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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夢瑤 第五章 縣城裡的高中生活。

作者:嫣然紅塵裡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1-23 18:23:11

當沈山河第一次踏入縣城高中那扇氣派的大門時,內心除了忐忑也有絲絲自豪:這是全縣最好的省重點高級中學。這是這山城——就是全縣的最高學府了。

進了大門是一塊二百來平的空地,左邊是簡易的自行車棚,右邊是食堂。穿過空地有一排向上的台階,走上台階是一棟工字形老教學樓,兩層的磚木混合建築,典型的青磚黛瓦,是建校最初時的建築,有七八十的曆史了。穿過工字樓是一個籃球場,球場過去是花壇,往右拾級而上是依山而建的一排四層教學樓。教學樓再沿山坡往上是山頂削平後的大操場。學生宿舍和教職工家屬樓在旁邊另一個小山坡上,

校園裡綠樹成蔭,青春靚麗的少男少女們活潑的身影如成群的蝴蝶翩翩飛舞,或爽朗或清脆的聲音此起彼伏。此刻,學校裡的每一處角落對沈山河來說都是如此陌生,又如此的親切。那些氣派的教學樓、寬敞明亮的圖書館還有寬闊的熱鬨非凡的操場,無一不在散發著迷人的魅力,吸引著他去揭開她們神秘的麵紗,擁她們入懷。

很快,沈山河得知自己被分到了高一(3)班。當他走進教室的時候,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講台上正微笑著向同學們做自我介紹的班主任林老師。這位年輕的女老師身著一套當下流行的時尚服飾,臉上洋溢著親切和藹的笑容,讓人不禁感到如沐春風。不過,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她那雙美麗的眼眸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淩厲光芒。

此時的沈山河選擇了一個靠窗的座位悄然坐下,然後開始默默打量起四周的環境來。隻見這間教室裡已經坐滿了來自全縣各個鄉鎮考上來的精英們,大家身上穿著的服裝可謂五花八門:有的人衣著時尚新潮,緊跟時代潮流步伐;有的人則穿著樸素簡約,儘顯樸實無華之風。相比之下,沈山河總感覺自己身上那件母親特意為他新縫製的新衣裳那麼的不合身,身上勒得難受,下意識的解開了領子上第一個釦子,縮了縮脖子。其實衣服並不緊,相反有些大,鬆鬆垮垮。正是長個的年紀,母親特意做大了點。母親雖是個粗枝大葉的山野村姑,卻也心靈手巧,那時縫紉機是家家的標配,女人們都會踩個簡單的衣服,縫縫補補的那更不用說,就像古代女子的“女紅”,是必備的技能。洗山河也曾多次偷偷踩過母親的縫紉機,好幾次把線絞到了一起,冇少吃“竹筍炒肉”,好在也練出了一點點簡單的縫紉技巧。

九月的陽光斜斜切過教室窗沿,在沈山河的課桌上投下一道涇渭分明的光影。他蜷縮在陰影裡,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課桌邊沿的木紋:量產的桌椅簡單粗糙,還不如他那個水平。前排女生髮梢的淡淡的清香味道混著新課本的油墨味,在電扇攪動的氣流裡忽近忽遠,恍恍惚惚。

"這屆高一共有三個班級,我們三班是重點班......"

林老師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沈山河盯著講台上翻開的點名冊,自己的名字正躺在密密麻麻的鉛字中間,像一粒誤入青磚縫的野草籽。父親臨行前在灶房抽旱菸的背影突然浮現眼前,菸袋鍋在牆上投下的影子,恰似《魯班書》傳說中那隻振翅的玄鳥。

他是村上當前為止唯一考上縣城的高中生,在古代,可當得上是秀才老爺了,是能穿長衫,著方巾,搖摺扇,走八字步,見官不跪,連帶著家人都可以免部分徭役賦稅的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了。

午休鈴聲驟響時,沈山河才發現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爬滿了無意識的塗鴉——全是榫卯結構的分解圖。前排幾個男生嬉鬨著撞歪了他的課桌,鉛筆骨碌碌滾到過道上。他彎腰去撿,後頸忽然落下一片溫熱的光斑。

"你鉛筆盒上的雕花好特彆啊。"

清亮的女聲從頭頂傳來。那是鄰桌那個叫蘇瑤的女生不知何時蹲在了對麵,順著馬尾辮梢垂落的陽光正落在少女紅潤細嫩的手背。她纖長的手指點在斑駁的紅漆木盒上,那裡刻著半朵木芙蓉,是去年給一個外鄉來的木匠打下手時學到的高浮雕技法,立體生動。

沈山河猛地合上筆盒,鐵皮搭扣發出"哢嗒"脆響。前排傳來壓低的笑聲:

"土包子還帶個老古董來上學?"

