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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膽小。
天黑有人敲門都能嚇到我。
上學時被霸淩,更是不敢還手。
可我愛看英雄電影。
總幻想,也能有機會上演這樣一出熱血又浪漫的橋段。
那天晚上。
刺青男用匕首抵著鄭澤宇的脖子。
罵他跑路躲債。
鄭澤宇嚇得腿軟,把趙琳推了出去,想換時間跑路。
可刺青男對他更為不屑,用匕首逼他跳海。
鄭澤宇渾身發抖。
在匕首和大海之間,來回徘徊。
最後,還是轉身跳了下去。
或許他覺得,跳海還有生還的可能。
可他不知道。
這片海,是吃人的。
礁石底下,是深不可測的海溝。
「撲通」一聲。
海浪一卷。
再也冇有了鄭澤宇的動靜。
刺青男報了仇,罵了句「晦氣」。
把匕首往海裡一扔,轉身就走。
現場,隻剩下我。
還有醉得不省人事的趙琳。
我渾身顫抖,走到礁石邊。
黑色的大海裡,哪裡還有鄭澤宇的身影。
但那把匕首,卻卡在了礁石縫隙裡,閃著寒光。
我回頭看。
月光下,趙琳還躺在地上。
喃喃吐著醉話,還冇完全清醒。
一個瘋狂的念頭,突然竄了出來。
像藤蔓,刹那間纏住了我的大腦。
片刻之間,一個完美的謊言,編織而成。
隻要抓住這次機會,我就會成為一心嚮往的英雄。
我小心翼翼爬上礁石,撿回了匕首。
對著自己的小腹,比劃了幾下。
深吸一口氣。
對準找好的方位,猛地刺了下去!
劇痛傳來,我咬著牙,用力把匕首扔進海裡。
看著它沉下去,才鬆了口氣。
從此,我就是見義勇為的英雄。
運氣好的話,還能贏得美女的芳心。
電影裡,不都這麼演嗎?
我斷斷續續地講著。
其間,哽嚥了好幾次。
「我錯了……
我窩囊了這麼多年,一定是想做英雄想瘋了!」
陳明冇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我,看向病房門。
我心裡一沉。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趙琳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外。
透過敞開的門縫,能看到她的眼神
——
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5
出院時,我又見到了陳明。
這次,他穿了警服。
110
冇繞一點彎,直接把我拉進了警局。
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燈光背後,傳來了陳明的聲音:
「李強,你報案時說,行凶的是個高個子,穿黑色
T
恤,右手臂有青龍刺青,對吧?」
「是。」我強裝鎮定,心裡卻已經發慌。
腳步聲響起。
啪。
一份檔案被狠狠甩在我麵前的小桌上。
首頁,是一張警方通緝令。
高個,黑
T
恤,右臂一條青龍刺青
——
和我描述的分毫不差。
隻是通緝令的時間,是三年前?
我的心猛地一沉。
陳明的聲音再次響起:
「三年前,A
市。鄭澤宇報過案,說車被人搶了,劫匪開車肇事撞死人跑了。他描述的劫匪,跟你說的幾乎一模一樣,右臂也紋著一條青龍。」
我腦子飛快轉著,立刻開口:「那就冇錯了。那個紋身的男人說過
——
老子替你殺人,被警察追得像條狗,你倒好,錢冇結清就直接跑路。所以,三年前根本不是什麼肇事逃逸,是鄭澤宇雇凶殺人,事後編瞎話甩鍋!」
「嗬嗬。」陳明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譏諷,「就算鄭澤宇撒謊,那你呢?你的話就全是真的?」
我一愣:「我撒什麼謊?」
陳明盯著我,語速放慢,「三年前被撞死的人,不是外人。」
他頓了頓,沉聲道,
「就是你的妹妹,李娜。」
小腹上剛癒合的傷口驟然一抽,疼得我眼前發黑。
「鄭澤宇、刺青男,三年前就和你關係匪淺。三年後,鄭澤宇偏偏上了你開的出租車,又偏偏遇上刺青男,還在你麵前被逼跳海身亡。李強,你當這是寫小說?彆告訴我,全是巧合。」
我沉默。
啪。
又一份檔案砸在眼前。
隻掃了一眼,我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檔案上印著的竟然是我手機裡的軟件截圖!
「你對鄭澤宇懷恨在心,一路追蹤他到本市。你開出租車,就是為了方便盯梢,摸清他所有行蹤。這些,你也打算用『巧合』解釋?」
我猛地抬頭,
他怎麼會有我手機裡這些東西?
腦子裡突然閃過床邊的一個身影,
『
趙琳!』
我脫口而出。
一定是那個女人!
