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天佑十三年,秋。
顧衍醒過來的時候,最先聞到的是酒味。劣質的、渾濁的、帶著一股子黴灰氣的酒味,混著陳年泥土和朽木的氣息,直直鑽進鼻腔,像一根生了鏽的釘子,把昏沉沉的腦袋釘得更疼了幾分。
他睜開眼。
頭頂是一片黑漆漆的房梁,蛛網在橫木之間掛成了簾子,幾隻長腿蜘蛛正慢吞吞地爬過一道裂縫。光線從糊著舊紙的窗欞縫隙裡漏進來,細碎如金,落在麵前一張歪腿的木案上。案上擱著一隻粗陶酒碗,碗底還剩淺淺一層濁液,浮著不知名的細小渣滓。
顧衍撐著身子坐起來,後背傳來木板床的硬硌感,與此同時,一大段不屬於他的記憶猛地湧入腦海。
他是大乾王朝的皇太子,當今皇帝顧淵的嫡長子。三日前,在宮中中秋夜宴上,他被灌了不知多少杯西域進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