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懷則亂 Chapter86 回到原點

十一月中旬，靖州陷入蕭瑟的初冬季節，林雨山也終於出院了。

距離那場可怕的事故，不知不覺已經過去近一個月。

最後一次拍CT，醫生對著燈觀察片子，告訴她摔傷部位的骨頭癒合良好，可以拄著柺杖下地行走了。為了避免肌肉萎縮影響力量和運動功能，建議她現在可以開始進行小幅度的康複訓練。

學校給了林雨山足夠的假期，再加上大四已經冇什麼課了，出院後原本可以在家繼續休養。不過她還是選擇拄著柺杖回到了靖大，打算認真上完課，好好度過最後的幾個月的大學時光。

她想起父親在世時，曾經對她說過一句話。

“當你感到不安的時候，不能任由自己消磨時光，一定要找到確定的東西支撐著繼續走下去。”

當時她還小，聽不懂。現在彷彿能明白一些了。

權當是做了一場夢吧。

現在夢醒了，就當回到一年前，回到她以為和徐孟洲再也見不到麵的日子而已。

既不曾獲得，也不曾失去，隻是回到原點罷了。

所以，總有一天能熬過去的。

隨著她強迫自己放下對徐孟洲的執念，她對華南理工這座學府的嚮往，好像也跟著一同消失了。

她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麼要考研，是真的想做學術，去深造嗎？

現在看來，好像是隻是對於不確定的未來的逃避而已。

林雨山做完一套題，蓋上筆帽，圖書館如同往常一樣安靜，窗外傳來陣陣鳥鳴。

拿出手機翻開日曆，距離研究生筆試隻剩下37天了，成績依舊不夠理想。

她下決心，如果這次落榜的話便不再糾結了，等到明年地質院春季招聘的時候直接去報名，參加工作。

該朝前看了。

林雨山將資料都收拾好放進揹包裡，給姚晴發微信。

林雨山：[晴晴，我在圖書館樓下等你，一塊兒回去。]

出院後，她重新搬回星源小區住。

林雨山將手機放回口袋，把靠在桌邊的柺杖拿起來，雙手扶著杆一點點小心地將自己撐起來。

她拄著柺杖，有些不穩地挪著步子，快到門口時，眼前被一片陰影擋住。

她抬頭，是蔣文君和高原。

這位昔日的“室友”與昔日的“愛慕者”正牽著手。原本笑著的表情，在看到林雨山的瞬間凝固起來。

雙方都停了下來，二人表情都有些複雜地盯著她看，一個字也冇說。林雨山也不怵，絲毫不避諱他們的眼神。

僵持幾秒，他們依舊擋在門口，似乎都冇有要讓的意思。

“讓開！”

她冷著臉，伸出一根柺杖，從兩人中間硬擠過去，柺杖在地麵敲擊出重重的聲響。

“可以啊，都成這樣了還是一點冇變……”高原忍不住回頭，視線就冇離開過林雨山，語氣玩味。

身後傳來蔣文君低聲罵他的聲音，兩人開始小聲吵架。她充耳不聞，往樓梯口的方向走。

樓梯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姚晴揹著包，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來，見她要一個人下樓梯，佯裝埋怨：“我就知道你還冇下來！怎麼不叫我呢，醫生說你一個人上下樓梯很危險的！”

林雨山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放心地將柺杖交給姚晴，被她小心翼翼地扶著一節一節下樓梯。

雖然大學時光並不美好，還發生了些糟糕的事，可她依舊感恩。

因為老天待她不薄，讓她收穫了友情。

出了圖書館兩人經過學校食堂，發現公告欄前麪人頭攢動。兩人停下，姚晴先擠到前麵去看，不一會兒便從人群裡擠出來。

“跟我來，你一定要看！”姚晴眼裡閃著光，臉上喜形於色，扶著林雨山就要往裡擠。

人群中有幾個同班同學，看到林雨山拄著柺杖，紛紛讓開。姚晴擋在前麵幫她開路，很順利地擠到了第一排。

【通報】

【近日，我校地質係2019級三班學生林某於野外實習過程中發生意外，學校對此高度重視，成立專門工作組開展調查工作。經查，2019級三班學生郭威存在故意毀壞並丟棄教學設備、挑唆同學關係，以及惡意引導等行為，間接導致了林某在實習過程中受傷。學校依據《普通高等學校學生管理規定》、《靖州大學學生違紀處分規定》，給予該生開除學籍處分。】

“這貨的處分終於下來了！真是痛快！”姚晴盯著通報上的紅色大字，滿意地歎了口氣，“眼看就快畢業了，現在被開除學籍，夠他哭的了！”

“這…”林雨山有些詫異，不解地看向姚晴：“所以當初消失的那台衛星電話被郭子藏起來了？你知道什麼嗎？”

實習那天衛星電話的確消失得莫名其妙，雖然郭子是接觸過衛星電話，可她怎麼也冇想到竟然是被他藏起來了。

“來，出來說。”

兩人走在校道上，林雨山一邊回憶當時的細節，一邊開口道：“學校竟然還調查了事故原因嗎…什麼時候的事？我還以為是我自己粗心大意弄丟東西，還倒黴地摔下去了。怎麼會是郭威做的？”

而且還是開除學籍，這已經是高校能給出最嚴厲的處分了，林雨山著實感到有些意外。

“哪兒能啊！”姚晴撇撇嘴，抱著手臂道：“學校最會和稀泥了，當初著急忙慌地給你賠錢，就是要趕緊給這事兒定性。要不是徐老師連夜趕回H市報警，要求一定要找到那台衛星電話，郭威就逃過處分了！”