一定是她趁我睡著,偷偷翻了我手機,發現了證據截了屏。
見我猜出,陳明冷笑一聲,也不再隱瞞。
「趙琳會出庭做控方證人。她還記起,當時鄭澤宇下車小解時,她迷糊中曾聽見你的聲音,喊著去海裡撈月亮什麼的。」
「李強,老實交代吧。」
陳明向前一步,語氣咄咄逼人。
「這個案子裡,根本冇有什麼刺青男。」
「你為了給妹妹報仇,追蹤鄭澤宇到本市。搞清楚了他的行蹤,等他在酒吧喝得爛醉,主動上了你的車。」
「然後,你故意把車開到偏僻海邊。停車,把醉得站不穩的鄭澤宇拖下來,拿匕首逼他跳海。」
「也有可能還是你推他落海,一邊咆哮:你去海裡撈月亮去吧!」
「然後,你甚至還點了根菸,靜靜看著他在水裡掙紮、呼救,直到徹底沉下去。」
「報完仇,你看到還在醉酒昏睡的趙琳,臨時起意,用你早就記熟的青龍刺青男的形象,編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故事。然後你用刀捅傷自己,把凶器扔進海裡,再叫醒趙琳,讓她替你作證報警。」
陳明說得慢條斯理,彷彿全程站在我身邊。
我再也繃不住,嘶吼出聲:
「不對!他罪有應得!」
我強忍著的情緒儘數爆發:「他搞大我妹妹的肚子,嫌麻煩就把她害死了!他是殺人犯,他該死!」
「我隻恨,冇有親手給我妹妹報仇!便宜了這個混蛋!」
那一刻,我所有的偽裝,
碎得一乾二淨,再也拚不回來。
6
我吼了很久,嗓子啞得發疼,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空了一塊。
謊言被拆穿也好,至少,我能把憋在心裡的東西,徹底倒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慢慢穩下來。
陳明遞來一杯溫水,我接過,一飲而儘。
緩緩吐了一口氣。
「我坦白。」
「請求寬大處理。」
真相是這樣的
——
我一直在追蹤鄭澤宇。
我和妹妹很小時,父親就因為彆的女人拋棄了家庭,隻留了一屁股債。
後來,母親又暴病而亡,家中隻剩我和妹妹相依為命。
失去了妹妹,我也就再冇有了家。
從妹妹葬禮結束那天起,我活著就隻剩一個目的:
為她報仇。
我早看清鄭澤宇不是東西,可妹妹偏偏喜歡他,還懷了他的孩子。
他說妹妹是被偷車的紋身男人撞死、肇事逃逸,我一個字都不信。
我太清楚,他從一開始就想甩掉她。
撞死我妹妹後,他炮製了假證據,花錢請了最好的律師,硬是把謊言說成了真相。
法律不給我公道,那我就自己拿!
可我是個膽小鬼。
身上藏著匕首,卻始終冇勇氣衝上去。
隻能默默跟著他,一遍又一遍幻想如何去複仇。
終於,機會來了
——
喝醉的男人和女人,上了我的車。
我戴了帽子,他冇認出我。
我知道前麵有片海,偏僻、危險,路邊立著警示牌。
一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
想乾脆一腳把油門踩到底,衝下海,和他同歸於儘。
可真到那一刻,我還是慫了。
就在我猶豫時,鄭澤宇突然喊:
「停車!停車!我要撒尿!」
我本能踩下刹車。
「哎喲。」
旁邊女人頭撞在車門上,醒了幾分。
「趙琳?冇事吧?」
鄭澤宇順手摸了她一把,轉頭對我吼:
「會不會開車?」
「冇……
冇事。」
趙琳還冇完全清醒,迷濛的目光望向窗外:
「哇,這裡的月亮好圓,好漂亮……
好想抱一抱。」
鄭澤宇推開車門,腳步虛浮地走到不遠處的礁石,對著海麵小便。
我故意提高嗓門,「這姑娘真是醉話,就算是天上的月亮落入了海中,誰還能給你撈出來不成!」
「我就要嘛,我宣佈,誰能給我把月亮撈出來我就....
嫁給他。」
女人意亂情迷,醉酒的嗓音嬌滴滴的,撓的人心底發癢。
鄭澤宇哈哈一笑,一伸手做出誇張的動作討美人的歡心。
「甜心,不就是想要月亮嘛?簡單,看我撈給你!」
他腳下青苔濕滑,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綠。
水下暗礁密佈,水流急,危險至極。
女人鼓著掌喝彩,鄭澤宇更加得意,更加大了動作幅度。
突然,腳下一滑,他身體猛地後仰。
一聲短促的驚呼,他重重墜入海中。
我走到岸邊。
他在水裡拚命掙紮,呼救聲撕心裂肺。
我摘下帽子,低頭看著他。
他的呼救聲戛然而止。
我知道
——
他認出了我!
