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一代的陰陽先生 第4章

第4章 祠堂學堂，舊褂少年------------------------------------------，山裡的日子慢得像老鐘擺。，傍晚時分，村委會那台黑白電視前總會圍滿人，自行車是家裡少有的大件，孩子們兜裡揣著玻璃彈珠，追跑打鬨的聲音能飄過半條村子。我就在這一年，滿了十歲。，再藏在山裡，會連人話都快忘了，得下山讀書。於是我進了村頭那間由舊祠堂改的學校。，木窗漏風，長條桌凳一坐就吱呀作響。教書的周先生老花鏡斷了腿，用橡皮膏纏了一圈又一圈，手裡那根竹戒尺往桌上一拍，滿屋子瞬間鴉雀無聲。，就成了最紮眼的那個。，寬大、陳舊、灰撲撲的，和周圍那些顏色鮮亮的小褂子比起來，格格不入。我不愛說話，也不習慣和人湊堆，找了個最靠裡的位置坐下，安安靜靜低著頭。“喂，你就是山上道長帶來的那個？”黑黑胖胖的小偉湊了過來，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傲氣和不屑。他是村裡最普通的孩子，扔在人堆裡都找不出來，卻最愛在同齡人麵前裝樣子。“你穿的這是什麼啊，也太土了吧。”。，隻是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冇吭聲。我比同齡的孩子穩一些，也更能忍一些，不會一被嘲笑就臉紅脖子粗，也不會當場委屈得掉眼淚。可心裡還是悶悶的，像堵了一團濕棉花，說不上難受，就是很不是滋味。，我都坐得筆直，安安靜靜聽課。，陰氣重，我眼角總能瞥見幾道模糊的影子在梁上、牆角輕輕晃動。但我神色如常，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師父反覆交代過，陰陽眼的事，爛在肚子裡也不能對外人露半分。，麻煩卻不肯放過我。，小偉故意從旁邊撞過我的桌子。“哐當——”

我的鉛筆盒摔在地上，鉛筆滾得到處都是。

“哎呀，冇留神。”他語氣輕飄飄的，擺明瞭是故意的。

我蹲下身，慢慢撿筆，動作不亂，心卻往下沉了沉。我不想爭執，也不想惹事，更不能在眾人麵前露出半點異常。我隻是把筆一支支撿回來，拍掉灰，重新放回盒子裡。

放學路上，我低著頭快步走，還是被小偉和兩個玩伴堵在了田埂口。

“穿得這麼土，還整天擺著一張冷臉，給誰看呢？”我輕輕抬眼，聲音平靜，不軟不硬：“我冇有。”

小偉被我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惹得有些惱，伸手就要推我。我腳下微微一錯，輕輕避開，不是耍威風，是這幾年跟著師父天天紮馬步練出來的本能穩勁。

小偉撲了個空，差點栽進田裡，臉色一沉就要再動，可忽然莫名打了個冷顫，身上的氣焰瞬間弱了下去。

“算你厲害。”

他撂下一句場麵話，帶著人悻悻地跑了。

我站在田埂上，望著漸漸昏黃的天，輕輕吐了口氣。

心裡依舊有點悶，卻也知道，這就是下山讀書要麵對的東西。我比同齡孩子懂事一點，可還遠冇到能把一切都看淡的年紀，彆人的眼光，我依舊會在意。

回到山上，師父隻看了我一眼，就什麼都明白了。

“被人笑話了？”

“嗯。”我點點頭，聲音很輕，“他們說我穿得土。”

師父冇安慰，也冇罵我，隻是把那柄比我還高一點的桃木劍扔給我。

“去劈五十下木樁。心裡不舒服，就練到舒服。”

我握著桃木劍，一下、兩下、三下，對著老木樁反覆劈打。

手臂一點點發酸，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可心裡那團悶意，卻在一次次揮劍中慢慢散開。師父站在廊下抽菸袋，聲音隨著風飄過來。

“衣著是外表，心穩纔是根本。你將來要走的路，比幾句嘲諷難上百倍。”

我默默記在心裡。

我不完全懂那些大道理，卻聽得進去，也忍得下來。

天黑之後，我在油燈下練符。

黃紙、毛筆、最普通的墨，一筆一畫都不能馬虎。第一張手抖寫歪，第二張符頭偏了，第三張墨跡暈開，我就一張張燒掉，重新鋪紙再畫。

我不會急躁，也不會摔筆發泄，隻是安安靜靜重來。

我比同齡孩子沉得住氣，可也會在畫廢一張又一張時，在心底泛起一絲無力。我知道要努力，卻還不完全明白，這條路最終要走向哪裡。

村裡的學堂每十天放一次短假。

彆的孩子一放假就滿山撒歡，摸魚、掏鳥窩、滾泥地，鬨得天翻地覆。而我，冇有假期。

天不亮，山裡還黑著，我就跟著師父到後山風口打坐。冷風像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周圍影子輕輕浮動，我能清晰感知，卻依舊一動不動。

我不是不怕，是習慣了忍，習慣了穩。

坐夠時辰起身，腿麻得厲害，我就自己揉一揉，不多說一句話。

上午依舊是畫符，平安符、鎮陰符、定神符，每天各十五張，一張不合格就全部重畫。我手小力氣弱，畫久了胳膊就發酸，可我還是一筆一畫慢慢寫。

師父總說，我不是什麼天賦異稟的人，隻能靠一個“磨”字。

下午跟著師父進山，認風水、辨陰陽，看土色、觀草形、辨水流方向。我記東西不算快，卻能一遍一遍死記硬背，彆人覺得枯燥難熬，我卻能安安靜靜跟著走一下午。

走到一片亂墳崗時，師父停下腳步。

“進去，站在中間，一刻鐘。不許用符，不許唸咒。”

我咬咬牙，一步步走進去。

陰氣一點點纏上來，影子在四周若隱若現，我心跳微微加快，手心也冒出細汗。我怕，卻不會跑，不會哭，隻是死死站在原地，盯著腳下的土地，一秒一秒硬熬。

等走出墳崗時，我呼吸稍稍亂了，眼神卻依舊平靜。

“比昨天多撐了三息。”師父說。

我嘴角輕輕往上揚了一下，隻有自己知道，那一點小小的成就感。

傍晚練桃木劍，劈、刺、點、掃、斬，五個基礎招式，一遍又一遍。劍有些沉，我舉得手臂發抖，姿勢不對，師父就用菸袋鍋輕輕敲我一下，我便立刻調整，不怨、不躁、不偷懶。

天黑吃飯，我累得端碗的手都有些輕抖，師父卻隻是把他碗裡的白麪饅頭多夾一個給我。

“多吃點，長身體。”

夜裡，師父坐在油燈前，給我講陰陽路上最基本的規矩。我趴在桌邊，安安靜靜聽，一句句記在心裡。我聽不懂太深的大道，卻清楚地知道，現在熬的每一分、練的每一招，都是在為將來站穩腳跟鋪路。

偶爾夜裡做夢，會夢見漫天黃沙、模糊的戰場、還有一道遠遠站著的藍衣身影，醒來之後卻又記不真切，隻心頭殘留一絲說不清的沉重。

我不會突然覺醒，不會一夜變強，更冇有什麼天降奇遇。

我隻是比同齡的孩子安靜一點、穩重一點、能忍一點，卻依舊是個會在意嘲笑、會感到無力、需要一步一步慢慢長大的十歲少年。

彆人在玩鬨時，我在練功。

彆人在嬉笑時，我在打磨。

不急，不飄，不崩。

一筆一畫，一招一式，安安穩穩，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