
這一次,速度快了許多。
下午的休整補給,讓士兵們恢複了不少元氣。
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山夜的寂靜,火把的光暈在陡峭的石壁和深不見底的溝壑間搖晃,拉長扭曲的人影。
將至半山腰,地勢稍緩,一片相對開闊的、遍佈低矮灌木和風化巨石的平台出現在眼前。
夜風似乎也小了些,隻有遠處山巔隱約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金屬摩擦的嗚咽。
就在隊伍前鋒踏上這片平台,緊繃的神經因地形稍緩而略有鬆懈的刹那——
嗡——!
一種低沉到幾乎無法察覺、卻又真實存在的震顫,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毫無征兆地從眾人腳下的岩石深處傳來!
緊接著!
噗!噗!噗!噗!
平台邊緣、岩石縫隙、甚至眾人腳下的泥土裡,無數條深墨綠色的藤蔓如同被驚醒的毒蛇,瘋狂地破土而出!
它們粗如兒臂,在火把搖曳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幽光!
這些藤蔓的生長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不是蔓延,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從地底狠狠抽出、甩動!
不是纏繞!是如同無數巨大的、淬毒的鋼鞭,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朝著人群無差彆地瘋狂抽打、穿刺、橫掃!
“敵襲——!”淒厲的示警聲瞬間被淹沒在藤蔓破空的恐怖厲嘯和人群的驚駭慘叫聲中!
“拔劍!”鶴元劫目眥欲裂,歸墟墨羽嗆然出鞘,烏沉的光芒暴漲!黑劍帶著沉重如山的力量,狠狠斬向一條攔腰掃來的巨藤!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火花四濺!那藤蔓竟堅硬如鐵!黑劍雖將其斬斷一截,斷口處噴濺出墨綠色的汁液,但反震之力也震得鶴元劫虎口發麻!
斷裂的藤蔓落地,竟如同活物般瘋狂扭動!
“雨純!皇甫!”鶴元劫大吼。
鶴雨純和皇甫逸塵反應最快!
鶴雨純周身金光瞬間大盛,如同守護的晨曦,雙掌翻飛,金色劍意凝成實質的屏障,精準地格開數條刺向她與哥哥的毒藤!
皇甫逸塵雙劍已然在手,劍光化作一片潑水不進的金亮光幕!他身形疾旋,雙劍交織成網,叮叮當當的脆響連成一片,精準地將襲來的藤蔓尖端削斷!
劍氣縱橫,斷藤紛飛!
然而,這隻是杯水車薪……
太多了!
太狂暴了!
視野所及,整個平台彷彿瞬間化作了墨綠色藤蔓的海洋!無數條毒蟒般的藤蔓從四麵八方、上下左右瘋狂湧來!
它們無視地形,瞬間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高度?那些從高處岩壁上垂落、如同巨蟒探頭般撲下的藤蔓,讓瞬空成了笑話!
剛躍起試圖躲避下方橫掃的人,瞬間就被上方撲下的藤蔓纏住腳踝,狠狠拽下!
“啊!救命!!!”
“我的腿!纏住了!”
“砍不斷!太硬了!”
慘叫聲、驚呼聲、兵刃砍在藤蔓上發出的刺耳刮擦聲、藤蔓勒緊骨骼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瞬間交織成一片死亡的交響!
霍芝蠻怒吼著,巨劍帶著開山之力橫掃,斬斷數根藤蔓,但更多的藤蔓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纏上了他的巨劍和手臂!那恐怖的力量竟讓他這巨漢都一時難以掙脫!
齊稚和明哲背靠背,拚命揮劍格擋,但藤蔓數量太多,角度刁鑽,明哲一個不慎,小腿被藤蔓尖刺狠狠刮傷!劇痛讓他慘叫一聲,動作一滯,瞬間被數條藤蔓纏成了粽子!
徽章掉落,明哲“陣亡”。
潰敗!徹底的潰敗!
鶴元劫、鶴雨純、皇甫逸塵三人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三葉扁舟,奮力搏殺!
黑劍、金芒、雙劍光幕在墨綠色的藤海中艱難地開辟出小小的、隨時可能覆滅的空間!斬斷的藤蔓汁液如同毒雨般噴灑,帶著刺鼻的腥氣。
但更多的藤蔓,如同無窮無儘!
它們靈活、堅硬、力量恐怖,更帶著一種冰冷無情的殺戮意誌!
每一次斬斷,似乎都激怒了這片藤海,引來更瘋狂的反撲!
士兵們成片成片地倒下、被藤蔓拖走。
藤蔓的厲嘯和同伴的慘嚎聲中,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火光在藤蔓的狂舞中明滅不定,映照著無數張驚恐絕望、被藤蔓陰影覆蓋的臉。
“上官水流——!”鶴元劫揮劍斬斷一條撲向鶴雨純的藤蔓,目眥儘裂,發出野獸般的怒吼!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句“蟻多咬死象”是何等天真可笑!
這不是象!這是操縱了整個山林的、冷酷無情的自然之怒!是劍意覺醒者所掌控的、凡人無法理解的恐怖偉力!
皇甫逸塵雙劍舞動如風,俊朗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從容,隻剩下凝重到極點的肅殺。他護在鶴元劫身側,劍氣縱橫,斬落的藤蔓斷口處,綠色劍意濃烈……
鶴雨純靈光一閃,或許可以利用自己的劍意的特殊能力……
她掌心的金光竭力綻放,溫暖的力量試圖驅散靠近的藤蔓,但那墨綠色的洪流中蘊含的意誌,如同蛆蟲,不斷侵蝕著她的守護之光…
杯水車薪。
藤蔓的海洋洶湧澎湃,無情地吞噬著生命與希望。被淘汰者,不計其數……
剛剛還雄心勃勃的五十二人隊伍,在這片突然活過來的恐怖藤林麵前,如同脆弱的沙堡,瞬間崩塌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