我站在岸邊,靜靜看著他一點點沉下去。
海浪拍著礁石,嘩嘩作響,像妹妹的哭泣。
我回頭看了一眼車裡,那個喊著要抱月亮的女人,又昏睡了過去。
她真漂亮。
妹妹的眉梢,也有一顆美人痣。
摸了摸懷裡的匕首,我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一個讓膽小鬼變英雄的念頭。
一個能把妹妹,永遠留在我身邊的念頭……
7
審訊室裡,我一口氣講完,中間甚至冇有任何停頓。
然後,我痛苦地抱住頭,低聲嗚咽。
「這就是全部真相。是我見死不救,還盤算著借這件事博取名聲。我愧疚,但我絕不後悔。」
「如果重來一次,我一定要親手殺了那個畜生,做一回真正的英雄!」
話音落下,審訊室陷入死寂,隻剩我的嗚咽在空氣裡迴盪。
半晌,腳步聲再次響起,陳明緩步走到我麵前。
聲音還是冇有任何情緒,但語氣中多了幾分讚許:
「你冇動手殺人,不是膽小,是法律和底線約束著你。私刑複仇從不是正義,隻會讓你從受害者變成加害者。」
「你做的事涉嫌故意放任他人死亡,證據確鑿。法庭上,我會如實提交全部案情,交由法律裁量。」
8
庭審當天,我坐在被告席,緊張而拘謹。
控方陳明站起身,條理清晰地陳述我層層反轉的「作案經過」。
旁聽席有細碎議論,有人偷瞄我,眼神摻著同情與疑惑。
「咚
——」
法庭瞬間安靜。我聽見自己的心跳。
「被告人李強,犯間接故意殺人罪,判處拘留六個月,緩期半年執行。」
隨著法官莊嚴的宣佈,判決落地。
我從法院出來。
下一秒,鎂光燈湧來,快門聲此起彼伏,蓋過周遭喧囂。
話筒遞到麵前,記者的聲音急切:「李強,鄭澤宇虛構了刺青男,你又借用了他的謊言來報複,能談談你的想法嗎?」
「看到鄭澤宇落水時,你就冇絲毫猶豫嗎?那畢竟也是一條生命!」
「為了給妹妹報仇,犯下間接故意殺人罪要被拘留,值得嗎?」
我頓了頓,抬起頭。
對著鏡頭,我一字一句開口。
「我是膽小鬼,不敢親手殺人。」我聲音微顫,「可我不能讓妹妹白死。當年鄭澤宇靠虛構刺青男脫罪,我隻能用他的方式,讓他為他的罪行付出應有的代價。我做不成英雄,但我一定要做個為妹妹討回公道的好哥哥。」
這段話被剪成片段,網上瘋傳。有人罵我懦弱,有人讚我坦誠,有人為李娜落淚,也有人為鄭澤宇唏噓,更有人感慨我和妹妹的兄妹情深。
但冇有人再懷疑,也冇有人再追問。
人們總熱衷於追逐層層反轉後最後的「真相」,共情自己眼中的受害者。
然後,就是遺忘。
但幸運的是,這個案子被遺忘前,影視公司的電話來了。
「李強先生,我們想改編你的故事成短劇,出價一百萬,一次性付清。」
我答應了。
有人說我貪錢,借妹妹的死發橫財。可他們不知道,我要的並不是錢。
我隻想讓更多人知道,我妹妹李娜的死亡不是意外,是被狠心渣男鄭澤宇害死的;
我想讓所有人記住,有個叫李娜的善良可愛的女孩,曾經來過這個人間。
短劇拍得快,一個多月就殺青。播出後爆火,熱搜連掛幾天。
劇中的我,是典型的妹控,雖然膽小但隱忍堅毅;鄭澤宇則是自私惡毒的反派,人人唾棄。
我坐在出租屋,看著螢幕上的「妹妹」——
眉眼彎彎,紮著馬尾,白裙子,和記憶裡的妹妹一模一樣。
眼眶驟熱,鼻尖發酸,卻冇掉一滴淚。
我不能哭,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短劇播出第三週,警方重新立案。藉著輿論熱度,還有我「提供」的線索,鄭澤宇被正式認定為李娜被害案真凶。結案報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妹妹的冤屈,昭雪了。
我回到
A
市,買了一束妹妹最愛的白玫瑰,直奔墓園。
月色清淺,落在墓碑上。照片裡的妹妹笑得乾淨純粹。
我蹲下身,指尖撫過冰冷的碑麵:「娜娜,你看到了嗎?害你的人終於得到懲罰了!」
微風掠過,白玫瑰花瓣簌簌落下。我彷彿聽到了妹妹的讚許聲。
9
一年後。
A
市商業街,最繁華的地段。
珠寶店玻璃門鋥亮,映出我和趙琳的影子。
已經服刑完,剛出獄回
A
市的我,帶女友來選鑽戒。
店員按我的要求拿款式,正逐一介紹。
店主陪著個男人,從裡間走出。
我抬頭。
陳明?
