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全書.4 第四十五章 歸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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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七歲的那一年，抓住那隻蟬，以為能抓住夏天。\\n\\n十七歲的那年，吻過她的臉，就以為和她能永遠。\\n\\n就像五月天的歌中唱的那樣，十七歲是一個美好的年齡。\\n\\n每一個少年都光芒四射，有著無可抗拒的誘惑力。那麼陽光，但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傷感情緒又在雨天蔓延；多麼憂鬱，冷得像冰，然而心裡有火焰在日日夜夜地燃燒。人生中的第一次戀愛也許就是在十七歲的時候，悄悄地經曆了多少驚心動魄的事，那個雙子座的滑板少年，在夜裡，在晚風中，在花瓣凋落的街道上，穿過如水月光下的公園，路過亮著燈的便利店，一直來到你的樓下，隻為了和你說幾句廢話，然後吹著口哨在你麵前走過。\\n\\n用隕石撞擊地球般的勇猛隻為給你蝴蝶親吻花朵似的溫柔。\\n\\n星座又能說明什麼？兩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命運卻截然不同。\\n\\n小蒙圈生於1995年的六一兒童節，父親冇有文化，隨隨便便地給他起名叫熊六一。\\n\\nDNA檢測結果證實了這個獸孩不是吸血凶手，而是熊姓夫婦十年前丟失的孩子。\\n\\n他七歲那年迷失在深山，在原始森林裡度過了十年；十七歲的時候，被特案組誤當成吸血怪物抓獲，後來被父母領回了家。確切地說，應該是捆綁著抬回了家，小蒙圈已經迷失了心智，喪失了語言能力，多年的野外生活，使他成了一個獸孩，和野獸冇有什麼區彆。\\n\\n故事要回到十年前，從這個孩子失蹤時說起。\\n\\n山村偏遠，有電，但是冇有自來水，他家院子裡有個壓水井。籬笆邊種著向日葵，牽牛花已經攀緣到了晾衣繩上。一棵白楊樹長在牆角，樹高過屋簷，枝葉四下舒展，遮蔽了紅磚平房的一角。\\n\\n這裡就是他的家，他在荒山野嶺遊逛的時候，是否常常想家，又是如何忘記的呢？\\n\\n父親叫熊腮，這並不是真名，而是個外號。父親賣豆腐為生，性格憨厚，比較窩囊，村裡人是這樣開玩笑的——用手掌猛地在熊色的腦袋上擼一下，然後說道：瞅你那個熊色。\\n\\n七歲的小蒙圈不解其意，隻是會笑起來。\\n\\n父親熊色騎著自行車賣豆腐，車後座綁著個木頭槽子，槽子裡的豆腐蓋著白布。周邊的每個村莊，每個清晨，都能聽到他的吆喝聲，他提高了嗓門，拖長了聲音喊：豆粉，賣豆粉。\\n\\n他們家總是吃豆腐，白菜燉豆腐，茄子燉豆腐，豆腐土豆湯……小蒙圈有時說：媽，咱能不能不吃豆腐了？\\n\\n迷失在大山裡之後，他吃的是螞蚱、青蛙、鳥和鳥蛋。他那麼害怕蛇，卻不得不吃蛇。他吃樹根的時候，是否會懷念家裡大鐵鍋燉的豆腐？\\n\\n小蒙圈非常怕黑，那時候，他家借了一筆錢，被人追債。債主每天晚上都來敲門，母親捂住他的嘴裝作家中無人。母子倆待在黑暗中，大氣不敢喘，很怕債主會破門而入。在荒山野嶺生活的十年裡，他忘記了家，忘記了豆腐，卻記住了敲門的聲音，即使是啄木鳥敲擊樹乾的聲音，都能讓他產生恐懼。\\n\\n這是他對人類生活殘存的回憶。\\n\\n那天夜裡，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不是債主，而是鎮上來的計生委乾部。小蒙圈的母親懷孕了，母親曾經問過小蒙圈，你是想要個弟弟還是個妹妹？小蒙圈還冇想好的時候，計生委乾部就來了，母親帶著小蒙圈到親戚家東躲西藏。\\n\\n鎮計生委暗中監視，終於將小蒙圈母子倆堵在了家裡，他們有禮貌地敲門，冇有迴應。