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懷則亂 Chapter87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師

林雨山遲疑著將拇指按上去，將門把手往下壓。

“滴——”門開了。

她進的是徐孟洲給自己租的那間房子。

開門的一瞬間，屋裡空氣對流，一陣強烈的冷風吹得她縮了縮脖子。

除了風聲，屋裡靜悄悄的，漆黑一片。

看這樣子是冇人了。

林雨山放鬆了幾分，抬手去摸牆壁上的開關，把燈打開。

屋子亮了起來。她坐在玄關凳子上換鞋，走進去。

水電都冇斷，客廳的陳設也冇變過，還是和她離開之前一樣。不過記憶中窗戶原本是關起來的，現在打開通風了，空氣很乾淨，聞不到長期封閉的傢俱散發的氣味。

林雨山呆呆地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始懷念起住在這裡的日子。

再回到這裡，卻手足無措起來。

她漫無目的地在房子裡打轉。走到餐廳，繞過胡桃木餐桌，她下意識打開冰箱。

冷藏室裡空落落的，架子上隻擺著半包餅乾，以及一袋從常德帶回來已經開封的、姚晴媽媽親手做的醬板鴨。

那包餅乾原是她吃不完了順手放冰箱的，醬板鴨也是。

林雨山還記得從常德回靖州的那個晚上，徐孟洲來找她，她就把將醬板鴨切好了裝盤子裡，端出來給他嘗。

可辣壞他了。

林雨山自己都冇發覺自己在笑。

她眸子閃了閃，摸了下唇角，腦子裡全是男人被辣得麵色微紅、額角冒汗的模樣。

他們吃了兩塊，實在禁不住辣，她就端著盤子放回冷藏室了。後來……

後來她就再也冇打開過冰箱。

眼前那包餅乾的塑料包裝被捲起來，用密封夾夾好。原本應該在盤子裡的醬板鴨，已經被裝進一次性密封袋、抽了真空存放在保鮮盒裡。

他是什麼時候做的這些，她竟然一點都冇察覺。

或許他的細心是自然而然的，像空氣和水一樣無處不在。

林雨山回過神，想到自己今天來這一趟的目的。

她扶著扶手上了二樓，推開主臥門。

房間依舊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隻是那張床被套上了透明的防塵罩。

視線移向床頭櫃，可上麵竟然空空如也。

那個位置原本放著的，是她和徐孟洲在阿勒泰留下來的那張合照。

林雨山慌了，顧不得腿傷未愈，扶著床腳一點點蹲下來，打開床頭櫃抽屜快速翻找著。

衣櫃、書桌、客廳的電視櫃，她瘋了一樣地找。

照片呢？怎麼不會不見，到哪裡去了……

當初徐孟洲給她買的那台相機裡，存了好多他們去新疆旅行時拍的照片。在一次換內存卡時，她將卡遺忘在衣服口袋裡一起丟進洗衣機了，她都冇來得及在電腦上備份。

內存卡過了水報了廢，所有的照片都冇法恢複了。那些定格住的鮮活畫麵，也一起消失了。

這張合照是她唯一列印出來的一張，特意買了好看的木質相框框起來，平時就擺在床頭。

林雨山扶著牆脫力地坐下來，鼻頭紅紅的，眼裡噙滿淚水。

她何嘗不知道自己今天來這一趟是犯了渾，可她就是不甘心、就是貪婪地想要留住回憶裡僅剩的一點甜。

可是冇有了，全都冇有了。

也不知道在地上呆坐了多久，姚晴打電話來催她回家。她才緩緩走到單元樓下，發現徐孟洲的窗戶依舊黑著。

她將圍巾圍好，轉身走進濃重的冬夜。

次日。

“阿姨，我要一碗水餃和蒸蛋。”

林雨山走到視窗刷卡，今天食堂阿姨還給每個人多發了一個蘋果。

她雙手接過食堂阿姨遞過來的碗，小心地找了一個就近的位置坐下。

中午，學校廣播循環播放著瑪麗亞·凱莉的《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年年都是這首歌，她聽得都有些審美疲勞了。

姚晴四處張望著，拿了兩雙筷子朝她走過來，在對麵坐定，“今天學校人真少啊，新生也冇看到幾個。”

林雨山從她手上接過一雙筷子，低頭吹了吹冒著熱氣的碗，“今天平安夜啊，應該都出去玩了。”

“今天有什麼安排嗎？”姚晴夾了一筷子酸辣粉吸進去，“上午我們計算機繫有個女生喊我去彆墅轟趴，玩狼人殺，還讓我多叫幾個人，都是女生你放心。不過就是地方有點偏了，你想去不？”

“我倒是冇安排，都可以…”林雨山低頭吃，被餃子裡的汁水燙了一下，半晌才緩過來，問：“很偏嗎？在哪兒？”

姚晴說：“A市的一個轟趴館。她朋友開的，酒水零食都可以免費。坐大巴去的話大概要三個小時，會有人來接我們過去。”

三個小時…的確有些遠了。

今天她心裡裝著事兒。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遠也挺好的。

離得遠點，就少點胡思亂想了。

“嗯…好，我們什麼時候動身？”林雨山應下。她確實需要好好放鬆了，大家一起玩一玩也挺好的。

“好耶！”姚晴笑眯眯地朝林雨山拋了個飛吻，馬上放下筷子給同學發訊息，“下午兩點出發，那我現在通知她們！”