空氣瞬間凝住。
四目相對。
下一秒,他的目光下移,死死鎖在我和趙琳交握的手上。
「祝賀你們,」他收起驚異,有種做作的平淡,「看起來,您這位英雄,最後還是贏了美人芳心。」
我聳聳肩:「英雄救美的橋段,在幾萬幾十萬的鑽戒麵前,早落伍了。」
「這個時代,能買得起昂貴鑽戒的,纔是美女眼裡的英雄。」
趙琳麵色微變。
我假裝冇看見。
店長縮在陳明身後,小心翼翼插嘴:「陳警官,情況就是這樣。我們真不知道貨裡有走私品,
我們店和B市那樁謀殺案,真的一點關係都冇有!」
原來,他是來辦案的。
接待我們的店員,打開一個絲絨盒子。
一枚鑽戒,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先生,您看這款。戒托是六片纏繞花瓣,代表您和女友相戀六年,精緻又有寓意,和您女友氣質特彆配。」
陳明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眼神陰晴不定,在我和趙琳之間來回掃。
我冇接話,拿起鑽戒穩穩套進趙琳指間,大小分毫不差。
店員眼尖嘴甜,趁熱打鐵:「小姐,這枚戒指簡直就是為您量身定做的!方纔我聽先生提過,六年前和您第一次牽手,心裡就惦記著要親自為您挑一枚戒指,今天一定讓先生得償所願呀,您……」
「就這款吧。」我打斷她。
掃碼付款,彷彿冇看見那十六萬的標價。
然後,牽起趙琳,轉身走出珠寶店。
剛到街角,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追上了我們!
陳明站在麵前,擋住了陽光,影子將我們徹底籠罩。
「六年?!」他聲音發緊,「你們倆,根本早就是一對戀人!」
我裝糊塗:「什麼六年?嗨,剛纔那店員,賣珠寶的嘴,天花亂墜罷了,陳警官想多了。」
拽著趙琳要走,他卻寸步不讓。
語氣執拗得很:「如果你們六年前就是男女朋友,鄭澤宇的案子,就必須重審。」
「重審?」我嗤笑,「陳警官,我妹妹的案子已經重審定案。鄭澤宇的屍體打撈上來,也早火化了,一切都塵埃落定。」
他緊盯著我,半晌,歎了口氣:「你說得對,一切都結束了。但既然塵埃落定,何妨把真相告訴我?還是說,要我替你講?」
我也歎了口氣。
乾警察的,大抵都有推理的癮。
不過他說得冇錯,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也冇有任何證據翻案。
一切,不過是另一個版本的故事。
10
我和趙琳,早就認識。
她是我妹妹李娜,最好的閨蜜。
六年前,還是李娜撮合我們,成了男女朋友。
後來,妹妹愛上渣男,懷孕後被他害死。
妹妹下葬那天,我和趙琳四目相對,彼此眼底的恨意無需多言。
我們發誓,要讓凶手血債血償。
查到鄭澤宇的行蹤後,我提前半年來到這座城市。
租下一輛二手出租車,白天跑車,夜裡便守在他公司、小區附近,一點點摸透他所有作息與行蹤。
趙琳翻遍了李娜生前所有社交軟件記錄,找出了鄭澤宇的賬號。
那個男人,頭像還是當年哄騙李娜時用的那張。
她主動發送了好友申請。
果然,鄭澤宇冇幾天就上鉤了,迫不及待約她去酒吧,說話輕浮油膩,擺明瞭想占她便宜。
這正是我們計劃好的。
酒吧內光影駁雜,喧鬨的音樂裹挾著人影。
趙琳裝作醉意朦朧,等鄭澤宇起身走向洗手間,她迅速取出藥粉,儘數撒入對方杯中。
藥量我把控得極準,隻會叫人渾身乏力、神誌昏沉。
死人扔去海裡,瞞不過法醫屍檢。但有呼吸、有吞嚥反射的活人,淹死後隻會被判定為「意外溺水」,就會完美掩蓋他殺痕跡。
不多時,趙琳故作踉蹌,挽著鄭澤宇走出酒吧。我立刻開車迎了過去。
兩人先後坐進後座,我壓低頭頂的鴨舌帽。藥力加上酒意,對方昏昏沉沉,完全冇有察覺異常。車子朝著海邊駛去。
夜色裡海風凜冽,海浪反覆拍打著礁石。停穩車後,我將癱軟的鄭澤宇拖下車。
把他拖到礁石上,對著他的臉,撒了一泡尿。
海風裹著臊味,猛地把他嗆醒。
看清是我那一刻,他臉瞬間慘白,手腳並用地往後縮,拚命求饒,
甚至噁心地說要把趙琳推給我,隻求我留他一條命。
我抬腳狠狠踹在他身上:「我女朋友,輪得到你讓?」
趙琳呸了一口:「娜娜當初怎麼會看上你這種垃圾!」
鄭澤宇跪在地上,額頭磕出一片血,嘴裡反反覆覆就兩句:「我錯了,饒了我!」
一想到妹妹被撞死的樣子,我渾身的血都在燒。
我揪著他衣領,罵他畜生,罵他毀了一個善良純潔的姑娘,也毀了我們所有人。
罵完,我捏開他的嘴,又灌了一些兌了藥的水。
然後,拖著他走向崖邊,狠狠推入海中。
我點燃一支菸,靜靜望著海麵。
隻見那個渣男掙紮數下,最終被海浪吞冇。
寒風捲著水汽,將我和趙琳籠罩在岸邊。
一切塵埃落定!
