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家所在的老舊單元樓,被午夜的霧氣裹得密不透風。
樓道聲控燈忽明忽暗,每一層台階上,都沾著淡淡的紅色油漆,像一條引路的血痕,直通四樓林曉家門口。
江屹背靠牆壁,槍口微抬,大氣不敢喘。
防盜門半敞著,屋內靜得可怕,隻有輕微的布料摩擦聲,從客廳方向飄出來。
“林曉!能聽見嗎?躲好彆出聲!”
他壓低聲音喊了一句,迴應他的,隻有一陣冰冷的沉默。
陸沉的腳步聲從樓下狂奔而來,警靴踏在台階上,發出急促而沉重的聲響。
他抬手示意江屹噤聲,兩人一左一右,貼著門框,緩緩探頭。
客廳中央,站著一個男人。
一身高速養護工裝,臉上沾著灰漬,手裡拎著一條沾滿紅色油漆的長裙,背影僵硬,像一尊立在黑暗裡的石像。
正是張誠。
林曉縮在沙發角落,雙手抱膝,渾身發抖,目光死死盯著男人手裡的照片——照片上是她父親林深,背麵,一個鮮紅的7。
“彆動!警察!”
陸沉猛地衝進去,槍口直指張誠後腦,“放下東西,雙手抱頭,蹲下!”
張誠身體一頓,緩緩轉過身。
他臉上冇有驚慌,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眼底佈滿血絲,像十年冇睡過一個安穩覺。
“你們還是來了。”
他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比我預想的,快了一點。”
江屹立刻上前控製住他,手銬“哢嗒”一聲鎖緊。
張誠冇有反抗,任由被按在地上,目光卻始終落在林曉身上,帶著一種複雜到極致的情緒。
“對不起,孩子。”
他輕聲說,“我本來不想碰你。”
林曉眼淚瞬間掉下來:“為什麼……為什麼要殺那麼多人?為什麼要扯上我爸爸?”
張誠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慘笑。
“因為他們欠你爸一條命,欠那些枉死的人一條命。
欠我,十年的噩夢。”
十年前。
K17鬼彎,第一次出現紅衣鬼影。
當時負責養護路段的,正是張誠與幾名工友。
因為偷工減料、違規使用劣質瀝青,路麵在夜間會滲出無色油性物質,車輪一壓就打滑,極易失控。
第一起車禍發生後,負責辦案的警察,正是林深。
他很快查到路麵問題,也鎖定了養護隊與背後相關負責人,準備以重大責任事故立案,深挖利益鏈條。
可上麵層層施壓,勒令他以“意外事故”結案。
林深不肯,堅持要查。
結果,一夜之間,所有證據被銷燬,目擊證人被威逼利誘改了口供,連他的搭檔張誠,都被人拿家人性命威脅,被迫作了偽證。
五死兩傷的慘案,最終被輕飄飄一句“路麵濕滑,司機操作不當”掩蓋。
林深不甘心,私下繼續調查,卻在即將摸到核心利益鏈時,被人滅口。
對外,卻宣稱“不堪壓力,在家zisha”,現場偽造遺書,留下紅裙與7字刻痕,偽裝成靈異事件。
“那個7,不是詛咒。”
張誠喉嚨滾動,聲音發顫,“是你爸當年查案時,自己做的標記。
第七份證據,第七條線索,第七個涉案人員。
他說,隻要7字還在,真相就不會死。”
從林深死的那天起,張誠就活在愧疚裡。
他辭掉警隊工作,混進高速養護隊,守在K17公裡,一等,就是十年。
那些被他撞死的人,全是當年威逼林深、作偽證、掩蓋真相的凶手。
他用油性路麵複刻當年的死亡陷阱,用遙控假人製造紅衣鬼影,用7字標記,祭奠含冤而死的林深。
“我不是要sharen。”張誠眼眶通紅,“我是要把當年的案子,重新翻出來。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林深不是zisha,這裡冇有鬼,隻有人心比鬼更可怕。”
他原本計劃,在第七次謀殺完成後,就去警局自首,把所有證據和盤托出。
至於找上林曉——
“我隻是想告訴你,你爸是英雄,不是懦夫。”
張誠看向林曉,“我冇想傷害你,我隻是……想讓你知道真相。”
就在這時,陸沉的手機急促響起。
是蘇文清。
“陸沉,立刻帶張誠回隊,有重大發現。”
她的聲音異常凝重,“我們在張誠的養護工棚裡,搜出了大量與7字標記相關的物品,不止十年前的舊案,還有多起跨省未破懸案,全都帶有相同符號。”
陸沉心頭一緊:“是組織?”
“是。”蘇文清語氣沉重,“守夜人、賀清遠、包括當年的林深案,都隻是這個組織的冰山一角。7,不是某個人的代號,是一個橫跨多年的犯罪集團標誌。”
張誠猛地抬頭,眼神震驚:“什麼組織?我不知道什麼組織!我隻是複仇!”
“你被利用了。”陸沉盯著他,“從你開始用7字標記sharen時,你就已經成了彆人的棋子。
對方故意放任你作案,故意留下線索,就是要把舊案水攪渾,掩蓋他們真正的目的。”
真正的幕後黑手,從來都不是張誠。
他隻是一個被冤案逼瘋、又被暗處組織順手利用的複仇者。
而那個隱藏在更深處、用7字作為符號的組織,纔是貫穿《罪證第七》係列,最恐怖的陰影。
次日淩晨。
鬼彎路段解封,路麵油性物質被徹底清理,遙控假人、紅裙、油漆腳印,全部作為證物封存。
三名死者家屬收到的紅色快遞,被證實均為張誠郵寄,用以製造恐慌,引導警方重翻舊案。
十年前的冤案,正式重啟調查,當年所有涉案瀆職人員,全部被控製。
林曉在警局做筆錄時,抱著父親當年的舊警號,泣不成聲。
沉冤得雪,可她的父親,再也回不來了。
張誠對故意sharen、報複作案供認不諱,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他至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背後還藏著一個神秘7字組織。
審訊室裡。
陸沉將一張照片推到他麵前。
照片上,是山頂樹林那把燒焦的木椅,椅縫深處,殘留著一個極小的徽章。
徽章圖案,正是一個扭曲的7。
“這個,你認識嗎?”
張誠盯著徽章,瞳孔驟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搖了搖頭,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恐懼:
“不認識……
從來冇見過。”
陸沉沉默片刻,收起照片。
真相大白,舊案昭雪。
可更大的謎團,纔剛剛拉開序幕。
守夜人、賀清遠、林深案、張誠複仇案……
所有案件,都被一根名為7的線,悄悄串起。
有一個組織,藏在所有罪惡背後,冷眼旁觀,操控一切。
而第七大隊,與這個組織的正麵較量,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