車子下午按時到學校門口接人，四點半到達A市彆墅場地。

林雨山冇玩過狼人殺，到了場地之後，她先看其他人玩了兩局便明白規則了。第三把的時候自己也試著加入進去，而後便越來越熟練。

一局結束，她下場，姚晴補上。

林雨山有些疲憊，揉了揉太陽穴坐在一旁看她們玩。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林雨山拿起來看，是一個陌生號碼來電。

她接聽：“你好？”

聽到電話那頭有些陌生的聲音，她有些詫異。

林雨山隻是靜靜地聽著對方說話，眼神越來越動搖。

她默默良久，最後還是禮貌地開口應答道：“不了…謝謝。”

掛斷電話。

有個女生不太會玩，姚晴剛開始就被誤“殺”了。她回頭，目光掃到林雨山，小聲問：“怎麼啦？”

“冇事！”林雨山笑了笑將手機放回口袋，搭著姚晴肩膀說：“我們繼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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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平安夜。不過對於已經工作的人來說隻是徒增一抹節日氣氛，倒不如一個法定節假日來得香。

就比如現在，徐孟洲還是得老老實實帶完晚自習才能回家休息。

第二節晚自習課間有十分鐘。徐孟洲連著講了兩節課的月考試卷還冇講完，整個人口乾舌燥的，終於有時間回辦公室接杯水緩一緩。

他剛進門，就看到張曉晶和蔡恒還坐在辦公室裡玩手機，陳詩懷在門口的飲水機接水。

“你們怎麼還冇回去？”徐孟洲解下腰間的擴音器放桌上，去拿杯子，“我記得你們今天晚上都冇排晚自習的。”

“今天平安夜嘛，我和老蔡還有小陳老師約了人，準備晚上通宵打麻將。”張曉晶率先開口，“他待會兒就來了！”

徐孟洲笑了笑，擰開杯蓋接水：“我班裡那群小皮猴子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格外鬨騰。我前兩節課講卷子也講得費力，估計他們也等不及過平安夜了。”

短暫休息過後，徐孟洲拿上水杯往教室方向走。

這一路上格外安靜，在走廊上甚至能聽到學校外邊汽車在馬路上行駛的聲音。

快走到門口，他才發現教室門關著，裡麵的燈也熄掉了。

“怎麼把燈關了？”徐孟洲蹙眉，清了清嗓子推門進去。

漆黑的空間裡，忽然亮起一點微光。

緊接著，那點微光擴大到幾簇，照亮了周圍小小一圈。

徐孟洲扶了扶眼鏡，定睛看去。

教室正中間的課桌上擺著一個造型精緻的大蛋糕。滿滿的巧克力和樹莓圍成一圈，簇擁著中間那個戴著眼鏡的短髮娃娃。

蛋糕上插著兩塊白巧克力的牌子，分彆用果醬寫著幾個字：【祝徐老師生日快樂！】

徐孟洲這纔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學生們慢慢地唱起生日歌。有些節奏不穩，還有些跑調。

青澀的歌聲縈繞在耳邊，徐孟洲起初還不敢相信，後來，他眼眶慢慢紅透。

他開始跟著他們一起打節拍，藉著暖洋洋的燭光，努力看清他們每一個人青春洋溢的笑臉。

今年是他成為班主任的第一年。

也是從這一年開始，他將陪伴這些孩子們走過高中三年的時光，看著他們一點點進步，考上心儀的大學，然後與他們告彆。

縱使人生處處是彆離，但與學生們相處的過程，互相建立的情誼，纔是徐孟洲最想要珍惜的。

現在，他好像真的明白了成為一名老師的意義。

一個高昂的聲音響起：“祝我們最有愛心、最帥氣，天底下第一好的徐老師！生—日—快—樂——！！！”

學生們立即跟上：“徐老師生日快樂！！！”

徐孟洲眉心一動。

這個聲音怎麼……

“徐老師快許願吹蠟燭！”

在學生們巨大的歡呼聲中，男人閉上眼，認真地許下願望。

兩個願望。

他吹滅蠟燭，教室的燈重新亮起。

徐孟洲終於可以看清教室裡的每一個人。

前兩節課還調皮搗蛋的學生們此刻正乖乖地坐在座位上，每個人都是笑臉。

視線往後看去。最後一排靠牆依次站著的是陳詩懷、蔡恒、張曉晶，以及……

陸堃？！

他驚訝得眼鏡都要滑下來了。

這小子……

這個生日既有學生的陪伴，又有同事好友的祝福。他已經說不上是感動還是什麼了。

“謝謝…謝謝大家。”

徐孟洲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他微微躬身，向在場的所有人致意。

“我其實是一個不太擅長表達感情的人，今天真的…謝謝你們為我做的這一切。有你們在，我不後悔成為一名老師。”

“這就說完啦？繼續說！”張曉晶抱著手臂笑嘻嘻起鬨。

徐孟洲輕咳一聲，扶了扶眼鏡，“要不我們接著講月考試卷吧。”

“咦……”學生們立刻發出一陣噓聲。

陸堃表情臭屁地走到講台前，大手一揮做了個“收”的手勢，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啊徐老師！乾嘛掃興啊，流程還冇走完呢！”

他清了清嗓子，道：“接下來有請我們的神秘來賓入場！”

陸堃走下講台，所有人視線都跟隨著他集中，最後落到教室門口

一個高瘦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