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的寒氣還沒散儘,演武場比武的訊息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416營裡人心頭都滋滋冒熱氣。
墨長庚那張黑黃臉繃得更緊了,破鑼嗓子一開腔,就把剛過完年心還有點散的新兵蛋子們全薅到了校場中央,頂著料峭的寒風訓話。
“都聽真著了!”墨長庚背著手,皮靴在凍硬的土地上踩得嘎吱響,“開春那場大戲,日子近了!上頭下了死命令,咱們營名聲在外,不能栽麵兒!光會耍那點劍意花架子頂屁用?得見真章!”
他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從今天起,加料!開小灶!練兩樣硬活——‘瞬空’!‘劍氣’!”
底下嗡聲一片。
瞬空?
劍氣?
這可都是傳說中頂尖高手才玩得轉的玩意兒!
是真正能在鐵甲軍堆裡殺進殺出的看家本事!
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底下六十多張年輕的臉,尤其在鶴雨純、皇甫逸塵、烈火雲依、南榮宗象、燕佐幾個身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握著歸墟墨羽、眼神沉靜的鶴元劫身上。
墨長庚也不廢話,直接開講:
“先說‘瞬空’!聽著玄乎,說穿了就兩層窗戶紙!”他跺了跺腳上的破皮靴,“第一層,把你那劍意,分出一小股!劈成兩半!一半,灌到腿上,繃緊筋,攢足勁兒!另一半,”
他用腳尖點了點地麵,“壓到腳底板底下,跟揉麵似的,給我死命壓縮!壓到快炸了!”
他做了個下蹲起跳的姿勢:“等你腿上的勁兒攢足了,猛地一蹬!腳底下那團壓縮的劍意,跟炮仗似的,‘嘭’!炸開!兩股勁兒一頂一炸!嘿!”
他猛地往上一竄,雖然沒跳多高,但那動作帶著股子狠勁兒,“人就竄出去了!跳得高,蹦得遠!跟腳底下裝了彈簧似的!”
他掃視一圈,看著底下或茫然或興奮的臉:“為啥要這玩意兒?鐵甲軍那鐵疙瘩,要害都在頂上!你在地上蹦躂,夠得著嗎?躲它的光劍脈衝炮,光靠兩條腿跑?累死你!有了‘瞬空’,可以跳起來砍它胸口要害!打不過還能跑!保命殺敵,都指著它!”
他頓了頓,眼神裡帶上一絲神往,“練到頂尖高手那地步,咱們天嵐唯一的‘劍神’禦國千夜大人,人家在空中都能連著使這招!跟長了翅膀會飛一樣!那叫真本事!”
鶴元劫、鶴雨純、齊稚、明哲四人,心頭同時一震!
眼前彷彿又浮現出當年那波守望者歸來那天,那道如同天神降臨般的身影——禦國千夜!
他瞬息間出現在道路當中,講話後又瞬間消失,原來……那就是“瞬空”的極致!
“至於‘劍氣’……”墨長庚頓了頓,語氣反而平淡了些,“聽著簡單,把劍意凝到劍尖上,斬出去!就這麼個理兒!”
他話鋒一轉,帶著濃濃的嘲諷,“可做起來?嘿!劍意的量夠不夠?夠不夠純?劍技夠不夠利索?缺一樣,那就是白日做夢!
一千個人裡,能練出個屁大點劍氣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絕大部分人,到死也就是個拿著燒火棍瞎比劃的命!”
這話像盆冷水,澆得不少人透心涼。
劍氣,果然不是誰都能想的。
“所以!”墨長庚聲音又提了起來,“瞬空,這招纔是保命的根本!上限是高,可下限也低!
就算你們笨得跟豬一樣,學不會腳底板壓炮仗,至少!至少給老子把劍意分點到腿上!跑快點!跳高點!戰場上,能活命,比什麼都強!聽明白沒有?!”
“明白!!”吼聲帶著點被激起的血性和忐忑。
墨長庚顯然也沒指望所有人都能學會。他目光掃過那幾個頂尖的苗子——鶴雨純、皇甫逸塵、烈火雲依、南榮宗象,還有角落裡叼著煙的燕佐。
這幾塊料,前途無量,現在怕就已經摸到點門道了。他加練,主要是為了給他們開小灶,拔高拔高。
“光說不練假把式!”墨長庚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笑容有點瘮人。他朝旁邊幾個助訓老兵一揮手:“把老子那寶貝,請出來!”
幾個老兵應了一聲,跑到校場角落一個巨大的、被厚厚帆布蓋著的物件旁。帆布鼓鼓囊囊,足有大幾米高,像座小山。老兵們喊著號子,吭哧吭哧地合力將帆布猛地掀開!
“嗡——”
一股沉重的、帶著冰冷鐵鏽味的壓迫感,瞬間彌漫開來!
陽光照射下,一個龐然大物矗立在眾人麵前!
那是一個鐵甲軍單兵!
足有八米來高!
通體覆蓋著厚重的、泛著幽冷寒光的鐵灰色裝甲!
棱角分明,線條粗獷,充滿了冰冷的壓迫感!
它保持著一種僵硬的前傾姿態,一隻巨大的金屬手臂微微抬起,雖然關節處明顯是齒輪和連杆結構,但那股子猙獰的殺伐之氣,依舊讓人心驚膽戰!
“我的娘……”
“這……這就是……”
“看著就瘮得慌……”
人群騷動起來,不少新兵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就連南榮宗象、烈火雲依這等人物,眼神也變得無比凝重。
鶴元劫死死盯著那冰冷的鐵疙瘩,握著歸墟墨羽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母親被踩碎的血腥畫麵瞬間湧上腦海……
鶴雨純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她同樣曆曆在目。
“怕個卵!”墨長庚吼道,“這是工部那幫老學究,照著真家夥仿的模型,老子求了好久才求來一台!裡頭是木頭架子加機關,能動彈兩下,砸個拳頭踢個腿還行,沒光劍和那要命的脈衝炮!”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那冰冷的金屬大腿,發出沉悶的“哐哐”聲,“不過……這身鐵皮,可是實打實的精鋼!厚度、硬度,跟真鐵甲軍身上那層烏龜殼,不相上下!想練劍氣?想試試自己的斤兩?拿它開刀!”
他環視全場,眼神帶著挑釁:“誰能在這鐵疙瘩身上,留點像樣的印子,老子算他本事!至於‘瞬空’?嘿嘿,圍著它蹦躂吧!蹦得越高,看得越清楚它那‘死穴’在哪!都他孃的給老子練起來!”
寒風卷過校場,吹動著士兵們的衣襟。六十多雙眼睛,都死死盯著那尊冰冷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鐵甲軍模型……
恐懼、興奮、躍躍欲試……複雜的情緒在年輕的胸膛裡翻湧。
鶴元劫握緊了歸墟墨羽冰涼的劍柄,感受著劍身內那浩瀚蟄伏的力量,視野邊緣的數字彷彿也感受到了他的決心,無聲地閃爍了一下:
68。
真正的特訓,伴隨著這尊冰冷巨像的登場,拉開了血與火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