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隕落之後,燕佐帶著鶴元劫,幾個瞬空便停在了距宇文府廢墟不遠的一處不知誰家三層樓宇的屋脊之上。此處視野已足夠開闊,下方那片巨大的、仍在冒煙的瓦礫場一覽無餘,喊殺聲與兵刃碰撞聲如同沸水般從各個方向傳來,清晰可聞。
近處遠處,嵐安城的一些民居亮起了零星的燈火,有膽大的推開大門或是窗子探頭望,旋即又嚇的嚇得縮回頭,緊緊閂上了門窗。整座皇城,除了這片廢墟上的廝殺,竟異乎尋常地平靜…… “看來,那封信裡的每一句話,都奏效了。
”燕佐望著沉寂的皇城夜色,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若非禦國千雪那封信,此刻你我腳下,恐怕早已被皇家衛淹沒了。
事情……絕不會如此順利。” 鶴元劫的目光從廢墟上收回,落在遠處北麵那處戰團,聞言點頭,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與驕傲:“是啊。
千雪她……總是很可靠。” 他說著,眼角眉梢竟自然而然地流瀉出一抹難以掩飾的飽脹愛意,彷彿隻是念出她的名字,心頭便能泛起暖意。
燕佐斜睨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默默從風衣口袋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支“忘川”,叼在嘴上。嚓的一聲,銀色打火機劃亮,光暈短暫地照亮他冷硬的側臉和指尖那枚樣式古樸的婚戒,戒麵在月光下閃過一絲溫潤而寂寥的光。
他深吸一口,青灰色的煙霧緩緩吐出,融入清冷的夜風。“小子,”燕佐忽然開口,聲音帶著煙熏過的微啞,目光依舊望著遠處的黑暗,“要好好珍惜她。
” 他頓了頓,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用大拇指微微轉動了下,聲音低沉下去,彷彿陷入某種久遠的回憶,“曾經……我也有一個,至愛之人。
” 鶴元劫心頭微微一震,轉頭看向燕佐。這位平日裡冷峻寡言的燕老大,此刻側影透出一股深沉的落寞。鶴元劫大概知道燕佐的事,當年進入試煉軍的前幾天他就知道了。
還是那個如今的可疑者霍芝蠻跟自己說的…… 鶴元劫鄭重地點頭,眼底映著下方戰火與天上星辰,清澈而堅定:“我知道,燕老大。‘西區事變’……我和你一樣,從未忘記。
”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青年人特有的一往無前的銳氣,“我們會殺光那些鐵甲軍的!我鶴元劫,向你保證。” 燕佐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著鶴元劫那雙燃燒著熾熱信唸的眼睛,片刻後,竟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個幾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卻驅散了些許眉宇間的陰霾。
他吐出一口長長的煙霧,未置可否,隻是遙望著下方的戰場道:“……看來北邊,有點紮手。” 鶴元劫也早已注意到北麵的戰況似乎尤為激烈,禦國千雪和一正圓大師的身影在人群中閃轉,似乎陷入了苦戰…… “燕老大,”他立刻道,“你去北邊支援千雪他們罷。
我在這裡接著觀望,宇文庭信已經在西邊露頭了,金梟也在往西邊趕,西邊應該能應付。” “好。”燕佐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話音未落,他一記瞬空,原地隻留下一縷尚未散儘的青煙和淡淡的煙草氣息。
下一刻,他已如夜梟般出現在數十步外的另一處屋脊,再一閃,便已逼近北麵戰場上空,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此刻北麵戰場,形勢確已岌岌可危。
不知是巧合還是宇文家在此處另有佈置,倖存下來的死士竟多達百八十人,而且大半隻是受了輕傷或是被震暈後蘇醒,仍保持著相當的戰鬥力!
禦國千雪劍意精純,劍法精妙,一正圓大師戒刀沉穩如山,但麵對如此多悍不畏死、結陣衝殺的死士,也隻能勉強護住身後那十名早已人人帶傷、浴血苦戰的老兵…… 戰線被壓縮得極緊!