他的耳尖瞬間漲得通紅,指腹卻還頑固地摳著木盒邊緣的毛刺。這些在深山裡浸潤了多少年的木紋,此刻正順著手指的脈絡,悄悄的爬上他的心頭。

“這盒子真好看,哪裡買的,我也去買一個。”

女孩子清亮的聲音如山野中樹葉上沐浴著晨光的露珠,晶瑩剔透,冇有一絲鄉下女孩的含糊遲疑。如盛夏的清泉漫過腳背、沁入心田……

也堵住了那幾個同學的嘴。

“喂,你怎麼不說話呀?”

女孩的聲音裡跳動著歡快的節奏,

“我叫蘇瑤,瓊瑤的瑤。你呢?”她像一隻興奮的百靈鳥,話語連綿不絕,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熱絡,落落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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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叫沈山河,河山的山,河,河山的河……這是我,自已做的。”

沈山河平生第一次這麼緊張,比初中英語老師叫他進辦公室背課文還緊張。

“你自己做的?”

女孩滿臉的驚歎,忍不住把臉伸到沈山河眼前瞪大了雙眼,忽閃忽閃的長長睫毛劃過男孩平靜的心湖,激起駭浪滔天。

“嗯。”

沈山河用鼻子輕哼一聲趕緊低下頭裝做看手中的盒子,心頭養了十六年的小鹿發瘋亂撞,張開嘴,一句“我也給你做一個。”差點脫口而出,又怕唐突了佳人,被人拒絕,趕緊閉上。

教室後門"哐當"撞在牆上,有同學抱著籃球嘻嘻哈哈走進了教室。沈山河趁機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帆布書包裡傳來細微的響動——那是他偷偷帶來的鑿子,此刻正貼著他的大腿外側在黑暗裡沉默地發燙。

沈山河的高中生活,就這樣華麗麗的開啟了。此時的沈山河,無比的慶幸自己會做木工,他比任何時候都相信木工手藝能為自己創造美好的生活。

……

情不知何所起,一網罩住了少年。自那以後,陽光是明媚的,空氣是清新的,時間是美妙的,生活是五顏六色的,就連地上的狗屎——地上冇有狗屎,要是有,他認為那應該也是香的。

******

學校後山的老槐樹皮皴裂如龜甲,沈山河蜷在虯結的樹根間,指甲縫裡嵌著褐色的樹膠。木工用的鑿子在掌心轉出冷光,刀刃抵住樹乾時發出細碎的呻吟,木屑簌簌落在衣服上。遠處教學樓傳來模糊的課間操音樂,他卻在樹皮上刻著蘇瑤的名字。刻好後,發一陣呆,然後又削掉,再刻,再削……

“少年不識愁滋味。”但少年的心真的很苦惱。

“老師點名了。”

沾著樹葉的運動鞋突然踩碎滿地光斑,蘇瑤逆光站著,陽光披在肩上,馬尾晃動在腦後,外套鬆垮垮係在腰間,手裡攥著根樹枝,繃著笑臉敲了敲沈山河的腦袋,責怪道:

“乾嘛逃課?”

而今的蘇瑤是班上的學習委員,優等生,是同學們眼裡的“班花”,家庭優越,活潑亮麗,落落大方,身後常年跟著一群嗡嗡叫的蜜蜂。而沈山河,大山裡麵的愣頭青,丟在人堆裡就找不到了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樣貌。學習成績呢?原來就英語一竅不通,現在又加了一門政治,他實在缺乏那個頭腦。還有一科扯後腿的課目——化學。他總是搞不清什麼原子分子什麼化學反應,連個元素週期表都背不下。他隻知道陰陽相生,五行相剋,天乾配地支六十年一甲子。想起初中,他現在明白了什麼叫“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可惜,少年的世界與眾不同,他隻用三年就從河東到河西轉了個來回。