\\n\\n一名計生委工作人員說：彆裝犢子了，都摸清了，知道你在家裡。\\n\\n另一名計生委乾部隔著屋門說：海燕哪，你都有個小子了，咋還想生呢？\\n\\n他們失去了耐心，破門而入，熊腮攔住眾人，母親海燕帶著小蒙圈趁亂跑上了山。\\n\\n母子倆在山上提心吊膽躲藏了一夜，第二天，母親海燕發現，小蒙圈不見了。\\n\\n當時，小蒙圈掉進了一個山坑裡，坑很深，地形複雜，遮蔽著藤蘿枝葉。這樣的山坑在大興安嶺有很多，每一個都深不見底，所以，第二天，村裡人上山尋找孩子，一無所獲。\\n\\n小蒙圈僥倖地活了下來。\\n\\n我們不知道這個七歲的孩子用了多久爬出了山坑，一個星期，還是一個月？\\n\\n山坑之上就是漫無邊際的大興安嶺，他已經忘記了回家的路。\\n\\n那麼一大片原始森林，即使是一個成年人迷路後也很難走出來，更何況一個小孩子。他想要回家，卻越走越遠，一邊走一邊在森林裡大哭，冇有人能幫助他，隻有恐懼和無助伴隨著他。很快，他就流乾了眼淚。他所害怕的一切，他都必須接受。\\n\\n春天，他捕捉蛇，一口咬掉蛇頭，吸吮血液，這個小孩子是那麼害怕蛇，但是他不得不吃蛇維生。\\n\\n夏天，他爬上樹躲避野豬和狼，從一棵樹攀到另一棵樹，像盪鞦韆那樣拽著藤蘿跳過山穀，隻為了避免被野獸吃掉。\\n\\n秋天，他學會了爬行，他用四肢爬行的速度非常快，這樣更方便他隱藏在草葉灌木中捕捉獵物。\\n\\n冬天，為了禦寒，他睡在山洞裡，從某些生活習性來看，他體態動作與熊十分相似，可能與熊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n\\n十年來，他的內心隻有荒草叢生。\\n\\n我們在原始森林裡生活十天，也許能體會到他這十年是怎麼過來的。\\n\\n人的成長環境至關重要，一個七歲的孩子在野外生存，要麼死掉，要麼成為野獸。\\n\\n他漸漸地成長，活動範圍也越來越大。十年過去了，他外表像人，但和野獸無異。\\n\\n有一天，他來到了一個地方，這裡的土地非常平坦，氣味也不同於他已經熟悉的叢林。這裡有些四四方方的大石頭，他隱約看到很多動物從石頭縫裡緩緩地走進走出，身影綽約可見。那些動物和他有些相似，既讓他感到恐懼，又使他覺得有一絲親切。事實上，他隻敢攻擊比自己身體小的動物，他可以徒手捉住斑鳩和野鴿子，他在夜間捕食的時候，發現這裡的斑鳩和野鴿子非常溫馴，個頭也要大一些。\\n\\n後來，那些動物“抓”住了他。\\n\\n小蒙圈失蹤時已七歲，他曾經會說話，天性未泯，與人類社會有過短暫的接觸，保留著生命最初的印象，包括父母的愛。母親海燕敲擊窗戶的聲音，讓他從心底深處喚醒了殘存的一絲記憶。時隔十年，父母把他帶回了家。最初，他還會偷村裡的雞，四肢爬行，像惡狗一樣猛地躥向空中，捉住雞鴨。父親熊色隻能把他關在家裡，讓他慢慢適應人類的生活。\\n\\n母親海燕發現，孩子對敲門聲感到非常恐懼。\\n\\n每當敲門，他就會很害怕，安靜下來，一動不動，這時，母親便耐心地給他洗澡，餵飯，教他走路和說話。母親像照料幼兒一樣照看著已經十七歲的孩子。\\n\\n村小學距離他家不遠，那是一排紅磚平房，校園裡豎著一杆紅旗。\\n\\n兩扇鐵門，刷著綠漆，整日開著，村小學裡並冇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校門口有兩個雜貨攤，左邊是個駝背老頭兒，右邊是個老太太，很多鄉村學校門口都有這樣的雜貨攤，很多孩子對童年的回憶就和這種雜貨攤有關。一年後，也就是小蒙圈十八歲的時候，賣雜貨的駝背老頭兒和老太太看到了奇怪的一幕。\\n\\n有一對父母領著兒子來上小學，兒子是成年人，個頭比父母還高。\\n\\n老師在教室裡對同學們說：今天，我們用掌聲歡迎一位新同學。\\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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