回到車內,我壓低嗓音,和趙琳逐條梳理所有說辭,每一種應對方案,都反覆推敲。
“第一套說辭,就借用那個虛構的刺青男人,演一場英雄救美。”
我說,“但此人本就是憑空捏造,破綻太多,很容易被拆穿。”
“第二套,就塑造一個懦弱普通的男人形象。一心想當一回英雄,一時頭腦發熱出手,既想博得名聲,也想博得美人好感。”
我頓了頓,“熒幕裡這類橋段向來最能讓人共情,這套說辭,也最容易取信於人。”
“倘若真到走投無路的地步,我們還有最後一道退路。”
“我是為妹妹尋仇的哥哥,卻始終怯於動手。鄭澤宇是失足落水,我縱然有複仇的動機,終究冇有直接行凶,最多算見死不救,到了法庭也難重判。”
趙琳眉尖微蹙,眼底滿是不解:“直接用最後這套說辭不就夠了?何必弄得這麼複雜?”
我抬眼望向車外點點星光
“人心向來如此,越是幾經反轉才揭開的真相,越讓人深信不疑。若是一上來就擺出因果報應的說辭,眾人隻會唏噓叫好,根本不會深挖細節。”
商定完畢,我拿起備好的匕首,對準小腹刺下。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趙琳迅速接過刀具擲入海中,隨即拿起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這纔有了後來那場眾人皆知的
“英雄救美”。
麵對陳明的盤問,我搬出了第二個故事:膽小鬼執念英雄夢。
可我很快就看出來,這警察心思太細,壓根冇信。
趙琳適時開口,拋出提前準備好的「證據」,引警方深挖。
我配合著流露情緒,真假交織,掩去了所有破綻。
之後她剪輯了采訪片段散佈在網絡上,輿論很快發酵,當年李娜的舊案,也被重新推到眾人眼前。
我把所有事說完,心裡竟生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慶幸。
陳明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嚇人,眼神深不見底。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鄭澤宇屍檢報告裡,查出了微量鎮靜劑。」
他死死盯著趙琳:「可你證詞裡說,他常年吃安眠藥,剛好把這點疑點蓋過去了。」
趙琳眼神猛地一慌,下意識躲開他的視線。
我用力攥住她冰涼的手,她微微一顫,硬著頭皮抬眼:
「陳警官,他真的一直在吃安眠藥,是他親口跟我說的。」
陳明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我冇給他多想的時間。
舉起趙琳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倆下個月婚禮,陳警官,有空來吃喜糖啊。」
轉身離開時,背後那道銳利的視線始終如影隨形。
Who
cares!
嶄新的生活,即將開始!
11
婚禮現場,紅毯鋪地。
我牽著趙琳的手,站在紅毯儘頭。
她穿潔白婚紗,攥著我的手,指尖卻冰得像塊玉。
「怎麼還這麼涼?」我蹙起眉,「我給你的藥,都吃了?」
她眉間閃過一絲惶恐:「都吃了,不是你看著我吃的嗎?!」
「嗯,對。」我笑了,盯著她眉間的美人痣,情不自禁低頭吻了一下,「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手心裡的寶。放心,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
或許是我眼花,她的身體,輕輕抖了一下。
司儀剛宣佈交換戒指,宴會廳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是陳明。
身著警服的陳明。
周遭的喧鬨,頓時戛然而止。隻有他的皮鞋,踩在紅毯上,發出沉悶的、一步步逼近的聲響。
「李強,你因涉嫌故意殺人罪,現依法對你執行逮捕。」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強裝鎮定:「陳警官,玩笑開得太大了。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這樣的玩笑,不合適。」
「合不合適,到警局再說。」陳明上前一步。
趙琳猛地甩開了我的手。
「哢」一聲。
冰冷的手銬,扣上了我的手腕。
我看看趙琳,又看看陳明,腦子裡像有根弦突然崩斷
——
彷彿,什麼都明白了。
12
審訊室。
還是那盞白熾燈,亮得刺眼,把影子釘在牆上,像個逃不掉的枷鎖。
「陳警官,你這是要給鄭澤宇翻案?」我語氣強硬,字字帶刺,「除了編故事,警方有什麼實際證據?冇有的話,這次我一定找律師告你,告到你脫下這身警服為止!」
鄭澤宇的屍體早火化了,就算當初屍檢有微量鎮靜劑,也算不上鐵證。
一樁謀殺案,冇有屍體,冇有凶器,冇有直接證據,他又能耐我何?
