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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繭自縛 第212章 天嵐保衛戰篇:守望古城·報喪

作者:老樹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25 06:13:01

天嵐曆八百二十年,四月十六日。

日頭明晃晃的,照著守望古城裡外一片狼藉。連日的悲愴似乎也被這暖陽曬得沉了些,隻是空氣裡依舊凝著化不開的鐵鏽味和隱約的腐臭。

鶴元劫這兩日,是真覺著痛快。

心裡頭那塊壓了六年的巨石,像是被那日從天而降的星辰巨劍轟然劈碎,豁亮了許多。

他知道這念頭有些自私,城外多少人家破人亡,哭聲還沒散儘呢。

可俗話說,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這場戰爭被命名為“天嵐保衛戰”。國難,可是落到具體人頭上,能顧全自個兒和身邊人周全,就是老天爺賞臉。

他鶴元劫,如今就是個走了天大運的幸運兒。

頭一樁幸運,自然是仗打贏了。

鐵甲軍的攻勢被打退,雖說是劍神大人一力擎天,但總歸是贏了。

朝廷的反應不算慢,前日就開始動作。

大隊的試煉軍、巡界使開赴外城邊緣廢墟,清理各種殘骸,丈量地基,叮叮當當的聲音又開始響起來——是要重修泰坦之牆了。

還下了新令,從民間廣募青壯,又抽除錯煉軍裡的好手、巡界使裡的老兵,混編成隊,加緊操練,充入看門人。

牆塌了,人得頂上。

雖說這幫新丁戰力參差不齊,但仗著人多,加上看門人尚存的一半老底子,混編在一起,據說是半月左右就能初步恢複劍網的運轉。

這期間,所有的擔子,就全壓在一個人身上——“劍神”禦國千夜。

他已多日未曾閤眼,一人一劍,便是天嵐臨時的屏障。

想到這個,鶴元劫心裡那點痛快便淡了些,又添上幾分沉甸甸的敬意。

第二樁痛快,是那“星辰係統”。視野右下角那串數字【剩餘星辰:顆】,是實實在在的力量,沉甸甸地綴在他感知裡。

這是殺光鐵甲軍、踏平劍網之外世界的底氣,是洗刷西區事變血仇的倚仗。一想到這個,他渾身血液都似乎熱了幾分。

第三樁,也是頂頂要緊的一樁,便是禦國千雪。

兩人的關係可算是有盼頭了……

一想到她,鶴元劫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

到底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英雄難過美人關,古人誠不欺我。

下午日頭偏西時,古城外來了一人一騎,風塵仆仆。

是個小姑娘,一身沾滿塵土的黑衣,亞麻色的頭發紮成兩個略顯淩亂的雙馬尾,臉上嬰兒肥猶在,卻蓋不住滿麵的疲憊與悲慼。

眼睛紅腫得厲害,像是哭了很久。

是糖果。

這人大家之前試煉軍演習時都有一麵之緣,但不熟。

上官水流身邊那個總氣鼓鼓的小姑娘。

她進了城,也不多看,打聽幾人方纔找到烈火雲依和南榮宗象。兩人正在院中擦拭兵刃,看到糖果這般模樣,都是一愣。

“糖果姑娘……你這是……”南榮宗象推了推眼鏡,站起身。

糖果看到他們,嘴唇哆嗦了一下,未語淚先流。

她從懷裡掏出兩封素白的信箋,雙手遞過去,聲音哽咽得不成調:“烈火小姐……南榮世子……白老……白老他……去世了……”

“什麼?!”烈火雲依手中的長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她猛地搶過信,手指顫抖著,竟一時撕不開那封口。

南榮宗象臉色瞬間白了,接過另一封信,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極大,“怎麼回事?”