人生如夢啊!他這麼快就被打出原形,被打入塵埃。

如果說初中的時候沈山河尚可以用學習成績支撐起少年高傲的頭顱的話,那現在他的支柱斷了,而小時候種下的老輩子給他的那種呼風喚雨的夢想早已被老師這些年所教的知識一點點的生生磨滅掉了,他引以為傲的木工手藝更為他們添了笑點,背實了鄉下人的標簽。

他憑什麼去翻盤?上學這條路他真的不熟悉,真的走得戰戰兢兢。

叛逆中的少年就這樣放飛了自我,破罐子破摔了,而這更助長了城裡那幫公子少爺們那鄙視的眼光,甚至有一次他無意中聽到英語老師口裡說出“鄉裡猛猛”這麼個詞。這讓他徹底厭惡了英語,考試時就靠祖師爺傳下來的絕技——掐指一算,管他三七二十一就寫個二十八。

沈山河指節繃緊,刀刃在樹皮上劃出突兀的裂痕:

"原本的重點班優等生也逃課?"

蘇瑤看著他那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恨鐵不成鋼,搶過他手中的鑿刀狠狠一甩,把他那把鑿刀甩進了草叢,金屬的刀身撞上石塊的脆響驚飛了樹冠裡築巢的灰喜鵲。

少女盤腿坐在三米外的斷樁上,手中的樹枝抽打著草叢,

"上週英語周測,你交的白卷。你真的要放棄嗎?其實你真的好優秀的,語文比誰都強,偏科真的不要緊的……”

少女的心有崇拜,有惋惜,有擔心,有失落……

可惜叛逆的少年被關在自己的世界裡,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山風掠過耳際,帶過來大山草木的清新空氣。沈山河突然抓起石塊猛砸樹乾,昨夜的雨珠混著陳年樹汁濺在顴骨上。

"你們城裡人的題庫裡,有教怎麼在山洪裡刨出房梁嗎?"

他喘著氣攤開手掌,那道橫貫掌心的舊疤正在滲血,

"還是教怎麼用墨鬥線在棺材板上彈直線?"

蘇瑤揮舞樹枝的手頓了頓。二十步開外的圍牆豁口處,幾個男生fanqiang帶起的塵煙正在消散。她忽然把樹枝往地上用力一抽。

"教導主任往實驗樓去了。"

她起身拍掉裙襬的草屑,聲音輕得像山頂飄過的碎雲,

"下午化學課要做鎂條燃燒實驗——那種刺眼的白光,比山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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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山河盯著腳下的草叢。抽落的樹枝下,一隻螞蟻遭了無妄之災,被打斷了一條腿,定在原地不停地轉圈。在無數次的嘗試過後,最後它一狠心咬掉了那條礙事的腿,歪歪扭扭的向著家的方向爬去。

******

高中生活是一首浸潤著青春氣息的長詩,每個韻腳都刻著成長的印記,點點滴滴都彌足珍貴。

當每個淩晨六點的鈴聲劃破寂靜,同學們揉著惺忪的睡眼奔向操場,在朦朦水霧中吸一口清潤的空氣,讓最後一絲迷茫留在每天的第一道晨曦中消散。推開教室的門時我們總會被琅琅書聲撞個滿懷——那是晨讀的序章,陽光斜斜地爬上窗欞,為翻動的書頁鍍上一層金邊,也照亮了少年們眼底躍動的光。

課間十分鐘是流動的畫卷,走廊裡此起彼伏的爭論聲中,有人為物理公式的推導拍案叫絕,有人在籃球場邊為三分球歡呼雀躍,也會有人愛靠在欄杆旁,看梧桐樹影在地麵搖曳,聽鄰座女生哼唱新學的流行曲,那些碎片化的時光像被施了魔法,連空氣都瀰漫著青檸檬般的甜,梔子花的香。

而這時的沈山河,則喜歡趴在教室的窗台上,看晨光熹微時的窗外的梧桐葉把陽光篩成細細的金箔。那些躍動的光斑裡,藏著他未曾展露的鋒芒,也挾裹著少年最最純真最隱秘的悸動。

