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呀,我是不婚主義者。“李子赫說。
關夢虹身上難得出現的茫然、脆弱特質,一瞬間消失了,又成了那個嚴肅端莊的關老師。
她轉頭看了李子赫一眼。
忽明忽暗的車子裡,他穿著黑色拚接皮夾克衫,頭髮側邊剃得很短,上麵的頭髮應該上了髮蠟,很潮的樣子。
但關夢虹忽然就煩他了。就像討厭班裡那些自以為很拽的男學生一樣,覺得他庸俗、油膩。
她什麼也沒說,隻在心裡打定主意,以後不能再跟他來往了。
跟李子赫交往,是她做過的最叛逆的事。
她之前循規蹈矩,從不允許自己走一點“彎路”。
參加工作後,晚上下班刷刷劇都覺得是浪費時間,不但她不刷,也不允許毛勵追劇,就每天督促他看專業書。
毛勵喜歡看一部叫《鬥羅大陸》的動漫,追了好幾年了,每週更新一集,他雷打不動守著看,關夢虹覺得幼稚,為此沒少叨叨毛勵……
後來,毛勵跟一個長得跟妖精似的女孩兒搞曖昧,她自尊心這麼強,當然毫不猶豫跟他分了手。
然後就是相親。相親嘛,自然就是各種衡量條件,現實得很。
而且她媽媽又勢力,天天嘮叨她“男人隻要條件好就行了”,她媽媽所謂的條件好,就是有錢唄。
一個條件好的姑婿,可以幫襯她的孃家,可以一輩子幫襯她的弟弟。
一來二去,她突然叛逆了,放任自己跟著感覺走——對李子赫感興趣,就跟他交往、跟他認識兩天就上床。
一開始,同事就勸過她,說跟李子赫這樣的人不可能有結果,她自己也知道。
可真的聽到李子赫說自己不會結婚時,還是極不舒服。你不婚主義,還和我交往什麼?圖個新鮮,過期就換?關夢虹甚至想到“女人如衣服“的理論。是不是她也是李子赫收集的一款衣服?因為跟他之前交往過的女人不同,就想換個風格?
李子赫說完,就覺得不大妥當。
怕關夢虹誤會自己,趕忙又解釋:“我意思是,兩個人要是得用一張證才能約束著在一起,其實就是對感情的最大的不信任,如果倆人真想在一起、白頭偕老,有愛就夠了。”
剩下的半句話,他沒說:不愛時,那當然要分開嘍。但他知道,女人嘛,總對天長地久有點執念,所以沒說。
關夢虹當然感受到他的求生欲,也不想在狹小的車內空間裡那麼尷尬,就輕“嗯”了一聲。
不料,李子赫想起什麼似的,輕笑一聲:“你看楊過和小龍女,不就是不靠什麼外在的條條框框,隻靠著真愛嘛。”
關夢虹心裡一陣厭煩,覺得李子赫有些此地無銀。
不相信“永遠”就直說,偏要扯虎皮拉大旗,這就有小人心理了,就沒意思了。
何況,他還拿楊過和小龍女打比喻。關夢虹上高中時看《神鵰俠侶》,為他倆人的感情唏噓不已,那簡直是感情的至勝地,現實中充滿算計、利益和條件衡量的感情,跟他倆比,簡直是糟粕!
李子赫還好意思跟人楊過比?
她脫口而出:“楊過和小龍女拜過堂的,在全真教的重陽祖師像前成的親。“
李子赫說:“那哪能算?沒人見證,江湖上都不知道,就跟在發個重誓一樣,不算。”
“怎麼不算?天知,地知,他們自己知道。”關夢虹說完又暗自懊悔,何必多此一舉辯解。
“好好,算。“李子赫有些頭疼,怎麼話題轉到討論武俠小說了?
