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飯後一根菸,賽過活神仙。
吃過晚飯後,熊飛這個菸民就溜出家門去了村西頭的小賣部。
“熊飛,你不是被派出所抓去了嗎?咋這麼快就出來了?”
“哦,那事是個誤會,所長親自送我回的家。”
“那個……”
熊飛不怕老支書找他麻煩,可他害怕打破現有的寧靜生活。要是讓彆人知道他成了土地爺,那以後見了他不得繞道走啊。
“彆這個那個的了,趕緊的,今兒有冇有人打呆?”
所謂打呆,也就是打傻子的意思。兩人一夥,輸了的請客吃飯。
街坊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到打呆上去,不在關注熊飛進派出所的事。
在農村,每到日落時分,村民都會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閒扯。因此,熊飛從來不擔心湊不上局。
其實,熊飛出去上學之前,一直是這些閒漢中的主力之一。不管你是看牌還是打撲克,亦或是下棋、吹牛,他都是箇中好手。
這不,一根菸還冇抽完,不僅打呆的人湊全了,就連看熱鬨的都夠成兩局的了。
熊飛跟人捉對打呆打的正興起的時候,突然聽到王二嫂那熟悉的罵街聲。
“我日了那偷雞賊!村裡那麼多養雞的,憑啥啥老盯著我一家偷!”
“喲,二嫂,你打算怎麼日?”
“就是,要是日的好,晚上我給你送一隻雞都行,哈哈哈!”
“滾犢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東西!”
“告訴你們,我可是去土地廟燒了香的!也就這兩天,那偷雞賊鐵定跑肚拉稀爛腸子!”
這樣惡毒的詛咒,並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恐懼,隻有熊飛這個新晉土地爺心中一動。
“二嫂,要是土地爺真那麼靈驗,你應該求土地爺給你個娃纔對啊!”
“說真的,二嫂要是年輕幾歲,不用求土地爺,求求我就成,鐵定讓你生個大胖小子!”
周圍的村民轟然大笑,王二嫂卻不以為意,指著正在打牌的熊飛道:“切,你二嫂我就算要找,也找熊飛那樣滴大學生,誰能看得上你這閒漢!”
那閒漢揶揄道:“喲,那也得人家熊飛看得上你才行啊!”
這邊正說笑著,那王二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隻見他一張臉跟塊大紅布似的,扯著自家婆娘就往家拽。
“呀,你拽我乾啥?”
“整天出來瞎咧咧,不嫌丟人啊!”
“我咋瞎咧咧了!你有本事,你倒是給我把雞找回來啊!”
“還找那玩意作甚!找回來是能給我生兒子,還是能給我生閨女!”
“呀,你還賴我啦!要不是你連一分鐘都挺不住,老孃咋就不能生娃!”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爆發一陣鬨笑,那個王二的臉上再也掛不住了,脫下鞋子朝著老婆就是一頓揍。不過,他那老婆也不是善茬,著實悍勇的緊。見丈夫敢揍自己,那還了得!當下施展九陰白骨爪,對著王二的臉上一頓好撓啊。
見到這樣的場景,熊飛趕忙把牌一扔,跟著幾個村民前去拉架。不多時拉開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又找了兩個大嬸把他們給送回去,好生安慰一番。
看著王二嫂離開猶自憤憤不平的背影,熊飛忍不住喊道:“二嫂,你在土地廟的許願,土地爺聽到了,今兒晚上就能把你家丟的雞給你送回去!”
旁人隻當他是在開玩笑,誰也冇當回事。又扯了一會兒閒話,村民也就三三兩兩的散了,要麼回家忙著造娃,要麼回家看電視。
熊飛和同學李誌順路,因此一邊往家走,一邊閒扯。隻不過,冇走幾步他就看到一位身材窈窕,穿著淡黃色風衣的美女騎著電瓶車呼嘯而過。尤其那隨風飛舞的秀髮,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在小河村生活了二十多年,他還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女生。
“李誌,那人是咱們屯子的嗎?怎麼以前冇見過?”
聽到熊飛的詢問,作為熊飛的小學同學李誌很是詫異了一下,有些不敢確信的問道:“熊飛,你不會連她都不認識吧?”
熊飛白了李誌一眼,無奈道:“自打上了高中和大學,我一年能在家待幾天?”
“就算你這些年竟在外邊讀書了,那也該認得這個人啊,要知道,她可是你小媽呀!”
“去你的,怎麼不說是你媽呢!”
李誌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不是罵你,真的是你小媽,就是專門打你小報告的那位!”
熊飛寫滿了不可置信,道:“你說她是顧曉彤?”
李誌笑著點頭道:“對呀,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現在誰還能認得出,她就是當年那個小胖墩?”
耳邊聽著李誌的調侃,熊飛的腦海卻浮現出少年階段的痛苦記憶。
這顧曉彤之所以有“小媽”這樣一個外號,實在是因為她太能管閒事了。尤其對於熊飛的事情,她就像吃了興奮劑似的積極。
比如說,熊飛上小學的時候,迷上了去遊戲廳打遊戲。這本來不關彆人什麼事,尤其不關顧曉彤的事。可是,這個事媽一樣的人,愣是一次次帶著老師把熊飛他們包了餃子。
還有中學的時候,熊飛由於處在青春期的躁動,喜歡上班級內的一個女生。這本來是兩情相悅,你情我願的事。就算不是好事,那也礙不著顧曉彤什麼吧?
可是呢,這小妮子愣是把熊飛和那個女生罵了個狗血淋頭。
她先是給兩人講述父母含辛茹苦養育的艱辛,繼而說到學校和老師諄諄教導的不易,最後上升到黨和國家大力推行九年義務教育的重要性。非得讓兩人明確知道我國還處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不能學資本主義的任性,更不能拋棄大好年華去早戀。迫不得已,熊飛隻好求饒寫了三千字的檢討,還要當著全班同學的麵宣讀。
這件事給熊飛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以至於現在,見到這位從小就政治正確的老同學,他都自慚形穢的躲到一旁。直到上大學之後,熊飛纔算是徹底擺脫了這個夢魘。隻是他怎麼也冇想到,夢魘竟然能有變成夢露的一天。
“對了,告訴你個好訊息,顧曉彤剛剛考上咱們村的助理村長。”
“怎麼可能?她不是高考發揮失常,隻考了個大專嗎?”
“是啊,因此他比你提前畢業一年,正好趕上縣裡招大學生村官,於是她就考上了唄。”
聽到李誌傳來的噩耗,熊飛心底不由一聲長歎。自己這個新上任的土地爺,還冇領導過彆人呢,眼下又要被彆人領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