糖果把戰場上、還有後來白老病逝的詳情講述給二人

“老師他……走的時候,痛苦嗎?”南榮的聲音低沉沙啞。

糖果抹著眼淚,搖頭:“白老走得很安詳……”

雖然隻在演習期間受白亭子老先生點撥過短短幾日,但那位銀發一絲不苟、麵容清臒嚴肅、卻有著一顆慈悲堅韌心的老人,於他們二人,卻有半師之誼。

他的指點,讓他們在劍意修行上少走了許多彎路。

兩人私下裡還常說,等哪日得了空閒,定要備上厚禮,再去好好聆聽教誨。

可每逢假期,不是家族事務纏身,便是私事繁忙,終究隻能去一封書信問候。

總想著來日方長……

豈料,一朝永訣。

正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這悲痛來得猝不及防,砸得兩人心口生疼。

烈火雲依終於撕開了信,隻看了幾行,眼圈便紅了,猛地彆過頭去,肩膀微微抖動。

「吾徒烈火雲依如晤:

見字如麵。

近來可好?劍意修行,切勿急躁。汝性如烈火,易灼己身,當以南榮之靜氣為鑒,剛柔並濟,方是正道。

老夫近日習劍書,偶有所得,惜乎天年有限,未能親授,甚憾。箱籠舊書中,有一牛皮手劄,乃老夫早年心得,已托付主公送至汝之府上,或可一觀。

與宗象那孩子,當多切磋,彼之冰霜,正可磨汝之鋒銳。

少年人情誼,最是珍貴,莫負韶光。

老朽軀殼已朽,譬如油儘之燈,熄滅了便熄滅了,不必掛懷。

劍道無涯,汝等……珍重。

白亭子絕筆」

她能想象出白老寫下這些字時,那清臒麵上必然帶著的、一如既往的平靜與洞察。

那叮囑……她眼前模糊一片,信紙上的墨跡氤氳開來。

南榮宗象默默展開信紙,一字一句看著,手指捏得信紙邊緣發皺,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南榮宗象徒覽:

汝心性沉靜,思慮深遠,此乃長處,然過猶不及,易趨於孤冷。

劍道非獨行之路,當有良友砥礪前行。雲依性子雖爆,卻赤誠如火,可照汝之幽微。

‘霜’之變,在於‘凝’與‘釋’之平衡,書架第三層左數第七冊,《北冥雜記》,可參詳。

老夫時日無多,唯願汝與雲依,能相互扶持,走得更遠。

莫學老夫,煢煢孑立,形影相弔。

珍重。

白亭子絕筆」

南榮宗象默默看著,眼鏡片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老人看得太透,連他心底那點不願承認的孤高傲氣,都點得明明白白。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懊悔湧上心頭。

他性子內斂,悲痛都壓在心裡,隻是那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僂了下去。

兩人沉默了片刻。烈火忽然一拳砸在旁邊的石桌上,砸得桌麵裂開細紋:“走!我們去看看老師!”

南榮宗象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去找魯德龍告假。大將軍正抱著酒壇子發呆,聽罷,渾濁的眼睛動了動,揮了揮蒲扇般的大手,聲音沙啞:“去吧……去吧……”

找來一輛馬車,糖果也上了車。

車軲轆碾過古城的碎石路,發出單調的聲響,駛向通往中城的方向。

車廂裡,烈火雲依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而出。

她哭得沒有聲音,隻有肩膀劇烈地顫抖,眼淚大顆大顆滾落,砸在衣襟上。什麼“本姑娘”,什麼火爆脾氣,此刻都化作了最純粹的悲傷。

南榮宗象坐在她對麵,默默遞過去一方乾淨的手帕。

他摘下了眼鏡,用指尖按著發酸的鼻梁,眼角也有水光閃爍。

他想安慰幾句,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最終隻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烈火雲依顫抖的肩頭。

馬車搖搖晃晃,載著滿廂悲切,駛向落日餘暉。

古城漸漸消失在身後揚起的塵土裡。

鶴元劫站在守望古城的殘破望台上,目送那輛馬車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焦黑的地平線上。

他雖不認識白老,但沒少聽烈火南榮聊到。

他抬頭望天,雖然白日看不見,但能感覺到。

“星辰”依舊在。

但是這人間聚散,生死無常,似乎離他那浩瀚的力量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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