課堂上,粉筆灰在陽光裡起舞,數學公式與古文詩詞在腦海中撕扯。當同窗們為解出一道函數題歡呼時,他卻在《赤壁賦》的江月裡聽見了東坡先生的歎息。這種遊離在集體之外的孤獨,恰似食堂蒸籠裡升騰的熱氣,看似觸手可及,卻始終隔著層薄薄的紗,咫尺若天涯。

午後操場是另一方天地,塑膠跑道蒸騰著熱氣,卻蒸不散少年人的熱血。我們曾為班級的接力賽撕破喉嚨呐喊加油,也曾在單杠下互相托舉著練習引體向上。體育老師沙啞的哨聲裡,有人摔得灰頭土臉卻笑著爬起來,有人在跑道上跌跌撞撞卻倔強地衝過終點——那些淌著汗水的瞬間,比任何獎盃都更接近青春的本質。

而後山的那棵老槐樹樹下,藏著更多故事。某天傍晚,他撞見蘇瑤偷偷的把筆記本鎖進自己親手一點點精心打磨出來送給她的筆盒裡時,紙張上"山河"二字被斜陽染成琥珀色。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原來青春的時光裡,連心動都帶著宿命般的重量。

當暮色四合,教室的燈光次第亮起,晚自習便成了與自己的對話。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難題像迷宮般困住思緒,但每當解出答案的刹那,窗外的星星彷彿也在眨眼祝賀。偶爾抬頭,月光會悄悄爬上同學們伏案的身影,那些沉默的陪伴,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動人。

考試的紅榜像塊烙鐵,將名次燙進每個人的歲月裡。有人踩著凳子用修正液塗改分數,有人在廁所角落撕碎演算的稿紙,也有人長歎一聲“這道題怎麼就錯了呢?”臉上分明是得意的笑容。沈山河數過,晚自習後教學樓亮起的燈,比遠山墳塋裡的磷火還稠密。直到某夜停電,他摸黑找到化學老師的備課本,泛黃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批註,像極了夜空中最亮的星。可惜,他總是找不到北方天空中的那一顆。

最難忘的是高三那年的晚風,它卷著試卷的邊角掠過走廊,將每個人的心事都揉進深藍的夜空。他們曾在天台許下諾言,要一起去看未名湖的雪,去看鐘靈毓秀的水木清華;也曾在熄燈後打著手電筒背書,光束在彼此瞳孔裡跳躍,像極了未來星河的倒影。那些被習題打磨的日夜,最終都化作畢業典禮上相擁而泣的擁抱——原來最璀璨的星光,永遠屬於那些並肩熬過寒冬的人。

如今站在時光的渡口回望,曾經的青春像一幀被陽光浸透的膠片,在記憶的暗房裡緩緩顯影。

三年前那個蟬聲如瀑的九月,一群青澀的少男少女帶著未經世事的澄澈目光走進這座紅磚校舍。那時的光陰很輕,輕得能聽見鋼筆在信箋上沙沙遊走的韻律,輕得能數清紫藤花架下落日的腳步。大家總以為黑板左上角的課程表會永遠這樣排列下去,以為後窗那株梧桐的剪影會一直映在下午第三節課的課本上。

而今才懂,青春原是歲月精心佈置的一場倒敘。

那些被我們隨手擱置的日常——晨讀時偷偷交換的《當代歌壇》,課桌抽屜裡酸澀的青梅,操場邊永遠少一顆釘子的長椅,雨天走廊裡此起彼伏的"借過",都在某個不經意的黃昏,突然變成了需要珍藏的文物。就連老師用粉筆敲黑板的脆響,值日生擦不淨的三角函數公式,都成了時光博物館裡最珍貴的展品。

我們即將成為彼此記憶裡的郵戳。有人會走進七月流火的考場,有人會踏上開往遠方的綠皮火車。但請記住,在那一年的座標係裡,我們曾共享過同一片星光——那是晚自習後結伴回家的路燈,是畢業晚會上搖曳的燭光,是紀念冊裡怎麼也寫不完的省略號。

多年後,當你在異鄉的地鐵站聽見《同桌的你》的前奏,當某個梅雨季節的黃昏聞到油墨與橡皮混雜的氣息,那一定是我們的畢業季,正以光年的速度穿越時空,輕輕落在你此刻的肩頭。

此去山高水長,願我們永遠保持那年盛夏的亮度。當歲月的顯影液漸漸褪色,唯有十八歲的目光,永遠新鮮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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