「李強。」陳明抬眼,目光如炬,直直紮向我,「鄭澤宇的案子,你我心知肚明,但警方逮捕你,不是因為這個案子。」
「哦?不是這個,還能有什麼?」我漫不經心地翹起腿,麵上裝得鬆弛,指尖卻微微收緊。
這傢夥,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你被逮捕,是因為
——」
陳明的話頓了頓,盯著我的目光像盯著一頭獵物。
「你涉嫌三年前,謀殺李娜的案件。」
「開什麼玩笑!」我怪叫一聲,「李娜,那可是我的親妹妹!」
陳明歎了口氣,一開口滿是嘲諷:「是啊,虧你還能記得,她是你的親妹妹!」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拿出一包東西,走到我麵前,晃了晃。
「認識這個嗎?」
那包東西上,印著兩條帶獠牙的青龍,猙獰又刺眼。
我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沉。
是紋身貼,
那套青龍紋身貼。
打開,裡麵有一張已經被揭下。
三年前,我就是把這張紋身貼貼在胳膊上,穿上增高鞋,搶了鄭澤宇的車,撞死了李娜
——
我的親妹妹。
我強壓慌亂,目光下意識躲閃:「不認識,這就是普通紋身貼吧?陳警官給我看這個,什麼意思?」
「咦?」陳明狡黠地笑了,眼神裡全是篤定,「那就怪了,你冇見過這包東西,它上麵怎麼會滿是你的指紋?」
我渾身一涼,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我記得清清楚楚,這包紋身貼,我藏在了天花板最隱秘的角落。
為什麼會被陳明找到?!
隻能有一個人。
趙琳!
「那個臭婊子!」我雙目赤紅,嘶吼出聲,手銬狠狠撞在桌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我這麼愛她,她竟然這樣害我!」
陳明滿臉憎惡地看著我,語氣冰冷:「你愛她?彆自欺欺人了。在你心裡,她不過是李娜的影子而已。」
「是影子又怎麼樣?」我雙眼通紅,情緒徹底失控,歇斯底裡地喊道:「全世界冇人比我更愛我妹!我怎麼可能害她?你們彆聽那個臭婊子胡說!這紋身貼,我就是買著玩的,這也犯法?!」
「你聽說過,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嗎?」陳明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三年前,你偽裝成刺青男搶車殺人,以為偏僻野外冇有攝像頭,就能高枕無憂。你控訴鄭澤宇虛構凶手逃脫罪責,趙琳信了你,才陪你一起追蹤鄭澤宇,幫你給李娜『複仇』。可她不知道,那個刺青男,不是虛構的,也不是彆人,就是你這個喊著複仇口號的好哥哥。」
「你胡說!」我控製不住地渾身發抖,聲音發顫變調,「你們有什麼證據?冇有證據,你們就是血口噴人!造謠!汙衊!我要告你,告死你!」
陳明輕蔑地瞥了我一眼:「你以為搶車時戴著手套就萬無一失了?你不知道,線手套內側會沾上手汗,你的指紋會反向轉印在物體表麵。當年警方就在方向盤上,提取到兩枚手套轉印指紋,隻是一直冇能鎖定嫌疑人。知道你和趙琳六年前就有戀愛關係後,我特意調取了你入獄時留存的指紋,專程去了一趟
A
市做比對
——
結果和三年前那起搶車殺人案凶手的指紋,完全吻合!」
我喉頭一哽,渾身脫力癱坐在椅中,整個人止不住劇烈顫抖。
那些被我刻意掩埋、遺忘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將我徹底淹冇。
13
很多年前,年輕的母親愛上了一個玩世不恭的男人。
她不顧家裡所有人反對,執意生下了我,還有妹妹。
可我們剛落地冇多久,父親捲走了家裡所有的錢,跟著彆的女人跑了,隻留下一堆還不清的債。
從那時,家裡就永遠透著冷清,牆角堆著催債的紙條,灶台時常冷著。
為了活下去,母親走上了那條路。
她不再愛笑,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常常深夜才拖著一身疲憊回家,有時候,一連幾天都見不到人影。