立交橋下,是全盛時刻的萬家燈火,每一個小格子裡,都是一個家庭,發出溫暖的光。
橋邊的景觀燈帶,閃閃爍爍,夜景美不勝收。
關夢虹想回去,但她現在下車算什麼?她不想跟李子赫在結束時鬧僵。
當初倆人在一塊兒,就是自然而然,沒有任何儀式和正式宣言,李子赫也沒有對她說過“你做我女朋友”之類這樣的話。
她想,結束也悄無聲息吧。
李子赫把車停在地庫。
他有兩個相連車位,一個停轎車,一個停這輛悍馬,兩輛車都是低調的黑色,隻是品牌不低調罷了。
關夢虹等李子赫在後備箱拿東西時,眼睛望著黑色逞亮的兩輛車,腦子裡卻想到毛勵那台白色馬自達。
車,是四年前,倆人參加工作一年後,一起去看,一起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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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毛勵出的錢,寫的他的名字,但關夢虹自始至終都覺得,那也是她的車。
倆人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都選了白色。毛勵再不堪,也是一個內心簡單和善良的男人。
也不是說李子赫不善良,而是他對很多社會規則和傳統都是漠視的,除了對待工作,他其他方麵都是玩世不恭的。關夢虹認為,這種人,就是再有錢,再有地位,都不夠正派,不夠陽光。
此時,這種想法猶為強烈,她微眯著眼睛,強迫自己忍耐下去,不要這個時候,這麼晚了,突然提出要走。
李子赫從後備箱拿出一大束花,玫瑰、桔梗、小雛菊、風鈴草……等等搭配得極其舒服好看,包裝洋氣的一大束花,遞到她手裡。
“我們認識倆月紀念日。”李子赫竟還記得日子。
關夢虹抱著花,被李子赫相擁著朝前走,內心還是一絲驚喜的。
並不是因為李子赫送她花。而是,一則她終於收到那些明星、網紅,甚至她那些白富美同事朋友圈曬的,那種洋氣包裝的花束了。
之前毛勵送過無數次花,畢竟倆人談戀愛談了十年嘛,但他送的花,包裝總不那麼洋氣。
二則,李子赫竟還記得倆人在一起的日子。
這一晚,關夢虹像被分割成兩半,一半是理智的她,一半是叛逆,追求即時享樂,爽就繼續的她。
李子赫當然不知道她的心裡路程,隻當是尋常的一晚上約會。
他放了黑膠唱片,低沉的男音爵士。
照例開了威士忌,半杯酒,半杯冰塊,遞給關夢虹時,她蹙著秀氣的眉毛,低聲說了聲“謝謝”。
李子赫笑。他的確沒和這樣正派到嚴謹的女人交往過,老式教書先生般的秉性,仙女的外表,就像冰與火在一起時的反應。
其實關夢虹這聲“謝謝”,是她內心的矛盾體現。
她想走,不願再有這一夜糾葛,可李子赫又沒有錯,他對她這樣好,就連玩世不恭也是最初她就知道的。
他們一起看了一部電影,是用投影儀看的。
一旁落地窗下,就是璀璨的萬家燈火,她窩在舒服的軟沙發裡,酒精讓她放鬆和舒展,李子赫靜靜吻她,從眼睛到嘴角,緩慢且熟練地攻陷著她。
在放縱的盡頭,關夢虹發出不屬於她的聲音。
方月起床的時候,趙司慶已經出門了。
週六,他公司臨時加班。
因為兒子上小學,他習慣了早睡早起,這天照常六點多些就起床,做了早飯後纔去上班。
方月睡了懶覺起來,見餐桌上的兩菜一湯,還有昨晚上趙司慶鹵好的茶葉蛋,心情瞬間明媚。
甚至小趙不洗手就抓炸饃塊吃,她都沒有嘮叨。
兒子喝著粥,問:“我爸呢?”
“加班呢。”
“週六加什麼班?”趙淵博不滿。
他老爹答應他這周去臨市的遊樂場玩。
遊樂場大,一般一天玩不完,門票是兩天的有效期,如果隻有一天空閑時間,他爸媽多半嫌不劃算而改期。
方月聽齣兒子的不滿,不由得替老公鳴不平:“加班,加班,週六週日上班才叫加班,不然呢?爸爸媽媽辛苦工作賺錢,還不是為了你好吃好喝,你的街舞班、圍棋班、書法,哪個不得要錢?……”
快到中午時,忽然下起了雨,方月想起來趙司慶沒帶傘,他又喜歡穿薄底兒的軟鞋,稍微見了水就得穿濕鞋。
她在家沒事兒做,兒子學了會習,就躲在自己房間玩遊戲,而且他一上午嘴不停,根本就不餓。
所以,她就給兒子說了聲,拿了雙趙司慶的鞋子和雨傘出了門。
到趙司慶樓下時,她纔打電話。
趙司慶正在和兩個男同事,還有李燕,在公司附近的小飯館兒吃飯。
他和李燕的約會時間,大多是白天,這樣不佔用各自的家庭時間。所有和趙司慶玩得好的同事,都知道李燕,還叫她嫂子。趙司慶自己都曾給同事介紹說:“這是你二嫂。”當然,那是在酒酣耳熱時說的話。
大約,也是真心話。
對於趙司慶這樣的老手來說,這個時候聽見老婆就在公司門外時,心還是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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