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一代的陰陽先生 第2章

第2章 十年一歸，重陽夜寒------------------------------------------。，世界就分成了兩半。，一半是遠在百裡外、一年隻能見上一天的家。，我這命，金貴！金貴得嚇人！，又是戰魂轉世，走到哪兒，陰氣跟到哪兒，鬼祟追到哪兒。，又自損陽壽把我托給師父，我這條命，滿月那天就該斷在院子裡了。。，臉色白得像紙，眼神卻亮得嚇人，每次看我，都像在看一件失而複得、卻又隨時會碎的寶貝。，伯父那一仗，贏了群鬼，輸了自己。，壽元折了，一身幾十年的道行，十去七八。：“你伯父，是拿他自己的命，把你這條命，從鬼門關裡硬生生拽回來的。”，聽不懂太深的話，隻知道一件事——，我能回家。，不多一秒，不少一時。，多留一刻，都有可能再引一次百鬼圍宅。

師父的小觀在深山裡，離村子遠。

每到重陽前一天，師父都會早早把我叫醒，往我懷裡塞三張符紙。

一張鎮陰，一張擋煞，一張護身。

他嘴硬，從來不說軟話，每次都板著臉：

“路上看見啥稀奇古怪的東西，不許回頭，不許搭話，不許答應。聽見冇有？”

我點點頭，抱著符，心裡又盼又怕。

盼的是能看見爹媽，能吃上一口家裡的飯。

怕的是，這一路上，總有些東西，安安靜靜地跟著我。

我天生陰陽眼。

不用開眼，不用唸咒，打從孃胎裡出來，就能看見那些常人看不見的影子。

小時候嚇得夜夜哭，後來跟著師父學了本事，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孤魂野鬼而已，不惹我，我不碰它們。

可我不一樣。

全陰命加戰魂煞氣，對它們來說，就像黑夜裡的一盞明燈，饞得發瘋。

往常待在師父的小觀裡，有大陣壓著，那些東西不敢靠近。

一到重陽回家這條路，就不一樣了。

山路僻靜，陰氣重，我一走，就跟一塊肥肉掉進了狼群裡。

每次回家，我都能看見路邊的林子裡、墳頭邊、石橋下，站著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它們不敢靠近師父給的符，就那麼遠遠看著，眼神綠油油的，跟著我走一路。

我攥著符，低著頭，腳步不停，心裡把師父教的咒語默唸一遍又一遍。

那時候我還小，最怕的不是鬼，是孤單。

十年，整整十年。

我冇有同齡的朋友，冇有一起瘋跑的夥伴，每天睜眼是師父，閉眼是道法符咒，耳邊不是風聲，就是師父敲著菸袋鍋子罵我偷懶的聲音。

“林十五，手穩一點，符都畫歪了，將來怎麼捉鬼？”

“林十五，這是陰墳，那是陽宅，再分不清，以後被鬼賣了都幫著數錢。”

“林十五，記住，陰陽先生不是捉鬼的屠夫，是守平衡的人。”

師父的話，我小時候左耳進右耳出，隻覺得煩。

直到後來經曆得多了，才一字一句，刻進骨頭裡。

十歲那年的重陽，和往年冇什麼不一樣。

天剛亮，我就被師父叫醒。

他依舊是那副清瘦冷淡的模樣，遞給我一個小布包，裡麵是乾糧和水，還有三張新畫的符。

“今天你十歲了。”師父難得多說了一句，眼神有些複雜，“煞氣比往年更重，路上小心，早點去，早點回。”

我“嗯”了一聲，抱著布包，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小觀。

山路依舊僻靜，影子依舊跟著。

我低著頭，一路快走，不敢多看，不敢多停。

等到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我終於看見了村子的輪廓。

那一刻，心裡所有的害怕、孤單、委屈，全都煙消雲散。

家，我回來了。

我爹媽早就站在村口等我。

我爹黑瘦了不少，我媽眼睛紅紅的，一看見我，就忍不住抹眼淚。

“十五，我的兒……”

她一把抱住我，手都在抖。

十年，每年就見一天，對於一個母親來說，太煎熬了。

我鼻子一酸，也抱住她：“娘，我回來了。”

我爹在一旁嘿嘿笑，笑得憨厚，又笑得心酸：“走，回家，你娘早就給你做好吃的了。”

家裡還是老樣子，土坯房，小院子，那棵老槐樹還在。

一進門，熱氣撲麵而來，飯菜香鑽進鼻子裡，是我做夢都想吃的味道。

我媽不停地給我夾菜，嘴裡不停唸叨：“多吃點，看你瘦的，你師父是不是總欺負你？”

我連忙搖頭：“師父對我可好了，不欺負我。”

師父確實不欺負我，就是嘴毒，下手敲腦袋有點疼。

一家人坐在桌邊，說說笑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得讓人不想離開。

我那時候真的想，要是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冇有鬼，冇有煞氣，冇有陰陽，冇有戰魂，就隻是林十五，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

可我知道，不行。

我命裡帶的東西，甩不掉。

太陽一點點往西斜，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我媽的臉色越來越緊張，我爹也坐不住了，時不時往院子裡看。

他們都記得伯父當年的話，記得那一夜百鬼圍宅的恐怖。

“十五，要不……你早點走吧？”我媽聲音發顫，捨不得，又不敢留。

我心裡一揪，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冇說話。

我不想走，我想多待一會兒，就一會兒。

就在這時，風突然變了。

原本還溫和的晚風，一瞬間涼得刺骨。

屋裡的燈光“滋啦”一聲，暗了下去，忽明忽暗。

院子裡的樹葉，瘋狂地亂響，卻冇有一點風聲。

我爹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怎、怎麼回事？”

我媽一把抓住我的手，渾身都在發抖：“十五……彆怕……”

我冇怕。

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候我隻有十歲，可我心裡一點都不慌。

跟著師父學了十年，我鼻子比狗還靈，耳朵比貓還尖。

我一聞就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陰風。

這是一個跟了我很久很久的東西。

從孃胎裡，到出生，到滿月，到我被送走，到每一年回家。

它都在。

我看不見它，摸不著它，可我能感覺到，它一直在暗處看著我。

我放下碗筷，輕輕推開我媽的手，站了起來。

“爹，娘，彆害怕。”

我的聲音，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冷靜得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

那一瞬間，我好像不是林十五，而是另一個人。

一個站在屍山血海裡，刀都砍不透的人。

師父說過，那是我前世的煞氣，在覺醒。

我一步步走到門口，伸手，推開了那扇木門。

院子裡，站著一個身影。

一身青藍色的舊布衫，長髮垂腰，遮住了臉，腳步輕飄飄的，不沾一點塵土。

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我，冇有撲上來，冇有嘶吼，冇有嚇人的動作。

可整個院子的溫度，卻低得像寒冬。

我爹媽嚇得臉色慘白，差點癱在地上。

我站在門前，小小的身子，迎著那道鬼影。

我看著它，它也看著我。

過了很久，那藍衣女鬼才輕輕抬起頭，長髮滑落一點，露出一隻蒼白、冰涼、卻冇有半點惡意的眼睛。

它開口，聲音又細又輕，像一根冰線，紮進耳朵裡。

“林十五……”

“我找你……找了十年了。”

風一吹，長髮飄動，院子裡更冷了。

我攥著師父給的符，手心全是汗。

十歲這一年的重陽節，我人生中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見，這個從孃胎裡就跟著我的東西。

它不是來害我的。

我心裡清清楚楚。

它是來找我的。

找它等了幾百年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