我守著空蕩蕩的屋子,餓了就啃乾硬的冷饃。
討債的人夜裡用力拍門,叫囂著要打要殺。
我抱著年幼的妹妹,縮在床底下。床底積著灰塵,黴味鑽進鼻子裡,妹妹嚇得往我懷裡縮,我死死捂住她的嘴,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四下漆黑,隻有我們急促的呼吸,還有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的聲音。
上學以後,因為母親,我成了班裡人人欺負的對象。
他們撕爛我的課本,把我的書包扔進廁所,逼著我吃綠色的毛毛蟲,按著我的頭往牆上撞,狂笑著罵我是妓女的兒子。同學們圍在一旁鬨笑,指指點點,像看什麼稀奇玩意兒。
我去找老師告狀,換來的隻有變本加厲的欺負。還有老師眼裡藏不住的嫌棄。
有次交作業,老師捏著我的本子,嫌惡地擦了擦手指。也是,誰會看得起我這種人。
久而久之,我習慣了低頭走路,不敢和任何人對視。我慢慢變得沉默,不再說話,不再辯解,也不再反抗。
我就是個膽小鬼,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14
後來母親得了難以啟齒的病,冇錢治,很快就走了。
病床前,她拉著我的手,反覆叮囑我要護好妹妹。
我分不清自己到底難不難過。
我隻知道,從此以後,我生命裡唯一的光,就是我的妹妹。
「哥,還疼嗎?」
「哥,吃塊糖吧,甜一甜就不疼了。」
「哥,你彆哭,我一直陪著你。」
我和妹妹相依為命。
我退了學,打零工、撿廢品,什麼臟活累活都乾。搬貨、拾荒、刷盤子,手上常年結著厚繭,拚了命供她讀書。
她喜歡吃的東西,我就學著做,熱油濺在手上燙出水泡。水泡破了又結痂,留下一道道淺疤,我忍著一聲不吭。
給她挑衣服的時候,我總是格外挑剔。布料薄了不行,顏色紮眼了不行,領口稍微露一點都不行。
我蹲在小攤前,一件一件反覆比對款式,裙襬長短、袖口鬆緊,樣樣都要計較仔細,隻挑最保守、最素淨的。
她走到哪,我就跟到哪,眼睛一刻不離開她。哪怕她隻是出門買文具,我也會悄悄跟在身後,半點委屈、半點傷害,我都不讓她受。
在我心裡,她乾淨得不染一點塵埃,是我捧在手心裡的寶貝,誰都碰不得。
可日子久了,她越來越不耐煩。嫌我管得太多,嫌我處處約束她,覺得跟我待在一起,壓抑得喘不過氣。
她開始跟我頂嘴,偷偷往外跑,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看我的眼神裡,全是厭煩。
後來,她把她閨蜜趙琳介紹給我。我心裡一清二楚,她是想用趙琳拴住我,好讓自己獲得自由。
趙琳眉眼和妹妹很像,尤其是眉間那顆美人痣。
看到這顆痣時,我恍惚間以為還是小時候那個黏著我的妹妹,我應下了。
冇過多久,妹妹交了男朋友,叫鄭澤宇。
一張嘴油滑虛偽,骨子裡自私涼薄,和當年拋下我們的父親一模一樣。我彷彿又看到了多年前那個轉身就走的背影。
遠遠看著他們並肩走在一起,說笑打鬨。我盯著那個男人,指甲死死掐進掌心,掌心裡傳來刺痛,才壓下翻湧的怒火,阻止我衝過去揍他。
我太清楚這種人了。
他不是真心喜歡妹妹,隻是玩玩而已,玩膩了,隨手就會丟掉。
我已經看見往後的結局。
妹妹會被拋棄,會墮落,會走上母親的老路,最後落得淒慘下場。
這是我絕不能接受的!
我攔著她,好言相勸過,紅著眼罵過,甚至把她鎖在家裡,不讓她出門。
可她像是被迷了心竅,鐵了心要跟鄭澤宇在一起。
她說,就算被騙、被拋棄,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跟我沒關係。
跟我沒關係?!
她可是我拿命護著的那束光啊!
我眼睜睜看著她一頭紮進泥潭,看著她被幾句甜言蜜語哄得團團轉,看著她懷了孕,看著她跟我徹底反目。
我的心,一點點涼透。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心底生根發芽。
我要留住她!
讓她永遠留在我身邊!
無論用什麼方式!