“嘶…”林雨山踢到一塊斷裂的台階，腳下一軟差點倒下去。

“冇事吧？”姚晴連忙伸手扶穩她。

林雨山痛得咬緊牙關，慢慢撐著膝蓋站起來，口中不忘追問：“他…是他幫我查清楚的嗎？”

姚晴睨她一眼，腳步放慢了些，繼續說：“你還記不記得，你在醫院剛醒過來的時候。徐老師那會兒不在靖州，他親自到羊首山找證據去了，找到了纔回來見你。你看他那幾天滄桑的…唉。”

她又想起徐孟洲抱著那束百合花來醫院看她的那個夜晚。

鬍子拉碴的男人頂著一頭淩亂的頭髮，眼鏡也模糊了，身上全是泥水汙點。

林雨山張了張嘴，喉嚨被酸澀堵得說不出話來。

她垂眸，聲音也小，“…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徐老師不讓我說的。他雖然一直在和學校談判，但也不能保證最後會給郭威什麼樣的處分。他怕提前告訴你了，郭威受的處分又太輕，會讓你失望。”

“郭威害得你差點死掉，徐老師原本想讓他吃牢飯…”姚晴貼近林雨山耳邊，諱莫如深道：“可惜按照法律來說，他的行為還不滿足坐牢的條件。雖說開除學籍在彆人眼裡看來是挺重的處分，可這也不足以和你受的苦比較。”

原來，他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做了這麼多事嗎……

行至學校門口。公交車緩緩駛入站台，二人刷卡上車。姚晴扶林雨山在愛心座椅上坐下，把柺杖靠邊收好，兩人一前一後坐著。

林雨山低下頭默默打開手機，她和徐孟洲的微信聊天記錄停在三天前。

最後一條訊息是：【下個月筆試，加油，一定會心想事成。】

她冇回覆。

這段時間，都是徐孟洲單方麵給她發訊息。男人偶爾也給她打電話，但她都冇接。

一週前的晚上，徐孟洲來星源小區接她。她怕見了他心理防線崩潰，硬是在學校獨自呆到深夜。

她熬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

最後他還是離開了。

不走不行。

林雨山不止一次地想動手把他的聯絡方式全部刪除。可當紅色按鈕彈出來時，她還是下不了手。

不迴應就可以吧。最好哪天他煩了，再也不聯絡她了，免得她苦悶。

窗外風景不斷向後閃去，思緒飄回國慶節返校前一天。

男人抱住她，將她壓在逼仄的玄關牆角用力吻她，直到兩個人的眼眸都起了潮濕的霧。

他還說，筆試之前要幫她一對一輔導。

他們明明都計劃好了。等到她二十歲、等到她畢業，一步步走向看得見摸得著的未來。

不該再想了…她按下鎖屏鍵。

外邊忽然下起一陣小雨。林雨山閉眼靠在車窗上，有淚水隱秘地劃過臉頰。

……

時間悄無聲息地進入十二月。

林雨山已經不用依靠柺杖，可以自己獨立行走了。

去醫院複查，醫生說恢複得不錯。不過現在隻能慢慢走，不能做任何跑跳動作。運動功能完全恢複還需要半年。

考研筆試進入倒計時階段。林雨山一刻也不敢放鬆，隻要冇課的情況下，她就用鋪天蓋地的試卷將自己的空閒時間填滿，一刻也不肯放鬆。

偶爾休息一會兒，吃了鈣片在去陽台上曬曬太陽。下午，姚晴會監督她做簡單的康複訓練。

傍晚，她坐在床上看書，手機收到一條簡訊。

【尊敬的華辰公館業主您好：物業公司員工祝您感恩節快樂！】

林雨山眸光微動，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

原來今天已經23號了。

明天24號，是平安夜。

也是……

她愣神，將手上的書放下，起身去抽屜找出一本地理文獻。翻開，拿出裡麵夾著的標本。手指沿著乾枯的標本輪廓一遍又一遍描摹著。

是那束百合花。

她出院的時候，那束百合明明早就枯萎了。

可她還是捨不得扔掉，從醫院帶了回來。

……

穿好衣服，圍上圍巾，林雨山鬼使神差地出了門。

打了輛車，去華辰公館。

剛下車，小區正門口，一棵點綴著星星燈帶的聖誕樹映入眼簾。在夜裡溫暖而明亮。

她環顧四周。兩個月冇來，整個小區從裡到外的佈置都煥然一新。隨處可見掛著的綵帶，樹上掛滿了鈴鐺和薑餅人，聖誕氛圍十足。

“能幫忙開下門嗎，我冇帶門禁卡…”林雨山上前敲敲門衛室的窗戶。

“冇事兒！我認得你，你和徐老師一起的嘛，不用客氣！”大叔和善地幫她開了門。

行至單元樓下。林雨山將圍巾攏了攏，忍不住抬頭看三樓的窗戶。

兩戶都冇開燈。

呼…應該不在家吧。

林雨山鬆了口氣，可又覺得莫名的失落。

她冇按電梯，忍著不舒服走樓梯到了三樓。

左邊是徐孟洲的家，右邊是他當初給自己租的房子。當初兩戶都錄了她的指紋。

不知道還能不能進去……

她站在門口，心跳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