地上已倒了三四十具死士屍體,但剩下的五十餘人依舊瘋狂撲擊!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如同隕星般驟然出現在戰場上空!燕佐去勢未儘,施展極致的瞬空,竟在空中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在空中停頓一息!
他左手依舊隨意地夾著那支“忘川”,甚至還湊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火星明滅!而右手,卻已不知何時抽出了腰側那柄毫不起眼的短管火銃!
槍口朝下,對準下方最為密集的死士人堆!沒有瞄準,甚至沒有刻意擺出姿勢。他隻是眼神一凝,周身那沉凝如淵的劍意瞬間奔湧,以驚人的控製力瘋狂壓縮、凝練,儘數灌注於那小小的槍口之內!
漆黑的槍管瞬間變得灼熱暗紅!下一刻!食指扣動扳機!“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彷彿平地驚雷!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由液態赤金構成的熾熱洪流,從槍口噴薄而出!
簡直不像是發射彈丸,而是一道凝聚的、毀滅性的能量光柱!“轟隆!!!” 地動山搖般的二次爆炸!赤黃色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
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驟然擴散,將地麵的瓦礫殘骸再次掀起,汽化!待那刺目的光芒與漫天煙塵稍稍散去,隻見原地出現了一個直徑約十米的巨大焦黑深坑!
坑邊緣的泥土琉璃化,冒著滋滋白煙。原本擁擠在那裡的近三十名死士,連同他們手中的兵刃、身上的甲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隻有空氣中彌漫著濃烈血肉焦糊的怪味,證明著剛才那一擊的恐怖威力…… 蘑菇狀的煙塵緩緩升騰…… 剩餘那二十幾名死士,雖處於爆炸邊緣,也被那可怕的衝擊波震得東倒西歪,耳鼻流血,個個麵帶駭然!
禦國千雪和一正圓大師早已在燕佐出現時便心生警惕,下意識地後退格擋,此刻仍被那爆炸的餘威逼得往後退了幾步…… 看著眼前這突然一邊倒的戰況,饒是以這二人的心性和見識,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燕佐一記瞬空,身影如同瞬移般落地,恰好站在那深坑邊緣。他甚至還有閒暇將短銃隨意地插回腰間槍套,右手順勢將燃著的忘川再次叼回嘴角,深吸一口,吐出個煙圈。
然後,他動了…… 燕佐除了用槍,向來赤手空拳!身影如同神鬼撞入那些驚魂未定的死士群中!拳、掌、指、肘、膝、腿…… 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為了最致命的武器!
動作快得隻剩下一片模糊的殘影!每一次出手,都簡單、直接、粗暴到極致!且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和無與倫比的精準!“哢嚓!” 頸骨斷裂的脆響。
“噗嗤!” 胸腔被掌力震塌的悶響。“嘭!” 頭顱被一拳轟爆的可怕聲響!燕佐所過之處,殘存的死士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紛紛倒下!
無一人能擋住他隨手一擊!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那支“忘川”煙,始終穩穩地叼在他嘴角, 煙霧嫋嫋,身姿搖擺,剛硬中透著暴力的美感,彷彿他並非在殺戮,而是在…… 起舞!
天嵐黑道霸主…… “兄弟會”會長…… “刺客聯盟”幕後的盟主…… 那傳聞中登峰造極,堪稱天嵐體術天花板的恐怖實力,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最後站著的十幾名死士,已全部化為地上姿態扭曲的屍體!直到此時,那十名驚呆的老兵才猛地回過神來,發一聲喊,衝上去將最後幾個嚇破了膽蜷縮在角落的死士亂刀砍死。
戰場,瞬間清靜下來。隻剩下燕佐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慢條斯理地取下嘴角的忘川,彈了彈煙灰。那支煙,竟才燒了一半。禦國千雪和一正圓大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寒意。
燕佐吐出一口煙,目光掃過兩人,最後落到禦國千雪臉上,淡淡道: “沒事吧?你男人派我來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