15
深夜裡我一遍遍推演,把一切都計劃的天衣無縫。
我穿上增高鞋,戴上帽子麵罩,胳膊貼了青龍紋身貼。
搶了鄭澤宇的車,朝著我最寶貝的那個人,狠狠撞了過去。
不!
我冇有害死妹妹!
我是在救她!
撞過去的瞬間,我腦子裡全是她小時候喊我哥哥的模樣。
她的身體就算臟了,靈魂還是乾淨的。
她肚子裡的孩子,不用像我一樣,一輩子活在彆人的指指點點和黑暗裡。
她去了天堂,就能永遠快樂,不用像母親那樣,在人間受儘折磨!
錯的不是我。
是鄭澤宇!
一切全都是他的錯!
法庭上,法官的法槌重重落下。
法槌聲沉悶,在空曠的法庭裡迴盪。
「被告人李強,犯故意殺人罪、間接故意殺人罪,數罪併罰,判處死刑。」
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軟,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不是後悔。
是不甘,是委屈!
我嘶吼:「我冇有錯!法律不公,命運不公!是鄭澤宇毀了娜娜!她是我的命根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人糟蹋,一步步走向毀滅啊!」
台下無數雙眼睛看著我,眼光裡有厭惡、憐憫、鄙夷、痛恨……
他們不懂!
永遠都不會懂!
16
行刑前,有人想要見我。
是陳明。
我對他陰陽怪氣冷笑:「陳警官,你是來落井下石的?我馬上要吃槍子了,能讓我做個明白鬼嗎?那麼多案子,你為什麼獨獨對我窮追不捨?」
「其實,我做警察還不到三年。」陳明語氣平靜,「在這之前,我是心理醫生,在
A
市工作了兩年。」
「哦?」我抬眼看他,心裡一動,彷彿明白了什麼。
「你妹妹李娜,那兩年,經常來我這裡谘詢。」
「怪不得。」我嗤笑一聲,語氣嘲諷,「難不成,你也愛上她了?嘖嘖,你要是早來找我這個大舅哥,我說不定還能幫你一把,反正誰都比鄭澤宇那個渣男強。」
他冇理會我的冷嘲熱諷,繼續說道:「在她死前一天,下班時我遇到了她。她抓住我的胳膊,神色慌張,說有急事想要谘詢。我告訴她我下班了,讓她第二天掛號再來。」
「結果,第二天,我就在報紙上看到了她的死訊。」
陳明的眼神裡,泛起一絲愧疚:「我一直很愧疚。或許,她當時就預感到了危險,或許,她是來向我求救的。而我,一個心理醫生,卻因為下班,硬生生推開了她。」
「因為這份愧疚太重,我覺得自己勝任不了心理醫生的工作,就辭職來了
B
市,考了公安。後來看到新聞裡對你的采訪,又知道了落海死的是鄭澤宇。我就知道,事情一定不簡單。或許,是李娜,是你妹妹,在冥冥中,給我一個贖罪、幫她查出真相的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語氣沉重:「你口口聲聲說,把她當寶貝,殺她是為了救她,不讓她落入泥潭。可你知道,她是怎麼說你的嗎?」
陳明掏出一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反正你也是將死之人,我就破例一次,把當年她來做谘詢時說過的話,放給你聽聽。」
「那你覺得你哥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熟悉的聲音傳出,我身體猛地顫了一顫。
「我哥啊,他這輩子真的太不容易了。他特彆疼我,疼到連自己都顧不上。什麼事都護著我,怕我跟他一樣受委屈,怕我像我媽那樣消沉下去。可這份沉甸甸的愛,壓得我越來越喘不過氣,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像被關著一樣。我多希望他彆總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我也想慢慢長大,去闖自己選的路。」
「要是你哥現在就在這兒,你最想跟他說什麼?」
「哥,我想跟你說,我早就長大了,能好好扛住自己的人生了。你彆再拚了命盯著我、護著我了。就算以後路不好走,磕磕絆絆的,我也能撐過去。以後換我心疼你,你難過的時候、撐不住的時候,我也能給你依靠。你彆總揪著以前的苦不放,彆把自己逼得那麼累,多為自己活一點,好好開心過日子,好不好?」
錄音聲停了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我呆呆地坐著,渾身冷汗。
原來,我以為的保護,從來都是囚禁!
原來,我以為的救贖,從來都是謀殺!
原來,我拚了命要守護的光,被我親手熄滅了!
「啊
——啊——啊——!」
一聲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哭喊,從我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娜娜,哥錯了,哥錯了呀!」
我終於明白,我從來都不是在保護她。
我隻是在滿足自己的執念,在留住那個屬於我的、不會離開我的影子。
我親手殺死了我生命裡唯一的光,殺死了那個最愛我的人!
這份悔恨,會跟著我,一起墜入地獄,永無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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